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师别怕,我保护你


    陆师别怕,我保护你


    首辅早上进宫吗?


    首辅中午进宫吗?


    首辅下午进宫吗?


    这是小皇帝一日之间到首辅府询问了三次, 只想知道首辅大人什么时候进宫。


    休假期间,除了值班的官员,全员放假, 林嘉月每日清闲了不少,可是古代不能打麻将,不能玩游戏,也不能追剧。


    她完成课业之后, 不是在文华殿看书,看贺表, 就是看这几年的重要奏折, 再练练武功骑射。


    时间表没有之前忙了,也就无聊起来。


    特别是星窥汇报,某某官员去青楼看花魁跳舞, 某某官员在家饮宴, 请了不少勾栏艺者。


    更令人生气的是高令菡这家伙,居然一连在青楼睡了三天, 最后被大理寺卿派人抓了回去,遭受了好一顿毒打。


    该!


    说起星窥,林嘉月真的很满意,必须给好评的那种满意。


    她想知道的事,只要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那种,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 星窥都能调查的到。


    那一夜,林嘉月先见了月刃的司长,此人的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不多见几面, 很难记住这张脸,确实是干刺杀的好料子。


    比起月刃的普通,星窥的司长可以用美艳来形容,很好看的一个女人,表面职业正好是经营着一家青楼。


    电视剧诚不我欺也,搞情报的基本都是经营青楼之类的,也是,里面聚集的人来自三教九流,确实不失为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日守,月刃,星窥。


    有了暗阁,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努力了,虽说不是一支军队,但这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没有人知道这个势力掌控在她的手中,敌在明,她在暗,这就是她的底牌。


    至于暗阁的人是否忠心,张怀柔说了,进入暗阁的人,都是军队遗孤,是暗阁养育起来的。


    以往的皇帝都是按照培养死士的方法来培养这些孩子,而先帝不一样,当发现这些孩子有别的才能时,愿意给孩子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日后可以不入暗阁,而是选择科举武举,或是直接入伍。


    其实禁军跟殿前司里有很多暗阁成员,她们也可以出将入相,只是有一层暗中身份,或日守,或月刃,亦或者星窥。


    暗阁的忠心需要经过时间的认证,哪怕里面出现过一两个叛徒,也不至于一棍子把所有人打死。


    况且,就目前看来,张怀柔是忠心的,只要守卫她的人是忠心的,月刃跟星窥可以慢慢辨别。


    唯一让林嘉月陷入思考的,是巡防营的事,崔家竟然想动巡防营,简直是痴心妄想。


    巡防营四卫,一卫五千人,共两万人巡防京都,还是独立于禁军体系外的,大周禁军共十六卫,十万人,其中守卫皇城的乃金吾四卫,羽林四卫,虎贲四卫,燕山四卫。


    十万大军驻守京城,没有诏令,除了在皇宫当值的人之外,是不允许私自出营的。


    京都外驻扎着五军营,一军两万人,为守护京都而存在,这些就是京都的全部兵力。


    五军营没有皇帝旨意,除了日常采买,也不允许出军营。


    也就是说,禁军跟京营,非皇帝诏令不能动,然而小皇帝没有亲政,谁敢令禁军跟京营动起来,谁就是乱臣贼子。


    因此,禁军加上京营二十多万军队都不能有所动作,唯一能自由动的只有巡防营,可想而知巡防营的重要性。


    旁边的张怀柔正在说有关巡防营的信息,她则在纸上画可视图。


    崔家,勋贵,还有……陆斯灵。


    她不信陆斯灵不想掌控巡防营,或许只是没有机会。


    不对,还有一些势力,崔家代替不了全部文官,也不是所有勋贵都跟信国公一起的。


    要知道勋贵也分为开国勋贵,太宗勋贵,以及历任皇帝封赏的新勋贵,如今大周历经太多皇帝,老牌勋贵能担任朝中重职的没有几个,巡防营的靖宁侯就算是其中一个。


    林嘉月在纸上写写画画半晌,最终停下笔来,“除夕宴靖宁侯会来吗?”


    “回禀陛下,慈安宫的意思是,陛下还未亲政,不宜举办盛大的除夕宴,这几年除夕宴便只请宗室。”


    靖宁侯不是宗室,可不会来。


    不宜?是担心她笼络大臣吧。


    林嘉月思索了片刻,“除夕赐菜为靖宁侯多加两道菜,同心莲跟双环酥吧。”


    “你亲自去送,给靖宁侯带话,岁晏安邦,与卿共之,”


    她不会逼靖宁侯马上表态,所以都是点到即止。


    张怀柔眼睛一亮,“妙啊。”


    随即她又担忧询问,“若靖宁侯装傻充愣,或是拒绝了怎么办?”


    巡防营太重要了,禁军不出,简直是京都的霸王。


    林嘉月笑了笑,“对待忠臣良将要有耐心。”


    “陛下说得对。”


    张怀柔兴奋地拜下,陛下是真的长大了,身上有了帝王霸气,就是还不够狠,按理说靖宁侯不选,那就要杀鸡儆猴,满门抄斩。


    不选崔家勋贵,甚至是陆斯灵,她都能理解,若是连帝王都不选,那靖宁侯想干嘛?自立为王吗?


    毕竟陛下是君王,身为勋爵武将不站队皇帝,那就是大逆不道,这天下的臣民都该忠于陛下,不忠君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但反过来想想,陛下仁慈,对她们这些下属来说是一件好事。


    “奴婢定将此事办好。”


    靖宁侯?林嘉月对她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个足够圆滑,非常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个人,明哲保身是好事,可还有一句话叫在其位谋其政。


    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又不想干活,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了,她希望靖宁侯是一个不错的人,听说先帝当年力排众议,将靖宁侯的爵位给了楚临,经过这段时间对先帝的了解,她认为先帝是一个早逝明君,再给先帝十年,大周定会中兴。


    她相信先帝的眼光,愿意拿出三顾茅庐的耐心,前提是楚临是怎么拒绝的,她不喜欢装傻充愣的人。


    若楚临用装傻充愣来拒绝,那便是敷衍她,这种态度可配不上三顾茅庐。


    林嘉月把桌面上的纸丢进炭火里,看着一瞬间燃起的火焰,她在想,若是陆斯灵在她这个位置会怎么做?


    陆斯灵一定会做得更好,一个天生的政治家,史上最年轻的首辅大人,还有改革的锐志,这样的人实在难得,两百年都不会出一个。


    “明日祭祀天地宗庙,为每个参加的人都准备一碗热茶,祭祀结束分发下去。”


    “诺。”


    张怀柔心中高兴,能陪皇帝参加祭祀的,除了宗室,也就是重臣近臣了。


    林嘉月琢磨着,祭祀结束则是宫廷仪典,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朝贺,然后检阅仪仗队之类的,最后才是除夕宴。


    想了一下明日的流程,她就有些头痛,厚重的礼服,一丝不茍的礼仪,忙忙碌碌一整天。


    不过,想到明天能见到陆斯灵,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许多事情,她不能跟别人说,但是跟陆斯灵就没有顾忌


    次日寅时,林嘉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宗庙,坐在温暖的轿辇里,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谁家好人凌晨三点多祭祀啊。


    到宗庙后,她看到那么多萎靡不振的宗室,心情好了许多,这些人哪有她距离宗庙近啊,恐怕一夜未睡吧。


    林嘉月的视线下意识地被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笔直身影吸引过去,红袍加身,端方如玉,清冷单薄的身子,却屹立不倒。


    “陛下到~”魏锦明高声宣告。


    众人行礼,“陛下万安。”


    林嘉月抬抬手,迈步走到所有人的身前,路过陆斯灵时,她的脚步微顿,顺手把暖炉放到陆斯灵的手中。


    “首辅帮朕拿着。”


    陆斯灵感受着手中的暖意,怔了片刻,旁边又没有别人,只能把暖炉抱在怀里,此刻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暖意。


    她看着林嘉月往前走的身影,就那么看着,看了许久都没有移开。


    “大周皇帝林嘉月,谨以除夕之辰,率我宗室百官恭敬天地先祖……”


    这段词是翰林院写的,林嘉月读了几遍就背下来了,这一刻说起来,非常流畅,语速正好,不快不慢。


    身为律师,这些可都是练过的,法庭上想让法官陪审团听懂,且愿意听你说的话,咬字语速是必练的一项。


    祭祀,就是把今年做的事情汇报给天地祖宗,翰林院笔杆子写好的,也不用她多想。


    整个祭祀时间用了差不多三个时辰,祭天地各一个时辰,祭祖也一个时辰,这一套流程下来,林嘉月说话都虚弱了几分。


    身子弱的宗室官员,身子都摇摇欲坠了。


    大冷的天,许多人一夜都没睡,可能随便吃了垫吧了一口就来了。


    快中午的时候,终于走完了流程,林嘉月松了一口气,午后的宫廷仪典,她是坐着的,想想就好了很多。


    但是这种仪式也不能说无异议,至少是彰显皇权的一种。


    林嘉月准备离开太庙时,魏锦明默默送过来一个暖炉,“陛下,这是首辅大人给奴婢的。”


    暖炉已经凉了,但暖炉的温热传到了陆斯灵的身上就好。


    “召首辅前来,与朕共乘,令,内阁阁老及年龄大的宗室,都可乘轿。”


    这个时候陆斯灵肯定不会拒绝她,毕竟对官员来说,不管是与君王共乘,还是坐帝王的轿辇,都是无上的荣耀。


    听到皇帝口谕,陆斯灵在数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走向了轿辇。


    不过,陆斯灵只是微微弯腰行礼,“陛下,此举与礼不合。”


    她这是又成了众矢之的。


    “朕的车,朕做主。”林嘉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陆师别怕,我保护你。


    陆斯灵:“……”狗皇帝——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朕的法拉利副驾,必然是陆师


    陆斯灵:说什么胡话


    第32章 加更


    加更


    陆斯灵无奈与林嘉月一起坐在轿辇里, 在温暖的轿内,她身上还披着狐裘,很快就热了起来。


    “陆师不热吗?”林嘉月眨巴了下眼睛。


    轿辇内有三个炉子, 堪比开暖空调的效果,况且轿辇内的空间并不大,穿上狐裘实在是有些热。


    陆斯灵默默把狐裘脱掉,她实在不想搭理林嘉月。


    众目睽睽之下, 她就这么上了龙辇,狗皇帝是想让别人认为她们关系好吗?


    “陛下的课业可有做完?”


    说起这个林嘉月眼睛一亮, 得意的小尾巴翘了翘, “当然了。”


    “既如此,每日十篇字,遣人送到臣这吧。”


    陆斯灵的语气平淡, 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冰冷的话。


    本来还在自得林嘉月, 瞬间蔫巴了,“陆师, 不要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咬你。”


    陆斯灵:“……成何体统。”


    “反正没人看到,若我咬了你,陆师难道还会出去说,朕咬了你吗?”


    林嘉月刻意咬重了“朕”这个字,她是皇帝唉,谁家皇帝咬人, 况且是皇帝咬了首辅,这像话吗?


    “不像话!”陆斯灵蹙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帝王说的话。


    眼看陆斯灵真的要生气,她连忙正经起来, “咳~不闹了,有正事。”


    她们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林嘉月朝陆斯灵的身边挪了挪,然而她挪一下,陆斯灵就躲一下。


    她干脆地拉住陆斯灵的衣袖,“别躲,真有事。”


    靠近了之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陆师知道崔家要动巡防营吗?”


    陆斯灵眉头微皱,她刚让人把消息传出来,小皇帝就知道了?


    “不知。”


    林嘉月讶异地挑眉,她知道陆斯灵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组织来着,这么大的事情,星窥都查到了,陆斯灵不知道?


    “此事可以确定是真的。”


    林嘉月肯定的语气,让陆斯灵侧眸,然而她忽然扭头,两人以极近的距离对视。


    林嘉月似未察觉,认真开口,“绝不能让崔家掌控巡防营。”


    “哦?”陆斯灵一副来了兴趣的模样,“陛下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这件事本就是她放出来考验小皇帝的,如果小皇帝这件事办得漂亮,那她可以暂时捐弃前嫌,同意双方达成短时间的合作。


    只不过,小皇帝好像默认两人的关系,已经达成了合作。


    林嘉月怎么可能这么傻,她想试探陆斯灵会不会插手这件事,对方插手与不插手,将会决定她的计划走向。


    “由陆师派人掌管如何?”


    陆斯灵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像是想看透她是怎么想的。


    “陛下……”


    陆斯灵的话还没说出来,林嘉月再次开口,“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陆师了。”


    “臣惶恐。”


    小狐狸,陆斯灵轻哼一声,为了试探她会不会出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件事林嘉月解决不了的话,她才会考虑出手,最终还是要看小皇帝会怎么做。


    林嘉月眉眼含笑,“不知陆师对此事是何看法。”


    陆斯灵垂眸做出思索模样,“臣以为,可以查探巡防营统领楚临任职期间是否有不作为,乱作为的事情出现,要是什么都没有,就这样拿掉楚临的职位,岂不是会寒了臣下的心。”


    中规中矩,做好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事,并做得很好,想要拿掉楚临的位置恐怕很难,只是陆斯灵的回答,更是中规中矩,跟没回答似的。


    林嘉月摇头,“有一句话叫明升暗降,我要是崔家,定会把楚临举荐到更高的职位上,先把巡防营统领的位置空出来,才能名正言顺的在巡防营安插人手。”


    所以楚临不能离开这个位置,除非她们能找到一个更有利的继任者。


    陆斯灵惊讶于小皇帝竟然可以想到这些,也是,小皇帝近日变化之大,确实不能用以前的印象,去想小皇帝了。


    谁知道狗皇帝还隐藏着什么,这么聪慧的混蛋,待真正成长起来,该有多难缠?


    可一个猪队友,还不如没有的好,就像是以前的小皇帝。


    陆斯灵思索的时候,茭白的面容映上炉中火焰的颜色,她倚靠在旁边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在轻轻敲动着,仿佛在谱一首动人的曲子。


    林嘉月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那晚的场景,破碎隐忍的首辅大人,正是用这只手柔弱无力地打了她一下。


    仅仅是想想,她的耳根莫名热了起来,那样的首辅大人,实在太招人了。


    不过她只是喜欢美人,可不是对首辅大人有什么企图,当然了,要是清冷御姐的首辅大人非要跟她谈……


    算了,不能想,她怕笑出声来。


    林嘉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陆师身边可有适合接任巡防营的?楚临没事最好,万一有事,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陆斯灵假装思考模样,半晌开口,“没有,要不陛下想一个?”


    巡防营指挥使是正二品,官职不低,离了楚临,勋贵里还真选不出合适的,至于没有爵位的武将,不是没有,可没有爵位护身,恐做不长久。


    当然了,她自然是有人可以继任。


    林嘉月摇头,除了小说上原本有的人物,以及最近认识的人,她只能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寻,但原身的记忆,不用也罢。


    只不过她的心里是有人选的,靖宁侯楚临离开,那就用郑轻临,就是正四品都司距离正二品的指挥使差得有点儿远。


    想了想,她表示不知。


    陆斯灵心中有备选,只是备选都没有楚临合适。


    林嘉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陆师觉得,还有人比楚临更合适吗?”


    陆斯灵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有。”


    身为靖宁侯,不比信国公差哪里去,又是实权的二品大员,信国公都没有直接执掌兵权呢。


    爵位加上官职,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就把楚临换下去。


    崔家想动楚临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可楚临的身后还有别人呢?


    林嘉月轻声开口,“此事我就与陆师交个底吧,楚临目前确实是最适合做巡防营指挥使的,与其换人,不如让她继续做下去。”


    就知道,狗皇帝的心眼也太多了,绕来绕去,就是看她一个态度。


    她表态了,就开始说出真实目的了。


    “陛下找到臣就是说这个?”


    仅仅是这些的话,看来两人是没法合作了。


    林嘉月嘻嘻一笑,“陆师可以让别人认为楚临是你的人,这样一来,崔家想要动她,就得掂量掂量了。”


    没错,崔家欺负的就是楚临谁都不站,一旦楚临投靠勋贵或者是陆斯灵,崔家再想动手就难了。


    不是她把陆斯灵当工具人,总不能让信国公李平当楚临的靠山吧,就算信国公同意了,可是风险太大。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陆斯灵这个首辅先充当楚临的靠山。


    为什么不是林嘉月自己,她这个皇帝有名无实,暂时能做得不多,她要是给楚临撑腰,崔家恐怕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楚临给换掉。


    没有实权的皇帝,是不足以让人惧服的。


    陆斯灵凝视了她一会儿,“陛下为何会觉得,臣会答应你?”


    就在陆斯灵以为,林嘉月会说明其中厉害,并许诺利益时,林嘉月直接拉住了她的衣袖。


    “陆师,求求你了。”


    堂堂皇帝,竟然拉着首辅的衣袖晃来晃去的撒娇,成何体统!


    甭管什么招,能用的就是好招,林嘉月用自己单纯期待的眼睛盯着陆斯灵,僵硬的身子非要扭着,实在令人看不下去。


    够了!


    陆斯灵终是顾忌身边这人是皇帝,没有喝斥出声,“臣已知晓。”


    林嘉月嘿嘿一笑,“我就知道,陆师对我最好了,陆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好人?陆斯灵念叨着这两个字,多亏了她不知道好人卡,不然能一口锅甩到林嘉月的头上去。


    陆斯灵跪坐在炉子旁,纤薄的身子坐得笔直,无奈地解救出自己的衣袖,“陛下,不可如此孩子气。”


    以往小皇帝最讨厌别人说她是个孩子,她做梦都想亲政,而孩子是不能亲政的。


    小皇帝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林嘉月笑得单纯,“我可是只在陆师面前这样。”


    真傻,跟小白那只傻狗一样。


    陆斯灵心中吐槽,唇角却微微弯起,其实她没有想过,林嘉月会在得知了崔家会对巡防营动手的消息后,特意跟她说。


    她以为,小皇帝会隐藏这条消息,默默地计划,试图从这件事中获利。


    然而小皇帝什么都说了,尽管其中有试探她的态度,但事情至少没有隐瞒。


    小皇帝好像真的很信任她。


    陆斯灵得出了这个答案,不对,要是信任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竟然试图用信香掌控她,无耻人渣才能做出来的事。


    只要想到这件事,无论过程中多少次对小皇帝刮目相看,最后也只是化作满腔恨意。


    林嘉月感觉身上一冷,陆师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她哪里会知道,因为之前的那件事,不管她后面做出多少弥补,可已经发生的事是抚不平的。


    林嘉月眼睛一转,马上有了主意,她起身行了一礼,“多谢陆师与我出谋划策,否则等崔家掌控了巡防营,京都以及京都两百万百姓,可都是崔家的掌中之物了。”


    见她一本正经地行礼,狗皇帝也是皇帝啊,陆斯灵立马伸手去扶。


    林嘉月几乎要憋不住唇角的笑,看吧,陆师可没有想象得那么冷,要不然她能这么闹陆斯灵?


    她现在跟陆斯灵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刚好,进一步是得寸进尺,退一步是陌生,这样点到即止刚刚好。


    陆斯灵低眸时,正好看到她唇角的笑意,眉头一皱,混蛋,她又被狗皇帝拿捏了!——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对付陆师,我自有一套办法


    陆斯灵:还是杀了吧


    第33章 首辅大人快开盲盒


    首辅大人快开盲盒


    百官朝贺的仪式同样枯燥, 跟着礼部郎官进行着礼仪。


    林嘉月一袭玄色龙袍,与汉制相似,玄色红边, 绣金龙,这身衣服只有大礼仪才会穿,平日上朝基本是红色龙袍,明黄都比较少。


    她平日不会穿得这么繁琐, 多以红袍为主。


    大周人日常生活中的便装以道袍为主,她的衣柜里面也有很多道袍, 都是在非正式场合穿的, 比较舒服。


    今日穿了这么久的华服,她整个人都疲累得不行。


    就像是兴高采烈出去放风,刚一半就蔫巴了, 特别是想到每日十篇大字, 可恶的陆斯灵。


    接下来就是赏赐百官,想到要赏赐给陆斯灵什么, 她就想笑。


    林嘉月眯起眼睛,一直盯着陆斯灵,好奇她看到赏赐的那一刻,心情会如何。


    魏锦明亲自带着小宦官,搬了三个大箱子放到她的面前,其中一个比人高, 引得众人探头去看。


    陆斯灵:“……”她有过不少引人注目的时刻,当年连中三元,状元游街,获封首辅,桩桩件件, 都让人把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


    特别是位居首辅之后,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然而,她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让所有人看着她的。


    如果陆斯灵知道社死这个词的话,她恐怕会继续骂林嘉月狗皇帝。


    “首辅大人,这些都是陛下特意让人打造的,陛下对首辅,可谓是爱重至极啊!”


    魏锦明略带羡慕地看了她一眼,谁不想成为帝王的宠臣。


    陆斯灵沉默,她的余光能看到,在场众人对这三个箱子的好奇,特别是箱子上还写着两个大字——盲盒。


    这两个字一看就知道是别人代笔,小皇帝写字没有这么好看。


    盲盒?


    魏锦明不愧是大明宫第一号狗腿子,立马解释,“陛下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开有惊喜的盒子,就叫盲盒。”


    陆斯灵沉默,狗皇帝,不知道又作什么妖。


    “臣谢过陛下。”


    哪怕心里再不满意,还是得说谢谢。


    林嘉月:看吧,人家还得谢谢咱呢。


    陆斯灵的沉默震耳欲聋,偏她都看出来了,唇角憋着笑意,或许是太快乐了,接下来的礼仪,竟然一点儿不觉得累。


    她更加好奇,当陆斯灵打开箱子的那一刻该多开心了。


    仪式结束回宫,陆斯灵也要出宫,还未到开始上班的时间。


    但内阁每日都需要一名阁臣值班,陆斯灵的值班时间是初二。


    最难受的还是,明天初一,今年的礼仪还要再来一遍,不过明日午后有一场大宴,宗室勋贵,还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要参加的宴席。


    过年的事是真多啊,跟小时候走亲戚似的,亲戚给红包接了,父母会在一旁说“不要不要”,真不要了又被父母骂,要了吧,会被父母说没礼貌,也不知道让一下。


    最尴尬的节目还是,来吧,表演一下最近学了什么。


    林嘉月:“?”她学了什么?她表演一个背诵课文古诗词吗?


    别说,大家就乐意听孩子背诵这个,听没听过不重要,流利背完,平淡叫好,要是磕巴一下,那可有话说了。


    今日的各种流程,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还未亲政的小皇帝身上,她但凡出现一点儿礼仪上的错误,言官的奏折能把她埋了。


    见小皇帝全程礼仪没有任何问题,严肃之时,帝王威严尽显,这样的小皇帝让文武百官看到了一个,已经长大了的帝王。


    再想到上次早朝小皇帝竟以雷霆之势打击了太后的势力,听说器具司已被小皇帝掌握了,另外她竟然将张怀柔也安排到了内监司。


    内监司的无名宦官,按理说都是皇帝的人,实际上只有魏锦名一个人是,剩下的四位分别在太后与皇后手下,如今太后身边折了两个大太监,太后反应还算快,立即安排了一个人进去,哪知小皇帝直接下旨,让张怀柔担任。


    小皇帝是未亲政,可是皇帝的旨意已经下了,没有人敢让皇帝没面子。


    当然了,太后准备这么做,却被拦了下来,要是皇帝的旨意明目张胆地被推翻,那本朝的文武百官就成了笑话。


    这便是皇帝绝对的权威,除非能让皇帝的旨意出不了皇宫,可大周不是太后的天下,朝堂如今呈现三足之势,另外两方能看太后干出这种事?


    小皇帝不管不顾下的旨意就这么被遵守了,这就是大周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最终加盖印玺,口头同意的权力,永远在皇帝这里。


    皇帝的正统性,与作为唯一可以制衡三方势力的人,无人能在圣旨已经下发的情况下,无视陛下的圣旨。


    再加上今日皇帝的表现,让所有人发现,皇帝长大了,马上就要亲政,再不知死活地与陛下对抗,恐全家族都得遭殃。


    特别是,首辅大人好像早早地就开始与陛下亲近。


    怪不得首辅大人每日不管再忙,都会抽出时间给小皇帝上课,这下好处不就显现出来了,又是共乘,又是送比别人都多的礼物。


    羡慕嫉妒的眼神快要把陆斯灵淹没,眼看小皇帝快要亲政,谁不想跟陛下亲近。


    还有许多人懊悔,为了眼前的利益,选择了站队别人,等小皇帝亲政,必然会对当年限制她的人进行清算。


    不,就算小皇帝亲政了,也绝对不能让她太快掌握权力。


    太后一党想得更多,最好是小皇帝出事,成王登基。


    林嘉月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让魏锦明派人把礼物送到首辅府,并且让人把陆斯灵拆盲盒时的反应汇报给她。


    尽管不知道自家陛下是什么爱好,魏锦明还是照做了。


    ……


    礼仪流程结束后,林嘉月回到了大明宫,换上了一身相对轻简的衣服前往紫宸殿参加宴会。


    宗室早就在等着了,她也不再耽误,随便吃两口就回来了,寒暄之类的要不得。


    她到达紫宸殿后,太后跟熙宁皇后没有来,她扭头看向魏锦明。


    魏锦明连忙躬身道:“太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西宫说,虽然孝期已过,但她这个皇后,毕竟是先帝的皇后,还是不来了。”


    林嘉月挑眉,自己这位皇嫂是想要太后尊号?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看来新年开朝的事情真不少,最近贺表都被这些人写成了奏章。


    “太后到~”


    一声高昂的传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谁不知道上次太后突然闯入朝堂丢了大人,这么久没有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不少人有着看笑话的心态。


    况且目前陛下有隐隐压过太后之势,有些人起了通过贬低太后,讨好当今陛下的意思。


    看到太后,林嘉月只是平静起身,拱手行礼,“太后。”


    众人跟着一起行礼,崔太后“嗯”了一声,“陛下不必多礼。”


    那日吃了个亏,让她对小皇帝没有那么硬气了。


    去年的除夕宴上,太后直到坐下,才从鼻孔里嗯了一下,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彰显了太后的威严。


    她对皇帝都爱搭不理的,可想而知,如今的大周谁还比她更大,所有人都得匍匐在她的脚下。


    林嘉月笑了笑,喝起面前的茶水。


    没一会儿,魏锦明低声开口,“陛下,首辅大人那边拆了。”


    “拆了?”


    “是,人已经回来了。”


    林嘉月扫了下面的宗室一眼,景老王上抱病没有来,她最想见的人没到,那就让太后自己唱这出戏吧。


    “诸位宗室,今日朕有些疲了,朕敬诸位一杯,诸位吃好喝好,朕就不作陪了。”


    她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就离开了紫宸殿,这让满殿的宗室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太后刚来,陛下就走了,是不是说明两人之间已经水火不容,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宗室都必须站队,选谁,你们看着办吧。


    “快回去禀报母亲。”


    一道极低的声音响起,除了旁边的人,没有人能听到。


    “还好今日母亲没来,如若不然,陛下直接逼母亲站队,可如何是好。”


    “闭嘴,此事回府再说。”


    林嘉月并不知道自己此举引起了多少猜测,她上辈子小时候,被父母压迫,不能随意离开一场讨厌的饭局,都当皇帝了还那么憋屈,干脆别当了。


    再说了,除夕宴而已,她又不是没有出现,难不成还真让皇帝从头坐到尾,她可不是原身,畏惧太后的威势。


    回到宫殿,林嘉月立即召来了给陆斯灵送盲盒的内监,“陈响,你快说说,陆师是什么反应。”


    她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可用心了,陆斯灵一定会喜欢……吧。


    陈响欲言又止,回想起在首辅府看到的一切,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陛下。


    “回禀陛下,首辅说,大字每日增加到二十篇。”


    林嘉月:“?”


    陈响连忙说起在首辅府发生的事情,“陛下,东西送到首辅府后,首辅大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所以她就没有走,直到首辅府的广薇来问她,“你还不走?”


    她干笑一声,难道她能说,陛下想看首辅大人看到礼物时的样子我们?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她体验了一把被人嫌弃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走?”


    “要留下年夜饭吗?”


    “难不成要我送你?”


    那个叫广薇的实在话痨,叭叭地说,还好首辅大人走出来开口,“把东西打开。”


    多好的首辅大人啊,不然再等下去,宫门关闭,她就回不去了。


    陆斯灵刚回府就想让人拆开来看,结果看到陈响在一旁等着,就知道这是小皇帝的意思。


    既然小皇帝要等,那就让她多等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到底有谁会忍住不开盲盒


    陆斯灵:我


    第34章 吃饭睡觉,惹陆师生气


    吃饭睡觉,惹陆师生气


    或许是广薇跟陈响太吵了, 陆斯灵这才走出来让人把盲盒打开。


    广薇率先打开的是最大的那个盲盒,里面竟是一套办公家具,除了用料比较好, 可首辅府也不缺家具啊。


    紧接着陈响上去演示,她摇动着椅子,椅背竟然往后倒,很快变成了一张小床, 把被子放在上面就能睡觉了。


    椅子的靠背还能调节弧度,可以靠可以躺。


    广薇新奇地上手玩了两下, “大人, 这个好哎,若是大人累了,就能立马小憩了, 这个应放在内阁当中。”


    陆斯灵看到的则是桌面上的小盒子, 还是广青有眼力见,去把小盒子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套缩小般的奏折。


    广青看向自家大人,见对方没有阻止,就打开了奏折,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首辅今日休沐。


    下面还盖有印玺,写着“朕准了”三个字,竟然用上了印玺。


    陆斯灵蹙眉, 狗皇帝是觉得她管的事情太多了,别多管闲事,不如休沐睡觉?想罢黜她这个首辅是吧?


    中规中矩的礼物,还以为是什么呢,若知是此物, 她能让小皇帝等上三天。


    紧接着是那个一人高的柜子,里面能是什么?


    柜子打开,里面又是一个柜子。


    广薇:“?陛下送礼,是来送不同大小的柜子吗?”


    又是桌椅又是柜子,小皇帝这是怕她们首辅府缺少家具啊!


    连打开五个柜子后,里面终于出现了一个箱子,广薇一身牛劲,直接把箱子搬了出来。


    箱子打开还是箱子,箱子,箱子,箱子!


    广薇累得叉腰,气喘吁吁地开口,“大人,咱们首辅府已经穷到连家具都买不起了吗?”


    陆斯灵沉默,眸中的平静变成冷漠,到现在已经是——吾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继续。”


    广薇点头,认命地继续开箱,终于,箱子变盒子,盒子中还有盒子,又打开了几个盒子后,终于露出被无数层保护的物件真容。


    “一一本书?”


    广薇真无语了,“这是什么武功秘籍吗?被这样层层保护。”


    看看地上堆成小山的锁,可想而知她打开了多少层,才看到这本书。


    不对,这书的名字不对。


    广薇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朕,与,首辅……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首辅大人不会灭口吧?广薇再迟钝,也明白自己念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作孽啊,她怎么就念出来了。


    众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满头的问号,震惊的咳嗽声不断。


    陆斯灵蹙眉,走过去接过书本,书名果真是——《朕与首辅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看到这个名字,陆斯灵的太阳xue就一条一条的,这种名字,只有坊间的艳色话本才会起。


    陆斯灵面不改色,眼神却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这些人的神色不一,有假装没有看到的,有假装看天的,但无一例外,她们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好奇。


    狗皇帝,果真不是个东西!


    陆斯灵没有立刻翻开第一页,她不知道林嘉月在里面写了什么,若是胡说八道,她颜面何在,若是不打开,更会众说纷纭。


    现场都是她的人,只有一个陈响是外人,要是书中的内容不能给外人看。


    狗皇帝的人?那便毒哑了就是。


    陈响身上一冷,连忙低头不敢看,她哪知道自家陛下那么大胆,竟然敢捉弄?好像不算,毕竟第一件礼物,确实在体谅首辅大人,准确地说,应该是调戏?


    疯了啊,陛下如此大胆,竟然敢调戏首辅大人,陛下是君,首辅大人不能怎么样,而她,小命休矣。


    陈响颤抖着身子,不敢再看。


    陆斯灵轻哼一声,还是打开了第一页,就小皇帝近日的表现,应当不会用此龌龊手段。


    心中莫名对小皇帝的信任,让她打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两个小人,一身红袍,稍大的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小小的皇帝坐着,嘴里喊着,“人之初,性本善”。


    画的小人很是形象,却是从未见过的画工,龙袍的小皇帝,还有那憨憨的气质,倒真是形象。


    不过,她有这么严厉吗?看起来很冷漠。


    小皇帝把自己画得那么可爱,当真是狗东西,倒是这字,写得真不错,是用炭笔写的。


    她的那支炭笔未用,但后面器具司又遣人送来了一盒炭笔,还有几支削好的,她照着一份叫“说明书”的东西试用了一下,因不适应,写得并不好。


    没想到小皇帝写得倒是挺好,要不是本书封面的几个丑字,她倒以为是别人代笔了。


    小皇帝的字也进步不少,当然,在她看来依然很丑。


    画得不错,写得也错,就是把她画得太凶了。


    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陆斯灵放心地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她又变大了一点儿,小皇帝则变小了一点儿。


    这次小皇帝没说话,倒是她在说:字真丑。


    确实很丑,她可没说错。


    陆斯灵的唇角扬了一丝笑意,真是有意思的一本书。


    第三页,她又变大,小皇帝又小了些。


    “于礼不合。”


    小皇帝:古板


    一页又一页,都是两人这些日子的相处对话。


    陆斯灵的眼睛带着丝丝的笑意,翻到了最后几页。


    “加课业!”


    画中的她,叉着腰,身子小,头大,嘴巴张得也大,似在喊着这三个字,小皇帝比上一页更小了。


    后面的几页也是这样。


    “加课业!”


    “加课业!”


    “加课业!”


    小皇帝一张比一张小,她一张比一张小。


    以此显现她的强势,以及小皇帝的弱小无助。


    最后一张的小皇帝则是双手合十的作可怜模样——陆师,求求。


    狗皇帝,惯会使用小伎俩。


    只是看着满院子的柜子箱子,陆斯灵蹙眉,“把这些柜子箱子都收起来,陛下的心意,我首辅府定当好好保存。”


    “首辅大人。”


    陈响指着那些例行赏赐,那是按照官职赏赐的,每个人都有,体现不了什么,可是由皇帝亲自准备的有四个。


    刚刚首辅大人才看了三个,她从那一堆例行礼品里拿出一个盒子。


    “首辅大人,陛下吩咐了,里面是重要机密。”


    重要机密?


    陆斯灵接过盒子,有了上一个礼物的预警,她本就想回房拆开,正好陈响给了她一个理由,她就把盒子拿回了房内。


    这个陈响有眼力见,暂且不毒哑了吧。


    回到房内,陆斯灵轻轻地打开盒子,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机密,打开竟然是几道圣旨,以及各种印玺。


    印玺多是私印,小皇帝在宫内有危险,一连几道圣旨,连私印都给了她,太后要谋反?


    陆斯眼神立即变得冰冷,拿起圣旨就要展开,结果一阵甜香扑鼻,竟然是点心。


    陆斯灵:“……”


    狗皇帝!


    不仅圣旨是,私印也是。


    不对,陆斯灵从几道圣旨上看到了区别,其中一道与另外几道,稍微有点儿不同。


    她伸手去拿,然后打开。


    ——陆师,你被骗了。


    上面还有小皇帝的小人,笑得一副可恶模样,狗皇帝真的很欠揍。


    陆斯灵冷着脸走出去,看着众人好奇的表情。


    因为小皇帝前面两个礼物,大家对剩下的这个礼物更好奇了,刚刚书上的内容她们也没看见,所以,小皇帝又送了什么呀。


    然而陆斯灵没有要说的意思,众人也不敢询问。


    只见首辅大人面色冰冷,语气更是冰寒,“臣谢过陛下。”


    “对了,今日陛下说,吾留下的课业太少,她已完成,既如此,你替吾给陛下传话,每日大字二十篇,日日送于首辅府,教吾查看。”


    陈响欲言又止,陛下对课业,可是抵触得很啊。


    嗯……也算不上抵触,就是不喜欢,尽管如此,却念念叨叨的还是做完了。


    看来陛下对首辅大人敬爱至极,哪怕不喜欢的事情都要做,还是说,这是陛下跟首辅大人之间的“情趣”?


    陈响不明白,她却敏锐地感觉到,陛下其实不排斥课业,要不然她也不敢汇报。


    果然,听了她的汇报,陛下看似生气,实则没有愤怒的表情,还给了她一个差事,让她以后把大字送给首辅大人。


    跟随陛下的内监,不怕陛下安排事,就怕没事做,被陛下用,她才能出头。


    林嘉月对陆斯灵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对好友犯欠,以好友生气感到开心。


    陆斯灵加课业,肯定是生气了,生气了就说明她成功了。


    啧,当初为了在空闲时间赚钱,学了简单的漫画,有时还会做广告设计,一张图几十上百,尽管不是每日都有单,却够每月伙食费。


    来到古代,她以前学的手艺,大多没了用处,正好想到过年朝廷要恩赏百官,那她给陆师的东西,可不能跟别人的一样,哪怕东西更多些,可总要特别些。


    她就想到盲盒,套娃,以及仿真恶作剧。


    哪怕只是听陈响叙述陆斯灵的反应跟表情,她都很满意。


    “可恶的陆斯灵,竟然把大字加到了二十篇。”


    林嘉月扭头询问,“陆师可有要求写什么?”


    “回禀陛下,未曾。”


    是吗?


    林嘉月提笔,第一张写——陆师,二十篇太多了,减点儿吧。


    第二张写——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嗯……下下次是可以的。


    ——陆师,你是天下第一好的老师。


    ——陆师姐姐,不要这样对我嘛,我不是你最爱的学生了吗?


    当陆斯灵看到这句时,深吸一口气。


    明日,明日就能见到小皇帝了,她定然让小皇帝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嘿嘿,陆师生气了,好开心


    陆斯灵:


    第35章 当与陆师共进退


    当与陆师共进退


    “陛下身为天下之主, 若陛下都不能遵循规矩,该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二十篇大字,一篇都不可少, 均无戏言,罚则当行。”


    “二十篇大字非臣罚陛下,实为陛下修身养性,以身作则。”


    听着陆斯灵强硬的语气, 林嘉月欲言又止,她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 “陆师, 我只说了一句话。”


    今日是大年初一,好不容易结束了所有礼仪活动,她召集了陆斯灵前来, 商议二十篇大字的事。


    哪知她刚说了一句话, 陆斯灵就有许多句话等着她,仿佛早已打好了腹稿, 就等着她开口呢。


    林嘉月无奈的脸上,透出无法掩盖的疲惫。


    大年初一的活动,不比除夕的活动少,她这个皇帝的礼仪不能出一点儿错。


    皇帝参加的很多活动,主要是彰显皇权,她虽未亲政, 却不代表她没有任何权力,合理有效地利用手中的权力达成目的,慢慢地积攒更多的权力。


    作为名义上权力的最高拥有者,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很多事情, 出自她口,只要不过分,大臣们都不会反对,甚至作为士大夫,为了维护君王,还会促成她吩咐下去的某些事情。


    以往原身不明白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只想一口吃个胖子,马上成为大周名副其实的最高统治者,导致被大臣怀疑,她是否真的能撑起大周,永久地做这个皇帝。


    近些日子,林嘉月的表现则完全不一样,让文武百官看到,她可以亲政了。


    两场大礼仪活动下来,众人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皇帝,也让文武百官看到了一个信息,小皇帝亲政势不可当。


    林嘉月深知,哪怕她已经是皇帝了,若不能表现出一副合格君王的样子,依然不会被人追随,可是一个君王表现出了应有的样子,那为之赴死者,将前赴后继。


    这便是正统皇权,以及百姓几百年对皇族林氏的认同。


    如刘协这位被掌控了一生的皇帝,哪怕没有任何实权,还是被很多人追随。


    她的处境可是比刘协好太多了,没有诸侯割据,她是名义与礼仪上的绝对核心,权有限但有底线的实操权力。


    对比起来大概就是,她是皇权暂代,只要亲政,权力就会慢慢收拢,刘协是皇权虚置,皇权彻底旁落。


    今日礼仪活动上,文武百官的身体拜得越发低了。


    林嘉月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大周巅峰权力的掌控者们,拜服在她的脚下,胸腔仿佛有一团火焰,烧得她血液都在沸腾。


    百官跪倒在地,高喊“吾皇万岁”,她头一次明白了“君王”二字的分量,以及她手中能掌控的权力。


    不同于去年原身的得意,林嘉月的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忽而心中一沉,那是一种压在心头的责任感,作为帝王,每一个决策,甚至是喜好,都事关无数百姓生存。


    皇权容不得任性,相反,要更加克制。


    这不,林嘉月连忙叫来了陆斯灵,听着首辅大人严厉的批评,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还得是首辅大人,三言两语就让她沉静下来了。


    或许陆斯灵并不知道她心中的跌宕起伏,只知道她的脸上带着笑意,此种行为,视为挑衅。


    陆斯灵蹙眉,“陛下,臣之言,很可笑吗?”


    “当然不是。”


    林嘉月露出可爱的虎牙,“陆师,二十篇大字,当真一篇不少?”


    “一篇不少。”


    陆斯灵想到那一篇篇的讨好撒娇之言,又说了一句,“臣会给陛下一本字帖,用于临摹。”


    就小皇帝写的那些言论,一旦被别人看去,两人的关系就会从君臣,立马变成情爱,绝不能如此。


    过完年,她又长了一岁,今日府中贺礼比往年的乾元女君更多些,明明她说过,再送人过来就全杀掉,但这些人还是不肯停下,死一个女君跟万一获得首辅大人的青睐,孰轻孰重这些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未想过成亲,她走的路,注定是变法之路,变法的道路充满危险,她不会跟不喜欢的人成亲,喜欢之人又何必与她一起承担危险。


    她陆斯灵,此生注定孤僻。


    她会专心变法,完成自己对先帝的承诺,小皇帝写的这些,简直……简直可恶。


    以防小皇帝继续胡言乱语,她会多给小皇帝找几本字帖的。


    林嘉月哭丧着脸,“陆师,姐姐,不要这样嘛。”


    “二十篇呀,一篇用一刻钟,二十篇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我的手好痛呀。”


    她活动着手腕,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表示手真的很痛。


    想想她一天,写策论,练字,练武,批阅奏折,一天要用多少手,谁家拉子的手这么用啊!


    陆斯灵想了想,似乎是有些苛刻了,小皇帝一日的课程很满,这两日又进行了这么多场礼仪宴会,恐是身心俱疲,每日再二十篇大字,恐是要写到深更半夜了。


    正是因此,小皇帝送来的字帖,一篇只有一两句,她也并未生气。


    “待开朝,陛下的字帖,一日减十篇,”


    开朝后,授讲又要开始了,二十篇大字确实太多。


    林嘉月眼睛一亮,没想到讨价还价成功了,她嘿嘿一笑,拉住陆斯灵的衣袖摇晃着,“陆师真是太好了。”


    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撒娇,这样的画面多少有些……奇怪?


    不,其实也挺和谐。


    “陛下,成何体统。”


    这个词,陆斯灵是真的没少说,就她的衣袖总是皱巴巴的,不是小白扯的,就是小皇帝捏的,这一人一狗,该赔她新衣。


    林嘉月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又没有外人。”


    陆斯灵轻哼,突然想到昨日的盲盒,这个名字倒是贴切,不知道里面为何物,拆开才会知道,让人好奇心无限加重,只是里面的东西,明显是狗皇帝在戏弄她。


    “陛下,臣有那么凶?”


    “什么?”


    林嘉月一愣,随即想到了那本小人画,心虚地笑笑,“陆师,我画得好吧?”


    谁说的是画,她说的内容。


    陆斯灵冷冷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加课业!”


    “啊?”林嘉月睁大了眼睛,“又加?”


    这时魏锦明进来,“陛下,首辅大人,宴会要开始了。”


    今日的宴会,三品以上官员都可以参加,新年新气象,算是皇帝笼络文武百官的一种手段。


    林嘉月偷偷朝魏锦明竖起大拇指,这样的小动作被陆斯灵收进眼眸,却未说什么。


    她只是用加课业吓唬小皇帝,可没有真的要加课业的意思。


    陆斯灵的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忽然找到了某种乐趣。


    林嘉月轻咳一声,“陆师可要与我共乘?”


    她一副“我的副驾,将永远留给你”的模样,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


    陆斯灵可不懂副驾的意思,只见首辅大人一本正经地行礼,“多谢陛下,臣自行前往。”


    都在大明宫内,步行也用不了多久。


    林嘉月眉头一动有了主意,“那我陪陆师一起步行。”


    陆斯灵“……”


    小皇帝比小白跟得还要紧。


    除夕夜又下起了大雪,宫中的道路虽已扫出来,旁边的雪却保留了下来,白皙晶透,没有遭受污染的雪景。


    月光照下,覆盖在各处的雪闪闪发光,照映的黑夜都比往日更亮堂。


    看到这些雪,陆斯灵没有欣赏的心情,只因旁边小皇帝学着她的步伐走路,非要与她步调一致。


    小皇帝不说话,没有闹腾,更是让人不自在了。


    思索了片刻,陆斯灵难得主动开口,“陛下是否看了燕北燕山山脉附近的雪灾奏折,最严重的当数怀安府,对此陛下可有见解。”


    除夕前后,各地都有下雪,年年都会冻死人,这在历朝历代都很常见,可是能被称为“灾”,说明很严重了。


    更何况,普通灾情地方上就能处理,或救治,或开仓放粮,能上报到中枢,说明地方上已经无力救灾。


    雪灾年年都有,单看受灾程度。


    林嘉月对古代灾情的描述没有太大的概念,奏折上也没有数据,只是说燕北怀安雪灾。


    “看了。”


    林嘉月的平淡的语气,让陆斯灵蹙眉,一个帝王能力再强,若没有仁慈,哪怕只有一点点,天下的百姓总能好过点儿,可是小皇帝一点儿都没有仁善之心,那百姓的日子何其难过。


    林嘉月的眼睛亮亮的,问出了几个令她意想不到的问题,“陆师,怀安受灾,具体州县,乡镇数量,是否波及别的府。”


    “还有,人员死亡冻伤人数,无家可归,被困百姓人数,哪一块老弱妇孺的数量更多,以及民房倒塌损毁占比,农作物牲畜的毁坏死亡数量,前往怀安县的路是否堵塞。”


    “燕北粮仓存粮多少,能拿出来多少救助怀安府,朝廷需要运去多少赈灾粮,以及御寒的免疫,是否要动用军队,若粮食不够,需要多少银两采买。”


    林嘉月想起那个奏折,语气中多是无奈,“什么都没有,我能有什么见解。”


    没有具体数据,又该如何去做。


    陆斯灵越听,心中就越惊讶,正如小皇帝说的这样,想要赈灾,这些事情必须了解,然而下面的那些官员,不敢报具体数字,竟然敢含糊上奏。


    怀安把灾情报到燕北,燕北再上报。


    燕北竟如此敷衍了事,而崔远是幽营总督,两者是否有关系。


    陆斯灵扭头询问,“如果有具体的数字,陛下认为该当如何。”


    林嘉月的历史还不错,作为一名本科医生,法学硕士,做方案是她比较擅长的,参考资料自然是历史。


    “我以为,派地方驻军青学,优先疏通粮道运输,不管是什么物资,必须先投放粮食,保证百姓不饿肚子,在驿站等地方建立临时收容所,派御医以及招募民间大夫前往治疗,更是预防瘟疫,还有一点,把每位灾民的信息登记造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暂停当地的赋税徭役,严禁燕北再向怀安一地摊派杂税等。”


    林嘉月思索了一会儿,“这只是前期要做的,中后期的恢复,稳定,以及对这次雪灾的复盘……就是反思,提前预防灾事。”


    陆斯灵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陛下可否将上述写下来。”


    “当然可以。”


    林嘉月想到,自己还欠了陆斯灵一份计划书呢,这就又欠了一份,但经济发展可以慢慢来,救灾今夜要加班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为了让林嘉月的方案更加完善,陆斯灵继续道:“燕北有四个核心边镇,用来抵挡外敌,特别是宣府之地,作为大周最重要的边镇,若怀安一直是瘫痪状态,那边镇防线也将崩溃,北狄本就虎视眈眈,前些日子更是威胁我大周,北狄,不得不防。”


    林嘉月蹙眉,“边镇并非孤立存在,每三镇形成呼应,怀安只要尽快疏通道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北狄来攻,在此时攻破了宣府,也会被怀安的大雪阻挡,我是北狄,来攻大周,定然选在隔壁两镇。”


    “时间选在怀安救灾到一半时,此时宣府粮草供应艰难,得从另外两镇,或是绕路,北狄在进攻之前,一定会想办法借用雪灾,断我边镇粮草,那此次赈灾,恐怕不容易。”


    就像是暗阁星窥的重点在北狄这些地方,北狄也一定有暗探在大周,借雪灾断边镇粮草,这些北狄暗探,定然竭尽全力。


    陆斯灵点头,哪怕大周如今并不富裕,赈一地之灾而已,绰绰有余,她担心的正如小皇帝所说,是北狄动向。


    不过,小皇帝看得当真是透彻,怀安雪灾之事,不少官员都知道,也议事过,却没有想到这么深的。


    内阁议事时,长孙修远跟张无为想的是,怎么借用这件事打击对方势力,孙含章则在算,重建怀安府需要银子,只有周守正看出了雪灾背后,北狄有可能会动作,且提醒她。


    后来回府,她跟府中门客商议出了此事。


    而小皇帝,她只是稍微提醒了一点,小皇帝就全部说了出来。


    在临进入举办宴会的太极殿之前,陆斯灵平静询问,“陛下可否有了应对之策?”


    “陆师既然说了出来,想必已有对策。”


    林嘉月笑了笑,她听出了陆斯灵的试探,便反问了回去。


    聪明的狗皇帝,陆斯灵垂眸,她自是有了对策,跟小皇帝说这件事,为的是小皇帝的态度。


    “臣欲调京营五万人前往,不知陛下何意。”


    一是为了救灾,二是为了防范。


    大周的暗探未必能阻挡北狄,她还派出了自己的暗探。


    战争开始之前,暗探无法取代,战争开始之后,拼的就是军队了。


    怀安受灾,本不该调京营前往,还会有很多人反对,可陆斯灵防的不是可能会作乱的流民,她防的是外贼。


    一旦边镇被破,北狄长驱直入,很快就会打到京都脚下。


    有些事情,陆斯灵不便在众人面前讲破,许多计谋拼的就是隐藏信息,有些事讲出来,就失了先机。


    “陆师想让我做什么?”


    以陆斯灵的性格,哪里会跟她讲这么多话,既然讲了,那肯定是有事要她去做。


    林嘉月眉头舒展开,眼睛中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了。


    陆斯灵语气平缓,“臣请陛下,为天下计,支持臣动用京营。”


    “可陆师难道不知道,你,崔家,勋贵,谁动京营,谁将成为众矢之的。”


    林嘉月眸中的担心不是骗人的,原本陆斯灵算是两家的调停者,而她调动军营,定然会被群起攻之。


    然而陆斯灵根本不在意,“臣又何惧。”


    “陆师,要是我没有非要跟你一起步行,你该如何?”林嘉月很好奇,这件事情,陆斯灵应该没打算跟她说吧。


    陆斯灵一开始确实没有打算跟她说这件事,只是步行途中,看着周遭的雪景,想到她近日的表现,忽然觉得,或许小皇帝会支持她呢?


    “臣无悔。”


    三个字的回答,看似与她的问题无关,实际上陆斯灵回答得很清楚,无论是什么后果,自己一力承担。


    林嘉月垂眸轻笑,“陆师跟我说,那便是信任我,为了陆师的信任,我会无条件,用最大的努力支持陆师的。”


    多大的进步啊,陆斯灵能主动跟她说这些事情了,不说别的,至少证明她这段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陆斯灵沉默,无条件支持吗?


    作为臣,能拥有一个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君王,何其有幸。


    可是她跟小皇帝之间,注定不能做到君臣互相信任了,合作可以,绝对的信任恐怕不行。


    “多谢陛下。”


    陆斯灵没有说,让林嘉月怎么支持自己。


    但林嘉月不傻,只要陆斯灵开团,她秒跟就行了。


    想着,她扯了扯陆斯灵的衣袖,“陆师,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大字是不是可以减十篇?不,五篇。”


    陆斯灵:“……”


    “不行。”


    “啧,陆师姐姐,你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林嘉月故作叹气伤心模样,随即大步走进宴会厅,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微笑。


    看似在笑,实则威严,颇有帝王之相。


    毕竟是春节宴会,总不能板着脸,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挑不出错处。


    众人一同躬身行礼,“陛下万安。”


    “诸位臣工都起来吧,今日春节宴,你我君臣当痛饮。”


    往年小皇帝在这种场合半句话都说得很是磕巴,哪有今日这般从容,看来大周朝堂的格局是真的要变了。


    这时众人看到跟随在小皇帝身后的首辅大人,眼神中不乏嫉妒,首辅大人不愧是首辅大人,做事总是先人一步,在所有人都在考虑是选崔家还是勋贵时,首辅大人已经与小皇帝打好了关系。


    陆斯灵扫了众人一眼,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文臣之首,自然坐在皇帝右手下第一位。


    而她的对面坐的成王,成王往后依次是宗室勋贵,今日景王又没来,也是,什么病都好不了这么快。


    “太后驾到。”


    一声高喝,为此次宴会拉开了序幕,太后非要等到皇帝来了之后才出现,用意可想而知。


    林嘉月捏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崔太后进入,两人隔着老远开始对视,空气中隐隐有火花碰撞。


    她笑着起身拱手,“慈安太后。”


    听到她的称呼,众臣一僵,太后就太后,还叫上慈安二字,谁不知道慈安太后之上,先帝亲生母亲,英宗原配,慈宁太后。


    可慈宁太后已经去了,尊号都上了几十个字,那才是极尽最贵的人,叫出慈安二字,就是在提醒众人,崔太后不是英宗原配,更不是先帝亲母,也不是她这个皇帝的嫡母,说破天,崔太后也只是个继母。


    小皇帝怎么突然如此硬气,简直是直接与崔太后闹翻,有人觉得她太着急了,也有人觉得她不对。


    只有陆斯灵知道,林嘉月是在为自己吸引火力。


    林嘉月很清楚,陆斯灵接下来的动作会被人针对,就提前让人把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陆斯灵抬眸看着她,心情异常复杂,小皇帝正如她说的那样,无条件用最大的努力支持自己。


    崔太后的眼神跟要刀人似的,要是眼神能杀人,林嘉月是会被万剑穿心的那种。


    “陛下。”


    崔太后咬紧了后槽牙,从牙缝里说出了这两个字。


    说起来崔太后的心理是挺强大的,一连两个案件与她有关,还损失了两名大太监,以及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上次在早朝上还丢了脸,如今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诸位臣工,为我大周千万年基业,哀家与诸位臣工共举杯。”


    崔氏一系连忙举起了杯子,更多的人是面面相觑,陛下还没有拍开口呢,哪里就轮的着太后了。


    往年确实是这个流程没错,可近日小皇帝的表现,以及许多人都在谋划让小皇帝亲政,天地君亲师,哪怕是太后,也得排在皇帝的后面,皇帝还没有举杯呢。


    林嘉月很满意这个变化,这说明她这些日子的努力都没白做,特别是在大礼议上,没有出现丝毫错误,彰显了皇权威严。


    见那么多大臣没有举杯,崔太后的脸上有些过不去,扭头看向林嘉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妥协,“陛下难道不与诸位臣工一同举杯吗?”


    崔太后先行服软,林嘉月举杯,“朕与诸位臣工共饮“。


    “报”


    一声急叫打破了宴会暗藏在火热下的刀光剑影。


    “燕北六百里加急,燕山山脉附近,怀安府连日大雪,已遭雪灾,死亡超万人。”


    林嘉月握住酒杯的手一紧,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关雪灾地区的数据。


    她看陆斯灵:这是陆师安排的吧?


    陆斯灵给了她一个“老实点儿”的眼神。


    啧,好凶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我这么好的学生哪里找,陆师你就偷着乐吧


    陆斯灵:


    推一下我宝的新文:《玄学大佬穿为娱乐圈渣A》作者:洛小湃


    文案:玄学大佬姜镜黎渡劫时遭人暗算,穿成了四百多年后的娱乐圈恶毒女配。


    原主作天作地,还是个渣女,在娱乐圈的名声极差,已经到了全网黑的地步。


    不过全网黑也有全网黑的好处,姜镜黎至少还是有黑红流量的,她受邀参加了一档恋爱综艺的录制,成了节目中的恋爱观察员。


    与其他明星的表现不同,姜镜黎的表现堪称奇葩。


    其他观察员:1号男嘉宾可真是个暖男,他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姜镜黎:这人烂桃花缠身,说明他现在在进行多段恋情,且习惯性的劈腿。


    网友:姜镜黎一定是嫉妒人家!造谣,这是纯纯造谣!


    其他观察员:2号真是业界精英,他是服装设计师,设计的服装得过法国的时尚界的金奖。


    姜镜黎:他中庭太长,两眼间距狭窄,是老话说的贼眉鼠眼的面向,他的服装设计图纸,大多都是剽窃来的。


    网友:姜镜黎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能不能让她滚出娱乐圈!


    其他观察员:3号男嘉宾可真是个孝子啊,谁要是找到这种老公,那以后一辈子有福了?


    姜镜黎:这人的孝顺是装出来的,他周身戾气缠身,面向阴郁,是个彻头彻尾的家暴男。


    网友:姜镜黎又开始造谣别人了!封杀姜镜黎!


    然而节目播出后没多久,姜镜黎口中所说的事情一一应验。


    网友们:不是?姜镜黎的嘴是开过光吗?


    为了给原主还债,姜镜黎不得不一边混娱乐圈,一边在直播软件上靠算命挣钱。


    起初所有人都是抱着看她笑话的心态来看直播的,可久而久之,网友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姜镜黎好像真的有本事?


    不仅道教协会的人在她的直播间里记着笔记,还有好多警方的暗桩蹲守在她直播间,准备随时出警抓人。


    网友们问她:姜大师,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


    姜镜黎手中的黄色符纸化为飞灰,虚空中的一只厉鬼被她订到了门板上,她冲着直播镜头甜甜一笑,“哪儿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大家要相信科学!”


    文案二:


    影后沈霁禾最近倒霉的事情不断,就连在剧组吃个午饭都能食物中毒,身上也是各种不适。


    她试着去医院检查过,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健康,但连日来的精神恍惚还是影响了她。


    同剧组的姜镜黎送了她一张符纸,起初沈霁禾是打算直接扔了这东西的,可本着试试也好的心态,自己把这张符纸留了下来。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身上的症状轻了很多?等等,姜镜黎难道真有这方面的本事?


    第36章 陆师,你看我的!


    陆师,你看我的!


    听闻仅一地雪灾, 竟用六百里加急打扰了春节宴上他们这些贵人的雅兴,不少人都用扫兴的眼神看着前来汇报的人。


    怀安雪灾?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在京都, 就算京都连下月余大雪,京都也不会雪灾。


    当然,也有人听到雪灾想到了更多,其中包括周守贞, 她的脸上有着很明显的欲言又止。


    林嘉月又看向陆斯灵,一副故作不知的模样。


    她还没有发问, 崔太后越过她直接开口, “怀安雪灾,内阁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吗?”


    崔太后习惯了干政,垂帘听政, 无视小皇帝。


    可最近小皇帝表现很好, 再加上两场大礼议,明显有了君王的威严, 哪怕还未亲政,帝王威严不容侵犯。


    文武百官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法,胆大无畏的官员,看向崔太后的眼神里已然有了愤怒。


    崔太后感觉到了有些事情才脱离掌控,往日她开口, 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回答的,现下竟然没人了。


    她的视线落在张无为的身上,张无为低头不言,内心大骂:崔太后往日就这样,事事都抢在小皇帝前面, 往日小皇帝没有表露野心,表现昏聩,抢就抢了,这些日子朝堂的变化,崔家连续栽了两个跟头,还没认清事实吗?还看他,看他有什么用,问内阁的事,自然由陆斯灵这个首辅回答,你崔太后敢越过小皇帝回答,他敢越过首辅吗?


    见张无为躲避了自己的视线,崔太后大怒,“怎么,内阁无人吗?”


    林嘉月垂眸,从原身的记忆里就能得知,崔太后是一个野心极大,掌控欲非常强的人,自从先帝驾崩,原身不能亲政,她在崔家的操作下垂帘听政后,越发的飘了。


    原本还算谨小慎微的继后,在绝对权力的滋养下,想彻底掌握属于皇帝的权力。


    要是历史上太后掌权,林嘉月会钦佩,因为历史上能掌权,且能稳固权力的太后,都很强,可她是以今人看古人,现在她是身临其境,站在她的立场,崔太后抢夺的是自己的权力。


    权力之争,你死我活。


    崔太后的话,除非陆斯灵出列回答,否则没人敢回。


    崔太后应该问:何人知晓怀安雪灾真相。


    站在崔太后阵营里的官员,一定会出来回答。


    林嘉月的手在案桌上敲了两下,此时陆斯灵看向她,按照两人的默契,她知道自己该说话了。


    “陆师,以及内阁的诸位阁老,近日可有收到怀安的消息?”


    陆斯灵立即出列,“回禀陛下,前些日子燕北送来请安奏折,言寄燕北连日大雪,并未提及灾情,不过为了预防大雪会为百姓造成不便,臣命燕北各府召集民工清理积雪,若实在清理不及时,可动用各地卫所驻军。”


    张无为立马站了出来,刚刚崔太后丢了面子,他当然要找回来,“启禀陛下,首辅大人擅自动用驻军,此事臣以为不妥,地方驻军调用权属都司,就算从京都直接下令,也该经由兵部,臣想问兵部尚书,是否接到此命令。”


    兵部尚书侯永上前,“回禀陛下,此事兵部并无收到内阁相关文书。”


    这件事,事发突然,文书经过兵部,再由兵部下发,怀安都被雪埋了,兵部很明显在崔家的手里,要不然张无为不会开口。


    可雪灾都报上来了,不想着怎么赈灾,还在搞什么争斗,这些人当真可恶,怀安百姓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林嘉月正要开口,陆斯灵拱手出声,“陛下,臣只是说,若大雪难清理,燕北可用驻军,臣仅是建议燕北这样做,燕北都司是否采用臣的建议,那也是燕北的事。”


    建议并非直接下令,兵部收没收到文书又能如何,再说了,陆斯灵也可以直接下令给都司,都司同意就行了,兵部又能如何。


    建议啊?林嘉月适时开口,“好建议。”


    没错,她就是陆师的捧哏。


    皇帝说首辅好建议,不就是说他们闲得没事干,乱弹劾嘛,张无为跟侯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陛下拉偏架,他们能怎么办。


    然而,他们明面支持的是崔太后,实际上支持的是成王,一旦成王登基,谁还管现在这个小皇帝,他们一开始选择了成王,想要的不就是从龙之功嘛。


    “陛下!”


    突如其来的爆喝声,惊扰了所有人,张无为振奋,他正要这样大喊出声呢,不知是谁,竟然先他一步。


    他转身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守贞?她怎么站出来了。


    一个向来不管事的人,竟然站出来了,不仅张无为震惊,是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林嘉月则冲周守贞笑了笑,“周阁老当真是老当益壮,日后陆师可要给周阁老多多加担子。”


    周守贞;“?”什么话?


    陆斯灵却看出来了她的小心思,给她加课业,给别的官员加担子,一视同仁是吧。


    狗皇帝,小算盘打得挺响。


    但她很好奇,林嘉月是怎么说动周守贞站出来的,别说是主动,这老贼以前还有可能,现在绝不可能给自己找事做。


    周守贞无语了片刻后行礼,“臣以为,首辅就算直接名令燕北,首辅也无错,更何况,如今之重,不该是怀安雪灾吗?不论救灾,讨论什么对错,张阁老这么闲,不如派他去救灾吧。”


    说得好,嘴替啊!


    “周守贞,你!”


    张无为气了个半倒,“救灾要救,对错也要论。”


    “首辅无错,还有,有了首辅的吩咐,不用等京都命令下达,怀安的救灾事务就能开启,要知道,从京都到怀安六百里加急也要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会死多少人,你张阁老算过吗?”


    周阁老威武!


    林嘉月心中暗自加油,随即对陆斯灵挑眉:我厉害吧。


    陆斯灵不去看她,不过,她确实很惊讶。


    周守贞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地开口,她本就有自己的理想。


    特别是想到昨晚皇帝的赐菜,菜盒下面,铺着满满一层白银,送菜的宦官说,“陛下听闻阁老女君考上了白鹭书院,这是陛下的心意,万望阁老不要拒绝。”


    大周的俸禄比起前朝不算高,哪怕是堂堂阁老,月俸80石米,折米40两白银,上有老,下有小。


    一家八口都靠这份俸禄,只吃穿的话,一月十两银子是够的。


    可是人情来往,家中四个子女都在读书,一月笔墨纸砚都不少,没有外快,就算是阁老日子也紧巴巴的,时不时都要夫人娘家救济。


    堂堂阁老,手中无钱,说出去谁信。


    林嘉月询问周守贞家有什么喜事,得知周守贞的三女儿考上了白鹭书院,听闻能进入白鹿书院的秀才,最差也能考上举人,倒算得上是件喜事。


    用道喜的名头送银子,周守贞总无法拒绝了。


    皇帝赏赐给人孩子考上书院贺喜这个名头,确实很少见,很明显,这是小皇帝维护她的尊严。


    银子跟赐菜一起来的,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又有名头,不是救济她这个穷阁老。


    周守贞看着食盒里面的银子,心中酸涩,她曾经对小皇帝很失望,尽管近日小皇帝的表现,很符合一个君王的所作所为,但究竟真假谁知道呢。


    感动归感动,她已经不敢把志向托付给任何人了。


    当初高中进士,她认为英宗是明君,是值得效忠的帝王,可是英宗做的那些昏事,彻底伤透了她的心,还好储君优秀,颇有明君之相,可是老天都嫉妒先帝的聪慧,竟然早早让先帝离她们而去。


    先帝临终托孤,她曾发誓一定好好辅佐小皇帝,可是随着这两年的授课,她看出了小皇帝是个什么人,好大喜功,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且看不清局势,连讨好都讨好错了人。


    堂堂帝王讨好后宫也就罢了,可小皇帝并非太后亲生,人家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凭什么帮你。


    还有一件事,看似是一件小事,却是周守贞彻底摆烂的主要原因。


    小皇帝抄书,让别人代笔就算了,竟然还欺骗她,说就是自己抄的,怒极之下竟说出了,“朕是帝王,你该教朕帝王之术,抄两本破书有什么用。”


    小皇帝不看书,不背书,也不抄书,如何言之有物,别国遣派使者前来,还没聊两句,就发现大周皇帝是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废物吗?


    而小皇帝在陆斯灵面前,又仿佛换了一个人,表面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有一天,她去授课,正听到小皇帝说,“等朕亲政,朕一定要陆斯灵不得好死。”


    从这以后,她就知道,小皇帝没救了,至于大周天下,朝代更叠,天命矣。


    若不是陆斯灵不准她辞官,她早就离开朝堂了,不如回到老家教书。


    诚然,小皇帝近日的表现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她没有动摇辞官回家的心,而小皇帝送来这些银子,贴心地保全她的颜面,她看到的不是银子,是君上的分寸。


    这让她的心头又暖又沉,她难免在想,或许陆斯灵的坚持是对的,小皇帝真的能教好,以往只是年少无知?


    陛下如此体恤,身为臣子怎么能不感激。


    只是,周守贞无法确定小皇帝是一时的改变,还是永久的改变。


    不过,既然陆斯灵不允她辞官,那就先这样吧,在其位谋其政,身为阁老,都察院左都御史,能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或许陆斯灵说得对,她可以不效忠君王,却可以效忠大周,效忠百姓,她当年读书的追求,不就是以文载道,兼济天下吗?


    济世安民,致君尧舜,君王不明,还有济世安民呢。


    周守贞见六百里加急报雪灾后,陛下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还有那么多人自顾自地饮酒,并不把雪灾当回事。


    还有些人居然想趁机获利,她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怒火,也怪不得陛下不愿努力,朝堂风气如此,陛下又能如何。


    还有陆斯灵,这个时候居然看上戏了。


    “张阁老,还是听听首辅怎么说吧。”


    皮球又踢到了陆斯灵那里,林嘉月的眼睛中有着明显看好戏的眼神。


    “是啊,陆师,你也说说。”


    陆斯灵给了林嘉月一个“加课业”警告的眼神,随即说出今夜这一出的目的,“怀安重灾,臣请调京营军队五万,前往怀安救灾。”


    轰的一声,太极殿炸开了锅。


    京营?那可是京营,只有皇帝才能调动的军队。


    “陆斯灵,你大胆!”


    “陆斯灵,你狂妄!”


    林嘉月朝陆斯灵眨眨眼睛:陆师,你看我的!——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魅魔体质是可以模仿的


    陆斯灵:你给老周下了什么药?


    第37章 找能骗朕感情的人,去告……


    找能骗朕感情的人,去告……


    “陆师, 你细说!”


    林嘉月开口时,还有人点头附和,忽然感觉不对劲, 为什么是细说?不是应该一起骂陆斯灵吗?


    哦,陛下说的。


    不是,陛下你动动脑子,陆斯灵要动用的是谁的军队, 那是你的,保护你的, 大周天下, 京都最为重要。


    调京营五万军只为了赈灾?谁信啊,万一陆斯灵拥兵自重呢?


    小皇帝就这么信任陆斯灵?这让许多人动了心思,小皇帝亲近陆斯灵, 是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更久。


    陆斯灵作为首辅, 每日都抽出时间教授小皇帝,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刻, 等到小皇帝亲政,那就是大丰收。


    还有翰林院的那些侍讲,本就是储相,如今又简在帝心,羡慕嫉妒啊!现在去给小皇帝授课还来得及吗?


    陆斯灵可不管别人的想法,她轻声开口, “回禀陛下,燕山山脉附近全都遭灾,就算都司动用了卫所,恐也无法快速让燕山附近恢复生机,臣以为, 不仅是卫所,还要召集民工,并抽调五万京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燕山附近的百姓恢复正常生活。”


    “简直荒谬,首辅大人太过紧张了吧,一地天灾就动用京营,今年各地洪水,干旱不断,都要动用京营,京营有多少人够首辅这么用的。”


    又有一人站出来,说出的话看似恭敬,实则语气嘲讽。


    此人话音刚落,御史中丞也出来反对,“京营自太祖以来,守卫京都,岂能为一隅之地轻动,还是五万大军,粮草又是一笔花费。”


    孙含章虽不知首辅大人意欲何为,还是站了出来,“怀安雪灾,百姓死了上万人,未报上来的还不知有多少,燕北粮仓告急,再拖下去恐发生暴乱,当务之急除了救助百姓,还因为怀安是前往边境的交通要道,大雪封路,对边镇影响巨大,唯有京营将士器械精良,可用最短的时间破开道路,搭建避灾场所。”


    “可遣地方官府招募民工,何必动用军营?”张无为冷笑一声,“五万军队调走,那就是给京都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周守贞早就想反驳,见孙含章站了出来才未发现,听闻张无为说起这话,嗤笑一声走到他的面前。


    “张阁老,敌人想要来到京城脚下,第一个要突破的不是京营,而是边镇,怀安雪灾,若引起民乱,影响到的是边镇,你们认为,北狄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周守贞认真起来还是很强的,一场辩论终于说到了重点。


    见有人还要说话,她直接打断,“不过,动用京营五万人确实太多,臣以为两万五千人足矣,五营可各抽调五千新军,正好借此机会练军,一举两得,臣愿用官位担保,若京营在救灾期间出事,臣立即告老还乡。”


    啧,为了辞官这招都用出来了。


    周守贞虽觉得小皇帝在往好的地方改变,但她辞官之心不变,要是能在辞官之前,为大周再做些事情,那便无憾了。


    辞官?想得美,不让陆师给你多加点儿担子都不错了,居然还想着辞官。


    林嘉月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阁老,告老还乡的话就不必说了,就按周阁老的话来吧。”


    一直以来都是内阁通过议案,由陛下用印。


    今日却是陛下拍板的,大周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崔太后脸色铁青,全程都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就是张无为,都是对着小皇帝禀报的。


    春节的宴会,在文武百官的复杂心思中结束,谁能知道,小皇帝还未正式亲政,就有了这样的威严。


    慈安宫中,张无为跪在地上,堂堂内阁阁臣,连陛下都很少跪,如今竟然跪在后宫的地板上。


    崔太后抿了一口茶,越想越气,随即把茶杯砸到张无为的面前,“张无为啊张无为,你要哀家怎么说你,上次朝堂之上的事,哀家未与你计较,今日又让小皇帝出了风头,竟堂而皇之地调用京营,哀家要你何用。”


    崔太后生气是面子上的事,这三年来,太后越发的跋扈,很多时候面子比大局更重要。


    张无为强忍着内心的屈辱,早前太后隐忍,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想来,老林家大多是痴情种,英宗虽不算痴情,但后宫人少,就十几个妃嫔,人少就事少,未必是太后之功。


    可是贼船已上,想下来就难了。


    “太后,陛下乃正统,占据大义,哪怕未亲政,君王威严不可冒犯,眼看陛下亲政不可挡,臣怎能出头,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今日,臣已经在阻止了,而陆斯灵竟然动用京营,长孙老贼看一言不发,实则最害怕动京营的就是勋贵,他如何跟李平交差,看着吧,等到开朝,有陆斯灵受的。”


    崔太后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张无为,她说的今日被无视之事,受此屈辱,张无为竟然没有一点儿解释。


    “好了,你去吧。”


    崔太后内心冷哼:若不是为了我儿大业。


    张无为行礼离开,夜空中月色迷人,权力的滋味更迷人,有人在权力中迷失了自己,也有人负重前行。


    张无为认为自己是负重前行的那个,同样愿意迷失在权力之中,为了从龙之功在所不惜。


    今日看似是他输了,实则机会来了。


    崔太后看不明白,有人能看清楚,今晚,他还要再见一个人呢。


    张无为不知道的是,从他进慈安宫到出宫,都有人盯着。


    他走出皇宫的瞬间,立即有人汇报给了林嘉月。


    林嘉月正在写今日的大字,听到张怀柔来报,只是笑笑。


    旁边听着的魏锦明终于明白,为什么近日陛下跟张怀柔更亲近,原来张怀柔在为陛下盯人。


    不管是陛下,还是别的贵人,有用的人才能留下,无用的人早晚要离开。


    张怀柔汇报的时候,陛下没有让她离开,说明陛下还是信任她的,为了这份信任,她也绝不能让张怀柔比过去。


    她,魏锦明,才是皇帝陛下最亲近的宦官。


    “陛下,这个张无为简直大胆,一个外臣深夜到后宫去,还是太后寝宫,简直大胆。”


    魏锦明故作生气模样,余光却在偷偷瞄林嘉月。


    林嘉月直接看向她,“小明的意思是,给张无为治罪?”


    呃……


    这该怎么治罪,治罪张无为深夜在后宫面见太后?若是陛下已经亲政,随便找个理由治罪就行了,可陛下没有亲政,手中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说出真实理由,皇室就沦为笑柄了。


    魏锦明连忙跪下,“奴婢无能,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林嘉月抬了抬手,“盯着吧,看张无为还会去哪。”


    “是。”


    张怀柔行礼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魏锦明。


    魏锦明:“?”挑衅,这是挑衅,陛下你看到了没,这狗东西在挑衅奴婢啊吧陛下。


    她的心里疯狂告状,脸上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林嘉月忽然开口,“小明,朕有钱吗?”


    这是什么问题?


    魏锦明试探地回答,“陛下富有四海,自然是有钱的。”


    林嘉月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朕的私库。”


    原来如此,魏锦明在心里算了算,“陛下私库不过八百万两白银。”


    “但陛下放心,待陛下亲政,大私库归于陛下,里面有白银三千万,黄金一百二十万。”


    林嘉月挑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嘿嘿。”魏锦明不好意思地笑笑,“陛下,奴婢在这皇宫也待了三年多了,也不是只收银子不做事的。”


    皇宫里面的秘密很多,又很少,只要银子够,能买来大多数的秘密,比如本属于陛下的私库。


    现在她说的私库是小私库,是这三年各地进贡来的,还有分布在各地的按察司,表面是监察各地税务,事实上还做生意什么的,与许多皇商达成更加紧密的合作。


    各地税务以及经商收入,每年能为皇帝私库增加三到五百万两收入,当然,这是先帝时期,到了元凤年间,银子每年骤减到三百万,去年都没到三百万两白银,可根据她所查,经过熙宁一朝,加上元凤一朝的变法,税收过后分给陛下私库的不止三百万,更别提按察司每年进贡了。


    魏锦明咬咬牙,“陛下,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讲。”林嘉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魏锦明:“……”


    林嘉月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大字,随即把笔放下,“朕的进步如此之大,陆师怎么也得免朕十篇大字吧。”


    魏锦明偷偷看了一眼,沉默不语,陛下的胳膊已经好了啊,怎么字还是比以往差,她以为以前陛下的字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还能更差。


    “陛下的字越发精进,首辅大人看了一定会开心的。”


    林嘉月微笑着盯着魏锦明看了一会儿,“你刚刚要说什么?”


    魏锦明怔愣了片刻,连忙把自己查到的,还有猜测都说了出来。


    林嘉月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朕的钱,被别人拿走了?”


    “是的陛下。”


    那怎么可以,骗感情可以,骗钱是绝对不行的。


    “不行,朕得告状。”


    “告状?”陛下是皇帝,还能找谁告状。


    “找能骗朕感情的人,去告状。”林嘉月冷哼一声,居然敢贪她的钱,不知道她对钱的占有欲,仅次于对老婆的占有欲嘛!


    魏锦明却没有听懂,“啊?”


    林嘉月拍了拍桌子上的大字,“收拾好,明日带着找陆师去。”


    明日内阁陆斯灵值班,正好可以聊一聊“课业”的事。


    魏锦明更疑惑了,这事跟首辅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陆师姐姐,骗我感情吗?


    陆斯灵:?


    第38章 来自首辅大人的逗弄


    来自首辅大人的逗弄


    首辅大人值班是很勤恳的, 不摸鱼,不睡觉,专心地处理公务。


    有什么办法, 过年假是休了,有些官员更有时间写奏折了,这才几天啊,奏折都快堆满了。


    陆斯灵真想让小皇帝来批阅这些奏折, 简直是地方上下了多大的雨,都要汇报一下。


    按理说, 只要不是连绵不绝的大雨, 可能会造成洪灾,或是异常天气,没必要写奏折的, 简直是浪费人力物力。


    可这些官员, 生怕被中枢遗忘,总是要找着存在感。


    不过, 这些奏折里面,最多的还是小皇帝亲政,勋贵那边在发力了。


    上次李平投诚,小皇帝态度暧昧,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李平认为, 小皇帝是要看他们的诚意。


    如今小皇帝最需要的就是亲政,他们要为小皇帝亲政出一份力。


    再加上自发上奏的官员,请求小皇帝亲政的奏折就多了起来。


    陆斯灵明白,此事还是三位辅政大臣说的说,现在看来, 周守贞肯定是同意的,就看她跟景老王上了。


    可是景王抱病不出,想来是不想站队,日后无论谁上位都不影响她,她都是亲王了,还是辅政大臣,再升就是皇帝,努不努力有什么区别。


    当然,三个辅政大臣,其中有两个同意也是可以的,陆斯灵的指腹在磨砂感的奏折表面摩擦了一下,再等等,巡防营的事还没有结果呢。


    她倒是听说,除夕赐菜,林嘉月给靖宁侯赐的菜是特定的,同心莲跟双环酥。


    君臣同心,亲密无间,还有环环相扣的意思,希望君臣之间的关系能像双环一样紧密相扣。


    小皇帝用赐菜,来向靖宁侯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个聪明的手段,就是不知道靖宁侯是否能领悟了。


    陆斯灵看着旁边那一摞,请求让小皇帝亲政的奏思索着,忽然一道声音,惊醒了正在走神的她。


    “陆师是在偷懒吗?”


    这熟悉的,带有调侃的声音,只是听到,陆斯灵冷静平缓的思绪,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起涟漪。


    陆斯灵给了来人一个冷漠的眼神,“陛下。”


    这眼神表情,明明是行礼的动作,却感觉是别人向她行礼。


    “哎呀,陆师姐姐,咱俩谁跟谁,不用这么客气。”


    陆师姐姐?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都放在一起,尽管听过好几次,稍微有点儿习惯了,但小皇帝笑嘻嘻的样子,当真是可恶。


    “陛下不可无状。”


    陆斯灵严肃地开口,对此林嘉月点头,“知道了,陆师姐姐。”


    这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紧接着,她就看到小皇帝献宝似的拿出一沓纸,哦,大字。


    “陆师,看看?”


    陆斯灵接过大字,而小皇帝则坐到了她的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好冷啊。”林嘉月感叹了一句。


    她穿得也挺厚的,手里还抱着暖炉,依然感受到了寒意。


    陆斯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而坐到了烤炉的旁边,上面有热茶,还有橘子板栗,烤得挺香。


    果然,小皇帝立马起身坐了过来,炭火的热意涌过来,身子立马暖了起来。


    陆斯灵朝里面多加了两块炭,才开始看林嘉月写的大字。


    进步很大,有之前的影子,之前写得是非常差,现在是差。


    陆斯灵看完,就把字放到了一边,林嘉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字。


    “陆师,不评价吗?”


    她对今日的课业很有信心,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陆斯灵。


    林嘉月得意的小眼神被陆斯灵尽收眼底,“再加……”


    陆斯灵话还没说完,就被橘子堵住了嘴巴。


    “不评价,不需要评价。”


    林嘉月嘿嘿一笑,把另一半橘子放到嘴里,还好她反应快,陆斯灵这女人,真是张嘴就是加课业。


    陆斯灵口腔中充满了橘子的香甜,温热的橘子汁散开的味道,让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否则二十篇大字,未必不能增加到三十篇。


    林嘉月在陆斯灵冰冷的目光中转移了话题,“京营是否已经开始整军前往怀安?”


    她已经习惯了陆斯灵冷漠的眼神,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算是发现了,只要不触碰陆斯灵的底线,一切都好说。


    “嗯。”


    陆斯灵应了一声,命令昨夜就从内阁发出,小皇帝盖了印,随即送往了京营,今早两万五千大军已经整军完毕,可是却在谁领兵这卡住了。


    长孙修院跟张无为竟然联手推荐了李盛,信国公李平的嫡长子,本在国子监读书,科举无望后转而入禁军,在虎贲军左卫担任正四品指挥佥事,负责管理军籍,组织巡逻等,这样的人直接统领两万五千军,这不是闹吗?


    有资格统领两万军的,官职要指挥使,让李盛领兵,显然是要把人推到指挥使的位置上。


    指挥使是正二品,这是要给李盛实现品级连跳啊。


    林嘉月歪头,“陆师没有安排将领吗?”


    “庄如梦如何?”陆斯灵含笑询问。


    “庄如梦?”


    林嘉月垂眸,“小姨回来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理解,她的娘亲出身不好,家中属于武将,最后一任的爵位在她外祖母的身上,到了小姨已经没有爵位了。


    于是小姨十六岁从军,如今已有二十年,尽管在边境屡立战功,由于没有背景,还是在先帝登基后才被提拔,之后又被陆斯灵提拔,终于在边境得任副总兵之职。


    副总兵是一军副将,从二品,品级是挺高的,但头顶有总兵,始终无法单独统领一军。


    按理说,以庄如梦的军功早该升正二品了,可惜前期她只是一个弱势王上的小姨,那段时间里,被夺战功,被打压都是常有的事。


    后来虽然林嘉月登基,可她本人都没有亲政,又怎么可能帮远在边境的小姨。


    庄如梦能升职到副总兵,光凭战功是不够的,还要有人,先帝是论功行赏,陆斯灵是因为小皇帝,提拔了一些天生小皇帝阵营的人。


    庄如梦是小皇帝的外家,提拔她,就是给小皇帝增加助力,可是有崔家跟勋贵在,想要提到总兵,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这不就来了。


    林嘉月也想到了,“陆师的意思是,提拔小姨为此次京营赈灾指挥使?”


    “正二品,庄如梦早该担任。”陆斯灵拎起烧开的水,冲泡绿茶。


    上辈子,小皇帝认崔太后做母,不认庄如梦这个小姨,更不认自己的亲娘。


    真是好笑,小皇帝以为,自己亲近崔太后,对方就会支持自己,乃至整个崔家都会支持自己,没脑子的蠢货罢了。


    崔太后试探小皇帝,挖庄妃的陵墓鞭尸,小皇帝竟然默认了,当真可笑。


    庄如梦为了给姐姐报仇,投到了她的麾下,她率兵攻打京都时,连破数城,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当然,如今小皇帝并不昏聩,甚至有贤明之相,未必会做出那种昏庸之事,庄如梦可能不会再投效她。


    但目前能跟李盛一争的,皇帝的小姨,分量足够了,况且庄如梦颇有战功,要是选李盛,不选庄如梦,那又如何服众。


    选项只有李盛,京营士卒可能不会说什么,可明明庄如梦是更好的选择。


    “老谋深算啊!陆师。”


    提前让庄如梦回京,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林嘉月赞叹不已,丝毫不管陆斯灵的脸色越来越沉。


    老?狗皇帝说她老?


    陆斯灵对此本不是很在意,哪怕很多人说她年纪这么大了,都还没有成亲,当上首辅又有何用。


    但真正当着她的面,说她老的,林嘉月是第一人。


    “陛下。”陆斯灵的声音平静到冷酷,“下旨吧。”


    林嘉月:“?我下的旨管用吗?”


    “臣说管用,就管用。”


    换一句话来说,陆斯灵说不管用,这道圣旨也可以是废旨。


    林嘉月点头,“行,陆师写,我来盖印。”


    “不,陛下亲自写。”


    陆斯灵起身走到案桌前,摊开了白纸,示意林嘉月开始写。


    林嘉月提笔在上面写——封庄如梦为赈灾指挥使。


    陆斯灵:“……”


    “臣来念,陛下写。”


    林嘉月一听就知道自己被嫌弃了,问题是,命令嘛,当然是简单让人听得懂最好,文臣就是喜欢兜兜转转地绕,没点儿文化的武将听了半天,恐怕都不知道圣旨说到最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一堆话从陆斯灵的嘴里说了出来。


    写了半天,林嘉月直接用上了草书,龙飞凤舞的,这才勉强能跟上陆斯灵的速度。


    然而陆斯灵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快,一些更加艰难的词汇从她口中吐出,不愧是状元出身,简直是临场写了一篇策论。


    林嘉月都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字了,八百?还是一千?


    嗯……胳膊有点儿痛。


    她干脆把毛笔放下,“陆斯灵!你确定奏折是这么写的?”


    “不是。”陆斯灵承认得很干脆,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林嘉月明白了,“首辅不会在逗朕玩吧?”


    首辅?朕?


    这个称呼与自称,小皇帝好像生气了。


    陆斯灵掀起眼帘,漂亮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嘉月却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怪好看的。


    她喜欢陆斯灵看着自己。


    林嘉月的怒气瞬间消失,“哎呀,陆师要教我,直说就好,我就说,翰林院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轮到我写奏折了呢。”


    她说就说,还用肩膀碰了陆斯灵一下,娇羞的小模样,看得陆斯灵莫名深吸了一口气。


    狗皇帝,到底怎么样才会生气呢?——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陆师姐姐逗我了,我跟别人不一样


    陆斯灵:闭嘴!


    第39章 死的人绝不会是陆师


    死的人绝不会是陆师


    陆斯灵在试探。


    林嘉月敏锐地感觉到了, 陆斯灵在试探她。


    原身是一个性格暴戾的人,因为没有掌握权力,被迫隐忍, 可是原身再怎么隐忍,在那么多老狐狸面前,能隐忍得起来吗?


    不是没有人从小就善于隐藏自己,显然, 原身不是。


    原身登基三年,哪怕隐忍得再好, 无论是陆斯灵还是别的大臣, 都能看出来原身隐藏的恶,只是对很多人来说,君王无论什么样, 都无法阻挡他们侵夺权力。


    陆斯灵看得出来, 只是每每想到先帝的嘱咐,她都想, 先帝选的人定然没错,一定能教好的。


    一个天生的恶人是教不好的。


    可是当这个人真的变好了呢?贤明,聪慧,愿纳谏,不刚愎自用,会共情弱小……林嘉月的变化太大了。


    动物的感知是最敏感的, 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小白能感知得到,可小白很亲近小皇帝,说明小皇帝是真心喜欢它的。


    可小皇帝年幼时,曾经咒骂过英宗贵妃的狗, 一脸嫌恶。


    后来她才知道,小皇帝就是不喜欢猫狗,绝不像现在这样,表现得那么善良。


    小白能感受小皇帝的善意,所以愿意待在她的怀里,跟她亲近。


    一个人变化会这么大吗?重生?


    因为自己重新活了一世,陆斯灵怀疑小皇帝也有可能重活了一世,因此做出了改变。


    但是想想不对劲,一个人愚蠢暴戾,并非重生了就能改变的,可能会避免某些事,总不能性情什么都变了。


    陆斯灵一边怀疑自己到底是重生,还是仅仅做了一场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梦,因为那晚太恨了,导致了梦境的出现,但是她又一边在想,小皇帝变化这么大,是更深层次的伪装。


    随着小皇帝年龄的增长,变得更能伪装了。


    感觉到陆斯灵的试探与怀疑,林嘉月没有太大的紧迫感,她可是穿越,在古代这个词还没出来呢。


    就算现代,也是一部非常火的穿越剧,才让穿越这个概念被大众熟知的。


    别说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不能跟陆斯灵说,就算她跟陆斯灵说了,对方也不能理解,恐怕把她当疯子。


    林嘉月也不是没有想过死了是不是有可能回去,搞不好回去了就只剩下一把骨灰了呢?再说了,上辈子为了生计各种兼职,累得要死,每天还要帮导师免费写东西,简直是免费的劳动力,除了手机网络空调,回去也没什么好的。


    毕竟她挺穷的,能吃到的美食,可不如皇宫的御厨。


    不过,因为下药的事,无论她怎么努力,陆斯灵都会对她心存芥蒂,甚至是仇恨。


    所以她要掌握一个度,得让陆斯灵知道她不是小皇帝本人,消除两人之间的恨意,才能让陆斯灵放下戒备。


    却不能说自己是从异世界来的,那太天方夜谭了。


    是孤魂野鬼夺舍,还是神仙下凡,那要看陆斯灵怎么理解了。


    她从不在陆斯灵面前伪装自己,本质上也是如此,让陆斯灵自己发现,总比自己说出来可信度要高。


    面对陆斯灵的试探,林嘉月并不意外,谁说她的漏洞百出,不是故意展现的。


    在陆斯灵试探时,她不会刻意表现什么,做自己就好了,她的性格跟原身是天差地别,很容易能察觉她们之间的不同。


    对外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要她不主动靠近,保持威严就不会被发现。


    林嘉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让陆斯灵发觉,她不是原身啦。


    可惜,不能主动说。


    于是她找到机会就会到陆斯灵面前晃悠一圈,只是陆斯灵也就值班一天,不过假期马上就过去了,一群官员们又要继续上班了。


    但是她这个皇帝的假期也要过去了,凌晨起来上课,一天到晚地学习,她都上了二十多年学了,当了皇帝还要上课,人生无望啊!


    假期过去能见到陆斯灵,可是要开学。


    算了,陆斯灵不见也罢。


    时间在林嘉月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不上课是不行的。


    初六的早上,元凤四年的第一次早朝,皇帝肯定要上朝的,而且陆斯灵说过,从元凤四年开始,早朝跟每日内阁议事她都要参加,授课时间改成了议事结束后。


    林嘉月每日的时间就变成了,早朝——内阁议事——翰林院侍讲上课。


    中午练字,下午内阁阁臣授课——武术骑射——礼乐


    晚上就是看奏折,学习批阅奏折。


    她的一天被安排得满满的,一月有两日休息,分别为初一,十五。


    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大朝会,持续时间比较久,可能会持续到中午,时间就过去半天了,算起来只休息了半日。


    待皇帝亲政后,课程就会变少,内阁经筵从每日变成每月三次,日讲时间会缩短,遇见大雪大雨的话,皇帝可以叫停日讲。


    这样一来,她的课程就会减少许多。


    实际上,像先帝的日讲都有内阁阁臣轮流讲课,经筵答疑也在课堂上一起过了,每日长则一个时辰,短的话,解答皇帝疑问就可以结束了。


    更有甚者,直接取消了日讲,比如英宗。


    林嘉月不是不愿意学习,她是觉得可以减少,没必要把她一日的时间安排得那么死,那她到底是皇帝还是机器。


    前往奉天殿的路上,她问旁边的魏锦明,“赈灾的队伍已经到了吧?”


    “回禀陛下,庄指挥使已经到了,有消息传回来说,庄指挥使刚到就令将士搭建了许多屋棚用来安放难民。”


    魏锦明也很感叹,连夜赶路走了那么久,竟然都不歇息,就马上开始干活了,也不怕将士们埋怨,庄如梦治军果真严苛。


    有星窥在,林嘉月对怀安的灾情,知道得比魏锦明更清楚。


    庄如梦把将士们分成了25队伍,施粥的,搭棚的,寻人的,扫雪的,深入救援的,维护治安的等,每一个职责都有三队,达成三班倒。


    庄如梦治军严苛,并不是不通人情,对手下将士还是很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几天,就让分别来自五京营的两万五千人,对她言听计从,确实是个人才。


    本来崔李两家想共同为李盛谋取此职位,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对,陆斯灵怎么能是魔呢。


    应该是魔兵跟魔头的区别,陆斯灵就是魔头没错了。


    林嘉月的心里话可没有人听得到,最重要的是,陆斯灵听不到就好了。


    可能是习武的原因,如今起来得虽然早,但没有困倦的感觉,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上次想练飞檐走壁,回去就问郑轻临会不会,郑师傅说会,还表演了。


    林嘉月当时就睁大了眼睛表示要学,然郑师傅说,轻功需要有内力支撑,这个世界还有江湖。


    金庸,古龙?武侠世界?


    经过郑轻临的解释,她才知道没有那么夸张,没有降龙十八掌,也没有凌波微步,更没有孤独九剑。


    所谓内力,就像是一种气,可以使人跳的很高,在不断借力的情况下,可以飞檐走壁,于是被称之为轻功。


    皇室的藏书阁收藏了不少秘籍,原身虽然练过,可是什么都没有练出来,不知是不是武学天赋不行。


    她翻看了一眼那本秘籍,xue位不对劲,有几个xue位不能吃力,一不小心非死即伤,林家皇帝挺大胆啊,让后代练这种武功,把自家后代往死里整?


    林嘉月干脆没练,有时间她得去皇家藏书阁看看,里面说不定有她能练的。


    尽管郑轻临说,她可能已经过了练习内力的年龄,那谁知道呢,她感觉自己的力气越发的增长,能吃不长肉,随手就能拎起一百五十斤重的长枪,跟拎着玩似的,没有一点儿吃力的感觉。


    光凭力气,就算郑轻临使用内力,她也能坚持好几十招,要是再有内力,她感觉自己要无敌。


    林嘉月想着就笑出了声,旁边魏锦明忽然开口,“陛下,是首辅大人。”


    林嘉月立马看过去,“哪呢?”


    随即她在前方看到了陆斯灵的身影,一袭红色官袍屹立在前,只一眼就让人不舍得移开。


    “停下。”


    林嘉月喊了一声,不等轿辇放稳,她就从轿辇上跳了下来,“你们不必跟上。”


    她小跑几步,马上要走近时变成了快走,“陆师怎么在此等我。”


    陆斯灵看着她大步走过来,意气风发,满脸期待的样子,眸光软了软,“陛下。”


    “有要事?”否则这么冷的天不喝杯热茶等着早朝,要到这里等她。


    她注视着陆斯灵严肃的表情,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陆斯灵拱手,“臣只是来告诉陛下,今日朝堂上无论发生什么,陛下都不要为臣说话。”


    什么意思?有人要弹劾陆斯灵?


    “为何?”


    林嘉月不解,她是皇帝,就算未亲政,她为陆斯灵开口,陆斯灵就更容易渡过难关。


    陆斯灵平静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陛下若想快些亲政,就不要开口。”


    说完,陆斯灵转身就离开,并未过多解释。


    林嘉月蹙眉,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陆斯灵调动京营,还没有让崔李两家达成目的,因此遭到忌恨,朝堂今日要针对陆斯灵?


    “张怀柔。”


    张怀柔连忙跑过来,“陛下。”


    “早朝开始前,朕要知道,今日是否有人针对陆师。”


    “奴婢遵旨。”


    林嘉月看着陆斯灵远去的背影,心中想着近日发生的事,朝堂上会拿哪件事弹劾?


    为什么陆斯灵说,若她不开口,就能早日亲政。


    可是亲政,从来不是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上,要死,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陆斯灵——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我可不是只求人保护的弱鸡


    陆斯灵:听话!


    第40章 小皇帝的心思


    小皇帝的心思


    早朝之上, 林嘉月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行大礼,山呼万岁。


    只是她的脸色不太好,在上朝之前, 星窥把消息递了过来,得知了消息的她,身上散发着冷意。


    台下的张怀柔看着这一幕,头埋得更低了。


    魏锦明很好奇, 刚刚张怀柔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的身上竟然有杀意。


    流程进展得很快, 礼仪过去后, 魏锦明高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奉天殿中气氛凝重,兵部尚书侯永手持奏折高举头顶, “陛下, 臣有本奏。”、


    林嘉月看着台下的众臣没有说话,魏锦明高声开口, “不准!”


    文武百官:“……”


    头一回见早朝第一奏,皇帝就不准的,难不成小皇帝知道他们要奏什么事了?


    陆斯灵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到了林嘉月的脸上,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这种做法简直是胡闹。


    林嘉月给了陆斯灵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她可不信台下的那些大臣,自己不准奏,这些人就不奏了。


    果然没,侯永把奏折举得更高了,还扑通一下跪下, “臣侯永,弹劾首辅大人专权擅政,侵夺皇权,压制言路,以私废公,任人唯亲!”


    侯永拜下再起来,没有去看林嘉月,或许他们对林嘉月这个小皇帝根本不在意。


    否则也不可能在林嘉月明确不准奏的情况下,直接无视还要说。


    “侯永,你大胆。”孙含章立站了出来,“陛下,侯永无视陛下,强行对奏,臣请治其大不敬陛下之罪。”


    孙含章还是很聪明的,林嘉月自然知道,她不让奏,侯永这些人也不会不奏,可她要的就是占据先机。


    大不敬的罪名可大可小,毕竟不准奏皇帝没有开口,是魏锦明说的,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魏锦明就是代表着皇帝。


    这个罪名说小,笞杖,罚俸,申斥,降职,这些都比较轻,或者降职这种惩罚对其来说更难受。


    说大嘛,廷杖下狱,罢官流放,论死株连,这个可就翻不了身了。


    所以说孙含章聪明,立马抓住了机会,侯永等人不是想弹劾嘛,那就先为自己不敬陛下获罪再说。


    定了罪,再次弹劾才有效。


    这样一来,侯永等人的弹劾效果就减了一半,自己对陛下都不敬,还敢弹劾别人侵夺皇权,脸呢?


    计划刚开始就不顺,侯永一党脸色凝重,他们还能达成目的吗?


    他们摸了摸袖中的奏折,毕竟他们不是自己,崔李两家首次合作,可不止几人弹劾,想到他们的背后有那么多人,心中就坚定了许多。


    随着孙含章的话音落下,吏部给事中出列,“陛下,侯尚书无状,应当治罪。”


    林嘉月眯起了眼睛,陆斯灵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她开了个头,立马有人接上了。


    不等别的官员说话,她开口询问,“周阁老修过律法,觉得如何治罪侯永?”


    她一言定性,非要给侯永治罪不可。


    侯永背后的人自然可以保他,那他对君王大不敬都可以轻拿轻放,无论是她,还是支持她,或者陆斯灵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双方扯皮之下,弹劾陆斯灵的事将不动声色地结束。


    若不保侯永……林嘉月勾唇,那就试试吧。


    周守贞走了过来,“回禀陛下,侯永不敬陛下,本该流放,但念其忠心,臣以为,笞杖一百,以观后效。”


    周守贞谁的人都不是,虽摆烂,却有能力,交给她的事都完成得很好,又是都察院都御史,是满朝文武最有资格给侯永定罪的,她定的罪名,众臣都能接受。


    或许是罪名定得太轻,也或许是这些人非要咬死陆斯灵,根本没有要给侯永说话的意思。


    林嘉月的唇微启,溢出一声轻哼,“那就按周阁老说的办,张怀柔,你来打,就在这大殿之上着实了打!”


    张怀柔听懂了她的潜在意思,立马上前领命。


    “陛下。”张无为终于坐不住了,“士可杀,不可辱。”


    侯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打,将丢尽脸面,日后还怎么管理兵部。


    更何况,他们联合的那些人,看到侯永被打的惨状,难道不会退缩吗?


    “呵!”魏锦明冷笑出声,“张阁老这话倒是奇怪,侯永不敬陛下在先,不杀他已是陛下仁慈,不过是笞杖一百,怎么就辱他了?


    话音未落,魏锦明发出致命一问,“还是在你张阁老的心里,侯永的颜面是颜面,陛下的就不是了?”


    “臣不敢。”张无为立刻跪下,头埋得很低。


    魏锦明亲手把木板递到张怀柔的手里,“那就打!”


    今日要弹劾陆斯灵的众人根本没有想到,小皇帝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不准上奏。


    可是也没毛病,臣子说:臣有本奏。


    皇帝就不想听,非要无视皇帝的拒绝开口,那就是大不敬,可不说也不行。


    于是张怀柔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木板,又重重地落下,侯永痛呼出声。


    张怀柔眼神冰冷:不敬陛下的蠢货,陛下可说了,着实打!


    她保证,一百下结束,让侯永站都站不起来。


    打着打着,她更是假装手一滑,一竹板打到了侯永的嘴上,侯永叫得更大声了。


    大殿之上充斥着侯永的惨叫声,还是兵部尚书呢,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


    侯永身上的红袍看不出来在渗血,可张怀柔的竹板时不时就会落在他的脖子上,嘴上都被打了两下,由于力气够大,嘴巴出血肿胀,惨不忍睹。


    笞杖一百下,力气不大的情况下还好,然而林嘉月让张怀柔去打,就没有手软的意思。


    侯永的惨状被众臣看在眼里,那些准备弹劾的人心有戚戚,开始犹豫,跟着崔李两家出头是否正确,毕竟这天下是皇帝的,小皇帝眼看就要亲政了。


    除非小皇帝没有那么快亲政,或者不亲政。


    张无为回头看向身后队伍里面的几个人,有人接收到信号走了出来。


    “陛下,再打下去,侯尚书就要成废人了。 ”


    “臣恳请陛下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一下子跪下了十几个人。


    张无为想让支持自己的人知道,不管是谁,他都不会不管的。


    张怀柔的动作不停,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一下接一下地打着。


    林嘉月冷笑,她不开口,张怀柔是不会停下的。


    她看向底下垂眸不语的陆斯灵,对方仿佛只把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闹剧。


    可是一大早陆斯灵特意来找她,告诉她什么都不用管,难不成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让她看着这女人平白无故地被冤枉,而自己袖手旁观,这种事她做不到。


    生气了还能哄好,要是袖手旁观,等她后悔了,可不能回到这个时间重新来过了。


    一百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侯永被打得昏倒在地上。


    求情的人还在跪着,既然跪下了,那皇帝不叫起,就一直跪着吧。


    林嘉月挥挥手,“送侯永下去,交给太医院。”


    竹板一百下,打不死人,却能把人打个半死,侯永这一下是站不起来了。


    然而那些人并没有放弃的意思,翰林学士走了出来,“陛下,臣也弹劾首辅大人,自首辅大人履职以来,凡是自己决意的政务就不容更改,皆是一人决断,内阁形同虚设。”


    “近日京营救灾,本该由更熟悉京营的李盛带队,首辅却绕过了内阁,五军都督府,兵部,直接让自己看重的将领担任京营救灾指挥使一职,此等行为无疑是在代陛下做决定,首辅大人就是在侵夺皇权。”


    有人开头,不断有人站了出来,仿佛陆斯灵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陛下,臣等多次进言,新法多有漏洞,需暂时停止,待想到更好的办法再重新启动,然有人不是被贬,就是被外放出京,如此压制言路,实在是让臣等寒心。”


    “首辅大人任人唯亲,其心腹就可以居高位,基本毫无才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一行人数落着陆斯灵的罪行,把陆斯灵说成了奸臣。


    林嘉月的目光落在了陆斯灵的脸上,这人笔直如松,对这些中伤完全不在意,她不开口,自然是有人为她辩驳。


    “笑话,你们不愿担责,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首辅这里,这叫首辅大人专权?”


    “新法是先帝制定,熙宁一朝就出现的变法,怎么以前你们一言不发,如今又开始说变法不行了?”


    “简直可笑,他们到底是弹劾首辅大人,还是害怕变法触及他们的利益?”


    为陆斯灵说话的人也有不少,双方你来我往的,恐只有打一架,才能分出胜负了。


    林嘉月听这些人吵来吵去,头有些痛,她对着陆斯灵眨了眨眼睛:这要什么时候结束?


    陆斯灵回她一个冷漠的眼神。


    ——别散发冷气了,快说。


    陆斯灵无奈,随即冷声呵斥,“够了。”


    首辅大人一发话,哪怕是弹劾她的人都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听训。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礼部的纠礼官,打一百板子,革职。”


    陆斯灵开口就是这么霸气的一句话,这样的话让弹劾她的人眼睛一亮,掠过陛下直接下令,还说不是代行皇权。


    然而,陆斯灵冰冷的眼神扫了一圈,所有人不敢再说话,“既然弹劾本首辅,把折子递上来,本首辅自会批阅的。”???


    大胆,荒谬,可恶!


    他们弹劾的人,批阅他们的奏折,那他们的弹劾还有用吗?


    可是,皇帝似乎是站在陆斯灵那边的,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嘉月朝陆斯灵竖起大拇指,这就是首辅大人吗?果真霸气。


    然而,陆斯灵给了她一个幼稚的眼神,垂眸掩下探究,小皇帝该顺势拿走她的首辅之位才对,对方竟然还能在自己提醒的情况下,对她提供帮助,小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难道小皇帝不怕自己亲政了,也掌握不到实权吗?


    无论如何,太后跟皇后都在后宫,能侵占她最多权力的人,还是陆斯灵,所有人都认为,小皇帝不仅不会帮陆斯灵,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然而包括陆斯灵自己都猜错了,小皇帝是真的在保护她。


    陆斯灵深知,自己拦住林嘉月的去路,并非只为了提醒,也为了试探,试探出来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小皇帝用自己的真诚,回应了她的试探。


    无论是魏锦明,还是张怀柔,她们都是以小皇帝为主的,还有周守贞,莫名就开始亲近小皇帝了。


    那林嘉月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不遗余力帮她。


    陆斯灵站在利益的角度,怎么都想不通,林嘉月帮她的理由,不帮似乎才更符合小皇帝的利益。


    难道……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陆师姐姐,我太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别管,美女的心思向来难猜


    陆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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