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临长县(三)
严格来说,温溪云并没有吃这里所赠予的食物。
昨日王婶边走边说,等到了一座外观精致的大宅前,她便停下了脚步,作势要去牵因因的手:“因因,已经到家了,快跟我回去。”
但因因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温溪云的手,无论温溪云怎么好声好气地劝她都不买账,甚至很快又要哭出来似的:“娘亲不要我了吗?”
面对着眼泪汪汪的女孩,温溪云实在没有办法再狠心将她推开。
“她的娘亲呢?”谢挽州突然对着王婶问。
王婶只摇了摇头,没说话,想来已经不在了,或许也陷入了沉睡之中,温溪云看了更加难过,心脏蓦地一软,推开的手变成了抱着她安慰。
“如若不然,”王婶提议道,“你们要留宿的话,便住在我们府上罢,我去里面通报一声。”
温溪云有些忐忑:“这合适吗?我们还是去住客栈吧。”
王婶苦笑着说:“你看我们这,哪里还像是有客栈的样子。”
的确,他们一路走过来,不要说客栈了,连一家开门的屋子都未见到。
既然这里没有客栈,因因又不愿放开的他的手,温溪云转头看向谢挽州:“师兄,不然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谢挽州扫了一眼温溪云的腰腹,那里缠了一圈束带,中间以玉扣相连,或许是饿久了,本来就窄的腰身如今更显得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可以。”他说。
“那我进去通报一番,几位公子稍作等候。”
见王婶转身就走,薛廷一时无言,他还没有表态呢,怎么没人问他的意见。
许是他不满的表情太明显,温溪云这时才注意到,又转过头问了一句:“你意下如何?”
南风楼那一眼,薛廷对温溪云的第一印象就是死了夫君的柔弱人夫,如今牵了个孩子这么温和地询问他的意见,他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当然没问题了,我只是觉得那妇人所说的话不可全信,住进来也无妨,若是真有什么鬼,也更方便我们调查。”
温溪云笑起来:“那就好。”
不多时,王婶便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身形较高的男人。
“各位公子,这是我们家大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她顿了顿,隐去了后面的话,“如今是我们大少爷管家。”
男人面容俊朗,朝三人点了点头:“听说因因今日走丢了,是三位公子捡到了她,林某在此谢过,不嫌弃的话请到寒舍休整一二。”
“鄙人姓林,单名一个让字,诸位叫我兼礼就好。”
温溪云见到此人,还以为对方就是因因口中的“爹爹”,一时间有些尴尬,更害怕因因当着对方张口再叫他娘亲。
没想到因因脱口而出而却是:“林叔叔,我找到娘亲了!”
林叔叔?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脸,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只看面容的确和因因没有相似之处。
察觉到温溪云的目光,林让笑着解释道:“因因不是我的孩子,是友人托付给我的,如今他们……”
说到这,他眼神明显黯淡下来,温溪云也懂了他的画外音,对身旁的女孩更加心疼。
“因因看起来很喜欢你,希望这位小公子不要介意。”林让又道。
温溪云连忙摆摆手:“我怎么会介意呢,她很可爱,喜欢还来不及。”
说到这,他才想起来还未介绍过自己,连忙对着林让报了他们几人的名字。
林让一一微笑颔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不知诸位用过午膳没有?”
温溪云闻言眼睛一亮,他已经饿了一个早上,就快前胸贴后背了,听到这句话无异于雪中送炭。
林让见他这副表情,当即爽朗地笑笑:“既如此,不如先去用膳吧。”
“但我听王婶说,”薛廷在这时幽幽问了一句,“你们这的食物似乎带了某种诅咒?”
此言一出,空气都沉默了几秒,温溪云也才想起这一茬,虽然说他是修仙之人,不同于凡人,但万一这食材对他也能起作用怎么办?
王婶更是立刻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
“没想到你们已经听说了,”林让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的确,一年前这些食物刚出现时,我们将其奉为上天的恩赐,那时挨家挨户都放起鞭炮,都以为很快就能熬过这场饥荒。”
“后来有人发现,这些食物甚至能随着我们的心意出现,只要是在梦中想过的食物,第二天便能出现在饭桌上。”
“可渐渐的,有人开始沉浸在梦中醒不过来,再往后便……我们才猜测,这些吃食会不会被诅咒了,或者说,沉睡是得到食物的代价。”
他的话和王婶所说并无二致,温溪云忍不住问:“这应该是什么妖邪作祟,你们就没有想过自救的法子吗?”
“自然想过,”林让答道,“我曾派人去往灵玄境的边界,想着请几位修士过来查验一二,可灵玄境是什么地方,我派去的人最终也只停在登云梯下,更不要说遇见修士了。”
他叹口气:“回程的路上,那几人渐渐都音讯全无,也不知是不是出了意外。”
听他这么说,温溪云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他们就是修士,可以帮这个忙,但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回头一看,是谢挽州。
温溪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乖乖闭上嘴,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如今,你们就干守在这里等死?”薛廷问。
林让表情无奈:“我林家世代在临长,百年家业怎可轻易放弃,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不吃那些隔空出现的食物,只是不知道还能继续撑多久。”
谢挽州抓住重点:“你们吃的都是自己买来的食物?”
“正是,每半月派人出城采购一次,余下的食材暂时放入地窖中储存起来。”
“冒昧地问一句,”薛廷插话道,“你们家有人陷入沉睡了吗?”
林让的视线看向王婶,对方立刻回答:“上个月有一位家仆,这个月暂时还没出现。”
薛廷噗嗤一笑:“那看来不吃这白送的食物也没用啊,还不如吃了,想到什么便能吃什么,日后即便是死了也算没白活这一遭。”
此言一出,林让又沉默了。
“薛廷!”温溪云瞪他,“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带着嗔意的一眼顿时看得薛廷酥了半边身子,立即改口:“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林兄也是一片好意,一心为其他人着想。”
林让苦笑着摇头:“谈不上为旁人着想,我自己毕竟也身处其中,眼下这么做不过是别无他法。”
说话间已然走至正厅,桌上已经布好了菜肴,出乎温溪云意料的是,一眼望去竟然称得上朴素,虽然摆了十来个盘子,但都是重复的菜式,算下来其实只有三菜一汤,荤菜更是只有一道。
林让显然也十分惭愧:“抱歉,不知道今天有客人来,没能提前准备,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的午膳,三位不嫌弃的话先垫垫肚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晚膳会准备的丰富一些。”
这倒是完全合理,依他之言,林家如今完全是坐吃山空的情况,若还是每顿都大鱼大肉,肯定撑不了多久。
三人之中其实只有温溪云需要进食,但为了不暴露修士身份,薛廷和谢挽州还是坐下来尝了几道菜,没想到这一桌看着简陋,味道倒还尚可。
温溪云平日里饭量不大,或许是饿过了头,今日破天荒地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甚至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让打趣道:“没想到三位中饭量最大的竟然是温小公子。”
饭量最大这四个字一出,温溪云如遭雷劈一般,当即动作僵硬地放下了手中碗筷,也不意犹未尽了,表情都凝固了。
“抱歉,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林让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道。
“没有,”温溪云哀怨地看他一眼,“你没有说错话。”
但转头他就凑到谢挽州耳边小声问:“师兄,我真的吃了很多吗?”
谢挽州瞥了一眼他依然平平坦坦的肚子:“还好。”
如果真的吃多了,肚子应该会微微鼓起来吧,就像怀孕那样。
温溪云原本还担心师兄会不会嫌弃自己,一听这两个字立刻放下心来,又心情颇好地尝了尝最后送来的水果,一口咬下去,甜得他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小猫。
午后,林让派人带他们去看了各自要住的房间,温溪云和谢挽州相邻,薛廷则在他们对面的长廊。
因因没有和他们一同用膳,被王婶带下去了,现在饭后又吵着要见娘亲,王婶只好把她带到温溪云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连夜赶路没有休息好,加上现在陪因因玩闹了一阵,没多久温溪云便觉得有一阵抵挡不住的困意,即便站着也忍不住合上双眼。
“娘亲,你很困吗?”
温溪云摇摇头,努力甩开脑中的那股倦意:“没有,只是有点累而已。”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们修士不会像凡人那般疲惫,只是一个晚上没有休息而已,怎么会困成这样。
因因倒是很懂事:“没关系,娘亲,如果你困的话就去睡觉吧,我明天再找你玩也可以的。”
温溪云这次没有再推阻,实在是他已经困得快要失去意识,再不回房间的话,恐怕随处站着都能睡着了。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他便沉沉睡去。
谢挽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平日里一直黏着他的温溪云竟然破天荒消失了一个下午,即便是要陪着那名叫因因的女童,也还是太过反常。
更不用说晚膳时,唯独温溪云缺席。
“温公子不用膳吗?”林让问一旁的下人。
“回少爷的话,”林府家仆低着头道,“小的去敲了那位公子的门,但一直没有人应声,想来是在休憩中。”
就连薛廷都意识到什么,当即脸色微变,他们修仙之人五感灵敏,没道理睡着后连敲门声都喊不清,若温溪云真的是在睡觉,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也陷入了那种怪异的沉睡之中。
*
温溪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的时候,他出现在一座奢华到极致的宫殿外,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面前是华美繁复的宫殿大门。
奇怪,他不是应该在房间内睡觉吗,这是哪里?这么快天就黑下来了吗?
一堆问题袭上心头,异常之处多得都不知道该从何探究,温溪云茫然地环顾四周,什么人都没见到,当即有些心慌地唤了一声:“师兄?”
话音刚落,面前的宫门便自动打开了,谢挽州正站在入口,嘴角带笑地看着他:“我在这里。”
笑起来的谢挽州无疑是好看的,但即便是前世,他也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温溪云立刻朝后退了几步,表情警惕。
“你是何人?”
他师兄根本不会这么笑,眼前的人更像是一个顶着谢挽州躯壳的陌生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那种。
闻言,面前的人笑意渐渐消失,又成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你说呢?”
这才是温溪云熟悉的谢挽州,冷冷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什么都勾不起他的兴趣。
“师兄?”温溪云试探道。
谢挽州一言不发,而是转身朝宫殿内走去,这反倒让温溪云确定了他的身份。
“师兄!”温溪云追上去,想牵起谢挽州的手又不敢,只能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为何要生气?”谢挽州反问。
“我…我刚刚没有认出来你。”
但温溪云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错:“你从来都没有那么笑过,所以我才没有认出来的,不能怪我……”
谢挽州蓦地打断他:“你就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这么一问,温溪云才想起来方才那些疑问,跟着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可以实现你心愿的地方。”说着,谢挽州看向温溪云,眼中似有微光闪烁,仿佛在诱使着他说出什么。
“你有什么心愿,在这里说出来的话,都可以被实现。”
温溪云微微睁大眼,澄澈的眼瞳中满是惊讶。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我的心愿…?”他缓缓地复述一遍,“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只要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说出来便都能实现。”
“我可以说很多个吗?”温溪云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太贪心了?”
“不会,”谢挽州否定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温溪云的错觉,总觉得他语气隐隐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许多少个愿望都可以。”
他这么一说,温溪云显然被说动了,目光柔中带怯地看向谢挽州,像含了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水:“那我希望你以后对我不要那么凶了,可不可以对我温柔一点,就像前世那样。”
“还有呢?”
“还有……”温溪云难过地垂下头,长而浓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圈阴影,“如果你能想起来我们的前世就好了,我知道你其实是不相信我的,但如果你想起来前世的记忆就知道我没有撒谎了。”
“我还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回来,”温溪云难过更甚,语气恹恹的,“今天因因叫我娘亲的时候,我想到他好多次,他才在我肚子里待了几天,都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挽州却皱起眉头:“什么孩子?你不是男人吗,如何怀孕?”
温溪云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他:“你忘记了吗?我跟你说过的,是前世我们俩的孩子,我背着你偷偷吃了生子丹,然后就有了宝宝……”
“你就没有一些其他想要的?”谢挽州不想听这些,截断了他的话,“荣华富贵,金银财宝,你难道不想要吗?”
温溪云摇了摇头。
“功法秘籍,法器丹药你也不要?”
温溪云含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无辜道:“师兄,我有你就够了呀。”
面前的人似乎忍无可忍:“你不为自己打算考虑,满脑子都是男人,就不怕日后被抛弃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温溪云眼睛登时红了,珍珠似的眼泪挂在下睫毛上摇摇欲坠,“师兄,你不要我了吗?”
他顾不上谢挽州说过的话,立刻钻进对方怀中,仰着脸可怜又无助地说:“师兄,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会很乖的。”
突如其来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兰香味扑鼻而来,直到温溪云的眼泪砸下来,手背一凉,谢挽州才回过神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他脸颊蓦地一软,连带着心神都晃了刹那,是温溪云踮起脚,在他侧脸留下了一个柔软又温热的吻,夹杂着好闻的兰香。
低下头是温溪云噙着泪的漂亮眼睛,小声地对他说:“那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一道极为强悍的灵力突然从背后袭向他,谢挽州迅速推开怀里的温溪云,转身轻巧躲过,灵力裹挟着烈风堪堪从侧脸划过,险些就要划破皮肤。
他下意识掐诀回击,但指尖的灵力还未聚集在一起便被对方一掌打退,当即后退数十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师兄!”温溪云吓得脸都白了,可一回头,看清攻击者的面目时,他当即愣住了,“师兄…?”
面前竟然站着两个谢挽州,从身形到五官都一模一样,都穿着一身黑衣,找不出半点不同。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师兄?!
温溪云当即懵了,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都沉着脸,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谢挽州。
“怎么,连你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了?”率先攻击的谢挽州脸色阴沉,几乎是咬着牙问。
温溪云便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这个谢挽州看上去表情更臭一些,应当是他师兄没错。
但为了安心,他还是试探地唤了一句:“师兄,是你吗?”
对方气极反笑,没有回答,只冷笑了一声。
另一边受了伤的谢挽州则趁机化为一道白光,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他们眼前。
直到此刻,温溪云才明白自己先前真的认错了人,不仅认错了,还亲了对方一口。
简直是闯了滔天大祸。
“师兄……”他看着对方冷脸的模样,期期艾艾地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假扮成你来骗我,我不是故意认错的……”
谢挽州眸色很暗,连带着脸色也难看到不行,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温溪云,你心中真的有过我吗?”
外面的也就算了,连方才那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冒牌货都认不出来。
他冷声质问道:“是不是只要有人顶着这张脸,顶着谢挽州这三个字,你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贴上去任人宰割?”
温溪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双杏眼霎时间睁圆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他眼尾顿时红了一片,“我只不过是认错了一个人而已,还不是因为这里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很害怕,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现在我身边呢?”
温溪云简直委屈到极点:“都是因为你先离开我,才害我认错人,我不想再理你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谢挽州,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谢挽州接下来说什么他都不要再理会了。
可谢挽州只是说了一句“过来”,他就红着眼睛,看似不情愿实则一秒都没耽搁地钻进了谢挽州怀里。
“师兄,你以后不要凶我了好不好?”
一到谢挽州怀里,温溪云就把刚刚不理谢挽州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仰着头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巴,结果反被压制住,一吻结束后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舌头伸出来。”谢挽州道。
这便是惩罚的意思了,前世谢挽州生气的时候会在接吻时咬他的舌尖。
温溪云一想到那种疼痛就害怕,有时候舌尖还会被咬破,这种情况是最难受的,后几日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
于是他苦着一张小脸,恳求道:“师兄,不要惩罚我好不好?”
谢挽州一只手在他小腹上缓缓地摸,灼热的体温隔着衣衫都能传到温溪云身上,闻言似笑非笑地说:“你连自己的夫君都认不出来,难道不应该被惩罚吗?”
温溪云没想到自己方才假装生气的那一招根本没用,谢挽州还惦记着这一茬,一时间心虚中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是他装得太像了嘛,不能怪我。”
“是吗?”谢挽州声音沉下去,“不如和我说说,他装得有多像?”
一想到方才那人拙劣的伪装,谢挽州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恶念,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个人也会让你很舒服吗?也会在你害怕的时候抱紧你吗?
但这些话他克制着没有说出口,心中的恶念也渐渐化为另一种欲/望。
温溪云选择把头埋进谢挽州怀里,装作听不见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横空抱起,吓得温溪云立刻双手圈紧了谢挽州的脖子,就这么被横抱着进了面前的华丽宫殿。
“这是什么地方?”温溪云的好奇心又涌上来,从谢挽州怀里探出脑袋四处打量宫殿,“之前的那个人说这里可以实现我的心愿,是真的吗?”
谢挽州不答反问:“你有什么心愿要实现?”
温溪云方才还能坦坦荡荡说出来,现在反而卖起了关子:“不告诉你。”
他不说谢挽州也不生气,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以往进入这里的人都许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食物,”谢挽州道,“他们在饥荒下饿了许久,几乎每个人都毫不犹豫地许愿要吃不完的食物,而后狼吞虎咽,直到撑死在这里。”
温溪云闻言瞬间打了个寒颤,更可怕的是,随着谢挽州的话,面前竟然真的出现一桌子满汉全席,那桌子似乎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无边无际似的。
谢挽州抱着温溪云一步步朝桌子靠近,眼底深处的邪念藏也藏不住。
“要尝尝这些食物吗?”
温溪云这时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了师兄,我不饿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可现在整个人都跨坐谢挽州身上,被谢挽州单手掐住了腰,想跑也跑不掉。
“现在才说不吃似乎有些晚了,”谢挽州道,“食物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会浪费。”
说着,他用右手执筷夹起一颗红豆,自己先细细品尝后才道:“很甜,应该是用蜜泡过,你要吃吃看吗?”
温溪云想着他方才说过会撑死人的话,哪里还敢吃,只能颤抖着身子摇了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谢挽州仍然不放过他:“你不吃的话,就只能由我亲手喂了。”
随即,那些食物便以强势、不容置疑地方式进入到温溪云体内,足足将他的肚子都撑圆了一点,摸上去终于有了些许软弹的肉/感。
温溪云小腹涨到再也吃不下了,泪眼朦胧地摇头拒绝:“师兄…好撑,肚子已经鼓/出来了……”
“是吗?”谢挽州伸手摸了摸,温溪云便乖乖咬着自己上衣的下摆,任他检查。
“才吃这么点就吃不下了,不吃饱的话以后怎么有力气生宝宝?”谢挽州问。
生宝宝?
这三个字一下触动了温溪云心底的一根弦,如果是为了生宝宝的话——
“那师兄…再喂我一点……”他仰着脸,可怜巴巴地说。
谢挽州才终于满意,附身在他脸上吻了吻:“张嘴。”
*
温溪云足足昏睡了三天,期间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叫醒他,气得薛廷叫来林让,质问道:“你不是说那些食物是从外面买来的吗,为什么他也会中招?”
林让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当下一脸的惶恐:“这…我也不知,那些食物的确是我让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你们二位也吃了,如今好好的,并未出事。”
“你还想让我们三人都出事?”薛廷冷笑道,“我看问题就出在你身上,莫不是你从中动了什么手脚。”
他说着说着,竟然是一副要动起手来的态度,但被谢挽州拦下。
“以往那些人从沉睡到逝世大概多长时间?”谢挽州问。
林让不假思索道:“每个人情况不同,快则一夜,慢的话,昏睡月余后再……的也有。”
“这都已经三日了,”薛廷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唤醒他吗?”
“实在不行,”他看向谢挽州,“你亲他一口,他那么喜欢你,说不定就醒了。”
这话实在是荒谬,林让听了都一脸的诧异,谢挽州更是表情冷凝。
然而就在此时,谢挽州识海内的周偕却突然开口:“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入他的梦,也能看到他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
“如何,你要入梦亲自叫醒他吗?”
第26章 临长县(四)
薛廷还在对着林让放狠话:“若是他醒不过来,你们整个林府也别想好过。”
身后却突然传来谢挽州不带任何感情的反问:“你似乎很关心他?”
薛廷回头看去,登时被谢挽州脸上的冰冷激得一个寒颤,分明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完全变了样,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阴冷气质。
他下意识辩解道:“我们既然是同伴……自然是要多关照一些的。”
“是吗?”谢挽州看着他缓缓反问,“究竟是关心,还是别有所图?”
薛廷只愣了一瞬便举起手笑着朝门口退后道:“怎么会别有所图,我只是一时情急而已,若是你介意,我离他远一些便是了。”
他不知道谢挽州为何一副突然开窍的模样,对温溪云陡然间占有欲强了起来,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贪图温溪云的美色,犯不着和眼前的人起冲突,于是干脆找借口离开了屋子。
薛廷一走,林让随即也跟着离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谢挽州和昏睡中的温溪云。
温溪云本就生得白,如今昏睡了三日,皮肤更是显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晶莹感,颈下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整个人仿佛一樽易碎的琉璃盏,需要被人捧在手心好好呵护才能安然无恙。
周偕操控着谢挽州的身体,走至床前垂眼注视着榻上的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来回抚摸温溪云颈间脉博,指尖触及到一片柔弱的温热,隔着这薄薄一层皮肤,可以直接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或许是被谢挽州手上的茧磨到,温溪云在睡梦中都轻轻皱起眉头,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微微张口露出一小截嫩粉的舌尖,看口型似乎是在说不要两个字。
不要?
周偕眼眸暗下去,不用去想也知道温溪云如今在梦里是怎样的遭遇。
下一秒,他轻抬手指从温溪云的颈间一路向上,抵在眉心的同时丹田运转,催动着识海内的灵体凝聚在指尖,而后一道细若游丝的白光缓缓沿着手指进入了温溪云的皮肤之下。
识海中的谢挽州只觉得瞬间被吸入了一道漩涡之中,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他稳住心神,按照周偕所教的法子用灵力将自己包裹起来,又竭力调整呼吸,同方才感受到的温溪云的心跳声保持一致,面前的漩涡顿时变为了一道静止的水幕,直至穿过这道水幕,四周顿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宫殿,宫门紧闭,不知里面是何景象。
谢挽州单手持剑,表情谨慎地朝宫殿靠近,四周空无一物,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温溪云应当在这座宫殿内。
可离近了之后,殿内的声响也隐隐传到了谢挽州耳中。
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中夹杂着温溪云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泣/音。
谢挽州呼吸一窒,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手中长剑刹那间出鞘,直直朝着宫殿大门而去。
殿内,一模一样长相的人蓦地从温溪云身上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地说:“溪云,你另一个师兄似乎找过来了。”
温溪云被喂了三日,原本平坦的小腹都微微/凸出一块,整个人失神到连如今身在何处都记不得了,听到这话更是表情茫然:“……什么另一个师兄?”
除了谢挽州的另一个师兄,难道是白崇吗?
但这个名字对温溪云而言有某种阴影,尤其是在谢挽州面前,因此他没敢问出口。
也幸好他没提白崇,那人用手撩起他额前浸湿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你不用知道,很快就会只有一个了。”
“只可惜,暂时还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存在。”他附身在温溪云脸上落下一吻,“乖乖等着我。”
说完,他双指一点,一道魔气落在温溪云额前,随即整个人变为一团黑色烟雾,竟是原地消散了。
几乎在那人消失的同时,宫殿大门被一把长剑猛地破开,谢挽州带着一身凌厉的寒气闯了进来。
温溪云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但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觉得奇怪。
怎么又出现了一个谢挽州?他身边的那个师兄去了何处?
等等……温溪云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绪,方才他身边有人吗…?
似乎是没有的。
可为什么头那么晕呢,肚子还撑撑的,好像有人一直在喂他吃东西。
食物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温溪云怀疑了一瞬,他吃的真的是食物吗?
可很快那点怀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乱无序的记忆。
一望无际的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无论如何也吃不完的食物已然堆成了一座山,撑到他心慌。
这便是他三日以来的经历。
落在谢挽州眼中,这殿内只有一张无边无际的床榻,温溪云跪坐在榻上,衣衫倒是穿戴整齐,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别样的气息。
一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的气息。
“温溪云,”谢挽州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方才在做什么?”
质问的语气宛若抓奸一般,可没想到的是,温溪云反而主动赤着脚跑下床,朝他怀里扑。
“师兄!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
“一个人?”谢挽州一瞬不瞬看着他嗤笑道,“我看未必。”
他方才在殿外听到的分明就是两种声音。
长剑中的虬龙霎时间现形,当即在宫殿上空盘旋两周,极力寻找着什么,可空空荡荡的宫殿内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确再无他物。
“那个人去了何处?”谢挽州盯着温溪云的眼睛寒声问,“你将他藏起来了?”
“没有、没有藏……也没有别人。”温溪云摇摇头,他还是第一次见谢挽州如此阴沉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害怕。
他极力解释:“我只喜欢你,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呢。”
可谢挽州却冷笑着反问道:“是吗?”
下一秒,虬龙猛地圈住了温溪云的身体,如一根细绳似的将他紧紧捆绑起来。
“师兄?!”温溪云下意识挣扎了一瞬,可越挣扎,虬龙便缠得越紧,甚至有些让他喘不上来气。
他整个人悬空起来,被虬龙带到床榻上方,随即重重跌落,摔进了厚实的锦被之中。
温溪云心中害怕又委屈,一瞬间眼眶红了大半:“真的没有别人,师兄,你不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谢挽州话音刚落,温溪云只觉得眼前白光闪动,随即浑身一松,虬龙捆绑处的衣衫竟然破开一道道口子,如同被刀割开般整齐。
一时间,温溪云身上齐整的衣衫变成了一段段破布条,完全失去了蔽体的作用,莹白的肌肤在布条下若隐若现。
温溪云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身体,他可以接受同谢挽州双修,哪怕浑身不/着一缕也可以,但绝对接受不了被谢挽州用这种怀疑的目光审视,仿佛他和旁人通/奸了一般。
抬手动作间,肩上的碎布便掉了下来,露出小半个洁白无瑕的肩膀。
没有想象中那些污/秽不堪的痕迹,温溪云身上光洁如初,白得有些晃眼,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谢挽州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回炉,但眼前的温溪云已经抱着膝盖簌簌掉起了眼泪,在光滑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亮水痕。
“抱歉。”
温溪云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而是把头埋进双臂间,乌黑柔顺的发丝垂下来,薄而白皙的肩头一颤一颤,隐隐传出几声呜咽。
谢挽州喉咙有些发干:“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溪云便急忙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泛着盈盈的光:“你要走吗?”
“不走,”谢挽州解释,“我去殿外,等你消气了再带你出去。”
温溪云本就没有生气,之所以哭,更多的是不被谢挽州信任的伤心与难堪,但眼下谢挽州既然都对他道歉了,温溪云便委屈又可怜地钻到谢挽州怀里。
“没有不想见你……”他双手勾住谢挽州的脖子,睫毛被眼泪打湿成缕状,眼中还含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但是这里真的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我难过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谢挽州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对不起”三个字,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言,温溪云心里最后一点难过也消失不见了,极其依赖地把头贴在谢挽州胸口,开心又眷恋地说:“师兄,不用道歉的,只要你以后愿意相信我就好啦,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也只有过你一个人。”
谢挽州的手缓缓抬起,在半空停了许久,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温溪云的腰两侧,直接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只是不知为何,温溪云的肚子原本平平坦坦,如今摸上去竟然微微/凸出一些,就好像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温溪云下意识颤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衣衫方才被虬龙破坏了,如今浑身上下只挂了零星几条碎布,跟没穿没多大区别。
但此刻温溪云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羞耻,反而红着脸在心中暗想,师兄这一世把他看光了,肯定是要对他负责的,既然这样,之前说的那句这一世不会和他结为道侣的话就不能再作数了。
前世匆匆忙忙就结了道侣契一直是温溪云心中的遗憾,他后来见过旁人的道侣大典,都会请来宾客作为见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这一世他和师兄的道侣大典也要这么办才行。
第27章 临长县(五)
沉睡三天后再醒来,温溪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绵软无力,喉咙更是干到说不出话来。
好在谢挽州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喝水。”
他将杯盏举得很低,本意是让温溪云接过自己喝,没想到温溪云却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水,甚至能听到咽下去时的咕嘟咕嘟声。
随着水位下降,低头喝起来有些费劲,温溪云忍不住抬起视线朝上看了一眼谢挽州,意思是让他倾斜杯盏。
原本微微下垂,自带一种无辜感的杏眼,抬眼用上目线看人时,睫毛根会暴露出来,浓密的像画了一道天然眼线,竟然显出几分引诱的意味来。
谢挽州神情一凝,突然收回手道:“自己喝。”
温溪云闻言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接过茶杯,喝完了里面的水。
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肚子却又空起来,尽管梦里的他撑到小腹发涨,但现实里毕竟实打实饿了三天,因此温溪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谢挽州:“师兄,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温溪云一愣:“可以自己选吗?”
在这里难道不是应该人家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吗?
谢挽州言简意赅道:“我去城外买。”
原来是这样,温溪云没有半分推脱,一口气报了许多菜名,都是他爱吃的,语毕还不忘笑着夸谢挽州一句:“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谢挽州前脚刚离开,后脚薛廷便进来了,见温溪云醒着一时间有些意外:“你醒了?”
温溪云对薛廷一直都是带了点防备的,眼下跟他独处一室更是立刻警惕起来,像一只听到风吹草动就高高竖起耳朵的兔子。
“你有什么事吗?”
薛廷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提防,依旧笑吟吟的,真要说起来,在谢挽州面前的温溪云虽然很乖,但终究少了点挑战性。
眼下在他面前竖起心防的温溪云浑身隐隐带着一种清冷感,这便又是另一种风味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这种类型,最后吃到手时的满足感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没什么,只是想来关心你一番,不知道你在梦中都见到了什么?”
温溪云回想起那个诡异的梦,一开始有人变成了师兄的模样骗他,而后……而后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只隐隐记得有人告诉他,那些在睡梦中离去的人在梦中都是活生生撑死的。
想到这温溪云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是师兄没有来救他的话,他是不是也会落得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我知道那天街上的人为什么死去了。”他简单将梦境里的经历告诉薛廷,包括许愿的事。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薛廷重复一遍,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有意思,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温溪云一脸提防:“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要这么紧张,”薛廷慢慢靠近温溪云,“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定同你师兄有关。”
“这是自然,难不成还要与你有关?”温溪云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只是好奇,你一直黏着你师兄,他却对你那么冷淡,难道你就不伤心吗?我作为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
温溪云没想到薛廷会这么说,怔了一瞬才道:“有时候也会伤心的……”很快他又找补道,“但是我师兄人很好,他只是这一世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一世?莫非你还认识他的上一世?”
薛廷越凑越近,不知不觉间语气中带了些许蛊惑的意味:“若真是如此,前世今生都只守着一个男人未免太过无趣,你就不想多试几个吗?不用有什么负担,只要把男人都当成服务你的器具便好了。”
在他靠近的同时,温溪云鼻尖嗅到一抹淡淡的香味,随即整个人一阵恍惚,连薛廷在说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离得越来越近的脸。
头怎么会这么沉……好晕。
“什么服务……”温溪云此刻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重复对方的话。
“自然是你想怎么服务都可以,”薛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温溪云的脸,入手一片软滑,仿佛上好的丝绸,“只要你现在点点头,我保证会让你再舒服不过。”
他这一摸又轻又柔,和谢挽州那种带着一点强制性的触碰完全不同,温溪云隐隐意识到不对劲,脑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当即被吓得后退一步。
“你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近?!”他不记得方才薛廷说了什么,但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立刻推开快要贴到他面前的薛廷,径直朝外跑去,没想到刚一开门就遇到了提着食盒的谢挽州。
“师兄!”温溪云一瞬间变了语气,像找到靠山似的,“你回来啦!”
“嗯,”谢挽州目光看向站在床边上的薛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为何在这?”
薛廷没想到谢挽州会回来得这么快,按理说去城外即便是御剑来回也要半个时辰,谢挽州却只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来得及动手,此刻立即解释道:“听说温公子醒了,我特地来探望一番。”
“他问我在梦中都遇见了什么,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温溪云也跟着解释,生怕谢挽州又误会了什么。
“按理说,你没有吃这里赠予的食物,好端端的怎么会陷入沉睡?”薛廷此刻没话找话,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可疑,“那天你吃了别的什么吗?”
温溪云摇摇头:“我已经不记得吃过哪些东西了。”
“只吃了两道素炒,没有喝汤,饭后还吃了半个红丹果。”谢挽州突然道。
薛廷面上流露出些许惊讶,即便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温溪云,也没办法说出三天前的一顿午饭温溪云分别都吃了什么,更何况谢挽州还坐在温溪云身侧,难不成他一直在用余光看温溪云?
他这么想的,也问了出来:“你不会一直在暗地里盯着他吧?”
没等谢挽州回答,温溪云就抢先道:“才不是,我师兄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管什么事物只要扫过一眼就能记住,很厉害吧!”
他语气中带了一点点骄傲,仿佛过目不忘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问题应当出在红丹果上,”谢挽州岔开话题,“我后来问过,他们上次出门采购是半月前,这个季节的果实即便放在地窖里也存放不了半月。”
他这么一说,温溪云也想起来,那天的水果比他在灵玄境吃过的还要好吃,就算凡世有这种品种,也应当很贵才是,可是按林让的说法,他们如今减衣缩食,怎么会买这么贵的水果。
他刚想到这一茬,谢挽州便笃定道:“林让身上有问题。”
薛廷连忙问:“你查到什么线索了?”
“他有能力却不离开这里本就可疑。”后面的话谢挽州没说,他第一天找雷音珠下落时便调查过整座林宅,当时什么痕迹也没查出来,可在温溪云昏睡的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林让的卧室和书房,在书房发现了一缕血腥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魔气。
没记错的话,是那位魔尊身上的气息。
对方也在寻找雷音珠?还是说是顺着他们的踪迹才寻到这里?
谢挽州想起魔尊夺舍他的行为,表情不由更加凝重,只是不知道这个林让同魔尊究竟是一伙的,还是对立的,让温溪云陷入昏睡又有什么目的。
眼前似乎有一团巨大的迷雾,只等着他们静静走进。
第28章 2000营养液加更
谢挽州最近觉得不太对劲,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撞见公司里的年轻女下属在背地里蛐蛐他,如果说骂他是没有人性的资本家,他还算可以理解,但偏偏她们骂的是渣男。
单身了二十多年,没有开启过任何一段亲密关系的谢挽州因此有些稍稍的困惑。
是有人冒充他的名义在背后做了什么毁他清誉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有必要查出来背后污蔑他的人,毕竟个人声誉一旦受损,最后必然会影响到公司股价。
下属只调查了半天就带来结果:“谢总,查清楚了,不是有人冒充您,是最近有一本网络小说,里面的男主似乎不是好人,又刚好和您同名……她们也不是在骂您,只是凑在一起讨论小说的时候恰好被您听见了。”
仅仅是这样?
了解完事情原委后,谢挽州就重新投入工作之中,至于那本和他撞名的网络小说,他工作很忙,对这种消遣时间的娱乐方式没有任何兴趣。
一开始的确没打算去看的。
只是偶然有一天,他无意瞥见了下属放在桌上的小说,封面上是个男人。
……一个很漂亮的男人,眼睛里有碎光闪动,垂下去的眼睫长而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在哀伤。
莫名的,谢挽州却觉得这个人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脸上永远带着笑才对。
谢挽州盯着那本小说的时间着实有些长,下属战战兢兢地解释道:“谢总,这是Lily跟我借的,她打算下班之后带回家看,工作时间绝对不会用来看小说。”
“嗯。”谢挽州应了一声后就快步离开,之后一整天,即便是在繁忙的工作中,他也会时不时想起封面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总带给他一种熟悉感,即便对方是一个只存在于纸上的角色。
临近下班,手头上的工作暂时都处理完成,谢挽州犹豫再三,还是在电脑上输入了那本小说的名字。
他对小说的了解还停留在上学时,身边男性同学时常凑在一起讨论,主角一路打怪升级,身边总是围绕着风情万种的女性。
想到这,谢挽州停顿一瞬,手指放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对这种内容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是有些反感的,尤其是一想到封面上的那个漂亮男人身边要围着各种各样的人就更加厌恶。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按下了回车键。
温溪云这个名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谢挽州在心中默念一遍,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稔,似乎他已经将这三个字在心间呢喃过千万遍。
好消息,这篇文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类种马式男频小说,但坏消息是,小说简介上写着温溪云对那个与他同名的人情根深种,一次次被推开后很快又锲而不舍地黏了上去。
就这么爱吗?谢挽州很不理解,但更多的是心下说不上来的微妙情绪,不虞之中夹杂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看一看,或许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来自于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瞥到的广告。
可点开满屏绿色的小说网站时,谢挽州皱着眉头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随即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还沿用着这种过时设计的网站是不会对外花钱买广告的。
连谢挽州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开始追更一篇小说。
作者写得很慢,每天拖到深夜也只更新三千字,有时候还要断更。
最新一章里,他看到温溪云被那个人怀疑猜忌,哪怕难过到落泪也仍然不记仇地缩进对方怀里时,一瞬间有种莫名的冲动,恨不得自己真的穿进书中,代替书里的那个谢挽州。
点开评论区之后,他脸色当即一凝。
最上方第一条赫然是:【什么时候写点凰的,我要看孕期流乃play】
底下跟了好几个附议的评论。
谢挽州忍不住打字发送:【别让他做这种事。】
很快便有其他读者回复他:【行,我一会告诉他】
再底下又有人回复那人:【当个事办】
谢挽州皱眉,他不是很能看懂,但直觉告诉他这是某种网络流行语。
很快这篇文的评论区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副画面。
但凡有读者口嗨发一些带颜色的评论时,都会有一个id名为谢挽州的用户回复。
【不行。】
【他是很乖,但是也不会同意做这种事。】
【你说的这些,书里的那个人不配得到。】
次数一多,有读者看不惯了:【你有完没完,自己偷偷当梦男也就算了,还跑到别人评论下ky】
又出现了谢挽州看不懂的词汇,梦男和ky,什么意思?
他一一搜索,一目十行看完电脑上的文字后,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接受了自己成为温溪云梦男的说法,眼前似乎有一扇新奇的大门正缓缓朝他敞开。
*
成为梦男的第一步,谢挽州下载了一个名为米花三的软件,简单浏览后拍下了一名画师的橱窗。
谢挽州:你好,我要约稿,是一张双人图。
画师点开他发来的角色介绍:噢噢小说同人是吧我知道了
谢挽州:不是原作里的那个谢挽州,是温溪云和我。
画师停顿片刻才回:?不好意思 我这边不接梦稿哈
谢挽州:可以加钱,加十倍。
画师:老大你这边有没有你本人的oc形象作为参考呢,还有想要的动作或者姿势,亲吻拥抱都可以
谢挽州却突然想到评论区的那些评论:比拥抱亲吻更过分的能画吗,可以加钱。
画师:可以的可以的
第29章 临长县(六)
正说着,谢挽州突然正色道:“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屋门就被敲响,一个人影站在门外。
“冒昧打扰几位公子,在下听说温公子醒了,特来看望一番。”是林让的声音。
谢挽州才刚说完林让或许有问题,对方就找上门来,温溪云一时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开门,小声地问:“师兄,要让他进来吗?”
谢挽州并未回答,掌心一翻屋门便唰地一下自动打开,这便是不打算隐瞒他们的修士身份了。
人未动,门却开了,屋外的林让脸上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谢公子,你们……莫非你们就是灵玄境的修士?”
话音刚落,谢挽州手中的剑嗡鸣一声,竟是直接出鞘抵在林让脖子上,一闪而过的剑光当即削断了他额旁一缕碎发,林让霎时间变了脸色:“谢公子这是何意?!”
谢挽州目光愈沉,被修士用剑抵住脖子还能这般质问,林让果然不是一般人。
薛廷没想到谢挽州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出手,但转念一想,即便眼前此人真的是什么妖魔,恐怕也不敌谢挽州,与其担心打草惊蛇,倒不如直接逼问。
“你书房中的魔气从何而来?”谢挽州开门见山地问。
魔气?!
温溪云闻言立刻警惕地退后两步,悄悄躲在谢挽州身后,他没想到林让看着友善温和,居然会和魔修有牵连。
林让却是一脸的不解:“什么魔气,在下从未听说过。”
见谢挽州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林让面上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即解释道:“书房虽是我的,但我书房中并无机密,家中仆人日常清扫都会进入,若真的有魔气,也许是旁人带进去的也未可知,在下实在是冤枉!”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温溪云此刻脑瓜转得很快,在谢挽州身后伸出半个头质问道:“那红丹果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既然节衣缩食,又怎么会花重金买红丹果存放起来,而且这个季节的红丹果也放不了半个月这么久。”
薛廷站在他们二人身后,将温溪云抓着谢挽州腰两侧衣角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越发觉得温溪云有两副面孔,在他面前就板起一张小脸,到了谢挽州面前黏人得跟只没断奶的猫似的。
“的确,红丹果不是半月前采购的,”林让坦然道,“我们林家先前的产业便是种植果树,临长县虽然寸草不生,但往西二十里出了县还剩下仅有的一片果林,如今大部分果树都受到牵连枯死了,只有一棵非但没死,结出来的果实还越发清甜。”
林让苦笑着说:“实不相瞒,我能撑到今日和那棵树也有关系,平日里结的红丹果我们会留着拿到城外换食物,正是因为你们来了,我才特意差管家快马加鞭去了果林一趟。”
温溪云闻言表情不由自主软下来,若林让说的都属实,倒是他们不识好人心了。
谢挽州却不吃这一招,非但没有收回长剑,反而往前进了分毫,立刻在林让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来,他冷冷道:“既如此,不妨把你那位管家也叫过来。”
薛廷见状立刻主动请缨:“我去叫人。”
长剑划出的伤口虽浅,但仍然流出一抹血迹,林让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属于凡人的害怕神情,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不过片刻,薛廷便带着人回来了。
管家一见这幅场面,脸色刹那间吓得惨白,整个人哆哆嗦嗦,一句话要断断续续好几次才能说完,但所说的内容倒是和林让所说并无二致,从果林的位置到采摘时间都分毫不差。
说完,管家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谢挽州磕了个头:“仙人,您就放过我们少爷吧,他自小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害人的事呢。”
管家说话时,几人的目光都在他脸上,唯独温溪云看向了林让,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林让在听到“宅心仁厚”四个字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沉,但那点表情转瞬即逝,以至于温溪云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或许是他看得太久,林让也回以视线,只是那视线似乎停留在他嘴唇上。
谢挽州面无表情地说:“我心中自有判断。”
温溪云以为这便是要放过林让的意思了,长剑也的确缓缓离开了林让的脖子。
然而还没等几人松一口气,那剑尖竟是调转过来直直对着林让的心口,而后猛地朝前一刺——
“师兄!”温溪云立即揪紧了谢挽州的衣裳,想质问谢挽州怎么能对一个凡人动手。
林让更是大惊失色,眼看着长剑越来越近,他不由自主腿一软摔倒在地,竟是闭上眼准备等死,没想到那剑尖在距离他心口仅有几毫时又诡异地弯折过来,反倒冲着管家而去。
在长剑调转过来的一瞬间,管家身上蓦地散发出一股黑气,一掌将那长剑击退,连带着林让也被波及到,整个人被打到滚至墙角,当即吐出一大口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温溪云看傻了眼。
“躲好。”谢挽州沉声道。
这些时日以来,谢挽州的归元剑法已经习至第八层,加上自身的元婴修为,眼前的邪祟即便是化神期也未必能敌得过他,更不用说对方和他一样,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甚至都不用虬龙出剑。
雪白的长剑回到谢挽州手中,还未等他出手,那管家却突然狞笑着说:“你以为到了这还能再逃出去吗?”
话音刚落对方便主动出击,打出的一掌看似威力无穷,但谢挽州只是手心翻动间挽了道剑花便将其挡了回去。
“聒噪。”说着,谢挽州神色一凛,似乎懒得再陪对方耗下去。
剑光乍闪,快到连薛廷这个修士都还没看清痕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眼时,那把长剑竟然已经直直贯穿了管家的心口。
直到倒下去,管家脸上都是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好快的剑!
温溪云更是看直了眼:“师兄,你也太厉害了!”
唯独谢挽州皱起眉头。
不对劲,管家死后,他身体里的魔气却更加外溢,仿佛一个花瓶打碎之后,里面的液体顿时失去阻挡泄了出来。
他当即意识到眼前之人只是一个被暂时灌入魔气的容器,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林让身上,但对方刚刚被管家一掌击中,如今正生死不明地倒在墙角。
那团魔气从管家的身体里散出去,又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圆球状。
谢挽州的表情更加不妙,他认出来了,这是魔修特有的傀儡术,将魔气灌入他人体内制成傀儡,若是傀儡身死,灌入其体内的魔气便会凝聚在一起后自爆,虽然不如修士的自爆金丹危害力强,但也足够棘手。
更不用说那幕后黑手给这傀儡足足注入了元婴期的魔气,若是自爆起来——
“先离开这里。”谢挽州立即沉声道。
“师兄,那他怎么办?”温溪云看向林让,面上是一副关心的表情。
莫名的,谢挽州心下突然有些不虞,忍不住寒声说:“你想救的话自己动手便是。”
魔气越聚越大,即便是薛廷这种不知道傀儡术的人,也隐隐察觉到那团魔气似乎有爆开的趋势。
“快走!”薛廷急声说,语毕的同时已经脚尖几个轻点,飞一般地闪出.欲.言.又.止.屋外。
温溪云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给谢挽州添乱,但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更加做不到。
他犹豫片刻,还是跑到林让身边,想也未想地就要蹲下身子背起林让,只是还没碰到就被谢挽州掀开了。
下一秒,谢挽州右手拎着林让后颈的衣衫扔了出去,而温溪云则被他揽腰搂在怀里带出屋外。
几乎是在离开屋子的一瞬间,那颗由魔气凝聚而成的球便爆裂开来,登时掀起一片滚烫的气浪,直直朝着他们扑面而来,温溪云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耳鸣声,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先被极度的高温蒸发了,整个人几乎快要被这层灼热吞噬。
炙热的冲击越来越近,面前的空气都扭曲到看不清。
“师兄……”他艰难地问,“我们会死在这吗?”
“对不起……”如果不是他,谢挽州也不会因为救人而耽误时间。
“不会。”谢挽州冷静回答后将温溪云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与此同时虬龙从长剑中猛地窜出,一声龙吟立即响彻天际,随即虬龙自上而下盘起身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盾牌,挡在他们身前,也挡住了热浪的汹涌。
如此的庞然大物,却在危机化解后甘愿对着谢挽州俯下龙首,被他抬手间又收回至剑中。
前世的温溪云大半时间都待在家里,很少能见到谢挽州打斗的场面,方才一剑杀死魔修对他来说已经是惊艳了。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温溪云自认为难逃一死,心脏剧烈跳动着,而这时谢挽州却将他护在怀中,等到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后才垂眸冷静又克制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分明已经解除了危机,温溪云的心跳却更快了。
他哪里还回答得上来,满腔情绪最后都化为了动作,双手勾住谢挽州的脖子,仰着头直直贴上了他的唇。
谢挽州只愣了短短一瞬,而后便无师自通地抬手挑起温溪云的下巴,自己则倾身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方才的冷静霎时间都消失不见。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团黑影蓦地现了形,分明看不出五官,却偏偏能感受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接吻的两人。
第30章 临长县(七)
或许是温溪云身上的兰香太过好闻,让人忍不住沉入其中,谢挽州越亲越深,最后还是温溪云喘不过气,推着他的胸膛才结束了这个吻。
温溪云本就饱满的唇瓣覆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又红又润,脸颊也染上一片绯红,他此刻满眼都是谢挽州,目光羞怯中又藏了点欣喜,微微喘着气问:“师兄…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觉得答案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否则亲上去的时候,谢挽州应该会推开他才对,不会回应他,更不会反守为攻,将他舌尖都亲得有些发麻。
温溪云几乎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谢挽州等他的回应,甚至已经在脑中幻想他们这一世的道侣大典要如何举办了。
既然师兄这一世被追杀不能宴请其他门派的宾客,那便只邀请他们天水宗之人就好了。
相比之下,谢挽州的表情很快就恢复至与先前无异,沉静得仿佛一片没有波澜的海水,只有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异样,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没有。”他下意识道。
没有?!
温溪云眼睛睁圆了些,怎么也没想到谢挽州会这么说,忍不住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亲我?”
他嘴巴到现在还是痛的,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这么用力地亲他,哪有这样的道理?!温溪云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答案。
……空气静默了几秒,谢挽州才缓缓开口。
“是你先凑上来的,况且——”他口不择言道,“只是一个吻而已,同喜不喜欢有何关系?”
温溪云听到这话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脸上的绯红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可置信地说:“什么意思,你会亲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他眼中已然带上一点晶莹的水光:“那你也这么亲过其他人吗?”
既然都已经话赶话说到这,谢挽州反而沉下目光,看着温溪云的眼睛反问道:“亲过又如何?”
连谢挽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出这句话时其实是暗暗期待温溪云反应的。
他原以为温溪云会哭着问他亲的那个人是谁,脸上会展现出吃醋怨恨的表情,会将他先前藏在心底的情绪也都体会一遍,尽管那些情绪他并不承认。
可是没想到温溪云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手捂住了嘴巴,退后两步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
林家给他们安排的这一处院落中有个水缸,是平时防止意外走火用的,温溪云想也没想就跑过去,双手捧了一把清水漱口,漱了一遍还不够,里里外外一共洗了三遍。
谢挽州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温溪云竟然是在嫌他脏。
他暗自期待的反应一个也没得到,只得到了温溪云的嫌弃,出乎意料到让谢挽州都有些不敢相信,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温溪云,”他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拉住正要漱第四遍口的温溪云,寒声问,“你是在嫌弃我吗?”
不料温溪云第一次甩开了他的手,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你不要碰我!”
“你答应过我只会有我一个人的,是你先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为什么不能嫌弃你?”温溪云脸上都是水痕,一时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漱口时沾上的水珠滑下来,眼尾也红红的。
谢挽州气极反笑,又要去握他的手:“我说过,那个人不是我。”
“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也不要再喜欢你了,你别碰我!”
温溪云之前也说过类似于不要再理他的话,可一转头就又继续黏过来,因此谢挽州听到这句话反而定下心来,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冷道:“随便你。”
“那个……”薛廷在这时突然插了一句,他看完了全程,眼前两个人从一对当着他的面都能旁若无人般接吻的恩爱情侣,一下子就变成了仿佛老死不相往来的怨侣,见多识广如他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但是他好像快不行了。”他指的是林让。
谢挽州转头投来极为冰冷的一眼:“那就让他自生自灭。”
刚好他怀疑林让身上有鬼,只怕是只会生不会灭。
自从刚刚见过谢挽州的实力之后,薛廷心底那点对温溪云的邪念都烟消云散,对谢挽州更是不敢说二话,闻言迟疑道:“……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反倒是温溪云走过来,蹲在林让身边检查一番后说:“不要理他,你帮我把人扶到房间里。”
薛廷看了一眼谢挽州的脸色,对方神色虽然冷得刺骨,但是没有出口阻止,他犹豫片刻还是听从温溪云的话救人。
眼看着温溪云要跟薛廷并肩离开,谢挽州再三克制,还是没忍住嘲讽道:“他碰过的人只怕会更多,你和他走在一起就不嫌他脏了?”
薛廷简直在心中叫苦不迭,后悔自己被温溪云的美色所惑,靠近了这两个人,眼下一口肉都没吃到,平白惹了一身腥。
他盼望着温溪云能说些缓解的话,起码在此刻不要继续惹谢挽州生气了,没想到温溪云竟是一句话都没回,完全将谢挽州视为空气,反而转头对着他说:“有劳你了。”
……还不如骂他两句呢,他命休矣。
果不其然,后背陡然升起一阵凉飕飕的恐惧感,若是视线能杀人,恐怕他已经死在谢挽州手中了。
等回到房间时,林让的呼吸十分微弱,受了魔修的一掌,虽然是被波及到的,但他毕竟是凡人之躯,没有当场死亡已经算命硬了。
薛廷将林让扶进内间的床榻上,而后等着温溪云出手救人,没想到温溪云一口气掏出了几瓶丹药递给他:“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药能救他?”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太多了,我不太分得清这些丹药。”
薛廷原本没抱多大希望,结果接过来一看,眼睛都快发光了,竟然全都是天阶的疗伤丹药,随手一瓶在灵玄境都能值上千灵石,别说是凡人的命了,就是他回头若真被谢挽州打得奄奄一息,恐怕也能靠这些瓶子捡回来一条命。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天阶丹药?!”薛廷诧异地问。
“是我爹娘还有师兄给的,”说到这温溪云一顿,特意强调道,“不是谢挽州给的。”是白崇师兄。
两颗丹药下肚后,林让的呼吸果然平稳多了,薛廷将瓶子还给温溪云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温溪云看出来了:“你也想要吗?”
今天救人这一下,让他改变了对薛廷先前的看法,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于是没等薛廷回答,温溪云就极为大方地给递过去一瓶:“那分给你一瓶。”
不是几颗,是整整一瓶!
薛廷眼睛都看直了,倒也没有扭捏,坦然地接了下来,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温溪云的手指,心脏立刻酥麻了一瞬,仿佛有电从指尖一路传至心间。
他瞥了眼温溪云的脸,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当即咽了咽口水道:“你真的以后都不理你师兄了吗?”
问是这么问,但以他这些日子对温溪云的了解,恐怕撑不过三日就要主动去找谢挽州了。
温溪云直到此刻才袒露出一点伤心的表情来:“我不知道……可是他骗了我,他明明说过只会和我在一起的。”
“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温溪云脸上满是迷茫,不知道是在问薛廷还是问自己。
薛廷听晕了:“他们?谁和谁?”
温溪云摇摇头,又不肯说话了,垂着一张小脸,看得薛廷都心疼。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我也……”薛廷本想说他也可以,但话到嘴边想起来温溪云嫌弃谢挽州的原因,当即止住了后面的话,一时间甚至有些痛恨起自己先前的不自爱,没能把清白之身留给温溪云,眼下连个自我推销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念头一出,薛廷自己都惊了一身冷汗,他原本对温溪云只是见色起意,怎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想法?!
温溪云好奇地问:“你也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饿不饿,我出去给你找些吃食吧。”说完,薛廷不等温溪云回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再跟温溪云共处一室,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对温溪云动心。
几乎是薛廷前脚刚走,谢挽州后脚就进了房间。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按照温溪云的性格应当已经忘了方才的争吵,又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扑到他怀里来。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温溪云还以为是薛廷找完食物回来了:“这么快,你不是才出去……”
他一扭头,发现来人是谢挽州之后,立刻止住了话头,头也转了回去,只看床上的林让,不看谢挽州。
谢挽州先前哪怕对温溪云再冷淡时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冷脸,一时间心底不由自主涌上几分慌乱的情绪。
“没有。”他突然不明不白地说。
温溪云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分明透出一些疑惑。
还没等谢挽州把话完整说完,床上的林让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一把抓住了温溪云的手。
从他们相握的手腕处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谢挽州意识到什么,当即上前拉住了温溪云另一只手。
光芒越发强盛,几乎盖住了整间屋子,等到这白光一点点消散时,屋内的三个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薛廷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