第21章 吃瓜不停


    “你敢不好好学,以后你姐揍你我可就不拦着了!”许晨威胁。


    要说他们兄弟俩也“倒霉”,每个人头上都顶了个姐。


    东北这边重男轻女的少,谁家养出来的姑娘敞亮,那都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大姑娘捧着养,得让下面兄弟们都怕她。老姑娘娇着养,可不能在兄弟里受委屈。


    许家许娟儿就让人伸大拇指,人出落的水灵,个头也高,学习还好。


    在学校里,谁敢欺负她弟弟,娟姐抡起巴掌能横扫。


    有这么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姐,下面几个小的都能横着走了。


    前提是别惹事儿,主动惹事,娟儿姐的巴掌也会落自己头上来。


    当弟弟的想还手?


    行啊,还手之前只是跟姐姐单挑。还手之后就会迎来父母男女混合双打。


    你一个爷们敢跟女人动手?反了天了!


    许阳完美的继承了她姐的彪悍,上面管不住她哥她也不惧,下面管弟弟,那是手拿把掐的。


    好几次揍弟弟,还得哥哥来拉架呢。


    许光听许晨这么说,小脸儿登时就拉拉下来了。


    毕竟他姐揍他,那是真舍得下手。


    去年他淘气,过年的时候在他姐许阳新罩衣上抹了个黑手印,还哈哈大笑呢,一个嘴巴就抡上来了。


    然后?


    然后那个年他都是哭着过的。


    那个教训让他能死死的记清楚,他姐的东西,绝对不能碰。如果要碰,那也必须洗干净爪子。


    否则就且等着挨揍吧。


    “你都没能好好读书呢,要不是大哲哥帮你,你都上不了初中。”


    许光哼哼唧唧的拆自己哥哥的台。


    “那你有人帮吗?”许晨抬脚轻踹一下许光的屁股,给他踹了个趔趄,“你有人帮,能让你不留级,我就不说别的。”


    许光挠头。


    目前为止,他身边坐着的几个好朋友,学习都是二五眼。


    开学俩月了,小九九没有背会,诗也没背两首。十以内的加减法还稀里糊涂呢。


    顶多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幸亏咱爹给我起的名字简单,”想到写名字,许光又来了精神,“我同桌,哈哈哈哈他叫徐博鑫,哈哈哈,一节课光写自己名字了,写半天都写不明白,气的直哭,天天嚷嚷着要改名。”


    徐博鑫这个名字,一听就特别有文化。


    没文化的也起不来这样的名,林场这边小孩儿,有个正经名字都不容易。还有更多孩子叫什么大丫二丫,大狗二狗呢。


    那真的是连学都不上,擎等着接父母的班或者嫁人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这一说。


    对他们来讲,上了学当干部这种事,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压根就不去幻想。


    能当个伐木工,有足够的定量粮,单位发工资发票,就很知足了。


    工人总比村里那种土里刨食的强百套。


    许晨想了一下,别说,可能他爸的前身觉得自家孩子都是学渣,不敢起太复杂的名字。


    否则真连名字都不会写,也是个麻烦事。


    林场小学学生不少,老师也不少。


    毕竟是大单位,要安置子弟。单位干部什么的多了,就会让孩子去上学。


    干部孩子上学了,围绕着干部的一些人也会让自家孩子去上学。


    一学期两块钱,也不是拿不起。


    而且一家不止一个孩子,所以林场小学还是很热闹的。


    接弟弟妹妹的工夫,已经也有别的大孩子来接自己的弟弟妹妹了,操场三三两两都是往外跑的孩子。


    “季航,许晨,要不要去捞鱼啊?”又有小伙伴发出了邀请。


    不过没人请顾哲,对学渣来说,学习好的学生是很难接近的。万一不小心把人磕碰了,不光家长要骂人,老师也要骂人的。


    再加上顾哲父母都不在,家里没有大人,成天跟许晨混在一起。


    许晨也算是个“老大”了,不敢说振臂一呼能发动多少小弟,但招惹了他,绝对是个麻烦事儿。


    因为许晨他爹,是林场派出所的!


    派出所的警察,对这群小孩子们来说,有着绝对的震慑力。


    他们可以不跟顾哲玩,但也绝对不敢随便招惹顾哲。惹急了许晨,他绝对会招呼一群小伙伴把人孤立了。


    小孩儿最怕被孤立,没人带他玩,回去得趴炕上哭死。


    家长可不会参与这种事儿,备不住还得吃顿笤帚疙瘩爆后鞧,实在犯不上。


    “上哪儿捞去?”听见有鱼,许晨就兴奋了。


    兔子吃不上,鱼也可以啊,瓦罐炖鱼汤也很美味的。


    “就河岔子那边!”喊他的小孩伸手指了个方向。


    许晨有些心动。


    不过他还没张嘴,许阳就道:“你敢去河岔子,等回去我就告诉爹娘,给你屁股抽开花!!”


    顾哲也道:“冰还没冻结实呢,去那边有些危险。”


    看看,还是学霸知道怎么委婉的劝阻。


    季航挠挠头,“咱们也没网子啊,现在捞什么鱼。等都冻结实了打个冰窟窿捞多方便呢。”


    许晨只能喊回去,“我们不去了,肚子饿,回家等吃饭。”


    想了想又喊道:“你们也别去,那边冰都没冻结实呢!”


    “许晨你摔了头,是不是把胆子也摔没了?”有大孩子挑衅道:“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不会是想要当个好学生吧?”


    顿时一片起哄声。


    许晨无语。


    当好学生是什么很羞耻的事吗?


    明明留级坐地炮才羞耻!


    “反正我不去,让我姐知道你们忽悠我去河岔子,她回来绝对会找你们算账的。”这种情况下,报许娟的大名比自己嚷嚷要管用。


    那群秃小子一听到许娟,就偃旗息鼓了。


    许娟可惹不起,她不敢说打遍林场无敌手,但她有自己的闺蜜圈,都是当姐的。


    一声下去,姐姐们抡巴掌是小事,跟家长告状那绝对逃不开一顿揍。


    虽然去不了,但许晨心里还是蠢蠢欲动的。


    但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等回家跟他爸说一声,估计他爸许放得比他还心痒呢。


    要知道上辈子的许放,也是养鱼大队的一员,天天打窝,天天空军。


    光钓鱼竿家里买了十多套,什么溪钓河钓海钓,什么路亚什么抛竿什么手竿……


    有一次他老妈跟老爸拌嘴,说什么以后钓不来鱼家里就不买鱼吃,就吃许放钓回来的。


    他爸拍胸口承诺绝对让家里吃鱼吃个够,结果呢?


    一年都没鱼吃。


    总之,如果知道河岔子能捞鱼,估计老爸俩眼都得冒绿光。


    跟许晨一起老老实实从学校往住宿区走的小孩儿也不少,一路上哼着歌,踢着石头子儿,薅根树杈子。


    总之没闲着的。


    回住宿区那边会路过回收站,许晨背着包踢踢踏踏的溜达过去,“张阿姨,我娘呢?”他也开始学着跟这边的人喊爹娘了。


    “哟,晨晨,好家伙,你们这是放学了?”张阿姨就喜欢坐在回收站门口太阳地下面的树干上。


    这是一棵挺粗的大树,放倒了在这里,能坐十多个人。


    而且坐在这里,会有周围的老姐妹儿们过来唠嗑,从而得知整个林场各种八卦。


    “你娘跟屋里烤火呢,”张阿姨指了指屋 子,“赶紧进去暖和暖和,喝点儿热乎水。”


    “知道了张阿姨,”许晨带着小伙伴和弟弟妹妹就进了收费站。


    “你们这是放学了?”周敏手里也没有闲着,正在缝鞋垫子。主要是一天天没事干,她再不找点儿事,就太难受了。


    回收站的报纸都被她翻了好几个来回,最近也没有收到什么新报纸新杂志,更别说手机电脑了,消遣除了干活,就是八卦。


    “我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能提前回来,我就把他俩接回来了。”


    许晨拿了杯子去倒水,先给弟弟妹妹们喝,然后自己和顾哲季航分着喝。


    其实他们也不冷,一路走回来浑身都冒热气了,又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这边还没下雪,不过听老人说快了,估计还会憋个大的。


    “那咱们回去。”周敏也懒得缝鞋垫子了,她手艺真不咋地,还没许娟的针线工夫好呢。


    把东西都收拾进布袋子里,这布袋子还是之前买粮食跟人家多要的口袋,回来剪开改一改,能做袋子也能做衣裳。


    “你们回去啊?”张阿姨看见周敏带着孩子们出来,便笑道:“要我说你每天过来点个卯就成了,咱们这里也没啥事儿,你挺个肚子,过些日子下了雪,再滑到咋整?”


    周敏道:“真下了大雪,你也不用来。谁大雪天出来卖废品?”


    张阿姨嘎嘎大笑,“哎,在家待着也没啥事儿,烦得很。”


    等走得远了,许晨才道:“刚才看张阿姨跟那群婶子大娘们唠的可开心了,眉飞色舞的,不知道都说些什么。”


    周敏叹气道:“说李有德家里的事儿呢。”


    许晨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李有德是谁,“咋?咱们回老家这一半天儿的,他家又闹幺蛾子了?”


    “可热闹了!”周敏没有能吃上现场瓜,后悔的直拍大腿,“李有德娘家跟张彩凤娘家在这边干上了,然后李家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李有德还被逼着签了悔过书。哎呀,你说,我回娘家干啥啊!”


    许晨:……


    别说,他也有点儿后悔。


    “展开说说呢?我张阿姨咋说的啊?”


    周敏兴致勃勃道:“说张彩凤娘家去了李有德家,哦,他们两家一个在镇上,一个在村里,都说张彩凤下嫁,我看也是这么回事儿。总之人家去了李家那边村上,喊着大队长跟他们大队支书直接奔了李家,进去就砸,边砸边骂,还从李家搜出来两千多快三千块钱。”


    许晨一愣,“是李有德偷回去的钱?”


    周敏幸灾乐祸道:“是李家自己藏起来的钱,也就是说,他家明明有钱,但是就让李有德拿自家的钱回去给弟弟买工作。结果让张家一杆子全撩开了。然后李家脸皮都快被扒光了,跑来这边跟儿子哭,张彩凤直接让人把娘家人喊来了,两边一对峙,又把老李家脸皮扒了一次。”


    说着,就恨恨的跺了跺脚,“这么热闹,我怎么就不在呢!”


    昨天回来去上班的时候张阿姨请假没去,错过了一手消息,今天才知道在自己回老家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热闹的事儿。


    太遗憾了!


    一群人又说又笑的往家里走,还没走到门口呢,就看见门口蹲着几个人。


    周敏一愣,快步走过去,“老支书?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昨天老支书说要来镇上,后来有事儿耽误了,估计是今天才来。


    老支书站起来,笑呵呵道:“这不是一大早去镇上公社了吗?等火车要下午,寻思着来你家这边坐一会儿。”


    “快进来快进来,”周敏掏出钥匙开门,“我家老许得一会儿才能回来,晨晨,赶紧去倒几碗热水。季航你在这里玩呗,一会儿一起去食堂。”


    季航摆摆手道:“不了婶儿,我得赶紧回去,否则我妈又得到处喊我。”


    他说完,还乖巧的跟老支书道再见,才一蹦一跳的跑了。


    进了屋,灶膛子里烧了火,屋里就开始暖和了。


    老支书喝了水,道:“这次去公社,就是解决那个王大全的事儿。不能让他在食堂干活了,让他这么折腾下去,村里人都快没活路了。”


    周敏让他们都上了炕,自己坐在炕下的椅子上,问道:“那公社什么意思?”


    老支书道:“公社的人不管,之前让王大全负责食堂的那个干部听闹了这么一出,就说王大全也不是干部,也不是公社的人,让村里自己拿主意。”


    “但留这么个人,终归是个祸害。”周敏想到再过十年就要起风暴,如今王大全还不到三十,到时候不到四十,如果加入那个什么派,按照他上蹿下跳的这个劲儿,指不定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呢。


    “总是能解决的,”老支书笑了笑,抽出旱烟袋来。


    周敏见状,连忙从柜子里摸出两包牡丹江,“抽这个抽这个,我家也没旱烟,老许烟瘾也没那么大。老支书,还有你们,都拿着抽。”


    周敏辈分有些大,老支书都得跟她喊一声姑,那几个跟着来的年轻汉子,也得跟她喊姑,还有个得叫姑奶奶呢。


    又不是在村里,也没必要撑这个架子,周敏就只喊老支书,剩下的几个叫名字。


    “成,这可是干部烟,哎呀,我们也跟着沾个光。”老支书挺开心,收起旱烟袋,撕开一包给大家分了分,剩下的那一整包,不好意思,揣兜了。


    周敏看他们都在吞云吐雾,便站起身道:“一会儿我们得去食堂,总不能让你们饿着,我给你们煮个粥吃。”


    “不用不用,下午我们就都回去了,家里有东西吃。”老支书连忙摆手。


    “有啥吃的啊,烀南瓜烀红薯?照这么吃下去,都得吃出问题来!”周敏道:“之前老许弄了点儿苞米面儿,我切点儿白菜进去煮个粥,多了也没有,一人一碗还是够的,好歹填填肚子。”


    周敏去舀面,又往里面掺了些那种替代粮。把锅里的热水舀出来灌暖水壶去,然后重新烧了水,煮了一大锅黏粥,里面还切了半颗大白菜。


    又从罐子里捞出个酱菜疙瘩,刷刷的切成丝,这就是下粥的菜了。


    还没弄好呢,许放就回来了。


    在屋里跟老支书嘀咕了一会儿,就笑呵呵出来,让跟着老支书来的一个汉子把西屋炕也烧上。


    一会儿他们几个在这里吃饱了睡一觉,等下午跟小火车回村里。


    村里人极少会来镇上,如果天气暖和还好,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小火车回去。


    等气温降低,基本上都不会出村。


    要不是那个王大全实在是太讨厌了,老支书也不可能大冷天跑这么老远。


    得亏他们村在镇上林场有亲戚,否则就真的得找个地方晒着太阳熬了。


    从食堂回来的路上,许放压低声音跟周敏道:“王大全估计要倒大霉了,老支书烦死他了,如今镇上那个干部也不会给王大全说话。”


    周敏是知道老支书为人的,东北毕竟是爆发战争最早的地方,这里能撑到解放还能当上支书的,绝对不会是个简单人。


    “早就看他烦了,老支书也真能忍。”周敏想起王大全那副德行,心里就直犯恶心。


    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天天背着书包去上学,装的像个文化人,可偷鸡摸狗什么都会,爬寡妇墙头,偷看女人洗澡,他都干过。


    也就是当初他爹妈都在,而且那时候他也不住村里,村里人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印象。


    但这货自从回了村儿,一天都没消停过。


    不是挟恩图报,就是各种哭穷。吃了东家吃西家,去上学还天天伸手跟村里要钱。


    原本村里还指望他毕业之后去当个干部,给村里人谋福利呢。


    结果?


    呵呵,被人灰溜溜赶回来不说,还娶了个半掩门子当老婆。


    按说都娶媳妇了,也回村了,消停点儿吧?


    不,觉得自己读过书,天天穿一身干部服,胸口插跟钢笔,跟村里装大尾巴狼呢。


    甚至还想竞争村干部,要当村里的财务,说就是自己识字,会计算。


    好家伙,老财务那是正经市里皮货商退下来的掌柜,算盘子成精的人物,你跟人家比?


    当年市里机械厂请老人家出山,人家都没去呢,要在村里养老。


    那可不是一般的机械厂,那是这边的支柱产业,专门生产汽车火车的地方!


    相比之下,你王大全算个屁啊。


    王大全在村里也不想干活儿,就混吃混喝。


    现在又赶上了大锅饭的好日子,先是放卫星在镇里公社干部面前得了脸,然后混了个食堂管理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村里人忍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今得了机会,能不给他一顿干老实了?


    周敏还想细问,许放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且等着吧,早晚的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砍白菜了,就种了几分地的白菜,看着不多,但砍了好多啊!!


    今年我们这里的白菜长得不太好,冷的快,雨水多,还遭遇了冰雹。


    不过白菜也是喂鸡喂鸭子的,无所谓了,有几颗好的就足够家里人吃啦


    对了,大宝子们,明天入V,有三章更新哦


    第22章 主力军


    周敏又跟许放说了李有德家里的事儿, 许放道:“所里也有人聊,不过大家都是大老爷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只要没死人, 所里基本不管。”


    意思是男的都不好意思八卦,遇到事顶多通个风大家都心里明白就成了。


    至于谁把谁挠个满脸花, 谁把谁衣服撕了抽嘴巴子。


    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说啊。


    要知道,很多以家庭为单位打群架的事儿,老娘们才是主力军。


    撒泼打滚拽头发挠脸掐某些地方,老娘们儿是真敢下手。


    曾经就有个小案子, 说两口子在家里打架, 女的被打的受不了了, 一把把男的蛋扯住了,直接给男的疼的休克送进了医院。


    派出所过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回来之后都觉得□□冒凉气。


    太惨了,以后就算不当太监, 怕是也支棱不起来了。


    许晨伸着耳朵听爸妈聊八卦,听到许放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差点儿笑出来。


    要知道后世东北这边可是有家暴男性保护基地的, 是的,保护被家暴的男同志。


    可见这边的女同志有多彪悍。


    毕竟这种彪悍, 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他姐许娟,他妹许阳, 以后嫁出去,绝对不会怕婆家,更不会怕被男人打。


    她们那嘴巴子抡起来,都带风响的!


    据说前几年许娟才刚十来岁,就敢自己拎着棍子跟四五个二流子对峙, 打架不要命,给二流子们抽的嗷嗷叫,都跑了。


    一战成名!


    就之前,他说错话,许娟伸手就抽,从来都不带犹豫的。


    还好,娟姐去上高中了。


    头上大山暂时挪开,解除了危险。


    周敏嗤笑道:“李有德这下消停了,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家穷,过得不好,他爹娘又不停的吹耳边风,让他拿捏媳妇,管家里钱。现在好了,挨了几顿揍,也清楚了他家瞒着他弄了不少钱,估摸着能踏实过几年日子了。”


    不踏实不行啊,张彩凤以前觉得嫁给喜欢的人就得贤惠,生儿育女的。


    现在那张纸撕破了,张彩凤直接当家做主。


    李有德敢扎刺?


    张彩凤能给他抽的不敢出门见人。


    “都是贱得慌,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作死。”许放打心里看不起这种人。


    许放又提起另一件事,是他们所里的事。


    之前原本是他出差,后来被一群青瓜蛋子各种投诉举报的,就把出差的机会让出去了。


    结果呢?


    俩人负伤而归,小年轻家里人来派出所闹了一大通,得知是自己孩子死活非要去的,为此还把副所长得罪了也要去,这才消停。


    真当这种押车长途出差是一件美事儿呢?


    全国粮票好花,但不好拿。


    “咋回事儿?还都负伤了?”周敏一听有瓜吃,来了精神。


    许放道:“这次押车去齐齐哈尔,不止有木头,还有煤炭和化肥。半路上有人扒车偷东西,那孙子就这么直卜楞的上了车顶,鸣枪示警了。结果让人一梭子给干下去了,要不是老李手快,直接从车上摔下去,小命都得没了。”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从行驶的货车顶上摔下去,不小心就容易卷进车轱辘下面。


    那可是货车,拉着上百吨的货物,人进了铁轨,直接压稀碎。


    扒车的也是个彪货,把押车警察干翻了,还想补枪。


    老李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保护自己和同事,跟对方对了枪,干翻了俩,自己胳膊上也挨了一下。


    半路上就跟补水的铁路公安说了,那边全副武装去了好几十个抓人去了。


    不抓不行,这群人万一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会有报复心理。


    只要双方动了枪伤了人,那必须得把对方干服了,否则这条路再跑起来,损失就更大了。


    “老李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不要冒头,示警也要躲在暗处。这群土匪凶的很,正面对上没有什么好处。就不听,觉得自己可英雄了,结果这一下给吓着了,回来的时候都不敢搭货车,被老李硬架着回来的,然后去了医院躺着,都不敢回所里了。”


    “伤的很重?”许晨问。


    许放嘿的笑出声,“伤的不重,但伤的巧。子弹直接在头上蹭过去了,蹭下来一溜头皮,帽子都打飞了。再往下沉半厘米,脑壳子也得跟帽子一起飞。”


    据老李说那小子当场就吓尿了,一直哆嗦到目的地,到那边裤子都是老李帮忙换的,站都站不起来,吓傻了。


    “欠该的。”周敏可不会可怜这种人。


    不知道天高地厚,眼皮子浅,只能看到眼前一亩三分地。


    现在服软了倒是好事,省得以后折腾出大问题来。


    两口子带着孩子,说说笑笑的回了家,老支书他们已经吃饱了,还把屋子都收拾出来,屋里烧的可暖和了。


    “吃饱了吗?这里还有窝头。”周敏把带回来的窝头捡到盆里,问老支书。


    “吃饱了吃饱了!”老支书连连点头,“那么一大锅菜粥,我们几个都给吃完了。原本还想省着吃的……”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多吃没有,但一两顿饱饭还是能有的。”周敏笑道:“在林场的好处就是有定量,老许也能弄到些粮食补贴补贴,比村里要强点儿。”


    老支书叹气道:“要不是姓王的那小子胡乱折腾,咱们也不至于饿成这样。不过大家伙儿都商量好了,等下雪就上山。小许啊,你跟着去不?”


    他看向许放。


    许放道:“这次就不去了,我们林场那边也去打猎,估计派出所也会弄俩人跟着林场那边一起。”


    老支书点点头道:“不去也成,打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又累又冷还危险。如果弄下来的东西多,就多给你家砍两刀肉,总不能差了事儿。”


    几个人厚着脸皮过来蹭个休息,人家愿意在这种时候煮厚厚的粥待客,那绝对是极高的规格了。


    “那您赶紧休息吧,小火车返程还得有几个小时呢。”许放也不矫情,“等打猎回来再说也不迟。”


    “爸,派出所好玩吗?”躺在炕上,许晨压根睡不着。估计是一天吃了好俩瓜,有些撑着了。


    许放想了想,道:“还行吧,现在派出所也没有什么事儿。每天就是巡视车站,配合市里的一些押运行动。”


    说是林场派出所,可治安这一块基本轮不到派出所管。


    因为林场有自己的保卫科,里面都是正经的退伍兵,真枪实弹的,兵力强悍程度比派出所高了不少。


    这时候的派出所内部还没有那么正规,什么没经验就读了几年书的小年轻,解放前就在警察局混日子的老警察等等。


    不过所长指导员都是上面委派的,上过党校的那种老兵,他们所长还是侦查员出身,相当厉害了。


    派出所这一块管的也挺杂的,那些偷鸡摸狗的,赌博抽大烟的,还有偷摸当半掩门子的,都属于派出所管理。


    可架不住这边人情世故多啊,抓个小偷,指不定是谁家拐弯八道沟的亲戚。赌博的备不住上面还有人撑着伞呢。据说市里车站那边更扯,三只手的佛爷会给派出所上供,为的就是被抓了关两天就能放,不会被上手段。


    而且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遇到事去找派出所,老百姓普遍对穿制服的人比较畏惧,或者说是抗拒。


    真出了事儿,譬如像李有德和张彩凤这样的,如果是他们穿来的那个年代,指不定撕吧成什么样呢,张家心狠一些,直接能给李有德整个盗窃罪然后跟他离婚。


    但现在,两家子执火明杖干一架,以李有德跪下写保证书为结果,就平了。


    两口子照样过日子,张彩凤跟没事儿人似的,见人打招呼。李有德倒是申请调去山里面值班半个月,主要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不好意思在这边待着了。


    山里值班的都是老爷们,晚上骂个几宿,心里的火出了,也就没事了。


    真要遇到什么大事,这林场还有保卫科呢,也轮不到派出所过来。


    保卫科可都是林场自己人,不像派出所,所长指导员还有俩副所长都是外调来的,虽然在这边没根基,但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网。


    真撞到他们手里,说办你就办你。


    外调过来的,哪个背后没有领导撑腰啊?


    更别说还是来林场这种富得流油的好地方,想养老就养老,想做出点儿成绩来,只要有想法,那就能出成绩。


    许放跟儿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现在派出所的职责范围,其实这些东西他也是现学的,毕竟之前没接触过。


    许阳顾哲也没睡,睁着俩大眼睛听。


    只有许光,这孩子没心没肺的,脑袋一挨枕头,就找周公玩去了。


    现在的派出所可没有以后的派出所忙,怎么说呢,就大家按时上班下班,加班倒班情况根据火车运行情况来排。


    等下了大雪,大家一起休班,所里每天就只需要留俩值班的。


    这可是黑省,一下雪就奔着几十公分甚至一尺后去的,下完雪一上冻,走在上面那真的跟杂耍没啥区别。


    张跟头竖直溜,除非下盘特别稳的,或者有着滑雪技巧的。


    否则是个人,就得躺下!


    “说是过些日子要下雪。”周敏道。


    这才十月份,还不到十一月呢,就已经冷的不行了。


    说是气温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度左右,再过几天,怕是得奔着零下二三十度走。


    尤其是他们这边还挨着山,温度更低。如果说冬天最低温度只有二三十度,那对于这边的人来说,就是个暖冬!


    最低的时候,能达到零下四五十度。


    那真的是,出门打个呵欠,嘴角都能冻上。


    说是把人手脚冻的坏死,耳朵冻掉,真不是开玩笑的。


    还有什么外面撒尿得拿棍敲,笑死,这么冷的天,谁特么疯了在外面撒尿?


    小鸟一冒头,就得给冻出问题来。


    一盆开水泼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是一地冰碴子。


    周敏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折腾放衣服的柜子,把里面那些厚棉袄棉裤,狗皮狼皮的坎肩都翻了出来,趁着阳光好,晒了一院子。


    炕柜上还摞着一大摞厚被子,都是为了更冷时候准备的。


    要不说这个年代结婚,谁家嫁妆里有八铺八盖,那就是头份的。


    陪嫁的被褥需要用几十斤棉花,这些棉花可都是一大家子一点点攒起来的。


    女孩子在家受不受重视,就看你出嫁的时候带的铺盖多不多。


    周敏是家里的老姑娘,姑奶奶,光被褥带了十二套!


    在整个林场,那都是头份的嫁妆。


    最厚的一床被子,能有十来斤沉!


    要不会有很多人说睡不惯鹅绒被蚕丝被什么的,说轻飘的没有安全感。


    十来斤的厚被子盖在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包裹感,确实能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许阳也下炕跟着周敏一起忙乎,许放自然也不可能让老婆干活自己躺着看,也起来了。


    到最后,只有许光呼呼大睡,一家子都在晾晒衣服和皮草。


    许晨欣慰,如今家里也用的上皮草了。


    这狼皮褥子,狗皮垫子,坎肩儿,皮裤筒子。


    全武装在身上,跟座山雕没啥区别了。


    “对了,明天是不是得去接我姐回来了?”许晨突然想起来。


    许放道:“是,明天中午我就过去,下午把人接回来,周日下午再送去学校。”


    “也不知道这一周,娟儿在学校适应的咋样,瘦没瘦。对了,家里不是有些肉票吗?看看能不能托人买点儿肉回来,我给娟儿炖个肉酱带去学校吃。”


    周敏想起大姑娘,心都软了。


    虽然这姑娘是白得的,但聪明漂亮又贴心,谁不喜欢啊。


    最重要的是,她能镇得住家里的孩子们。


    要知道当年许晨小的时候,可没少让周敏许放操心。


    那时候大多都是独生子,周敏身体不好也生不了二胎,这么个儿子都被宠的无法无天了。


    幸亏许晨不是那种坏孩子,否则指不定多操心呢。


    “买肉啊?”许放犯难了,“我们所长都买不上肉,粮食都没了,饲料短缺,养殖场的猪老紧张了。回头看看吧,再说了,指望我,不如指望……”


    他冲着儿子撇撇嘴。


    许晨:???


    “太难了……”


    他天天也很忙好不好?


    再说现在这个游戏又不能氪金升级,就算能氪金,他也没有金可以氪啊。


    许阳和许光打打闹闹的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许光这孩子心眼子多,非要拉上顾哲挡着他姐。


    俩人围着顾哲秦王绕柱,小大人一样的顾同学只能叹气,还得注意不要让这俩弟弟妹妹摔倒。


    周敏小声问儿子,“还有多少级才能吃到肉??”


    许阳也小声道:“二十级才能开养殖场,我现在才十二级。这游戏比手机游戏难多了,作物生长周期长,还要做各种临时任务。”


    周敏叹气。


    许放也小声道:“回头我问问所里,看能不能弄点儿骨头来,熬汤也成啊。”


    周敏摸了摸肚子,愁眉苦脸,“别说了,再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许放又道:“晚上把那几个鸡蛋蒸一盆子,再做个白菜疙瘩汤。总比吃这破窝头有营养。”


    他也是担心,毕竟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呢,饿不得。


    “爹,爹!!”许娟儿看见自己老爹,兴奋的挥舞着双手。


    许放赶紧几步跑过去,“姑娘,哎哟,可想死我了啊,我大姑娘,快让我看看瘦了没。”


    “没瘦,我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回去?”许娟儿开心的蹦了两下,她可是太想家了。


    想她爹娘,想听话可爱的妹妹,淘气顽皮的弟弟。


    想家里的热烘烘的炕。


    就连家里晚上吃的黑窝头糊糊都想的不行。


    倒不是说学校没吃的,因为要住校,所以定量都迁到学校里了。


    学校里也很注重学生的营养,吃的其实比家里的食堂还好。


    但就是想。


    晚上还偷偷的在被窝里哭过。


    “许叔叔。”一个个头挺高的小伙子跑过来,“您这是要接许娟儿回家啊?”


    许放认识这小子,季家老大,之前跟许娟就是同学,但比许娟高了一届,今年上高二了。


    “是啊,接她回家。”许放登时提防起来,总觉得眼前这个“黄毛”在觊觎自家姑娘,“你这也是要回家?”


    “嗯呐呗,回去。不止我,还有咱们林场的几个同学。”季飞向身后指了指,那里站着好几个“黄毛”,“许叔叔,以后我们结伴儿回去就成了,不用您来回跑着接。我们都是男孩子,能保护许娟儿同学的。”


    “哈哈,”许放干笑了两声,“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们辛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娟儿啊,如果到时候我没来,你就跟宿舍住,指不定我是有事儿出差来不了了。”


    许娟儿抿嘴笑,“齐老师说我可以住她家去。对了,齐老师就是当时给我考试的老师,她可喜欢我了,经常让我去她家里帮我补课。”


    “许叔叔,”季飞插嘴,“咱们一块儿走呗?”


    许放:……


    这孩子,一点儿眼力价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激情大放送了


    第23章 嘴馋


    从镇上高中到林场派出所, 需要坐几站公交车。


    许娟儿虽然见到老爹很兴奋,但她毕竟是林场宿舍区小辈儿里面的“大姐头”,旁边还有同学看着, 那必须端起来。


    所以路上就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 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季飞他们很兴奋,围着许放叽叽喳喳, 说高中里的各种生活,还讲哪个老师最好,哪个老师讲课清楚。或者吐槽一下某老师脾气爆,作业没能好好完成就会挨骂。


    “骂你们也是为你们好, 没有哪个老师希望自己教出来一群傻子。”许放略点了几句。


    他可不希望因为挨老师骂就心怀嫉恨, 过上几年再把老师举报了。


    “是, 这事儿我们知道。我爹也这么跟我说,说他小时候上学, 别说挨骂了,挨打都有。”季飞嘎嘎笑。


    季飞他爹也是军人退伍, 在林场当了个什么主任。


    平时跟许家交集并不是很多,两家之所以能熟悉, 是因为许晨和季航两个小家伙“臭味相投”的缘故。


    提起林场,都以为就是个伐木卖木头的地方。


    其实不是, 林场里面职位很多,关系也十分庞杂。


    有对内的, 有对外的。


    在木材紧缺的时候,林场生意别提多好了,又是内销又是外贸,还养着两个翻译呢。


    而且林场自己内部有卫生所,有招待所, 有供销社,甚至连邮政局在这边都有个分部。


    而且林场福利特别好,逢年过节各种发东西。


    以前过年还有猪肉发,但今年看着够呛,猪肉已经成了经济内的紧俏物资。


    但林场可以自己打猎,打到的猎物林场自己就能分配了,还能创造一些经济价值。


    这嘎达的深山老林那就是金山银山,各种药材,各种猎物,还有什么灵芝棒槌猴头菇。尤其是棒槌,也就是人参,经常会有各种大领导派人过来买。


    五几年,一根七八十年的野参就能买到两三千块钱,转手卖去港城,能达到小一万!


    若是找到个百年参,那简直了,用来给一家子从村里换到市里户口,顺便找个工作都没问题!


    那简直就是质的飞跃,整个家都脱胎换骨,甩掉泥腿子,成了人上人。


    能吃上国家的定量,以后回村都得仰着下巴走。


    除了季飞,剩下的那几个林场子弟家里的大人也都是干部。


    只有读过书的人,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其中有个姓王的,他姐姐就是高中毕业,学习很好,但没考上大学。


    五十年代,高中生那也是稀罕物,而且女孩子形象好,直接留在镇上上班,现在已经是街道处副主任了。


    向王大全那种上了高中最后还落了个回村混日子的,是极少数。


    主要是他当时造成的影响太坏了,死皮赖脸调戏女同学,还不止一个。被训斥之后又想着走偏门抱大腿,结果娶了个半掩门。


    好几个领导放话说他道德败坏不堪大用,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因为他读过书,而让他进单位当干部了。


    别说干部,周围的厂子知道这么个人,都不敢要。


    季飞几个同学叭叭唠嗑,但许放能敏锐的察觉,这姓季的小子,绝对是对自己姑娘有意思。


    之前食堂吃饭,季航还说他哥夸许娟儿学习好,应该继续上学。这个哥就是季飞。


    再看看季飞对自己恭敬的样子,许放心里冷笑。


    还不到二十的黄毛小子,就想曲线救国,讨好老丈人……


    呸呸呸,什么老丈人!


    不行,他许放的姑娘,绝对不能稀里糊涂就嫁给小黄毛!


    许放应付着季飞这几个秃小子,还好公交车很快就到林场了。


    他下了车拎着姑娘的东西,进了派出所打招呼,推了自行车出来,“小季啊,你们慢慢走着,我先带娟儿回去了。”


    “好的好的,许叔叔您慢走,路上小心。”季飞连忙点头,还笑眯眯的对许娟招了招手。


    许娟小脸儿一撇,装没看见,直接跳上自行车后座,走了。


    “那个季飞……”在路上,许放琢磨着要怎么从姑娘这里套点儿消息。姑娘还在读书呢,他可不愿意大好年华就早恋。


    要恋也不是不行,去大学啊,大学里人才济济的,多的是好儿郎。


    只不过他以前也没女儿,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好好的和姑娘沟通这些私密话题。


    要不,等回去交给媳妇儿处理?


    “爹!”许娟儿道:“那个季飞就是想跟我谈朋友,但我没同意,拒绝了。”


    许放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他姑娘如此直截了当。


    “拒绝好,拒绝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好好读书。真的想 找对象,等考上大学再说。大学里可都是好儿郎,咱娟儿条件好,可得好好挑挑,不能让一群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拐走。”


    许放一个劲儿的点头,觉得他姑娘真的是聪明。


    许娟儿无语,她歪着头想了想,“爹,我想改名。”


    许放一愣,车子不小心画了个龙,又赶紧正了过来,“改名?改什么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怎么好好的想起改名了?”


    许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手拽着老爹的棉袄,手指头不自觉在上面抠着,“齐老师的名字可好听了,爹你知道吗?她叫齐婉君。她家姑娘的名字也好听,大姑娘叫静和,老姑娘叫静云。她还给我一个师姐起了个名字,叫雅娴……我师姐之前的名字不太好听,叫宝丫。”


    老百姓取名字,从来都不怎么讲究。


    毕竟大多数老百姓都是文盲,起名?那是啥?贱名好养活,随便起一个就成了。


    所以男孩叫石头的,狗剩的,还有大狗二狗三狗的。


    许晨的那个脏兮兮的小玩伴叫刘小赖,这就是他的名字。他哥叫刘大赖。


    女孩儿就叫大丫二丫。喜欢男孩家里女孩多的,就起什么招娣保娣。


    叫宝丫的那都是家里受宠的姑娘。


    能起什么花啊凤啊莲的,都是稍微有点儿“文化”的,看过戏,听过书,从里面找的名儿。


    “那成,”许放没意见,“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看看取个啥名字好。”


    “让我老师取!”许娟有些着急,生怕自己爹娘给自己起什么宝莲金凤这种名字。


    “好好好,让你老师取。改名是大事儿,得跟你娘商量商量,取名也是大事儿,咱得带着礼物去,不能让老师白费心。”许放没意见。


    主要是他大姑娘的名字确实有点儿太普通了,跟林场喊一声娟儿,十个里面得有一半儿女人答应着。


    父女俩吭哧吭哧的到家,天也黑了。


    “娘,娘!!”一进门,许娟就忍不住喊。


    “哎哟,我的儿!”周敏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姑娘开心坏了,“赶紧进屋,冷不冷啊?学校冷不冷?住的还习惯吗?学校都吃啥啊?让娘瞅瞅,哎哟,我大姑娘瘦了……”


    许晨无语,“娘,我姐也没瘦啊。”


    “闭嘴,”许娟瞪他,“你烦不烦人?”


    许晨:……


    好好好,闭嘴就闭嘴。


    “姐!!”许阳跟个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出来,直奔许娟怀里,“姐,我可想你了,可想可想了!睡觉想,吃饭也想!”


    “姐也想你。”许娟儿跟许阳拥抱着,原地直蹦。


    许放把自行车放好,大门也插好,笑呵呵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姐俩亲香,赶紧进屋,外面多冷啊。”


    许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姐,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吗?”


    “我看你长得像好吃的,”许娟儿撸了弟弟脑瓜子一下,“你姐我是去念书了,又不是去食堂上班,哪有什么好吃的。”


    “那还不如去食堂呢,”许光叹气。


    “去去去,边儿去,别招惹你姐生气啊。”周敏扒拉了一下小儿子,“娟儿,赶紧上炕暖和暖和,哎哟给娘看看,这一周没看见,还挺想的。”


    许娟进屋脱了外面的罩衣和厚棉袄,蹬掉鞋子上了炕,一手搂着许阳,一手拉着周敏,“娘,学校里可好了,老师们也都可好了。一天能吃三顿饭。早晨吃一碗菜粥和一个窝头,中午有炖菜,晚上还有汤。之前镇上还给学校弄来不少猪骨头,老师都给我们炖汤了,里面放的大白菜和萝卜,可香可香啦。”


    “哇!”许光听见大骨头,口水都要出来了,“姐,你啃骨头了吗?有肉不?”


    许娟哈哈大笑道:“没有啃骨头,但汤里有油!”


    “哇!”许光眼睛直冒光,他看向周敏,“娘,我也要喝骨头汤。”


    “你看我长得像骨头汤不?”周敏道:“让你爹想招去,娘可给你变不出骨头来。”


    许放拍打掉身上的凉气,也进了屋,“我跟所长说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去屠宰场抢点儿肉,下水骨头都成。所里一群大小伙子,也缺油水。”


    “那咱娟儿能赶上趟不?”周敏着急的问。


    许放道:“明天就来信儿,弄到的话中午就有。弄不到我也没招,只能等打猎了。晚上做疙瘩汤吧,多放点儿南瓜。”


    这种时候,就算是家里有肉票,都抢不到肉。


    主要是供销社进不来肉啊。


    就算弄来个一头半头的猪,人家内部都会消耗掉一半,放出来压根就不够抢的。


    许放想了想,“要不我去国营饭店看看,能不能给咱娟儿整点儿好吃的。”


    “爹,爹!我要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许光一听就蹦起来了,他太馋肉了。


    “爹,不用那么麻烦,有疙瘩汤吃就很好了。许光,你给我下去,谁让你穿鞋上炕的?是不是想挨揍?”许娟儿一瞪眼,许光立马就消停了,比他爹娘说的都管用。


    周敏拽了许放一下,“等送娟儿去学校的时候,买点儿好吃的让她在学校吃。”


    “娘,真不用!”许娟道:“在学校吃得饱,娘您才应该多吃点儿肉,别饿着我的弟弟妹妹。”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周敏的肚子,“娘您吃好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才能吃好。”


    许晨在旁边看着,有点儿心酸。


    这时候也太苦了,几根肉骨头都能难住人。


    不行,他得努力做任务了。


    下一个目标,吃肉!——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24章 崔婶子


    晚上的疙瘩汤里就放了点儿盐巴酱油, 那酱油也快见底儿了,压根舍不得吃。


    就这简陋的饭,家里人都吃的津津有味。


    毕竟是白面做的啊, 比黑窝头强多了。


    又香又软, 还不会喇嗓子眼儿。


    “改名字?可以,让你老师给改个有学问的名字。”周敏听了许放说许娟想改名, 直接同意了。


    其实周家村里的那几个兄弟,名字听上去还是很有文化的。


    据说当年老太爷特地给孙子请了个算命先生,求了几个字。


    这边也没有什么族谱,起名就比较随意。


    周家大舅叫周无惧, 二舅叫周无惊。


    几个舅舅按照这个顺序排下去, 中间那个字都是无, 然后是无恙,无病, 无灾,无痛, 无穷和无缺。


    听上去老有文化了。


    但三个老爷子名字就特别拿不到面上来,大爷爷叫金栓, 二爷爷叫银拴,许晨的亲爷爷叫玉拴。


    听说这都是后改的名, 以前都叫狗子,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


    村里光叫狗子的, 上到六七十岁老人,下到嗷嗷待哺的孩子,能凑出个足球队来。


    就连周敏这个敏字,也是找了先生给起的。


    毕竟是家里的老闺女,受宠。先生给了好几个字, 长辈们商量,选了敏这个字。


    若是现在,叫敏的可太多了,一划拉一大把。


    可在当时,能起这么个字的,那都是文化人。


    老百姓,都不知道这个字啥意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娘仨挤成一团,裹着被子叽叽喳喳,仿佛有聊不完的天儿,唠不完的磕。


    许光躺在他爹怀里已经睡着了,许放在黑暗中听着媳妇孩子的声音,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许晨跟顾哲也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就闭上眼睛装睡。


    他得赶紧做任务,争取让家里人早点儿吃上肉。


    至于钓鱼那件事,许放虽然感兴趣,但现在也不是钓鱼的好时候啊。


    天还没有冷的彻底,河岔子冰冻不结实,很容易出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许娟儿就起来了。


    她现在不能天天在家,家里的活儿都堆到了爹娘身上。


    虽然现在许晨看着也懂事了不少,可许娟不放心他。总觉得指望弟弟,还不如指望顾哲呢。


    顾哲多懂事。


    看,这一大早顾哲就起来帮忙洗衣服扫院子,她俩弟弟还跟被窝里孵蛋呢。


    许娟不知道的是,她那个大弟弟,昨天晚上有多忙!


    又要扫落叶,又要清理水塘,还要满足过往邻居下的订单,给他们送小麦送苞米,还要经常清理粮食加工厂。


    货架上的东西虽然每天都能购买三次,但有的时候做任务会需要。


    就算不用任务,许晨也只会囤一些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


    如果按照游戏曾经的设置,后期还会开放一个小饭馆儿,其中油盐酱醋是最重要的。


    要么在货架上购买,要么做任务获得。除了葱姜蒜,其他的都得花钱。


    而且油盐酱醋才重要,否则有了肉怎么吃?


    白水煮?


    疯了吧?


    供销社除了盐随时都有,其他的都得靠缘分了。


    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都稀少,主要是产能跟不上,工厂设备老旧。


    而且种植粮食大部分还在靠人工,压根就没有机械化,手扶拖拉机这种“高科技”产品,目前还没进入规模生产呢,所以产出自然不会多。


    这几天他已经囤了一些油盐酱醋,但还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如果家里只有他们三个,那就肆无忌惮了,想怎么吃怎么吃,想怎么喝怎么喝。


    可问题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以及顾哲,再加上邻居经常串门,想要把东西拿出来,得有借口。


    这个借口,只能找机会去市里才行。


    因为镇上有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别人抢不到的你能有,就太显眼了。


    在这种地方住着,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的。


    许晨现在还挺期待那个小饭馆儿,如果小饭馆儿开业了,不知道里面做的饭菜能不能拿出来。


    小麦苞米都能拿,小饭馆儿的菜也应该能……吧?


    冬日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洗好的床单被单罩衣在院子里晾晒,没一会儿就冻的梆硬,放在地上自己都能站住。


    许晨把床单敲的邦邦响,还没能好好感受一下,就被他姐抽了后脑勺。


    “闲的没事儿干和尿泥儿去,刚洗的床单子你敢弄脏了,我给你手指头撅下来!”许娟瞪眼。


    许晨一缩脖子,讪讪的回屋了。


    周敏哈哈大笑,“别总是欠招儿的,挨揍我可不给你说情。”


    “许阳许光!!”崔婶子家的小孩儿跑出来,“出来玩啊!”


    别看外面大冷的天,但也阻挡不住孩子们到处野的心。


    许光听见组织召唤,蹭的从屋里窜出去,“来了来了,二姐,一起啊一起!”


    “看着你弟弟点儿,别往河岔子去,别爬树。”周敏大声道。


    “知道了娘!”许阳甩着两根小麻花辫儿,也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


    “他婶儿,在家啊?”崔婶子抱着个簸箩直接进了院子,“哟,又洗了这么多?咱这胡同里就你勤快。”


    “崔奶奶,”许娟在拍打棉被,阳光好棉被就应该多晒晒,会更蓬松。


    “哎哎,咱娟子一看就是个会读书的,看这灵巧劲儿。”崔婶儿看着许娟儿,眼里都是喜欢。


    只可惜,自己白生了那么多儿子,也没有跟许娟儿合适的,否则这么好的闺女就适合娶家里来啊。


    周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她也抱着个簸箩,里面放了一堆碎布头。


    别看都是巴掌大不规则的布头,但在勤快的人手里,这些布头能变成鞋垫子,鞋面,门帘子,窗帘子等等各种东西。


    那些细小的布边都不会扔掉,只要攒多了,可以搓成绳子,用来捆东西。


    崔婶子的簸箩里放着几幅鞋底子。


    崔婶子手巧,能做衣裳会做鞋。


    给许娟儿做的新罩衣的领子上,还细心的绣了几朵小花儿呢。


    “阳光好,晒一晒。今天大姑娘不去上学,就帮忙收拾收拾。”周敏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自己拿了坐。”


    “跟我客气啥?”崔婶子拿了搬凳子,看着周敏的簸箩,“你这是又打算做什么?”


    “没想法呢,我手笨,就寻思着把这些布拼一拼,拼起来给衣裳做个内衬啥的。”周敏从小到大就只知道缝个口子补个补丁,其他啥也不会。


    到这边了才知道缝鞋垫子,拼个布头。


    许娟的书包还是她找了大块的花布头,人家自己缝的呢。


    这个当娘的,实在有点儿不太合格。


    崔婶子羡慕道:“不会干这些的女子出嫁之前都受宠,你娘家人多,冬天的衣裳啊鞋都有人做。不像我,娘家人都没了,有什么事只能自己拿主意,连个商量的都没。”


    “这话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还不能商量?”周敏笑道。


    “得亏是有你们这么几个邻居,否则啊,这日子过得,没劲儿透了。”崔婶子叹气。


    她家老曹经常不在家,家里的大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也不愿意跟当娘的亲香了。


    最小的那个是老来子,说出去都有点儿脸红。


    拼着老命生下来,但精神头不够,也没啥奶水,还是儿媳妇帮着一起养的。


    幸亏娶了个爽利的儿媳妇,家里家外一把抓,让她这个老婆婆能松口气。


    “你说老曹还能干几年?都五十的人了。那点儿经验也都教完了,这个岁数重的找不到他,轻的用不着他,以后可咋整。”崔婶子提起她男人就犯愁。


    “怕啥,不是好几个徒弟了吗?有儿子有徒弟,还怕没人养老?要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周敏道。


    崔婶子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老曹家里人又来哭穷,想着等老曹退了,他那个位置让他侄子顶了。我不愿意,吵了几句,把人撵回去了。你说,这人咋就不知足呢?”


    周敏不解,“你家又不是没儿子,曹家人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崔婶子冷哼道:“占便宜没够呗,以前俩老的在的时候,老曹身上但凡有点儿钱票,就都被搜刮走了,留给家里小的用。后来老曹成亲,还一个劲儿拿我没嫁妆这件事来说,问题他们也没给彩礼啊?”


    曹家有老曹这么个吃国家饭领工资的,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强多了。


    可那一家子人都贪得无厌,不看老曹每天累得半死,就只盯着人家锅里兜里,恨不得老曹家孩子也给他们扛长工去。


    崔婶子家也是一堆烂事儿,让人心烦。


    许晨捧着小人书在门边儿看,但耳朵支棱起来了,就想吃瓜。


    要说崔婶子家的老曹,以前也当过兵,当兵时候发的军饷自己舍不得用,全送家里来了。


    后来受了伤就回老家这边了,部队上的战友帮忙介绍来林场上班,否则他就得回乡下种地去。


    来到林场,他们家就知道要钱,儿子二十来岁了也不说帮忙张罗个对象。


    后来曹家老二要结婚了,上面哥哥还没成亲,这才着急。


    找了半天,又不乐意出彩礼,最后找到了崔婶子这种逃荒来的。


    虽然崔婶子没嫁妆,但也没娘家,好拿捏。


    但崔婶子还真不是那种好拿捏的人——


    作者有话说:一万多字,我太佩服自己了!!


    大宝子们开心不?


    第25章 肉骨头


    西北黄土高坡上长出来的姑娘, 能跟着一群人走到东北来,这没有一定的毅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来到这边岁数小,又不识字, 就自己挨家挨户的介绍, 说能干活,找个活儿干。


    有人看她可怜, 就帮着去大户人家介绍了当丫鬟,照顾家里的老人,这才有了个安身之所。


    也是可巧,那户人家认识老曹的战友, 崔婶子十六七岁的时候, 被人介绍给老曹当媳妇了。


    知道曹家不给彩礼, 人家还好心的塞给崔婶子五块大洋做嫁妆,真的是很好的人家。


    有这样的心智, 崔婶子拿捏了她男人,又跟婆家斡旋, 顶住了自己的这个小家。


    也算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了。


    曹家老人早就都没了,那几个弟弟把大哥当成了提款机, 有事没事就过来占便宜。


    如果是之前没有大锅饭,粮食还算充裕, 带着孩子来吃口饭也没什么。


    可如今都成这样了,家家户户饿肚子, 还有人来打秋风,甚至盯上了老曹的工作。


    崔婶子能忍得了这口气,直接就把人打出了门。


    崔婶子在林场也是老人了,人缘也好。


    家里有事就都去帮忙,曹家人也不敢硬碰硬, 灰头土脸的跑了。


    “这事儿我老曹叔咋说?”周敏问。


    崔婶子冷哼道:“他敢点头,我就敢把他撵回去曹家当长工去!老三现在还临时工呢,就等着他退休接他的班儿,他敢把工作给别人,以后就别想进家门!反正我儿子也都长大了,我还能怕没依靠?”


    也不能说什么重男轻女,在这种时候,家里有儿子,再加上儿子争气,那确实能顶门立户。


    姑娘再好,嫁出去了,娘家有什么事儿也没办法及时帮忙啊。


    不过东北这边也有不少招赘的,那些姑娘照样不输老爷们。


    但这种情况少,毕竟家家户户孩子都多。


    崔婶子就是因为儿子成家立业了,腰杆子硬实。再加上上面没有了公公婆婆,跟几个小叔子敢硬碰硬。


    笑话,在林场还能被外人欺负了?


    那也太丢人了吧。


    崔婶子唠了半天曹家那些破事儿,也没耽误手里的活儿,纳了两双鞋底子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周敏起身,搓了搓手回屋,看见坐在灶台旁边的儿子,笑道:“你崔奶奶,可太能说了。”


    “我崔奶奶也不容易,他们曹家欺负人,怪不得每次说起我姥爷那边,就一个劲儿感慨。”许晨听了满脑袋八卦,心满意足。


    没办法,八卦是人的天性,阻止不了。


    既然这样,那就顺其自然呗。


    住在这种平房区,听八卦简直太容易了。


    等后世搬了楼房,门对门都不认识。也不怪后世年轻人都养猫养狗,在单位憋屈的不行,回家也没人说话,有个小猫小狗至少还能提供点儿情绪价值呢。


    许放中午是拎着个麻袋回来的,一路上不少人盯着问。


    派出所那边估计也是嘴里淡出个鸟了,所长到处找人,在屠宰场盯了好几天,盯出来二十斤肉,两麻袋骨头和两幅下水。


    这点儿玩意儿可不够整个派出所分的,但人家也没打算分给整个派出所。


    下水里的肝所长跟副所长教导员一人半拉。二十斤肉他们一人分了两斤,下面老人一人一斤,也就没得剩了。


    其他的下水和一部分骨头留在所里食堂,等周一炖大锅菜,大家好歹都沾沾油星。


    许放挑了半拉脊骨,几根筒骨,两个猪蹄子。再加上半幅猪肝,两斤肉,这绝对是硬货了。


    这些东西拿回家,全家人眼里都冒绿光。


    筒骨在派出所的时候就砸开了,这玩意就靠里面的骨髓沾点儿油星。外面剃的那叫一个干净,狗看见都摇头。


    脊骨上好歹是带了点儿肉丝儿,比较受欢迎。


    猪蹄儿放在炭火里烧一下,洗刷干净和骨头一起炖,剩下的那点儿酱油也全倒进去了。


    肉没动,留着让许娟儿带去学校,给老师拿去。


    中午仍旧是吃食堂,不过许娟儿没去。


    她的粮食关系转到学校去了,来这边吃饭容易被人说嘴。


    不过家里也不是没吃的,还有昨天剩下的黑窝头呢。自己在家烧点儿热水把黑窝头煮进去,再切两刀白菜,放点儿盐,凑凑合合就是一顿了。


    反正大家都这么吃,食堂也是这么吃,分不出什么好坏。


    吃完午饭,许娟又给自己收拾出一身厚棉袄,一床被子。说是过几天下雪,只要下雪就会立刻大降温。


    学校宿舍虽然有暖气,但自己多准备点儿厚的总不会错。


    “不着急走,”许放周敏带着孩子们回来,发现大姑娘把包袱都收拾好了。这麻利劲儿让周敏都有些脸红,自己这个当妈的,做的实在不太合格,“睡一觉,喝点儿骨头汤再走。”


    “那必须得喝,”许娟儿笑嘻嘻道:“我都馋了好多天了,要多喝两碗。”


    “喝多了尿炕,哎哟!”许光从旁边嘟囔了声,话音还没落,就被他二姐赏了个大逼斗。


    “就你长嘴会说话?”许阳白愣了弟弟一眼,“大姐想喝多少喝多少,你叽歪什么?”


    许光不敢顶嘴儿,捂着后脑勺躲他爹身后去了。


    骨头汤的香味没有那么炸裂,至少不会顺着门缝飘别人家里去。


    一觉醒来,屋子里都是暖暖的汤水香味。


    打开锅盖,里面的汤咕嘟咕嘟的翻着泡儿,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儿。


    周敏用筷子戳了戳猪蹄儿,已经软烂了,便捞起来放在饭盒里。


    猪蹄儿也是要拿去给大姑娘吃的,读书是个废脑子的活儿,她得好好给大姑娘补补。


    脊骨也都剁成了小块,捞出来放在盆子里。


    许光跟小狗子似的,围着灶台溜溜的转,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一人一碗汤盛出来晾着,其他的汤也都倒进个大盆子。


    这一盆汤可舍不得一顿喝完,得留着后面几天用来炖菜呢。


    “娘,娘!”许光急的跺脚,“骨头可以吃了吗?”


    “吃吃,娘给你挑一块大的!都先去洗手!”周敏拍了一下小儿子迫不及待伸出来的爪子,“洗干净儿点儿啊,指甲缝什么的,家里就属你脏。”


    许光连忙去洗手,洗完了水都来不及擦干,就用力甩,“娘,我洗干净了!”


    “吃吧,”周敏给他挑了块儿大的,“小心烫。”


    “不烫!”许光把骨头举高,抬头嗦上面的汤汁,“已经凉了。”


    脊骨上的肉也就那么点儿,但一家人啃的津津有味。就连骨头上的膜都不放过,用牙齿一点点儿的啃下来,嚼的咯吱咯吱响。


    筒骨里的骨髓也被许放用筷子掏出来,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口。


    许晨舔着手指头上的油花儿,他从没觉得骨头这么好吃过。


    以前家里炖排骨,他都挑肥拣瘦的呢。现在这种没什么肉的骨头,他都恨不得嚼碎都咽下去。


    “看,我比你啃的干净。”顾哲拿着骨头跟许晨的对比,小声道。


    “我还没啃完呢。”许晨把脊骨掰开,啃着骨头上所有能咬的动的地方,“我能比你啃的干净。”


    “娘,骨头别扔,还能再煮一次。”许娟儿吃完一块就不吃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要带大头走,也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抢这些。


    “都是哈喇子,可不要了。”周敏并不想喝口水汤,“攒多了拿去卖,给你们买糖吃。娟儿,不吃了?”


    “不吃了,我喝点儿汤就行了。”许娟拿起碗,小口小口的喝汤,“这汤再切几刀白菜进去,就更好喝了。”


    “晚上的,哎,我娟儿晚上没办法跟家里吃饭了。”周敏看着许娟,“在学校好好吃饭,吃不饱就跟家里说,你爹好歹有点儿路子,能弄点儿粮食吃,可别饿着。”


    “知道了娘,学校里吃的比咱们食堂好多了。”许娟喝了半碗就不喝了。


    别看她刚才说要多喝几碗,但也知道家里难得吃点儿带油星的。


    剩下的半碗一半给了妹妹,一半给了小弟。又往碗里到了点儿热水,涮着碗,把油花都喝了。


    二弟不用她操心,毕竟是家里的长子,怎么都不会委屈了他。


    盆里还剩下几块骨头,几个孩子都舍不得吃了,想要留着等晚上或者明天再吃。


    许娟喝完汤,就要收拾行李回学校了。


    许放拿了个布袋子,里面放了装猪蹄儿的饭盒,用报纸包好的那两斤肉,又舀了几碗苞米面,差不多得有个五六斤,也放了进去。


    “你到了那边跟老师好好说,如果下了雪孩子回不来,让老师多照顾照顾。”周敏担心的在许放身边叮嘱。


    “放心吧,我还能差了这事儿?”许放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当年晨晨住校,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那能一样吗?他烦都烦死了,好不容易去住校,咱俩还能心静心静。再说,他又不是女孩儿,女孩儿就得多担心。”周敏白了自家爷们一眼,“你不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这话说的。”许放又笑,“一会儿在镇上我去看看国营饭店有没有肉菜,到时候买两个,一个给娟儿拿去吃,一个拿回来。”


    “估计难……看吧,有合适的就买点儿。”周敏叹气。


    馋肉的都盯着国营饭店呢,能抢点儿肉菜,简直跟撞大彩一样——


    作者有话说:木有存稿了!!!!


    我家花花把自己冻病了,带去宠物医院一看,发烧!


    不爱穿衣服,总是脱,气得我买了个医院手术衣给它套棉袄外面了。


    第26章 国营饭店


    “还没开始炒菜呢, ”国营饭店服务员老豪横了,往柜台后面一坐,穿着蓝色的棉大衣带着狗皮帽子, 跟座山雕似的, “这会儿又不是吃饭的点儿,着啥急啊?”


    “孩子读书累, 家里媳妇儿又怀孕了,想整个热菜。”许放也不跟人着急,从兜里掏出张全国粮票,“大姐, 让师傅帮帮忙……”


    那服务员扫了眼全国粮票, 左右看了看, 伸手在柜台上一抹,粮票就抹到抽屉里了, “先说好,没有全肉的菜。那就是咱家姑娘啊?哎哟, 长得可真水灵。读书好,读书能当干部。”


    “没事儿, 有点儿肉味就成,下饭吃。”许放陪着笑脸。


    “你且等着, ”服务员笑呵呵的往后面去了,没一会儿听见后面嚷嚷着, “老刁老刁,人家姑娘读书呢,不得补补?又不是不给票不给钱的,赶紧着。”


    一位光头大师傅撩开后厨帘子往这边瞅了眼,“这也不是饭点儿啊?”


    “你废话可真多, 人家送姑娘上学去呢,给姑娘带学校吃的,还能赶饭点儿?撒楞的。”服务员大姐一通嚷嚷,给光头大师傅吓的缩了回去。


    厨房里穿出切菜的动静,服务员大姐招呼许放和许娟儿坐炉子边上。


    店里没暖气,柜台边上点了个大煤炉子,大厅对面也有一个,不过估计是不到饭点儿,没烧着。


    这煤炉子上座了个大铜壶,里面烧着热水。


    进来的客人想喝热水就自己倒,没水了招呼一声,服务员就往里面加水。


    “在镇上读高中啊?哎哟,那可真厉害。”服务员大姐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看着许娟儿满眼都是羡慕,“我生了五个,一个读书的料子都没有。嗨呀,拿起书本就犯瞌睡,白花了老娘好多钱,高小都没读下来。”


    许放乐呵呵道:“嗨,好歹也是读过书的,能认字算数就成。”


    “可说呢,”大姐犯愁,“老大老二跟着他们爹很后面当厨子小工,我那个大姑娘,比猴还淘,家里没能制得住她的了。哎哟,看看你这姑娘,又漂亮又文静。”


    文静的许娟儿抿嘴一笑,坐在她爹身边也不说话。


    许放心说,让你知道我大姑娘打遍林场无敌手,你就不说文静了。但嘴里还是道:“嗨,我姑娘就是读书好,家里想着能读书就供。我家现在四个,俩姑娘都省心,俩小子烦死个人。”


    服务员大姐话缝一转,又道:“姑娘也得兄弟撑腰,太文静了也不好,在外面容易受欺负。多几个兄弟,谁还敢欺负啊?我家姑娘就是,仗着上面俩哥哥,下面俩弟弟,那叫一个作啊。”


    她嘴上说姑娘不好,但脸上带笑,可见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丫头的。


    “是,这话说的对。她弟弟就疼这个姐姐,但岁数小,再过几年,也能给姐姐撑腰了。”许放顺着这大姐的话聊。


    唠嗑嘛,就是这样,天南海北胡侃。


    屁大点儿的小事儿,也能唠很久。


    只要是没人存心怼着来,这磕能唠到天长地久去。


    “上菜,你个老娘们唠啥啊话这么多!”光头大师傅又撩帘子出来了,一手端着一大盘子菜。


    “不是要在学校吃吗?咸菜炒肉末,放了点儿辣椒,下饭用最好了。”


    东北这边菜量大,那是真的大。


    俩大盘子堆的毛尖儿,酱菜疙瘩丝炒的肉末,油汪汪的。


    咸香味带着丝丝辛辣,一闻到嘴里就想着要冒口水。


    “看着就香,师傅手艺可真好啊。”许放从布袋子里拿出俩空饭盒,一盘子菜,一个饭盒里愣是塞不进去。


    光头师傅道:“没什么汤,捞点儿干的用油纸包着回去。”


    “谢谢谢谢,多少钱?”许放赶紧着道谢。


    服务员大姐道:“一块钱,还有半斤肉票。我家老孟可没少给你们放肉。”


    “是是是,太感谢了。”许放说着话,手里不停,装了两个饭盒子,剩下的那些用油纸包了,小心的放进布袋子里。


    “诶,爷们。”光头 师傅掏出烟来递过去一只,“还有全国粮票吗?”


    许放看了他一眼:“能换肉吗?”说着把烟接了过来。


    光头师傅哈哈笑道:“给你肉,你有锅吗?”他四周看看,压低声音道:“爷们,我管做,绝对好吃。咋样?”


    “倒是成,但我没这么多饭盒子了。”许放疯狂心动。


    光头师傅摆摆手道:“放心,不要饭盒子就能装走。你看着给,给多少,我做多少。”


    许放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两张一斤的全国粮票,又递过去一张一斤的肉票,“师傅看着整吧,现在吃肉太困难了,空有票,压根买不到。”


    光头师傅嘿嘿笑着,对服务员大姐使了个眼色。


    大姐伸手接过粮票揣在兜里,又道:“再给五毛钱,总得入个账。”


    许放又给了五毛钱,大姐把钱和票塞进柜台抽屉,跟着光头大哥进了后厨,片刻后拎着个布袋子出来,把布袋子往许放怀里一塞,“拿去,给姑娘吃。”


    布袋子里,放着七八个大窝头,金黄金黄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真不用真不用。”许放赶紧往回让。


    这时候粮食多紧张啊,哪里好意思吃别人的窝头。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撒楞的,别墨迹。”大姐瞪眼,“我们这里是国营饭店,缺了谁的粮食和肉,也缺不到这里。以后有全国粮票,就拿来换肉,你大哥手艺绝对是这个!”


    大姐伸出大拇指,洋洋得意。


    “您这是……”许放眨眨眼,“两口子?”


    大姐哈哈笑道:“对啊,两口子。我家你大哥祖坟冒烟,才能娶了我这样贤惠的媳妇儿。”


    “那必须的,大姐这一看就贤惠,又给大哥生儿育女的,操持一家子老的小的,没有福气的爷们压根娶不到大姐这样的。”许放是什么人?


    那可是当了多少年超市的小老板,天天面对各种各样的人,说话早就都练出来了。


    这给大姐美的,笑的前仰后合,都不行了。


    后厨传来油炸东西的香味,许娟儿不停的往厨房那边看,有点儿坐立不安了都。


    没办法,太香了。


    大姐越看许娟儿越喜欢,悄默声问许放,“你家大姑娘,定人儿了没?”


    许放:???


    他顿时警惕起来,道:“这不是读高中了吗?寻思着等考上大学,跟学校里找。到时候老师能给介绍。”


    “啊,啊……”大姐满脸惋惜,“还要考大学啊?考大学好,大学……哎哟,我家老大简直了,怎么就读不进去书呢!!!”


    “各有各的缘法儿,”许放从自己兜里摸出烟,叼嘴里一颗。


    大姐一看,冲他伸手,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许放连忙把剩下的半包牡丹江递过去,“大姐,女中豪杰啊。”


    大姐又笑,“我家女的都抽烟,习惯了。哎,你这个烟好,干部烟啊。”


    说完,抽出一只叼在嘴里,剩下的又抹柜台抽屉里了。


    许放连忙划了火柴,先给大姐点了,又给自己点,“啥干部烟,正经大干部谁抽这个。人家都抽什么华子,熊猫,哈德门大重九。咱们就大生产牡丹江,想抽好的,也没票啊。”


    “可说呢,”大姐缓缓地吐出个烟圈儿,“之前有干部来咱们这吃饭,给我家你大哥半包哈德门,哎哟,舍不得抽,过年才拿出来闻闻味儿。结果那天我翻出来一闻,都拉哈了。你说气不气人?又气人又心疼。”


    北方不少女人都抽烟,跟职业无关,就是家庭熏染。


    许放记得之前自己看某谍战片,里面女主还抽大烟袋呢。


    而且这时候还真有女士香烟,叫什么仙女牌还是什么的,卖的可好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烟草,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捧了个挺大的油纸包出来了,“直接给包好了,来来,你俩趁热吃两块,这玩意凉着吃都没问题。”


    一股子酸甜的香气直冲脑壳,父女俩齐声道:“锅包肉?”


    光头师傅哈哈笑道::“对对对,锅包又。就得了两块里脊,一块给你们吃,一块我自己留着吃。”


    许放听完这话,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年头,饿谁都饿不死厨子。看看人家,顿顿有好吃的。


    大姐又拿出几张油纸,道:“分成两份,一份姑娘带去学校吃,一份你拿回去给你媳妇儿吃。这糟心的年头,想吃点儿好的太难了。”


    “谢谢,谢大姐,谢大哥。以后我有粮票,还拿过来。”许放这叫一个开心啊。


    他先捏了块锅包肉,塞进姑娘嘴里,“咋样,香不?”


    “香!”一块肉太大了,许娟儿连忙用手接着,一咬喀嚓酥脆,肉片炸的外焦里嫩,上面挂的糖醋汁那叫一个晶莹粘稠。


    许放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汤汁儿,“那成,大哥大姐,我先送孩子去学校了,回头等我有了粮票,还来尝尝大哥手艺。”


    “没问题,这大兄弟,真尿性。以后常来啊。”大姐直接给他们送出门口,可见这几张粮票跟那半包烟,让大姐开心了。


    许放骑在自行车上嗤嗤直笑。


    许娟儿被他爹笑发毛了,“爹,你咋了?”


    “没,就觉得刚才那大姐,说话口音有些重。”许放笑道:“听着还怪好玩的。”


    “那有啥好玩的?”许娟儿不太明白,“咱们这嘎儿口音重的人不老少呢,尤其是辽省那嘎来的,说话那劲儿,给咱们林场都传了。”


    林场人员杂,也不都是黑省人。辽省吉省还有蒙省的,以及往南边的都有,但现在说话,感觉都是一个地儿出来的。


    据说黑省这边,尤其是他们这嘎,人说话口音妹多重,但时间长了,都被带出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了。


    对于许放周敏他们来说,那就跟生活在“乡村爱情故事”剧组似的,别人一张嘴,他们就想捧场。


    先笑为敬!——


    作者有话说:东北三省加上内蒙,其实口音最轻的就是黑省,最重的是辽。


    但东北话容易传染,看两集乡村爱情,一张嘴我妈就乐,说我满嘴大碴子味。


    当年东北重工业重要省份,有很大的汽车厂,机械厂,炼钢厂。


    全国大多数钢制品都吃从东北产出的。


    还有小汽车,大卡车,火车头也是东北那边生产出来的。


    现在东北不行了,炼钢也被河北争了先。


    我们北三县这边,好多东北人跟这边买房子,都开始往南方迁徙了,哎


    第27章 锅包又


    许放带着姑娘先去了学校宿舍, 把被褥重新铺了一遍儿,一些需要留在宿舍的,也都锁进柜子里。


    然后又拎着给老师带的东西, 去了老师宿舍那边。


    这个高中前身儿说是一个女子学校, 当年有不少本地富豪捐赠,正面就是一栋三层大楼, 一瞅风格就知道是老毛子那边来的。


    教学楼左边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就是教职工宿舍,也是一栋三层楼。


    右边一栋两层楼曾经是学生的活动区,里面有钢琴室, 舞蹈室, 画室之类的房间。不过现在成了仓库, 堆放了不少杂物。


    教学楼后面是宿舍楼,也是两层的俄式建筑。


    一件宿舍住着四名学生, 里面又有桌子又有柜子,条件相当不错。


    估计也是因为, 现在生源少的缘故。


    等以后上学的孩子多了,这么大一间屋, 不得塞上七八个孩子啊。


    总的来说,这个学校的环境那是相当不错。


    “齐老师他们住一楼, 看,就是窗台下种了月季花的那一家。”提起齐老师, 许娟的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这个点儿老师就在家呢,估计不是看书,就是在出卷子写教案。我们老师可忙了,说恨不得把他们脑子里的知识都塞给我们, 希望我们能多学一些,就多学一些。”


    说话间,许娟儿带着许放,进了宿舍楼,大步走到老师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房间里传出温婉的声音。


    “齐老师,我是许娟。”许娟有些激动,“我爹送我回学校,说想看望老师您一下。”


    门咔嚓打开,露出一张斯文的中年男人的脸。


    “师公好!”许娟直接鞠了个躬。


    男人推了推眼镜,腼腆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屋里。


    齐老师站起身来,“许娟同学?快,快请进。”


    男人侧着身子让开门,又对许放笑了下。


    “出去早点儿回来啊,”齐老师对那个男人道。


    男人点了点头,拿起门边的棉袄套上,就安静的出了门。


    许放忍不住看了门口一下。


    齐老师笑道:“我家那口子不是哑巴,他就是不爱说话。平时只知道埋头做研究……嗨,孩子们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都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嗨呀,”许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齐老师就笑,“坐下说话,家里乱,别嫌弃。娟儿,给你父亲倒杯水喝。”


    “不用不用,”许放连忙道:“那什么,齐老师。我家姑娘回去说了,您对她很是照顾。这家里我媳妇儿就催着我过来,我们家都是粗人,也不懂什么事。但您照顾我家姑娘,让我家姑娘来您这里补课,还要给我家姑娘改个好听的名字,这都是大事儿。所以我带了礼物,您别嫌弃。”


    “这是怎么说的?”齐老师要拒绝。


    许放道:“齐老师,您先别拒绝,听我说。许娟说以后如果周六我不能来得及接她回去,您愿意她住您这里。还有下雪天估计路不好走,孩子也得放在您这儿。您又给她补课,又带她生活,若是我们家长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也太不懂事了。”


    “不过就是顺手,你家姑娘离得远,课程也落下了,我这个做老师的不愿意耽误一个好好的读书苗子。”齐老师软声道。


    “您愿意照顾她,是您善良。但我们做家长的,不能贪图您的善良,就甩手不管了。我家姑娘也能吃,又调皮。家里她娘也是担心她从您这里吃太多……”许放开始从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哎呀,不会不会,我很喜欢许娟这个孩子,又勤快又聪明。一个姑娘家家的,能吃多少,我们老师的补助也足够吃了。”齐老师看见放在桌子上的面袋子,连忙摆手。


    “齐老师,您也知道,若是老时候,孩子拜您为师,得给您磕头,给您养老。虽然现在新社会了,但孩子尊师的心得有,不能学会白吃白占。所以这些东西,您必须要收着,您不收了,我跟她娘心里也不安。”许放坚持把面和肉放在桌子上。


    齐老师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许同志,您这也……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许娟同学的,孩子放在我这里,您和孩子的母亲都不用操心。许娟也是聪明的姑娘,我跟老路都很喜欢她。我老姑娘也很喜欢这个妹妹。”


    许放左右看了看,“那您姑娘不在家?”


    齐老师笑道:“去老佟那边学书法了,她太淘气,让她去静静心。”


    许放立马看向自己姑娘。


    许娟连忙摆手,“爹,我可不行,我不去学,浪费纸墨呢。齐老师说了,我练硬笔书法就够用了。”


    齐老师哈哈一笑,“许娟同学性格很好,也很稳重,比我家那个强多了。在我这里,每天也会练几篇字。学问要做好,字也要写好。当人们没见到你的时候,看见你的字,就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常说字如其人,就是这个道理。”


    “老师说的对,老师说得对。字好看也很重要,否则一个漂亮姑娘写一手烂字,也让人看不起。”许放非常同意这个观点。


    许晨小时候就练字,硬笔书法还得过奖,也学过毛笔字。


    那笔字拿出去,客户都会高看一眼。


    齐老师见许放诚心,便也不扭捏,收下了东西。


    许放起身道:“那老师您忙,孩子在您这里,我们家里就放心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爹,我送你。”许娟也连忙起身。


    “不不不,不用送了,来来回回别折腾感冒了。娟儿,你一定要对老师好,不能耍性子,知道吗?”许放再三叮嘱。


    “知道了爹,这是学校呢,我耍什么性子啊。”许娟有些不好意思。


    许放点了点她,那意思是我还不知道你?


    然后再次跟齐老师道别,戴上帽子出了门。


    解决了大姑娘读书这件事,许放浑身是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等回到家,家里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呛呛呛,看,这是什么?”许放从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


    许光第一个冲过来,猴一样趴到他爹身上,“爹,我看看,我看看!!”


    “呜呜渣渣的,”周敏笑着从灶台前站起来,伸手扶着后腰,“啥玩意?吃的?”


    许放嘿嘿一笑,打开了油纸包,“锅包肉。”


    “噢哟,这可是好东西!国营饭店整的?”以前周敏可不吃这种热量高的东西,她还得减肥呢。又说什么吃糖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中老年,容易得糖尿病。


    但这时候,看见锅包肉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了。


    去他的糖尿病,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块糖,压根就不可能得那种“富贵病”!


    许放把油纸包递给周敏,道:“得用全国粮票才有肉吃,又是粮票,又是肉票,还得花钱。换算一下,可不便宜呢。饭店还给了几个苞米面窝头,我都给大姑娘拿着了,让她在学校吃。”


    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个饭盒以及一个小的油纸包,“还炒了俩咸菜肉末,那大师傅也实诚,放了不老少肉。饭盒里留着吃,纸包里的今天就可以吃了。”


    “这个姑娘有吗?”周敏问。


    “咋能拉下咱姑娘呢?都有!”许放笑呵呵的,“我去看她老师了,挺好的一个女老师,四十多岁快五十岁了,她男人好像是搞技术的,不爱说话。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哑巴呢。”


    “去去,”周敏把小儿子拍开,“孩儿们,赶紧都去洗手,吃好吃的了。老姑娘,你给你弟的爪子洗干净点儿啊。”


    许阳脆生生的应着,拽着旭光就去洗手。


    “倒点儿热水,咱家不缺热水。”看着许阳按着许光的手往凉水盆里伸,周敏连忙补充。


    顾哲拎起旁边的暖壶,把热水倒进脸盆里。


    “热乎了热乎了,”许阳摸了摸水,“许光,赶紧过来泡手。看你那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儿。”


    许光一边儿洗手一边儿用力扭头往他娘手里看,“娘,锅包肉香不香?”


    周敏笑的不行,“香,又香又甜。行了别看了,看也看不到嘴里。手洗干净才能吃啊。”


    晚上吃饭,家里人一人一块锅包肉,都不好大口吃,就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


    光头大师傅下料也实诚,一块锅包肉能有巴掌大。这一大纸包,能装满个小盆儿了。


    “娘,锅包肉真好吃啊。”许光吃的最快,吃完了恋恋不舍的舔着手指头上的糖汁,“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肉呢?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这话,那小眼睛还不停地看着他爹跟哥哥手里没吃完的肉。


    跟姐姐要他可不敢,他姐是真的会下手抽他。


    许放逗他,“别看我,刚才你娘给你的是最大块的。我的还得慢慢吃呢。”


    “爹,你吃你吃,我就是多看两眼,以前没见过。”许光讪笑。


    许放直接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行了,没了。赶紧吃饭。咸菜里也有肉,多吃两口咸菜。”


    晚上这顿饭吃的可太满足了,肉汤做的疙瘩汤,里面切了半拉大白菜,那叫一个香,吃完了嘴唇都油润油润的。


    还有咸菜炒肉,虽然有些咸,但里面有油又有肉,配黑窝头吃越嚼越香。


    别人都在饿肚子,他们一家倒是吃的饱饱的。


    “剩下的明天吃,好东西不能一顿吃完。”周敏把剩下的锅包肉和咸菜炒肉都包好放进碗柜,“阳儿,带你弟写作业去。老许,再做一锅水,晚上好烫脚。”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孩子们写作业的桌子上也摆着一盏油灯,周敏靠在被子上看小人书,许放在油灯前给自己补袜子。


    外面刮起了呜呜的东北风,许放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要变天了啊。”——


    作者有话说:因为当年闯关东的原因,东北菜里面其实也融合了不少鲁菜的做法,并不是只有单纯的炖菜。


    很多人都以为东北菜就是炖菜,酱咸香为主。


    其实东北那边甜口菜也不少,其中最经典的就是锅包肉了。


    锅包肉得用里脊肉做,切片,挂糊,油炸,炸的外酥里嫩。


    然后炒糖浆,放醋,挂满每一片肉,再放胡萝卜丝葱丝增香提味,也带点儿颜色。


    一道好吃的锅包肉,酸甜可口,吃起来酥脆不腻口。


    不但能当菜吃,还能当零食小点心吃,冷着吃都没问题。


    我的最爱之一。


    第28章 派出所


    许是晚上咸菜吃多了, 许光喝了不少水,结果悲剧了。


    晚上睡着觉,许放一骨碌爬起来, 伸手往柜子上摸火柴。


    “咋了?”周敏听见动静,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许放笑骂,“个臭小子, 尿炕了。”


    煤油灯被点燃,许放四仰八叉的还在睡呢。


    身下的褥子已经湿了一大片,连他的秋裤都湿漉漉的。


    许放撩起被子看了眼,“还好穿着秋裤, 没尿被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得, 也湿了, 没办法穿了。


    被子被撩开,许光感觉冷了, 还往周围摸,“爹, 爹?”


    “起来,”许放拽了旭光一把, “好家伙,差点儿给我冲海里去, 你还睡呢,睡得着吗?”


    许光一手摸到他爹秋裤上, 睡眼惺忪道:“爹,你尿裤子了?”


    “滚犊子!”许放气笑了。


    “快换衣裳吧,别冻着。”周敏坐起身,要下来帮忙。


    许放连忙道:“你躺着,我收拾就成了。嗨呀, 你哥小时候都没尿过炕……”


    三个小的也醒了,许阳在被窝里叽叽咕咕的笑,“羞不羞,都八岁了,还尿炕呢。”


    许光这才清醒,不好意思的下了炕,“我这不也没想到啊,可能是我爹总抱着我,导致我找不到厕所。”


    “还怪我了?”许放再次被气笑。


    他翻箱倒柜的找出儿子的秋裤,让他把湿透的裤子脱下来,用温水洗了屁屁,然后穿上干净的裤子。


    然后自己拎着褥子在外间屋,把煤炉子的炉灰倒在褥子上,然后抬脚在上面踩。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炉灰干燥,能快速吸收液体,还能吸附一些气味。


    换两次炉灰,就可以把褥子晾干,干透了拍打松软还能继续用。


    否则,就得把褥子拆了,重新弹棉花了。


    炉灰抖干净,许放又拿出两条凳子放在灶台边上,把褥子搭上去。


    明天早晨烧灶,很快就能把褥子烤干透。


    忙完这些,他才找了干净的裤子换上,发现自己手脚都冻的冰凉。


    进了屋,许晨跟顾哲已经帮忙铺上了干净的褥子,许光缩在被子里,用被子蒙着头。


    这是不好意思了。


    “真冷啊,”许放钻进被窝,这屋里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不少,“降温了。”


    黑省这边,一变天那就是急速降温。


    一个晚上,外面又降了十来度,风又冷又硬。在外面一会儿功夫,露出来的睫毛上跟头发丝上,都是呼出来的霜。


    原本院子里养的鸡早就挪到放劈柴的棚子后面,还用塑料布罩了一下,就这样都给鸡冻的直哆嗦,也不下蛋了。


    周敏干脆让许晨把鸡收到农场里去,但因为牧场没开,所以鸡只能待在仓库里。


    林场的大喇叭响了起来,说小学初中都不用去上课了,怕是要下雪,回头大雪给堵学校就麻烦了。


    许光第一个欢呼起来,连带许晨都十分开心。


    许光是纯不爱上学,许晨是不想听老师讲那些简单的东西。初中的老师,学历都没他高呢。而且一屋子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他看着都头疼。


    “爸,爸!”许晨凑到许放跟前儿,“我能跟你去派出所玩不?让我开开眼。”


    “问你娘去,”许放正在煮苞米面粥。


    家里现在有粮食,所以早晨也会吃点儿热乎东西。苞米粥搭配咸菜炒肉,别提多香了。


    如果是之前,也就许放这个在派出所上班的,才能有早饭吃。


    所谓早饭,就是俩黑面窝头。


    其他人都得饿着肚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期待中午那顿饭。


    “去你爸那边?行啊,去吧。你俩中午就别回来吃饭了,跟那边食堂吃。我看天儿不太好,晚上下班再回来。”周敏道。


    “那中午的时候大哲去抢菜,小男子汉,给你姨护好了。”许放摸了摸顾哲的头。


    “知道了姨夫。”顾哲点点头。


    “娘,我要出去玩。”许光三口两口喝完粥,一抹嘴儿就坐不住了。


    “你还好意思出去玩呢??”周敏啧了声,“看看你褥子上那个地图,大不大?”


    许光嘿嘿一笑,“那我在家,地图也不会看不见了啊。”


    “滚刀肉啊你,”周敏抬手戳了儿子脑门一下,“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阳儿,看着你弟弟,别让他出去。大冷的天儿出去玩,咋想的?我去上班,大哲你在家看书,也看着弟弟妹妹点儿。”


    “你去单位请个假,这大冷天估计也没人去收购站了。”许放不放心媳妇儿挺着大肚子还要去上班。


    “知道知道,但凡有个电话,我都不出门。”周敏摆摆手,又看向许晨,“跟你爸去那边,别捣乱啊。”


    许晨无语,“这话说的,我是小孩儿吗?”


    周敏就笑,“你照照镜子呢?”


    再次看见儿子十来岁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许晨哼了声,然后觉得自己这样子确实像小孩子,忍不住笑了。


    外面风不小,还好不是顶风。


    坐在自行车后面,许晨有些兴奋。


    来到这个年代挺久了,就出了一次门,还是去姥爷那边住了一宿。


    平时就家跟学校,周围光秃秃的又冷,啥玩的都没有。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感觉整个精神世界都空虚了。


    这时候的小孩子们在屋里是坐不住的,外面的世界有无穷尽的有趣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一根树杈子,两根草茎,都能让他们乐呵呵的玩好半天。


    许阳有一副羊子儿,也就是羊拐骨。


    这玩意儿是从她姐许娟手里“继承”下来的,许娟当年凭借这一副羊子儿,成当家属区附近的“大姐大”,如今许阳有样学样,靠一副羊子儿吸引了周围不少小姑娘跟她一起玩。


    同样不花钱的玩具还有沙包,也是许娟儿做的。


    用碎布头拼起来,里面装了些沙子,就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东西。


    如果谁家有漂亮公鸡毛做的毽子,那绝对是整片家属区最靓的仔。


    有的时候,孩子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许晨骨子里毕竟快三十岁了,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顾哲还好,这是个安静的小男孩,平时就喜欢在家里看书,什么书都看。


    如果季航来了,就会折腾着在出去,跟一群孩子们玩打仗的游戏。


    许晨都有些怕季航了,这个说话奶声奶气的小男孩,玩起来那叫一个疯,跟脱肛的野狗一样,追都追不上!


    许放骑车得起了十多分钟,才到了林场派出所。


    这还是顺风呢,若是平时,怎么也得二十来分钟。


    可见林场范围有多大。


    许晨以为这个派出所就跟以前他见过的那样,一栋楼,一个小院子,十来个民警。


    但没想到,这里是真的大。


    派出所旁边就是铁路的货运站,再往前还有客运站。


    货运站这边有一大片场地,堆放着山一样高的煤炭。这些煤炭也不是都给派出所用,还有火车会停在这里加煤加水。


    有几节车皮里堆放着从林场运过来的木材和煤,旁边的装卸工正在忙碌。


    派出所这里没有楼,都是平房。


    大铁门旁边还有个门卫室,里面坐着俩大爷,在屋子里守着炉子下象棋呢。


    “小许来啦?”其中一大爷抬头,透过窗户看见许放,站起身打招呼,“嚯,咋还把儿子带来了?晨晨,来,进爷爷屋里暖和暖和。”


    “叫人,王爷爷马爷爷。”许放道。


    许晨乖巧的喊了人,王爷爷从屋里出来,稀罕的摸了摸许晨的脑袋瓜子,“哟,一段日子不见,咋老实了?”


    以前的许晨也来过派出所玩,那跟皮猴子似的,看什么都新鲜,啥玩意都想动个手。


    “都多大岁数了,再不老实就是想挨揍呢。”许放把车子放在门卫室旁边的棚子里,“王叔马叔,我带孩子去那边了,您二位继续玩啊。”


    “这就是现在的派出所啊?”离开门卫室,许晨左看右看,“可真破……你们出警都没个车吗?”


    “自行车啊,喏,那边还有两辆挎子。”许放往旁边努努嘴。


    挎子就是边三轮,抗日电视剧里常看见,小本子会开这种三轮子到处耀武扬威的。


    其实派出所可不穷,七八十年代自行车还属于奢侈品的时候,五十年代这种富裕点儿的派出所,就已经人手一辆自行车了。


    不少都是当年缴获那些汉奸的自行车,还有以前小本子遗留下来的,富商捐赠的。


    车棚子里几十辆自行车呢,是绝对让人眼红的资本。


    要不说有人要把孩子塞这边来,有钱啊!


    许放这个副所长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们是三个副所长在一个屋办公。旁边还有个办公室,是所长跟教导员的。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捅咕煤炉子。


    “晓悦啊?忙着呢?”许放进了屋,就把外面套着的棉大衣脱下来,挂在墙上的衣钩上面。


    年轻人站起身,“许副所,我点煤炉子呢。暖水瓶有热水,刚打回来的。”


    “辛苦辛苦,晨晨,喊悦哥。”许放去桌子上拿茶缸子倒热水。


    “哟,这就是许副所你的大儿子?小伙子真精神。”小伙子个头可不矮,许放差不多一米八,他比许放还高了一头皮。


    “悦哥,”许晨嘿嘿一笑,“悦哥来的真早。”


    “昨晚值班呢,一会儿我就回家睡觉去。”晓悦把烧水壶座在炉子上,“这天儿太冷了,要下雪。许副所,今天是不是得排排班表了?能先给我排上不?值完班我请两天假,陪媳妇儿回一趟娘家。”


    “成啊,咋这时候回娘家?”许放问。


    “家里她弟弟结婚,当姐姐的怎么也得回去。”晓悦笑着挠了挠头,“那您歇着,我得把我们那屋的炉子也点上。”


    说话间,又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一名中年人端着个大茶缸子,披着棉大衣进了屋,“小许啊,哟,带儿子来了?哎哟晨晨长大了啊?挺长时间没来玩了?”


    那中年人看见许晨,就嘎嘎大笑,“中午你哥哥过来,你俩还比鸟不?”


    许晨:???


    啥玩意啊?怎么就比鸟了?


    这里的小孩儿,玩的这么花吗??——


    作者有话说:派出所这种地方,也分富所和穷所。


    五六十年代,一个所里有边三轮跟人手一辆自行车,那就是富所了。


    很多所自行车都是公用的,谁出警或者巡逻,才有自行车骑。


    更别说边三轮了。


    哪怕到了两千年左右,一个所里有辆几手的面包或者捷达,那都是好东西。自行车仍旧是民警的主力交通工具。


    那时候的东北,在全国都是头一份,有钱!


    第29章 拔萝卜


    这个中年男人其实比许放大不了几岁, 但谢顶,就显得老。


    许晨看着他爸一脑袋浓密的头发,内心十分欣慰。


    他家基因好, 他爸上辈子五十多岁的时候仍旧是一头浓密的头发, 看着老年轻老精神了。


    中年男人姓张,许晨得叫他张伯伯。


    他家小儿子比许晨就大半岁, 读完小学就读不下去了,目前天天跟在张副所屁股后面,跟派出所混脸熟呢。


    如今工作岗位还没有那么紧张,派出所家属子弟, 基本上就会进入派出所上班。


    而且小学学历, 在这种时候, 也足够用了。


    “估摸着要下雪,今天是不是得把值班表 整出来?”许晨坐在煤炉子旁边, 看他爸跟张伯伯说话。


    “整,等老庞来了, 咱仨一起整。整完了让老刘老李签个字儿就成了。”


    老刘是所长,老李是指导员, 这俩是所里权利最大的。


    “刚才晓悦说先给他排,过两天他跟他媳妇儿去老丈杆子家, 给舅子结婚随礼。”许放说完,看着儿子, “晨晨,无聊的话你出去溜达溜达?”


    “对,出去溜达,你哥跟食堂那边帮忙呢,你过去跟他玩。”张大力摆摆手。


    许晨往外张望了一下, 道:“我不去,外面冷。”


    “哟,你家这小子磕一下转性了?”张大力表情十分夸张的诧异,“以前来,可是一时半会都不会消停。”


    许放就笑。


    许晨摘了帽子挠挠头,心说能一样吗?


    以前许晨是真的小孩儿,现在芯子里可是个大老爷们。


    屋里人聊着天,大门外面突突突的开进来一辆吉普车。


    许晨看见这辆车,嘴都张大了。


    好家伙,这……这车也太破了吧?


    虽然这个年代四轮子小车真的很难得,毕竟普通人连自行车都没有,能开上小四轮的,那都得是厉害人。


    可这辆车呢?且不说车窗玻璃少了俩,而且那个门一看就不是原装的,上面糊着铁皮,还能看见打铆钉的痕迹。


    车前脸儿盖子都盖不严,焊了俩铁钩子固定着。


    如果不是这铁钩子,车前盖儿就得张大嘴。


    车子停在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从上面跳下来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哆哆嗦嗦的跺着脚,冲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老刘!”张大力哈哈大笑,站门口往隔壁张望,“咋了?开小吉普给你嘚瑟坏了?”


    别看刘进步是所长,但张大力是他师父。


    之所以张大力只混了个副所长的位置,是因为他学历不咋地。


    以前就是个老警察,读过两年书,勉强能写能算。


    这样的学历可走不到所长的位置上,人家刘进步之前读过好几年私塾,后来还去军校学了两年,从军校出来当了兵,解放后进了派出所,给张大力当了几年徒弟,就一路高歌,从普通警察到队长,然后直接成了所长,连副所长的位置都没做过。


    也就是这个年代才能如此提拔人,等到了后世,可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了。


    原本张大力叫他小刘就可以,但毕竟要给所长面子,于是喊了老刘。


    片刻功夫,刘进步就来到这边,“哎哟,你这屋人多暖和,老李还没来。师傅你那里还有茶叶不?”


    “滚犊子,你个所长跟我这个副的要茶叶?想什么呢?”张大力几步冲到自己柜子前,把开柜门的刘进步推到一边儿。


    “哎呀师傅师傅,老李柜子锁着呢,我那个喝完了……”他说着,看向许放,“老许……”


    “别看我,我没茶叶,喝白水呢。”许放给他看自己的茶缸子,“等你放粮呢。”


    “等我去市里的,哎呀师傅,等我去市里给你带好茶叶!”刘进步趁着陈大力不注意,猛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个茶叶罐儿。


    “个小犊子!”张大力笑骂,“手咋这快呢?”


    许晨从旁边也看出来了,张大力压根就没有真的防着,这是故意跟刘进步闹呢。


    刘进步捏了搓茶叶放进自己的茶缸子,还问呢,“老许要不要?茉莉花茶。”


    许放还没说话呢,刘进步又道:“哎哟,晨晨,快来让叔叔拔个萝卜!”


    许晨不懂什么叫拔萝卜,但看着刘进步走过来,迅速跳下椅子,冲到他爸身后躲了起来。


    刘进步哈哈大笑,“咋还跟叔叔见外了呢?”


    “你快别欠招了,人家孩子前些日子闹气磕脑瓜子了,你还拔萝卜,拔下来老许不得跟你拼命。”张大力倒了点儿茶叶,给许放的茶缸子也放了,然后把茶叶罐子盖好,放进自己柜子里。


    “啧,”刘进步隔着许放看许晨,“挺漂亮的小脸蛋子,落了疤了,以后娶不上媳妇可咋整?”


    说着又是一阵笑,去门口柜子上倒热水。


    “爸,啥叫拔萝卜?”许晨小声问。


    许放也小声道:“就是俩手抱着你的脑袋往上提。”


    许晨:……


    不是,这里有个正经好人吗??


    看着儿子懵逼的小脸儿,许放忍不住笑,“听说你以前可喜欢这么玩儿了,不是跟人比鸟,就是拔萝卜。”


    “你也说了是以前!!”许晨咬牙切齿,“现在必不可能了!”


    许晨又笑。


    “你爷俩说啥呢?”刘进步又溜达过来了。


    这人看着像是很喜欢热闹,放着自己的办公室不待,非要来这边。


    许放道:“他想吃肉了,问我中午咱们食堂有没有肉。我说你长得像肉,要不吃了算了。”


    许晨:……


    他这个爸能不能扔了不要了啊?


    “有肉啊,之前弄得肉,今天中午炖白菜,还有大骨头呢。哎哟晨晨你来的正合适,早几天晚几天,都没肉吃。”刘进步又笑,“还不去食堂盯着?否则肉都让你小张二哥都吃完了。”


    “不去,外面冷。”许晨拒绝这种哄孩子的话。


    什么叫都吃完了?那是个小孩儿,又不是猪。


    “对了,爸,不是说下雪就打猎吗?”他换了个话题。


    “诶,对。”许放看向刘进步,“刘所,咱们这边跟林场一起打猎不?”


    “去啊,反正下雪也不上班,到时候排班看谁愿意去。不过得等林场那边来信儿。”刘进步道:“希望收获好点儿,到时候大家都能分点肉吃。屠宰场那边简直了,一群人走后门签条子,上次要不是老子死皮赖脸,啥都买不回来。”


    许放立刻道:“那我得去,我媳妇儿怀孕呢,看看能不能多整点儿肉。”


    参加打猎的,分的肉就多。


    “那你排班呗,”刘进步往窗口张望了一下,“诶嘿,李指导跟老郭也来了,赶紧把班排出来,忙乎大半年了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


    许晨趴在后窗户往外看,外面正好能看见货运站空地。


    一群装卸工着急忙慌的往车上搬东西,估计是想要趁着雪还没落下赶紧装车让车赶紧离站。


    因为一下雪,上班的人就少了,每个部门也就一两个值班的。


    但小偷不休息啊,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在货源站偷东西。


    随便什么东西他们都偷,木头,煤炭,肥料,铁,塑料布。在这种物资紧缺的年代,哪怕一块塑料布那都是抢手的好东西。


    如果赶上运粮食的车,那就更美了。


    这边镇上有个粮站,现在各个村屯都交了粮,那边会把一部分粮食运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储存起来。


    谁如果能偷个粮食车,搬两麻袋粮食回家,至少一个月都不愁饿肚子了。


    不过粮食车也没有那么好偷,运粮食是一件大事,不光有押车的警察,还会有全副武装的士兵。


    许放曾经说过,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等明年大家肚子更饿,连替代粮都少的情况下,会发生很多抢粮食,或者倒卖粮食的事。


    不过许晨觉得,很有可能现在就已经有人开始倒卖粮食了。


    毕竟书上曾经说过,当事件已经发生了,就证明之前预谋了许久。


    但现在跟他没关系,毕竟他才十三岁,这个不上不下的年龄,干什么都不合适。


    不过可以给他爸提示一下,毕竟他爸现在是派出所副所长,如果附近范围内出了事儿,那就是派出所的责任了。


    领导们都到齐了,三个副所长就开始排班,并且通知其他部门也赶紧排班,然后把排班表交上来。


    林场车站派出所是个大所,部门多人员也多。


    什么食堂,仓库,还有装卸工以及货运站和客运站那边,目前都归派出所管理。


    下了雪,客运货运都得停,等雪清除干净才会重新运作。


    但值班人员需要来回巡逻,外面部分铁路,两个站的仓库,存货。还有客运站大厅,那里人员混杂,很多人为了等火车,会直接在客运站大厅里睡觉休息。


    毕竟这时候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有电话,很多从附近乡镇过来需要坐火车的人,都会带着铺盖卷,就在这里等。等什么时候喇叭响起上车通知,就卷了铺盖卷跟着上车。


    值班人员名单需要汇总到派出所这边,哪里出了问题,所里能第一时间确定是谁在负责。


    这种时候,很多地方的职责都是重复的。


    比如说车站也有自己的保卫科,但保卫科只负责客运站或者货运站。


    所以全部统筹,还得派出所来弄。


    外面的风挂了一宿都没停,天空变成了铅灰色,阴沉沉的。


    许晨在窗户上趴了一会就觉得冷,又挪到煤炉子旁边。


    炉子上的水壶已经烧开了,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水蒸气蒸腾着,给房间里增加了不少热量。


    许晨拎着水壶给暖水壶里灌满,又给几个副所长的茶杯也倒满,获得了一连串的夸赞。


    “爸,壶里没水了,去哪里打水?”许晨问。


    “去食堂,食堂里面有自来水管儿,不会被冻上。”张大力说完,啧啧道:“不得不说,老许你家晨晨,懂事儿了哈?”


    许放就笑,“嗨,也就给你们看,到家里还是让人操心。”


    许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戴上帽子,套上棉大衣,拎着水壶就出了门。


    门外北风呼的吹上来,仿佛迎面一个耳光,吹的耳朵都开始耳鸣了。


    他连忙回身关上门,又抬手拽了拽帽子,把手塞进手闷子里,拎着壶往食堂那边走。


    到了食堂一撩棉门帘儿,就看见门口坐着个半大小男孩儿,整扒蒜呢。


    “哎哟,许小晨!”那男孩儿看见许晨,蹭的站起来,“咋?你要来跟我比鸟?”——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小孩子们很少会玩一些“危险“的游戏了,但以前的大人就喜欢这样逗小孩儿。


    穿开裆裤的就拽人家小鸟,长大点儿了就拔萝卜。


    大人乐此不彼,小孩子们也跟着开心,仿佛是很好玩的游戏。


    第30章 捡笑


    许晨无语的绕开他, 抬脚往里面走。


    食堂里面热火朝天的正在准备中午的伙食,俩大叔带仨老婶子,咣咣的切大白菜, 土豆子。


    那小孩儿又追上来, “许晨你咋不搭理人呢?”


    “你快去扒蒜吧,”许晨看着他, “我忙着呢。”


    “你啥时候来的啊?咋不来食堂找我玩?”这小孩儿就是张大力的小儿子,叫张永强。


    别看张永强只比许晨大半年,但个头却比他高半脑袋,目测得有一米七了。


    不过十三四岁也正是开始长身体的时候, 只要营养跟得上, 就会窜个头。


    “玩啥啊?”许晨继续绕开他, “怪冷的,有什么好玩的?婶儿, 大爷,我爸让我来打壶水。”


    “哎哟, 小晨晨来了,”正在砍骨头的大爷看见他, 呵呵笑道:“水管子在里面呢,进来吧。啥时候来的?咋不来食堂玩?”


    可见曾经的许晨一来派出所, 就是食堂的常客了。


    不过也正常,对于小孩子来说, 食堂空间大,宽敞,而且还有饭香味。


    那简直就是极致的吸引。


    而且大人们都喜欢小孩儿,饭熟了会挑里面好的,先给孩子们尝个鲜。


    许晨拎着水壶放在水管子下面接水, 一本正经道:“我已经是大人了,想跟着我爸身边学点儿本事。”


    食堂里的人都大笑起来,大爷道:“可以啊晨晨,这就想着要学本事了?以后进派出所啊?”


    “对啊,我想当警察。”许晨道。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张永强站在门口吸了吸鼻涕,道:“许晨你不是上初中了吗?毕业后当个干部多好,你来食堂当干部,以后我过来吃饭你多给我点儿肉。”


    大人们都笑的不行了,有个婶子大声道:“张永强你就知道吃,你还比人家晨晨大呢,看看人家,都想着学本事了。”


    张永强毫不在意道:“他是初中生,他姐都上高中了,以后他们是干部,我给他们干活就行了。”


    “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儿,怪不得你爹天天揍你。”切大白萝卜的大爷啧了声,“傻吃傻玩,以后人家晨晨当干部,也不挑你这样的啊。”


    张永强不搭理这个大爷,看向许晨,“许晨,以后你当干部了记得挑我啊,否则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比鸟比输了。”


    许晨听着哄堂大笑,满脸黑线。


    他现在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总不能真的脱了裤子比吧?那成什么了?


    “好好好,你厉害,你应该改名叫张大鹏。大鹏展翅,多威风,大鹏是最大的鸟。”许晨关上水管子,盖了壶盖把壶从水槽里面拎下来,“你要能改了名,我才佩服你呢。”


    “大鹏真的是最大的鸟?”张永强又吸了吸鼻涕,“那简单,我去跟我爹说。诶许晨,我帮你拎壶,这玩意老沉了。”


    他说着,就抢过许晨手里的水壶,拎着歪歪斜斜往外走。


    这水壶可不小,装满了水死沉死沉的。


    许晨乐得不拎壶,他乖巧的跟食堂里的大爷大妈婶子们说再见,抄着手跟在张永强身后往办公室走。


    张永强走几步换下手,走几步换下手。


    许晨干脆过去,跟他一人拎一边。


    “是不是下雪了啊?”张永强舔了舔嘴角,往天上看,“我感觉到有冰粒子了。”


    许晨也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蒙了一层雾气,“不知道,快走两步,冷死了。”


    刚才他看到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面写着今天会下雪,而且已经到了零下二十一度了。


    等停了雪,温度还会往下降。


    办公室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的水汽,进了屋暖融融的。


    许放看两个孩子拎着水壶进来,连忙起身接了过去,放在炉子上,“成啊张小二,干活不错啊。”


    张大力听了,笑呵呵道:“一把子傻力气,这还跟晨晨一起拎过来呢。”


    “我拎的多!”张永强跺了跺脚,语出惊人,“爹,我想改名。”


    许晨噗嗤笑出声。


    张大力的笑容僵在脸上,“啥玩意?你想改名?改啥名?”


    张永强得意的挺了挺腰,“刚才许晨认输了,他承认我的鸟比他的大。他说最大的鸟是大鹏,让我改成张大鹏,我觉得挺好的。”


    噗的一声,许放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就喷了出来。


    许晨憋着笑,走到他爹身边坐下,还冲他爹挤了挤眼。


    张大力笑不出来了,“我看你是闲的蛋疼了,想挨揍!”


    “叫大鹏咋了?我就想叫大鹏,大鹏是最大的鸟!”张永强还嚷嚷呢。


    隔壁李指导溜达过来,“咋回事啊?张小二,你喊我做什么?”


    张永强看他,“李叔叔,我想改名,叫大鹏。”


    李指导微微一笑,道:“挺好的啊,大鹏这个名字好,威风。”


    “你别听他胡说,改什么名,快滚犊子,别跟这儿杵着闹心。”张大力往外撵儿子。


    张永强还嚷嚷呢,“李叔叔你也觉得大鹏这个名字好是吧?谁叫这个名字,就证明谁的鸟大!许晨输给我了,所以我很合适这个名字!”


    李指导:???


    许晨脑瓜子顶着他爸后背,憋笑憋的直哆嗦。


    “快闭上你那坑!”张大力愁的不行,“你李叔叔就叫大鹏,你还起这个名,重名了啊。”


    张永强诧异的看向李指导,突然道:“要不咱俩比比,谁的大谁叫这个名?”


    “哈哈哈哈哈哈。”许晨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许放也抬手抵住额头,垂着脸嗤嗤笑。


    旁边老郭早就转了身子看着窗外,不过瞅肩膀颤抖的幅度,也是笑呢。


    “滚,滚犊子,给老子滚出去!”张大力太尴尬了,抬脚就往张永强屁股上踹,“我让你鸟大,我让你鸟大,回头就给你割了去!我看看多大,够不够你爹我喝二两的!”


    李指导终于弄清楚原委,哭笑不得的拉着张永强让他躲在自己身后,“行了行了老张,孩子们闹着玩呢,你还真上脚。张小二,叔叔告诉你,最大的鸟不是大鹏,是鲲鹏,知道吗?”


    张永强挠了挠头,“鲲鹏多大?”


    许晨忍不住插嘴道:“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半只红烧,半只麻辣。”


    张永强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这么大呢?你吃过?好吃吗?”


    张大力捂脸,简直不想承认这是他儿子。


    这下连李指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点了点躲在许放身后的坏小子,“好你个晨晨,现在不捣蛋了,变成一肚子坏水了?”


    许晨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李叔叔,我跟他闹着玩呢。他总找我比这个比那个的,烦人。”


    “嘿,你还说我儿子烦人?这不是你之前追我儿子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时候了?”张大力也气笑了,“老许,说,是不是你给这坏小子支的招?欺负我儿子虎了吧唧的是吧?”


    “干啥玩意儿呢?就听你们笑了。”刘进步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抄着手就进来了,“好家伙,人够多啊,说啥笑话呢?让我也捡个笑呗。”


    李指导毕竟是文化人,可说不出来俩孩子胡闹的话,只是抿着嘴忍笑。


    老郭这才把脖子扭回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刘所,你来晚了一步。哎哟这俩孩子可太招笑了。这给我笑的,都饿了。”


    老郭吧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又开始笑,张大力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哈哈哈。


    虽然他儿子犯蠢,但也是真的好笑。


    主要是李指导听见大鹏俩字儿,还跑来看热闹,就更好笑了。


    刘进步笑了半天,道:“这读了初中就是不一样哈?还一半红烧一半麻辣,我看你是想吃炖大鹅了。”


    张永强问道:“刘叔,咱中午有炖大鹅?”


    张大力笑骂道:“我看你长得像个大鹅!”


    刘进步道:“没有大鹅,有的话我自己在家偷摸吃多好呢,是吧?”


    “那你偷摸叫我去你家吃呗?我吃的也不多。”张永强馋坏了。


    刘进步哈哈大笑,笑完了叹气道:“这给孩子馋的,小二你等着,等爷们儿们上山打猎,抓了野猪给你炖猪肉吃。管够了吃。”


    “哦,太好了!”听到能管够了吃炖猪肉,张永强一蹦三尺高,把刚才要改名字的事儿忘了。


    张大力道:“行了,赶紧滚蛋吧,一会儿食堂开饭了过来喊一嗓子。”


    “好嘞,许晨赶紧走啊,没听我爹说让咱俩滚蛋吗?”张永强从善如流,还不忘了拽个垫背的。


    “我不去,外面冷。”许晨不太想跟傻子玩,“你蒜还没扒完呢,一会儿让大爷骂你。”


    “哎哟我的蒜!”张永强原地又是一蹦,扭头就往外跑。


    看着儿子尥蹶子跑出去的样子,张大力更愁了。


    他抱怨道:“许放你这就太不应该了啊。”


    许放一头问号,“我又咋了?”


    张大力道:“你儿子突然变聪明了,剩我儿一个傻子,以后可咋整?”


    许放父子俩:……


    李指导笑的摇摇头,“行了,我们回去了,哎,还是你们这边热闹,要不我们搬过来算了。”


    刘进步也点头,“可说呢,你们这边唠嗑,我从隔壁听的心痒痒。”


    “可别,”张大力连忙把两个人往外推,“屋里小,装不下大佛,赶紧走赶紧走,你们俩领导杵这里,我们干活都干不利索了。”


    “哎,师傅,你让我待会儿咋了?”刘进步不想出去。


    “咋了?没咋,不想看见你成不?走走走,否则我也踹你屁股!”张大力没好气,一屋子人都笑话他儿子,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无光啊。


    “晨晨,你可得多带你哥一起玩,把你的聪明劲儿也给他传传。哎哟,愁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以前小孩儿都能去自己家长单位玩,能遇到好多跟自己同龄的小朋友。


    现在的小孩儿是真没地方玩了。


    最近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我今天看见几个小朋友在捡树叶,比谁的树叶更漂亮更大。


    突然就觉得,还是大自然更好玩一些,比手机电脑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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