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邀约
今天是中央地下城持续一个多月的阴天后, 首个放晴的日子。
沈听澜难得没有出门。
他收到了一封鎏金的信件。
拿到信封时,沈听澜的表情十分平静,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拆开信件后, 里面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天天气不错, 要见个面吗?
这句话是手写的,字迹干净利落,非常工整,尽管能看出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又在刻意收敛, 想让它看上去柔和一些, 但笔锋实在过于凌厉, 气势十足, 仿佛这人拿着的不是一杆笔, 而是一把蓄势待发的长剑。
信件下方记录着一处地址。
沈听澜的目光扫了两眼, 便将这封信放到了桌上。
他走回二楼的卧室内,在抽屉里拿出皮筋, 随意地将自己快要没过肩膀的黑发绑起, 又从衣柜里找出了件大衣套在身上后便离开了房间,下到一楼,径直走出了大门。
那封信上的地址是一间私人会所, 离沈听澜所在的地方并不远, 他没有坐车过去, 而是一个人走在宽阔无人的大街上。
这个时间是正午,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也不偏僻, 放到平时, 这条街上早就人满为患了,但今天却十分空荡,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沈听澜目不斜视, 似乎对这种异样漠不关心。
很快他便走到了地址上的那个私人会所的门口。
——白银。
按照这间会所的等级,光是门口的保安应该就有不少,但是现在那些人却像是和街上的人一同蒸发了似的,就连大门也是敞开着,就像是毫无安保意识,丝毫不在意有人闯进去。
沈听澜在门口站立了两秒,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约定的房间门口,他都没看到一个人。
这放在平时当然古怪,但放到今天却很正常。
沈听澜伸手推开了这间约定地址的房门。
发出邀约的那个人果然已经在等他了。
塞因坐在房间中央,正对着大门的方向,门推开的瞬间,那张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微微抬起,目光平和了下来,看向门口的瞬间,他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上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你来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既不开口说话,也不走进房间。
塞因歪了歪头,银色的头发垂下,他的视线没有一瞬离开过沈听澜的身上,“不进来吗?”
“原来你还真的一个人都没带。”沈听澜平静地开口。
塞因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些人去做什么了,你不是都知道吗?我瞒不过你的。”
沈听澜默默地盯了他片刻,走进了房间内,关上了房门,坐在了塞因正对面的位置上。
“来之前还以为你至少会带一两个人装装样子。”沈听澜说道:“毕竟游戏里的最终boss在一开始都会耍耍威风。”
“你还玩游戏?”塞因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笑了笑,“哦,我明白了,是你那个同学以前和你说过的吧。”
“他最近在缪林家混的风生水起的,似乎很不错,你这些天有和他联系吗?”
塞因在和沈听澜说话时,语气一直十分平和,仿佛他们并不处于对立面,而是什么深交好友似的。
这间不大不小的会所房间内,一个将所有人乃至于规则都算计进去的掌权者,一个致力于推翻规则的反叛者,此时正面对面的坐着,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沈听澜并没有回答塞因的问题。
对于塞因知道林牧,并且点破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沈听澜丝毫不意外。
倒不如说,如果塞因不知道,那才会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面对沈听澜的时候,塞因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不管沈听澜做了什么,他都能够保持风度,所以哪怕沈听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丝毫不恼。
“你今天能接受我的邀约,我很高兴。”塞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听澜倒上一杯茶,伸手推了过去,十分真诚地说道:“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沈听澜接过茶杯,轻轻挑了挑眉,“如果我今天没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塞因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那我就只好……在这里一直等你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已经全部布局好了,可以和我见一面为止。”
“那你还挺执着。”
沈听澜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我只对你这样。”塞因看着沈听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但并没有将里面的茶水喝掉,不禁开口说:“怎么不喝?认为我会在里面加什么东西吗?”
“你没必要这么做。”
沈听澜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不过是刚才有点烫,放凉一些而已。”
“没有提前确认好水温……是我照顾不周了。”塞因的面色略带歉意,“下次会注意的。”
沈听澜微微皱了皱眉。
塞因的态度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沈听澜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他的所有行为和语言都挑不出来一点错,异常体贴,可他这样的态度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是太违和了,仿佛沈听澜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他最重要的好友一般。
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沈听澜也承认,他对于塞因这个人知之甚少。
塞因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很多做法都令沈听澜匪夷所思。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沈听澜的决断。
塞因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来,他也清楚塞因为什么会在今天发出邀约。
这就已经足够了。
沈听澜率先打破了这看成和谐的场面,“塞因.卡利斯,联邦历208年出生,前任卡利斯家主查尔.卡利斯的第十五个孩子,也是他选定的第三任继承人,230年彻底成为卡利斯家的家主,成为家主的第二天,就将家族之中所有与自己同辈的人全部‘清理’干净,随后花费两个月时间,把管委会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讲什么故事一般。
哪怕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塞因自己,但他现在听沈听澜说的,只觉得听的津津有味,就像是重新在对方口中认识了一遍自己似的。
沈听澜说了多久,塞因就听了多久,完全没有打断他。
直到沈听澜的话音停下,塞因才笑道:“看来你去调查过我了,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不。”沈听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月光之下的泉水,显得格外吸引人,“这些并不需要怎么调查,毕竟你根本没有掩饰过,倒不如说这些本就是你特意展露出来的,表露在外面的一层人设罢了,只要稍微问一下,都能得到这些信息。”
塞因还是笑着,“但你还是费心去问了,谢谢。”
“……”
他看起来是真诚道谢,反倒是让沈听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当我和你面对面坐着谈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塞因的表情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微微垂着眼眸,低声说道:“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无论再怎么想象,都描绘不出来任何的内容,只能收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扫兴。”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这个机会。”塞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我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其实知道的要比刚才说的更多,比如帝国,比如半年前的那场暴露了帝国存在的灾难……太多了,或许就连现在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我也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问吧?比如……塞因这个疯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应该是贵族阶级的维护者,但似乎又做了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等等等等,说实话,能够引起你心里探索的兴趣,我无比感到荣幸。”
塞因十指交叠着放在了下巴上,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听澜,“我刚才有一句话并没有骗你,你今天会过来,我非常高兴,甚至你刚才坐在我的对面,和我说的那些话,都让我感到开心。”
他的话并不像是作假,表情也十分认真,但沈听澜根本理解不了他这种想法,只觉得疑惑感愈发强烈,甚至还隐隐的生出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这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塞因.卡利斯,他的精神果然不太正常。
“抱歉,刚刚有些激动,所以一时之间把话题扯远了。”塞因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最开始那副优雅的仪态,“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关于你想怎么毁掉管委会,把联邦彻底拆的粉碎,以及……杀死我这件事。”
塞因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听澜听完后,面色不改,并没有因为被戳穿而感到慌乱,他平静开口道:“前两件事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最后一件,倒也没什么必要。”
“哦?”塞因挑眉,“为什么?我觉得你会很想杀死我。”
“我和你并没有什么恩怨。”沈听澜淡淡道。
“好吧。”不知为何,塞因看上去有些失望,“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失落的消息。”
沈听澜:“……”
现在他可以完全确认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神经病。
但这却让沈听澜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毕竟一个纯粹的疯子,是不可能会走到他如今这个地位的。
塞因.卡利斯,是一个可以做到用伪装把自己都骗过去的人。
第192章 礼物
塞因是一个无法用人类常理判断的人, 甚至没有什么词语能够精准的概括他。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又像是人类矛盾的集合体, 这两种完全相悖的特质像颜料般被强行的混合在一起, 扭曲变形,最终成为现在的塞因。
就像现在,明明几秒钟前还在因为沈听澜对杀他这件事而感到失落,但转眼间, 他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对着沈听澜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沈首席, 你觉得什么才算是‘自由’?”
他的眼神很认真, 目光之中带着让沈听澜无法忽视的执着, 状态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十分会伪装自己的政客,那现在的他就有些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沈听澜皱着眉, 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精神分裂。
塞因并没有等待沈听澜回答他, 便又自顾自地开口说:“对于鸟类来说,能够不被关在笼子里,遨游在天空, 就是最大自由, 但如果放眼整个宇宙来看, 它们也不过是被关在了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这是真正的自由吗?”
“就像是联邦和帝国, 从小生活在帝国的人, 并不知道围墙外世界的真相,他们从小不被公民等级束缚,知道自由的观念, 但这些人并没有办法离开帝国,他们的自由建立于围墙之内。而生活在联邦的人,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划分上了属于自己的公民等级,书本上也从来没有提过自由这个词,但他们却可以离开地下城去往地面……只要他们愿意的话。”
塞因耸了耸肩,“这两种相对的“自由”,你会选择哪一个?”
在一片沉默之中,沈听澜突然笑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塞因,笃定地说:“我两个都不选。”
塞因也不惊讶,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我想你的确是会这么说的。”
“早在人类还生活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已经有无数人开始追求‘自由’了,但最终的结果你也看到了,过度的自由和过度的约束,都不是一件好事。”
“你这是在为当年管委会和基金会做的事找借口吗?”沈听澜冷笑了一声。
塞因摇了摇头,“我并不需要帮他们找理由,和你一样,我也认为那些人都该死,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我只是想不通。”塞因说:“从我年少时接受到第一节提到‘自由’的课时,我就已经在疑惑了,人类在追求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容易搞得很极端。”
说到了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沈听澜,“你知道最初研究所……研究的目的是什么吗?”
……
地面指挥中心。
时渊关闭了总控室内所有的虚拟屏幕,转头看向了刚才提出问题的格尔温,笃定地回答:“为了追求永生。”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平光眼镜,让他看上去不像个执行官,反而十分像个研究人员。
格尔温环抱着双臂,略微诧异地看着他,“你的回答竟然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上次沈听澜因为时渊的事联系他的时候,格尔温曾经问过沈听澜,时渊对现状到底了解多少,沈听澜的回答很简单,只要对时渊透露一两句,他就会将情况全部掌握,并且做出和自己完全一致的判断。
当时格尔温还半信半疑,没想到时渊竟然真的和沈听澜这么心有灵犀。
时渊伸手推了推镜框,“这只是最简单的基本判断。”
格尔温:“……”
遮挡在四周的虚拟屏幕一消失,总控室便可以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向整个地面战区。
时渊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缓缓开口道:“研究所最初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研究出污染源这种生化武器,毕竟所有研究员都应该很清楚,像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办法人为控制,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失控,如果他们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毁灭当时的人类社会,重新划分等级,绝对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而不是去冒险。”
“所以污染源的出现很可能只是一次意外,不过是某次实验失败后的产物,恰巧因为其中蕴含的能量被察觉,便开始想方设法的加以利用。”时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格尔温听完他的话后,面色有些古怪,“等等,我确认一下,沈听澜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这些话真的是仅凭刚才他透露的几句就能够分析的出来的吗?
“没说过。”时渊认真地开口:“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说这些?”
格尔温:“……”
沈听澜到底是塞了个什么人过来?他真的是个普通的执行官吗?
格尔温叹了口气,对他摆了下手,“你接着说。”
时渊的语速不快不慢,比起分析,倒更像是在讲故事,“有了前提,后面的就都简单了,他从前身体状况很差,是塞因出现后才开始好转,那么塞因是怎么做到的?他利用了什么?况且这段时间他的每一次任务,遇到的污染源都不同寻常,某些污染物对于他的态度也很微妙……所以他身体情况的好转是和污染源,不,或者说是和研究所当时研究出来的东西有关吧?”
格尔温点了点头,“是,上一个维持污染源生存的污染核心已经停滞了,而他便是被选定的继承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他自己也清楚。”
时渊皱了皱眉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遮掩过去,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格尔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催化剂’并没有起到作用,他还不至于受到污染核心的影响。”
沉默了片刻,时渊才开口道:“我知道他不会有事。”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如说,某种程度上我还真该感谢一下塞因,如果不是他选择了这种冒险的方法,我可能都没有办法见到沈听澜。”
塞因当年在那间病房里,之所以这么笃定自己能够救得了沈听澜,就是因为十四号研究所最初本就是为了研究人类的永生而存在的,他们所研究出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延续寿命,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沈听澜这样的人来说算是特效药……只不过最后研究所的路走歪了,不然还真能颁一个医学领域的奖项。
“塞因……”格尔温深吸了一口气,“说起这个人,我一直都觉得十分奇怪。”
时渊转头看向了他。
“他是管委会的掌权者,按理来说,应该和从前那几任掌权者一样维持着现在联邦的等级制度,好为贵族阶级谋求利益,但他这些年做的种种事,都非常的割裂。”格尔温斟酌了一下用词,犹豫地说道:“我知道或许我这么说不太准确,但我总觉得他对于管委会和贵族阶级的态度比起维护,更像是……厌恶。”
“就像是……他比我们还要迫切的希望这个联邦被毁掉一样。”
时渊沉默不语。
……
白银会所。
“追求永生,恐怕是人类藏在血脉里的某种渴望,从未断绝过,哪怕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比一两百年面前多了两三倍,但起到的效果依旧是杯水车薪。”塞因开口说道:“研究所最初的成立,可以说是多方推动的结果。”
“并不意外。”沈听澜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越是上位的人,对于寿命往往越无法释然,这些人渴望永生,想要永久的权利,也有绝对的能力可以推动它的研究。
于是那个基金会的前身,十四号研究所出现了。
理所当然。
“虽然后来那些人都是一群人渣,但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挺好用的。”塞因一手撑着下巴,所有所思地看着沈听澜,银色的头发自然垂落,“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比我在病房里见到你的时候好了太多了,那个时候看上去太可怜了,让人心疼。”
“……”
“你在帝国的那些年,每个月的体检报告都会送到我这里一份。”塞因的目光十分柔和,但随后又变得有些苦恼了起来,“不过自从帝国出事后,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收到你的体检报告了,这让我苦恼了很久……现在看到你现在的状况还不错,我总算是放心了。”
沈听澜对他话中的暧昧性描述自动屏蔽,就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除了这些废话,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塞因挑了挑眉,似乎是感到了些遗憾,他看了一眼显示的时间,“时间已经快到了吗?我原本以为我们还能多聊一会儿的。”
沈听澜唇边的笑容带着讥讽,“在拖延时间的不止我一个,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
“好吧。”塞因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之前那些浓烈的情绪波动全部消失,像是一潭透不进任何光亮的死水,充满着攻击性和侵略性,倒是更加贴合他的长相了。
“那我们……该进入正题了。”
“我亲爱的沈首席,你知道我准备大量投放污染源,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不得不说,布局很完美。”塞因优雅地站起了身,站到了沈听澜的身后,双手按在了椅背上,微微俯身,盯着沈听澜的眼睛说道:“但是有准备的不止你一个人。”
沈听澜眼睛一眯,并没有给出塞因想要的反应,“所以?”
塞因又凑近了些,似乎是想要贴近他的发间,被沈听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沉吟了片刻,瞳色越发幽深,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秒,天黑了。
“所以……”塞因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指向了窗外,“这个污染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希望你会喜欢。”塞因的身影和声音逐渐被掩盖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沈听澜面色沉了沉,并没有其余动作,任凭逐渐逼近的黑雾将自己同样席卷进去。
与此同时,各大地下城的地面开始强烈的震动了起来,地下城上方的天空开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时间仿佛彻底停滞,整个地下世界被拉入了一片虚幻的世界之中,空中出现了数不清的怪异字符,以及各种奇幻的像素风格涂鸦。
早就已经被勒令待在家中的居民们透过窗户看到这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心下骇然,刚要因为惊恐而发出喊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下一秒,他们的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仿佛被吞噬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而这片黑雾还在不断蔓延着。
……
十三号地下城。
穆拉正走在街道上,进行今日的例行巡逻任务,自从和顾乾贺黎一起被调来十三号地下城,巡逻工作就成了她的日常。
突然间,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无比,猛地转头看向了远处。
那里,一团黑雾不断翻涌着,正在不停地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仅仅是几秒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进了数百公里。
穆拉瞳孔骤缩,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做出反应了。
被黑暗笼罩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一阵晕眩,脚下轻飘飘的,怎么都踩不到实处。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每一次踏进污染源时,都会经历一遭。
穆拉原本还紧绷的身体在意识到的瞬间放松了下来。
污染源而已,一回生二回熟。
她现在简直是太熟了!
等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消失后,穆拉已经坐在了十分柔软的坐垫上,她眨了眨眼,眼前的黑色逐渐消失,她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应该正坐在一辆车内,这辆车要比装甲车小上不少,坐在里面感觉有些活动不开手脚,感觉和她见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
不是地下城的那种悬浮车,也不是地面上的装甲车。
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那种讨厌的黑色光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但穆拉还没来得及看清车里的具体情况,双眼就像是被刺到了一般猛地闭上。
嘶……什么东西这么晃眼?
穆拉别开了脸,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通过了车窗,她终于看清刚才那晃眼的东西是什么。
它高悬在天空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球,正在不停地散发着光亮和热量,仿佛一直在燃烧着。
穆拉一怔。
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
那是太阳。
不是人工所制造出来的光源,而是真正的太阳。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在污染源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真正的太阳?
穆拉心神狂震,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仔细观察车内的情况。
突然间,她的身侧传来了一阵声响。
穆拉整个人顿时一僵,顾不得刺眼的阳光,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
直到现在,她才算看清眼前的情况。
她的确是在车内,坐在有些狭窄的后排,而她的身侧此时正坐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上穿着白大褂,面容清冷绝美,黑色的卷发铺散开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在盯着她,就像是冰冷的机器一般。
女人冷冷的开口:“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车上?”
穆拉只觉得背后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倒并不是因为对方问出的这句话,而是其他的原因。
她注意到了对方手腕上戴的一块手表,这块手表价值不菲,曾经还在课本上出现过,更重要的是,这块手表的制造商早在八十多年前,污染源还没有降临时就已经倒闭了。
除此之外……
穆拉瞳孔轻轻颤动着。
她看向了女人别在胸前处的名牌,那上面明晃晃的写着
——“十四号研究所,17号。”——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反复写了三四次,毕竟是正式进入决战的预备章,感觉怎么写都不满意,最后实在是不会改了,就这版吧,ε=(′ο`*)))唉……
大决战要开始啦![摊手][摊手][摊手]
第193章 项链
17号……17号。
穆拉面容保持着冷静, 大脑在飞速地思考着。
她总觉得这个编号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穆拉的记忆力很强,很多东西只要她扫过一眼就会刻在脑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 这也使她脑中存放的东西太多, 突然想要回忆起什么就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更何况还是在现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她压根没有时间去思考。
尤其是……
现在穆拉自己都没有搞清楚情况,面对着对方的提问,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编瞎话。
突然出现在别人车上, 这怎么解释都不合理吧?
穆拉不动声色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 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夺门而逃的可行性。
坐在她身侧的17号那双漂亮的细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她的手轻微地动了动, 看上去是准备做些动作。
穆拉则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哪怕这辆车的车门现在是上锁状态,穆拉你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直接将车门破坏逃出去, 毕竟这辆车是很老旧的款式了, 坚固程度和装甲车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在集训营的那段时间,他们可没少练习过如何徒手卸下装甲车的车门。
两人的动作都十分轻微, 但还没有等她们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17号那侧的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车窗是特殊材质, 外面的人并不能透过窗户看清里面的情况, 但里面的人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
此时站在车窗外的, 是个和17号穿着同款白大褂的清瘦男人。
17号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那只已经伸到身后的手停顿住,她无声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穆拉,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她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将自己那侧的车窗向下摇了一个缝隙,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只露出她自己,并将她身后的穆拉完全遮盖住。
穆拉抿了抿唇,迟疑几秒后,将手从车把上收了回来。
眼前这个17号,似乎不打算将她的存在告诉此时正站在车外的那个人。
不然她现在直接喊一声,或者将车窗再往下摇一些,外面的人就会立刻发现自己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她想要彻底逃脱,难度系数可就是成指数倍的上升了。
车窗外,那个清瘦男人在看到17号后,语气关切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的车已经在车里停了半天了。”
17号的声音十分清冷,“没什么事,车载系统刚才卡了一下,自动驾驶系统需要重新启动,设置目的地花费了一些时间罢了。”
“哦,是这样。”清瘦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低低笑了一声,“你这辆‘老古董’的确应该换了,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好几次了吧?”
“嗯。”17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已经是第四次了。”
清瘦男人叹了口气,“还是趁早换一辆吧,研究所不是早就给你批了好几辆新车吗?就算你再念旧,现在这辆车都已经影响到日常出行了,要是哪天在路上突然抛锚了,那可就问题大了。”
“我知道了。”
“……”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停住了。
但站在车外的那个清瘦男人却并没有离开。
穆拉不由得呼吸一窒,紧张了起来。
难道是车外的那个男人已经发现她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
穆拉很清楚,她此时就在十四号研究所内——那个污染源诞生的摇篮。
自从接触到污染源以来,这是她最不美妙的一次开局,一旦有什么差错,就会瞬间万劫不复。
此刻,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
仿佛站在外面的那个男人只要大喊出一声,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也立即卸下车门,用尽一切方法逃脱这个困局。
17号见清瘦男人并没有离开,皱着眉开口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站在门外的男人似乎有些局促,他的眼神躲闪了几下,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看向17号,开口道:“那个……16号的事,请你节哀,他是为了研究所而牺牲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哦。”17号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你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个……”清瘦男人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他的眼睛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随后俯下身体,凑近了对17号说:“如果……你的女儿需要一位新父亲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穆拉:“……”
看来她多虑了。
原来是来求爱的。
17号在听到“女儿”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微变,不过很快又被她遮掩过去,站在车窗外一直紧张的盯着自己脚尖的清瘦男人并没有发现,但一直关注着她的穆拉却看的一清二楚。
17号……女儿……
穆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她看向离自己不过半米距离的女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女人!
她居然就是……潘吉儿的母亲?!
也是她曾经在档案中匆匆扫过一眼的那位衡山医院的17号专家。
穆拉整个人都怔住了。
清瘦男人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十几秒钟内都没有得到17号的回答,他感到有些沮丧,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抱歉,是我太……”
“我会好好考虑的。”
“什么?”清瘦男人突然一怔,倏地抬起头看向17号,眼神中充满着狂喜,“你……你说真的?!”
17号看着他,施舍般的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但语气依旧是那么冷淡,“是真的,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眼看着车窗外的清瘦男人已经陷入了异常的亢奋状态,17号默默收起笑容,“不过现在,我得先走了。”
“好!好!”清瘦男人疯狂地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向后退开几步,似乎是在给17号的车让行。
17号关上车窗,阻隔了男人的视线,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左侧的按钮,自动驾驶系统被激活,这辆停在原地许久的车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
17号的目光扫过了那个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这辆车的男人身上,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这辆车缓缓地前行着,一直到了大门口,几个站在门口持枪巡查的人员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仔细的检查车内情况。
然而他们刚上前一步,就在看到这辆车后动作停滞,又缓缓地退了回去,让这辆车毫无阻碍地驶出研究所。
这可是17号的车!
以她在研究所的地位,就算加上所长也没有几个人敢拦。
更何况最近16号刚刚出了那件事……17号的心情定然不佳,他们可不想上去碰钉子。
离开研究所后,这辆车的速度便开始快了起来,直到研究所被彻底甩在了身后,17号才再次开口:“现在已经离开研究所了,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她的目光十分锐利,带着十足的审视。
穆拉沉默了片刻,从自己领口处取下一枚项链,递到了17号的面前。
吊坠是一片简单的鱼鳞,流光溢彩,异常好看。
这并不是最开始潘吉儿送给穆拉的那一枚,那一枚鱼鳞早在他们离开那个度假村时,就已经被沈听澜丢给加兰了。
这一枚是当时穆拉在海底,被加南所救时,从他身上抓下来的鳞片,由于加兰和法尔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融为一体,所以加兰身上生长出来的鳞片和法尔伽那枚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不过在驱散污染这方面的能力,那就是大打折扣了。
在看到那枚吊坠的瞬间,17号那张一直十分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她猛地抬头看向穆拉,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急切:“你为什么会有这枚吊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17号十分确认这是他当时送给自己女儿的那一枚鳞片,人鱼之王的鳞片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就算眼前的这个人那么碰巧得到了一枚属于人鱼的鳞片,但这条项链的链子却是她亲手给自己女儿做出来的,这个世上并不可能有第二条。
穆拉看着反应如此激烈的17号,心里便更加确定了。
她的确就是潘吉儿的母亲。
穆拉平静地开口道:“别着急,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这枚项链是她送给我的。”
“你说谎!”17号冷冷地开口:“我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会格外珍惜,从来不会送给其他人。”
穆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来自于你们这个时间,你刚刚应该也发现了,我是突然出现在车上的,在我那个时间点上,的确是你女儿亲手将它送给我的。”
17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是在判定她话中的真假。
这个人的确是突然出现在她车上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丝毫防备,仿佛是凭空出现,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旁。
……而且还拿着她女儿的项链。
穆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心虚或者躲闪,像是真的没有说谎。
17号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态自己是否相信穆拉刚才所说的话,而是问道:“在你的那个时间点上,我女儿过得怎么样?”
穆拉的眸光闪了闪,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她过得很好,所以送这枚项链给我的时候,她说希望好运也可以帮到我。”
她说谎了。
穆拉看到了车载系统上显示的时间。
157年11月5日。
这个时间,幸福里公寓早就已经沦为污染源了。
17号牵挂的那个孩子——潘吉儿
……早就已经不在了。
第194章 屏幕
17号听完穆拉说的话后, 沉默了许久。
车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穆拉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17号的态度,尽管对方一直没有说话, 不过她的态度似乎平和了些许, 看上去也并没有将自己交出去的打算。
看来处境还算是安全的……至少目前是。
穆拉当然清楚,仅凭自己刚才那两句话和一条项链,很难彻底取得对方的信任。
不过她还是冒险尝试了一番,穆拉也提前想好了后路, 毕竟现在距离研究所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如果情况不对, 她便立即跳车逃跑。
上次在度假村时, 穆拉曾经听沈听澜简单的提过他在一本人鱼的自述书上看到了关于潘吉儿母亲的记载, 沈听澜还将他的推测一同告诉了穆拉。
她刚才敢那么冒险的尝试, 也是想要试图验证一下沈听澜的推测是否是真实的。
现在看来,沈听澜的推测一点问题都没有。
十四号研究所的资深干部, 17号研究员胡正雪……她根本不忠于研究所。
……
“咚、咚、咚……”
地下城内, 陷入昏迷中的所有人在听到这阵如同鼓点一般敲击的声音后,意识逐渐恢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显示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随即便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家中了, 而是被转移到了一处陌生的, 巨大的仓库之内。
仓库之中是无数和他们一样刚清醒从地上坐起身, 眼神中充满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普通人。
粗略看过去, 光是这间仓库就足足有几千人。
这是……什么情况?!
集体绑架吗?
可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做到一次性将几千个人同时迷晕, 转移到这里啊?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为。
“孩子!我的孩子呢?你们有没有人看到我的孩子?她大概就这么高,穿着碎花裙子。”一个男人焦急地站起身, 四处寻找着。
很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身影落入了他的眼中,男人那双泛红的眼睛露出了欣喜之色,连忙走上前去抱住了小女孩,“我的乖宝,你要吓死爸爸了。”
这样四处寻觅亲人的事在这间仓库中不停的上演着。
“你好,有没有看到我的母亲,她腿脚不太好,坐着轮椅,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阿齐!阿齐!你在哪儿?”
“妹妹……妹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
一时之间,仓库内陷入了短暂的动乱,但好在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因为仓库内的人们发现,他们的亲人并没有和他们分开,只是被分散到了仓库内的不同位置罢了。
这种与亲人相聚的欣喜,让他们对于未知的恐惧减少了几分,有人鼓起了勇气开始仔细观察着整个仓库,并走到了大门的位置,试图推开门。
大门纹丝不动。
推门时的触感很奇怪,就像这扇门其实并没有上锁,而是将他们拉入了另一个空间,根本无法触碰到这扇门一般。
这样的事情,地下城的普通人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恐慌瞬间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他们大多数人都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所看到的那幅黑雾逐渐笼罩天空,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清醒之后又被毫无征兆地关在了这样一个仓库内,这让他们本就算不上强大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就在众人即将情绪崩溃,准备不顾一切地去砸开仓库大门的时候,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打开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大门口的方向。
仓库的大门开启后,走进了一个身着军服的高挑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仓库内传来众人吃惊的声音。
“是陈涵统帅!”
联邦中央地下城军区统帅陈涵,相比于其他地下城的统帅来说,他的知名度要高很多,这不光是因为他的驻地在中央地下城的原因,也因为他的性格并不像其他统帅那样严肃,经常能跟普通公民打成一片,所以在中央地下城的居民中,他也算小有名气。
陈涵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哟!你们好啊!”
看到是他之后,仓库内的众人松了一口气,便有人连忙开口问道:“陈涵统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陈涵爽朗的笑了一声,开口道:“别担心,这不是什么集体绑架行动,这里是‘安全屋’。”
“安全屋?”
“对,安全屋。”陈涵点了点头,“我想你们其中应该有一部分人在昏迷之前看到了窗外的异象了吧?”
听到了他这话,大部分人有些迷茫,但其中的一些人却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简单的来说,我们现在已经处于污染源之中了。”陈涵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污染源!”
听到了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从小生长在地下城的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人无数次的强调地面的危险以及污染源的存在,污染源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在家里!为什么会出现污染源?”
“我……我要死了吗?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该死!污染源那种东西不是只存在于地面上吗?地下城里为什么也会出现污染源?我们不是有执行者吗?他们在哪?!”
“……”
“安静!”陈涵大喝了一声,他的身上带着扩音器,这一嗓门下去效果立竿见影,仓库内重新回归安静。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必担心,这里是安全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这间仓库。”陈涵严肃地说道,如同给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困惑,疑问,不解。”陈涵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仓库之内,“但现在我们大家都走在最关键的岔路口,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希望大家可以全力配合我们!当然!我们军政处也会承诺,只要这扇门外还有一个活人,就不会让任何一只怪物有机会闯进来!”
他钻紧拳头重重敲在了自己胸口处,“为联邦公民献上生命与灵魂,是军人的第一职责!”
仓库内,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种时候,他们能说些什么呢?
毫无负担的信任吗?
但身处于这样一个完全未知的情况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人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尽管……那些军人发誓会保护好他们。
但万一呢?
所有人都会怕这个万一。
但要出声呵斥反对吗?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正站在仓库外,为这座安全屋保驾护航的军人是顶着怎样大的压力的。
再不济……他们难道还能离开这座安全屋吗?
有人敢主动离开吗?
这间仓库的外面,是他们这辈子最恐惧,也最不想碰到的污染源。
于是他们只能沉默。
在不安与恐惧中,祈祷着这场风波可以平息,可越是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安就会愈演愈烈。
陈涵对于这样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这完全是人之常情。
况且……对付这种情况,早就已经有备案了。
他拍了拍手,似乎是在告诉什么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下一秒,仓库四面光秃秃的墙上突然亮起。
站在离墙最近的那些人一惊,快步地远离墙面,一连后退了数米。
突然亮起的墙面上先是像电视花屏一般闪烁了几秒,随后才像是连接上信号一样,画面彻底清晰了起来。
而看清上面的画面后,仓库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墙面上投影出来的内容,正是仓库之外,这个彻底笼罩了人类世界的巨大污染源内的情况。
墙面如同监控室一般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格,每一格都是一处场景,向他们展示着这间安全屋外正在发生的事。
陈涵扫了一眼那墙面上的画面,微微咋舌。
他没想到时渊还真能在短时间内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像这样的仓库是安全屋,一共有十几个,正好对应了联邦的十几个地下城。
在昨晚发布居家令之前,他们在每一家居民的房门上都贴上了一个印记,这个印记能够确保在污染源出现时,将这些被印记笼罩的空间内的所有人转移到安全屋内。
说起来,关于安全屋的建造以及那具有特殊效力的印记,据说最初是正驻守在一号地下城里那个自由军中姓季的干部,之前在卧底期间保存的大量数据,后来由自由军的格尔温统帅亲手研发出来的。
用污染源的力量对抗污染源,也就是这些叛逆的家伙才能搞出来的。
不过……
陈涵看了一眼这坚如磐石的仓库,不得不发自内心感叹,能研究出来这东西的简直就是变态。
哦,对了。
时渊那家伙也是个变态。
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搞出来大量的人工机械,有具备超高战斗能力的仿生人,也有各式各样作用的人工智能,在进入污染源后,这些机械就大量的铺洒在整片污染区内,像是幽灵一般将污染区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同步记录下来,并投影在了各大安全屋内。
哪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在看到这样“壮观”的场景时,陈涵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下巴。
这些人工智能训练有素,投影出来的画面清晰。
——而这些屏幕里的每一个摄像头,对应的都是一名正在污染源内拼命的执行者——
作者有话说:决战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地下城军队:做好安全屋保安工作
普通民众:实时关注直播
执行者:游戏玩家
第195章 任务
这件事最初是亚瑟提议的, 沈听澜表示赞同。
竟然打算通过这次彻底拆解掉联邦这个名存实亡的空壳子,不如用点激烈的手段。
但就算他们说破嘴皮子,把真相一个一个告诉我所有地下城的普通民众, 空口无凭的, 也不见得会有多少人真正愿意相信。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比起苍白的解释,不如直面真相来的更痛快一些,也免得浪费口舌。
对于这些普通民众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执行者执行任务时的场景, 也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污染源……还有这个因为真相浮现逐渐濒临破碎的联邦。
安全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墙上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一时间内, 整个仓库无比寂静, 陈涵见状, 默默地从仓库中退了出去, 笔挺地站立在大门外,无声地和将这仓库围成一圈的驻军站在一起, 就像是一堵坚固到无法打破的城墙。
……
繁华的城市里, 几个身着执行者制服的人在逼仄的窄道内快步奔跑着。
“C区0231,未发现目标踪迹。”
跑在最前方,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执行者腰上别着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声音。
听到了这句话, 她奔跑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 “收到。”
“队长!”跟在她身后的一名执行者开口叫她。
“怎么了?”徐知鹤——为首的那名短发的女执行者, 开口问道。
他们是执行者编号145小队, 小队内有五人, 都是今年才加入地面战区的新人, 包括队长在内,没有一个受过勋,没有一个是拥有等级头衔的执行者。
方才开口的那名执行者犹豫了片刻, 开口问道:“这个城市里现在到处都是怪物,我们真的不管吗?”
徐知鹤目视着前方,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徐知鹤打断了他,“像我们这样没有等级头衔的队伍,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要将那些没能成功进入安全屋的民众找出来,把他们平安的送到安全屋,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她的面色有些凝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污染源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他竟然能够一次性的将地面与地下城全部吞噬进去,现在这片空间里怪物和正常人并存,情况十分危急。”
当初在所有授勋的执行者进入集训营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训练时,他们这些停住在地面战区的普通执行者也接受到了来自各大战区执行官的磨炼。
在进入污染源前,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了。
尽管各大地下城都已经建造了安全屋,但仍会有一部分人无法成功的被安全屋所收容,这些人可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也可能是无视了禁出令的普通人……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些人都不能被放弃。
而他们这些普通执行者要做的就是在这庞大到涵盖了整个人类社会的污染源内,将这些人找出来,并将他们送回安全屋内。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徐知鹤苦笑道:“我们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和那些怪物交手,只能够避免正面冲突,相信同伴,执行官们……还有拥有等级头衔的执行者们一定不会让最危机的情况出现,我们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跟在她身后的执行者愣了愣,随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
很快,这五道身影便消失在了窄小的巷道内,去搜寻另一片地区了。
……
城外的一处郊区。
贺黎站在了一座烂尾楼顶,手握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怎么样?”顾乾出现在她的身后,开口问道:“有找到穆拉的下落吗?”
贺黎放下了望远镜,面色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
“不应该啊。”顾乾皱了皱眉,“在同一片区域里的人,即便是进入了污染源,也不会分散的太远,你和我不就是这样?就算污染源降临的时候,穆拉和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两条街,但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找不到踪迹。”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贺黎沉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刚出现在这里时,旁边的那个工厂吗?”
“你是觉得她的落地点可能是那个工厂内?”
“很有可能。”贺黎说:“那个工厂当时我留意了一下,从外部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玩具厂罢了,但是……”
她的手指了指前方,“刚才我试图用望远镜观察工厂内部的时候,我发现它根本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顾乾怔了一下,“没有出现在视线内?”
“对。”贺黎点了点头,“肉眼看过去是可以观察到那座工厂的,但是……一旦我尝试用望远镜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那座工厂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不会在视线里出现。”
“那个玩具厂绝对不简单。”贺黎将望远镜收了起来,扯了扯背上木匣的袋子,“如果她的落脚点真的在那里,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我知道了。”
顾乾同样紧了紧木匣的肩带,“走吧!我们去找她。”
……
喧闹的市中心。
沈听澜从一家店铺里走出,面色平静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背后门关上时,他听到了里面店员那十分轻快的声音对他说:“欢迎下次光临!”
沈听澜拍灰的动作一僵,伸手摸了摸明显扁下去的口袋,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这次进入污染源后,落在了一间卖画的店铺内。
沈听澜的出现太过突然,让原本还在偷偷打瞌睡的店员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要蹦起来报警。
这种刚一落地就有可能被送进警察局的情况,沈听澜还是第一次遇见。
其实就算店员真的报警了,沈听澜也并不担心,只要他想,没有警察能够抓住他,他甚至也可以在店员报警的前一秒直接冲过去把她打晕,直接杜绝这种可能性。
但这么做……实在没有必要。
能够和平解决的话,还是避免起冲突。
于是沈听澜面色平和地表示自己只是过来买画的。
店员起初还一脸警惕,问他:“你要真是过来买画的,为什么进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听澜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当时在打瞌睡,为了不打扰你,我只好动作放轻一些。”
他的语气太过诚恳,店员的心里开始动摇。
啊?
真的是这样吗?
店员觉得自己的记忆仿佛被篡改了,她明明记得刚才这个人是突然出现在店里的啊?难道真的是她刚才在做梦?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青年。
嗯……长相非常养眼,气质也十分突出,衣着还很讲究,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来偷东西的。
店员挠了挠脑袋。
看来真的是她误会了。
她连忙给沈听澜道歉,并热情地给他讲解起正在售卖的这几幅画。
沈听澜原本是想转身就走的,但奈何店员实在太过热情,自己刚才又找借口说是来买画的,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留下,听她讲解了半天。
最后对上对方那一双期待的眼神,沈听澜沉默了许久,随后忍痛买下了一幅价值不菲的画作。
……好在这里的货币和联邦是一致的。
兰岐真的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在他每个外套的口袋里都塞了一大把钞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沈听澜对店员说自己明天再来取画,便推开门走出了店铺。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这座城市,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这座城市最高的那座塔身上所投影出来的时间。
157年11月5日。
下午一点三十三分。
沈听澜记得,联邦书本上所记载的污染源降临的时间,是157年11月6日,下午一点零三分。
也就是说,现在距离历史上的那一场灾难,已经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沈听澜垂下了目光,跟着周围一起如同洪水一般的人流,向市中心内走去。
在今天和塞因见面之前,沈听澜就很清楚,自己提前做了准备,塞因自然也不会毫无防备。
他预料到了塞因会直接毫无差别的投放污染源,但他原本的推测是塞因会一次性将所有污染源个遍,彻底导致秩序动乱。
却没想到塞因还藏着这一手。
在联邦建立的这八十年以来,竟然一直保存着这样一个庞大的污染源。
一个可以直接将现实投放到过去,近乎完全真实的污染源。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即是八十多年前的真实场景,也是污染源。
它正好处于现实和虚幻之间,所以这里的场景都是真实的,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就像现在,走在这条街上的人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真实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像污染源一样,由污染物所扮演的投影。
自从地面战区建立以来,所有污染源都被评判了等级,等级的评判标准十分严苛,但至今出现的污染源最高的等级也只有准一级,从未有过一个污染源,可以真正的到达一级污染源的程度。
不过那是以前了。
现在,一个真正符合标准一级污染源标准的污染源出现了。
它是真正的混沌之都,倒映着虚幻与现实,区域范围是整个人类世界,被邀请入内的外来者则是全人类。
塞因说,这是送给沈听澜的礼物。
对于沈听澜来说,这个污染源的确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那又怎么样呢?
沈听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有些刺眼的太阳。
他照单全收。
第196章 寺庙
帝都外。
一处十分老旧, 看上去很久没有人光顾的寺庙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波香客。
刚进寺庙不久的小僧人正在门口扫地,当看到两个身着光鲜的女人出现在寺庙门口时,十分诧异, 甚至以为她们是迷路了到这里来问路的。
直到那个一直冰着一张脸的女人迈步十分熟练地走进寺庙内, 他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人来烧香拜佛的。
小僧人来这间寺庙少说也算是有一个月了,这还是除了住持之外,他第一次见到活人。
还是两位女施主。
小僧人回忆了一下通向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又看了看已经走进去的二人背影, 疑惑地挠了挠头, 想半天也没想到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寺庙里和门外看上去破旧程度相差不大, 17号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伸手推开了木质的大门, 这门看来有些年头了,被这么一推, 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听的人牙酸。
穆拉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17号的身后。
刚才在车上,17号听完她的话后, 尽管并没有说什么, 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无论穆拉说的是真是假, 这段时间, 穆拉都必须要跟着她, 不准离开半步。
穆拉毫不怀疑, 如果刚才自己有显露出任何一丝拒绝或者是准备直接逃跑的可能性,17号都会瞬间对她出手。
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太神秘了。
穆拉甚至有种感觉,即便她在这段时间内受过专业训练, 但如果17号真的准备对她动手,她恐怕无法轻易逃脱。
所以迎着17号那审视一般的目光,穆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同意。
不过,穆拉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她现在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对污染源毫无了解的天真傻瓜了,刚才在车上看到显示屏上时间的第一个瞬间,穆拉便反应过来自己是站在怎样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上了。
157年11月5日。
距离历史上那次大灾难的爆发,仅剩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会亲身体验当年污染源降临时的场景。
穆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被拉入了污染源中,所以早在看到17号的第一时间,她便仔细的观察过对方,想要辨认出对方是什么样等级的污染物,好提前准备对策。
但得到的结论却是让她震惊的。
17号并不是污染物,她是一名真正的人类。
在这个庞大又可怕的污染源内,竟然保存着过去真实的片段,这里不光是污染区,更是八十多年前的真实世界!
这样一来……其实就更加棘手了,她无法预料到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历史的改变,所以冷静下来观察思考最为重要。
穆拉想要弄清楚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需要一个可以融入这个世界的契机。
正好,17号给了她这个机会。
从现在开始,她便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了。
17号推开大门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一位穿着老旧僧袍的年老僧人正闭着双眼诵读经文,他无比投入,听到门口处传来的声音,念经的声音也丝毫没有被打断。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寺庙的住持了。
17号看到这一幕,似乎已经习惯了,也不打扰他,很自然地找了个蒲团坐下,还顺手丢给一旁的穆拉一个。
两人安静地坐在念经的僧人身边,整个房间内只有他朗诵经文的声音在不停地响起。
直到最后一句经文诵读完,僧人才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穆拉后,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后眼神中划过一丝了然之色,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穆拉敏锐地察觉到了。
老僧人似乎只是随意的扫了她一眼,便扭头看向了17号,露出了笑容,说道:“你来晚了十分钟。”
17号面不改色,淡淡的开口说:“没办法,路上车抛锚了,浪费了不少时间。”
老僧人:“……”
“早就和你提议过换一辆车,你硬是不听。”他慢悠悠地开口。
“不换。”17号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冷冰冰的,“我这个人念旧。”
听到了她这句话后,老僧人反倒是沉默了许久,随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节哀。”
17号挑了下眉,眉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节哀?节哀什么?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过来跟我这么说,你该不会说的也是潘蔚那个家伙吧?”
17号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就是死了个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潘蔚?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穆拉的大脑飞速运转。
哦,她想起来了。
在衡山医院的档案中,除了17号胡正雪,还有16号潘蔚的来访记录。
现在看起来,这个人还疑似是潘吉儿的父亲。
不过如果这个潘蔚真的是17号的丈夫,潘吉儿的父亲的话……17号这个反应的确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无论是方才在研究所里见到的那个清瘦男人,还是现在正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位老僧人,从他们的话中不难知道一个信息,就是研究所的16号专家潘蔚已经去世了。
17号作为他的伴侣,反应太过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了,仿佛对于她来说,潘蔚的存在还不如路边的一块小石子,车轮碾过时,坐在车内的她不会有任何感觉。
穆拉回忆着从前所有关于这对夫妻的只言片语。
在公寓21层那些邻居的口中,这对夫妻是一对不太称职的父母,经常外出很久不回家,只留下年幼的女儿一个人待在家里,和邻居的关系也很一般,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上一两次。
衡山医院里,那些护士们曾经提起过17号专家,并表示过她的性格很好,说话也温柔,从来不为难护士,而那没有被提起的16号潘蔚,应该正好就是她的对照组。
潘吉儿的日记中曾经写到过,在这对夫妻最后一次离开前似乎曾经吵过一架,潘吉儿还看到了17号在哭……
越想,穆拉的眉头皱的越紧。
现在想想看,除了那些对这对夫妻不太熟悉的邻居,潘吉儿和护士们对于17号的描述都和现在她身边的这个17号完全不一样。
性格很好,说话很温柔,哭,这些词汇无论如何穆拉都没办法和面前这个仿佛冷漠到骨子里的女人画上等号。
如果那些描述是假的,那说明17号实在是太会伪装了,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骗过去,但如果那些描述是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的性格变化这么大?
这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内容。
直到现在,穆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一个冲动直接从车上跳出去。
跟着17号来这一趟,真的是来对了!
老僧人听到17号的话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她:“你可真是……这么多年,都没让你学到一点人情味儿。”
“我要那种东西没用。”17号冷冰冰地开口:“我这个人不喜欢没用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旁边的穆拉一眼,让穆拉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老僧人听她这么说,沉默了几秒后,默默将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17号等他念完,便开口道:“不必再闲聊了,浪费时间,直接告诉我,‘她’今天看到了什么?”
老僧人垂下了眼,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缓缓向着内间走去,声音飘了过来。
“她说,你今天会遇到一个重要的人。”
17号闻言一怔,她微微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多谢。”
沈听澜向一位给他引路的壮硕男人道谢。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这儿找坟地,幸亏是大白天,这要是晚上碰到你,估计我得吓出个好歹来!”
沈听澜看着面前的坟地,嘴角似乎抽了一抽。
他呼出一口气,“没办法,我也没想到。”
沈听澜也万万没想到,进入污染源后坐标会歪成这样。
幸好这东西离他不远,否则再偏一点,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
沈听澜蹲下了身,在坟地附近的一棵树下挖了起来。
为他引路的那个男人并没有离开,看到他的动作后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你在找什么?”
“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
“哦?你之前就来过这里吗?”
那为什么还不认得路?
男人十分疑惑。
“是,也不是。”沈听澜默默地开口:“不过是将东西放在这里罢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埋在泥土下的东西挖了出来。
沈听澜低着头,又是背对着男人蹲下的,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男人的脸上满是疑惑,根本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沈听澜已经站起了身,转身对那个男人开口说道:“感谢你刚才为我引路。”
“刚刚不是已经谢过一遍了吗?”男人更加疑惑了。
“是啊。”沈听澜淡淡道。
下一秒,男人只觉得脖子一凉,只看到刚才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貌似是一道闪光。
随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头颅便滚落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瞪的浑圆,似乎是不可置信。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出反应了,他的尸体已经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先礼后兵,这是基本的礼貌。”沈听澜默默开口。
他收了刀,低头看了一眼刀身,轻声开口:“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第197章 幽灵
帝都商业楼。
一间成立不久的新公司内。
格尔温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刚一个照面,看清办公室内的情况后,脚步一顿, 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办公室内, 十几个公司员工正被一根绳子捆在一起,嘴上缠着胶带,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里,而时渊则是十分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就好像绑人的不是他似的。
格尔温:“……”
这是搞哪出啊?
尽管这公司里的骨干成员们已经全部被打包在了墙角, 但格尔温还是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没想到……你的动作还挺迅速。”
时渊撇了一眼被绑好的老板和员工, 满脸无奈,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原本想和他们讲道理,但是他们又不听, 我能怎么办?”
被绑成粽子的公司员工们:“……”
讲道理?
你确定你刚刚那个架势是在讲道理吗?
刚才那三分钟内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他们都觉得十分魔幻离谱。
他们本来上班上的好好的,不管是老板还是员工,都在偷偷摸鱼, 结果摸鱼摸了一半, 突然有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把老板吓得咖啡都撒了一地, 刚准备问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就看到对方一脸冷漠开口说:“我需要征用一下你们的电脑。”
老板:“?”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突然出现在别人公司里, 然后张口就是要征用别人的电脑……这对吗?
老板严肃的拒绝了他,“我先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们公司的电脑可是涉及到机密的,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征用的。”
时渊听了他的话后,在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公司内部扫了一圈,随后又看向了老板,仿佛是在对他说:就你这十几个人的小作坊,还能有什么机密?
老板的脸顿时一红,仿佛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便对一旁的员工们表示要他们报警,把面前这个商业间谍抓起来。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时渊就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样的走向并不意外。
等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老板身上时,老板浑身一震,顿时间汗毛竖立,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听到了眼前这个帅到可以和当红明星媲美的年轻人开口说:“哦,那只好冒犯了。”
然后……短短的十几秒,他们公司的十几个人便被打包成了一团粽子,被绑匪无情的丢在了办公室的角落。
而罪魁祸首已经抬步越过了他们,径直走向了总裁办公室内的电脑桌前,在键盘上敲了些什么东西。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格尔温听到时渊口中的“讲道理”后沉默了一会儿,光看表情就知道他对于这种说法是完全不信的,不过现在又不是抓这些字眼的时候,格尔温最终也没说什么,看向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无数行字符正在不停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像是不断涌出的蜂群,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些眼晕。
格尔温才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可能快要老花眼了,便收回了视线,问一旁的时渊,“已经全部搞定了?”
时渊点了点头,平静的开口:“不过它还在运算,应该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格尔温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这才几分钟?就用这么一台破电脑,就已经都解决了?!”
沈听澜到底送来了一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这是什么话?”时渊满眼不认同地看向他,“计算机不分贵贱,况且这台电脑的功能性还算不错,至少现阶段代码跑的起来,之后的话……还是得换一台速度更快的。”
格尔温:“……”
据说之前时渊被管委会关了七年,格尔温现在有理由怀疑当时管委会把他关起来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值过低,而是担心这个家伙哪天心情不好直接黑进联邦内网,把联邦整个炸了。
嘶……要是真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格尔温迅速收起了自己的危险想法,转头又看了一眼那还在不停滚动的电脑屏幕。
一秒后,他又立即收回了视线。
果然还是看着头晕。
时渊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几分钟后,他默默开口:“差不多了。”
格尔温顿时来了精神,他将一个通讯器递给了时渊。
时渊伸手接过,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可以行动了。”
……
与此同时。
距离帝都最近的军事基地外,兰岐收到了消息,唇角微微扬起。
“让我看看,八十多年前的军火库,都藏着些什么东西?”
这座军事基地的外墙很高,足足有十几米,墙体也十分结实,就算是用手雷也无法炸开,围墙上时不时的有诡异的红色光线照出,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警戒着什么。
站在门口的士兵装备齐全,目不行为是得盯着前方,眼神十分专注。
下一秒,有位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果断地举起手中的枪,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
他身旁的同伴在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后,也不由地警惕了起来,可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腰间都别着一块透明的小屏幕,但此时这块屏幕什么动静都没有。
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那名士兵不禁有些困惑,难道真的是他这段时间没休息好,精神太过紧张了吗?
他只是短暂的疑惑了片刻,在看到那块毫无动静的小屏幕后,便彻底坚信了自己这种想法。
毕竟想要入侵这座军事基地,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进入这座军事基地,一共需要四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首先要拿出政府文件,由门口的士兵核实真伪后放行。
第二个环节,是中段的智能扫描系统,用来对比进入者的确切身份,并检测其身上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第三个环节,则是经过最彻底的生物识别,这项技术可以直接判定出进入者的全部身份信息,血型和骨龄都没有办法躲过人工智能的眼睛。
如果说,前三个环节还可以通过某些特殊手段蒙混过关。
那第四个环节,则是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破解。
第四个环节,是一个被命名为“幽灵”的人工智能。
在这间军事基地里,它无处不在,他掌控着人员的调度,武器的控制与摆放,墙外的监视与探查,甚至他们每一个人腰上都会佩戴着和“幽灵”随时保持联系的小屏幕,可以说,“幽灵”就是这间军事基地的核心。
至于“幽灵”到底有多强大,站在门口巡逻的这些士兵没有那么高的权限,根本无从得知,不过他们以前听长官说过,就连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黑客,最顶尖的天才们全部联手,在“幽灵”的面前,也毫无办法。
从进入这间军事基地起,他们便被灌输过一个思想,只需要无条件的相信“幽灵”的判断就可以,它绝对不会出错。
既然“幽灵”都没有反应,那就说明他们只是想多了。
士兵们重新放松了下来,只不过他们依旧站的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他们腰间那块连通着“幽灵”的小屏幕,在十分短暂的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字符。
最先出现的一句是——sudo seize control ——target=Global_Network。
最后则是——print(Hello World!)
这些字符闪过的一瞬间,那块小屏幕便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同着围墙上的那些红色光线的颜色也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几分钟后,站在门口的士兵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由一愣,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疑惑的开口:
“欸?你们怎么出来了?”
一个士兵也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但是刚才‘幽灵’下达的指令就是让我们到门口来,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过指令上并没有让我带武器,所以我想可能只是换班。”
站在门口的士兵也很疑惑,“但是我们还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啊?”
而且……明明换班的时间还没有到。
随着走向门口的士兵越来越多,众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甚至还产生了些许别的猜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幽灵’为什么会把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门口?难道真的有入侵者吗?”
“不应该呀,如果真的有入侵者的话,指令的第一条就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带上武器。”
“难道是‘幽灵’出错了吗?”
“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见过‘幽灵’出错?”
“但它也只是个人工智能,从来没有出现过bug,不代表它不会出现bug啊!”
“哎,我说你这个人……”
“……”
一时之间,门口喧闹了起来。
而下一秒,众人身后的如同钢铁堡垒一般厚重的大门突然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在场所有士兵都震蒙了。
众人一瞬间全部没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是……怎么回事?
大门……为什么突然关上了?
有士兵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是‘幽灵’!它把我们关在外面了!”
“我们现在要尽快联系总部!”
“怎么联系?这里的全部电子通讯手段都由‘幽灵’掌控着,它出了问题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门外,再次喧闹了起来。
而那扇如同金属山脉一般的大门之内,兰岐悠闲地走在军事基地里,畅通无阻。
他甚至还顺手摸了一把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机器人的脑袋,看上去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里一般自在。
兰岐看向门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坏笑,“抱歉了,现在这里……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10:幽灵?名字挺好听的,拿来吧你
紧赶慢赶,也没赶上0点[化了]
唉,我的小红花
第198章 白塔
157年11月5日, 帝都时间15:07。
帝都一间顶级的私人会所内,此时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参与者都是非常有名的富商和政客, 随便单拎出去哪一个, 都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季默倾穿着普通的侍者制服,熟练地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像是幽灵一般游走在会所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呼吸, 心跳, 瞳孔的颤动频率……他仿佛是一个调节精密的仪器, 快速地在脑中运算着。
三点钟方向三个, 其中一个动作迟缓, 坐着轮椅, 七点钟方向五个,正凑在一处攀谈, 十点钟方向……
越是观察, 季默倾眉头就皱的越紧。
啧,情况有些严重啊。
他闪身进入了最近的一间房间内,伸手碰了下右耳上的微型耳机, 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会所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理想。”季默倾压低声音说道:“光是可以确定的, 就超过了二十个。”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也意识到了会所里的情况有多糟糕, 再次开口时, 声音沉重了些许, “等级如何? ”
“绝对不低。”季默倾冷静地分析道:“伪装完善程度很高,心跳和呼吸都能模拟出个十成十,如果不是瞳孔转动的速度和微表情露出的不自然感, 根本无法分辨,根据现有情况,普遍等级都在二级以上,除去那些太过警惕无法确定的,至少也有八个达到了一级。”
通讯的另一端——余辞听完这段话后冷笑了一声,“还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啊。”
余辞正坐在一间独立的行政办公室内,看着书桌前铺的层层叠叠的档案,收起了那副一向看上去不太正经的模样,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些档案,都是属于个人的,而上面的每一份档案都对应着此时会所里的一个参会者,内容十分详细。
这是当时季默倾在帝国潜伏的那一年里通过各种手段收集到的信息备份。
它们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在他们被拉入污染源后,这些原有的档案并不会随着他们一同被引入。
但这间独立的行政办公室有所不同,他就在一号安全屋外,建立起它的构造是和安全屋同等的材质,由于范围较小,受影响的程度甚至要比安全屋更低,这才能让这些提前放入其中的档案发挥作用。
“能够确定的那二十几个,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余辞开口说。
季默倾将那些人的名字一一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高层肯定早就被渗透了,但是没想到渗透程度会这么高。”余辞伸手按了按眉心,“克里斯.兰德,他是和温莎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我没想到,居然连他也参与其中。”
亲自参与了这一次针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大屠杀,以及对自己亲生姐姐的谋杀。
季默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透过房间内的窗户看向了不远处帝都最中心的那座白塔,那里曾经是这个时代的象征,但是即将亲手毁灭这一切的源头。
在这个污染源内,共存着人类与污染物,其中的人类都是过去真实的遇难者,他们是即将会在二十几个小时之后因污染源的降临而丧生的人。
而这个污染源内的污染物也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种是伪装成人类的模仿者,他们所伪装出来的人类,在真实的历史中并不存在,只是在这个污染源形成之后,所诞生的污染物在模仿人类的过程中自己通过扮演所创造出来的新角色。
另一种……则是没有丧生于这个污染源内的“幸存者”,由于他们并没有遇难,而是成功的离开了这座污染源,所以他们的存在无法被记录,只能通过填补的方式重现。污染源的记忆。
这一类“幸存者”,就是最初进入地下城,建立联邦的人们。
他们有的是被优选剩下的劳动力,有些是还未记事的孩子,还有各行各业被挑选出来的人,除此之外,就是后来联邦的一等公民,贵族阶级……也是亲手导致这场灾难发生的源头。
很显然,这座会所内的污染物都属于这一类。
八十多年前的他们披着温和的假面出现在这间会所内,看似是一场秘密的交流会,实则在他们心里已经将这当做一场灾难来临前的庆祝,而八十多年后,又有另外一批污染物披上了他们的外皮,进行着一场末日狂欢。
真的是,太过讽刺了。
……
从那间寺庙里出来后,17号和穆拉重新做回了那辆再来时已经罢工过一次的古董车上。
穆拉看着17号重新编辑行驶路线,又想到来时那一路上的坎坷遭遇,不禁开口问道:“你不换车,真的是因为念旧吗?走十公里卡三回,不管有多少耐心都会受不了吧?”
“当然不光是因为这个。”17号头都没抬,继续编辑着行驶路线。
“那是……”
“因为贵。”编辑成功后,17号退出了车载系统,转头看向了穆拉,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你知道买这辆车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吗?”
穆拉:“……”
嗯,很朴实无华的回答。
行驶路线和目的地编辑完毕后,车载系统光是读取这些内容就足足花了两三分钟,等到这辆古董车缓缓启动,穆拉已经和17号无声地对视了三四分钟了。
穆拉心里有很多问题积攒在一起,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问出口,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穆拉不开口问,17号也不着急,两人大眼瞪小眼,显然一副把这当成了一二三木头人游戏的架势。
最终,穆拉率先败下阵来,“好吧,其实我是想问,貌似从寺庙里出来之后,你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这是为什么?”
17号:“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是什么?”
“真话就是,刚才住持说了,她看到了我今天会遇到一个重要的人,而你的确也在今天出现了,所以大概率你就是她口中的那个重要的人。”
她?
穆拉刚才的确听到了住持的那句话,17号似乎也就是为了得知那个“她”看到了什么,才愿意翻山越岭来这个地方的。
“她”到底是谁?
穆拉盯着17号的眼睛,“这是你真话的回答,那如果我刚才问的是假话呢?”
17号认真地想了想,“假话就是,刚才这一路上,我硬生生的把你看顺眼了,这种说法你觉得怎么样?”
“……”
穆拉眼皮一跳,“算了,先不讨论这个,你刚刚说的‘她’是谁?”
17号不说话。
穆拉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问题短时间内是得不到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
17号继续盯着她盯了半天,那种专注的眼神几乎让穆拉感觉有些毛毛的,直到17号移开了视线才算松了口气。
就在穆拉以为自己这个问题也同样得不到回答的时候,17号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去见‘她’。”
穆拉浑身倏地一震。
……
沈听澜从一间废旧的仓库内走了出来,他身后,那缓缓关上的仓库大门之内,是横七竖八正在不断消散的污染物尸体。
光是这片区域竟然有上百只污染物,这倒是让沈听澜有些惊讶了。
而且这些污染物的等级都不低,大致估计都在三级以上,可以说是十分具有威胁性了。
这样庞大的污染源沈听澜也是第一次见,他们现在所做的都是与时间赛跑。
根据沈听澜的推测,这次污染源的解决方式可能和以往有所不同,以往的情况下,解决掉一个污染源只需要破坏掉它的污染核心。
但能够支撑得起这种庞大的污染源的污染核心……只有一个。
解决掉她就能解决掉这个污染源了吗?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这个时间段的温莎自身还只是普通的人类,根本不具备污染核心的能力。
这个污染源内存在着一个时间闭环。
未来的温莎成为了污染核心,并诞生了这样一个污染源,而这个污染源却将过去的温莎困在其中。
所以通过处理污染核心的方法解决这个污染源,是不成立的。
那么,想要解决掉这个污染源本身,恐怕就只有一种方法了。
——在八十多年前污染源降临的前夕,彻底终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沈听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难度系数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怪不得当时塞因那么从容不迫,对于他来说,的确是掌握了主动权,毕竟污染源的控制一直都落在管委会的手中,这最后的决战无论如何塞因都会是先出棋的人。
沈听澜低下了头,按了按自己因为仰望天空而有些被太阳晃到的眼睛,心里却并没有因为劣势而产生什么波澜。
早在一开始,他的任务就十分明确了。
他的目标——
是帝都最中心的那座白塔——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到收尾篇给我卡成啥了[化了]
第199章 英雄
“啊——!!!”
一道有些凄厉的喊声在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内响起。
说这里是村庄, 其实还是言过其实了,一眼看过去,这里只有四五户人家, 人口估计也就能勉强凑几桌麻将。
此时, 正有一个身着整洁的年轻人瘫软在满着泥土的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布满脏污和褶皱,但他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他双手撑着地面,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看着前方, 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 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不停的哆嗦, 很显然, 刚才那一声尖叫也是他发出来的。
年轻男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公司加了个班, 实在熬不过去趴在办公桌前睡了一会儿, 为什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他觉得惊慌和疑惑,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他感觉到世界观都被彻底震碎的惊恐了。
当他凭空出现在这里之后, 站在不远处的一名看上去十分和善的普通村民十分好心的过来询问他的情况, 然后……当着他的面, 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鳞片和眼睛, 干枯瘦高的怪物。
在剧烈的惊慌之下, 年轻男人完全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就连想要转身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怪物向自己的方向一点一点逼近, 被心中那不断上升的绝望吞没着。
那一声尖叫恐怕是他最后发出的声音了,毕竟现在,他就算再想要大声去喊救命,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命丧于此,就快要接受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在眼前划过,年轻男人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他们的身形。
年轻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经喷溅到了他的脸上、身上,他这才愣愣的低下头去看。
是血,属于怪物的紫色血液。
下一个瞬间,那刚才还在不断逼近他的怪物浑身碎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碎块,破碎的骨骼像是雨点一般散落在了地面上,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这些被切碎的身体组织还保留着“活着”的错觉,仍然在不停的蠕动着,挣扎着,似乎是在找寻着与大脑连接的渠道。
不过很快,这些碎块就没了生息。
怪物……死了。
他得救了。
年轻的人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可身上那种怪物血液带来的粘稠感和温度却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轻飘飘落下的几道身影,眼眶开始止不住的泛红。
年轻男人终于看清了那几道人影的面容,一共有四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也就是十几二十几岁的样子,年纪最大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脸上还带着些青涩稚嫩,看上去也就是大学生的样子。
但年轻男人认得他们身上穿的那件制服。
那是属于执行者的制服。
对于地下城的普通居民来说,地面过于危险,也过于神秘,因为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地面战区的岗位一直都很缺人,哪怕有着丰厚的薪资待遇,也很少有人会敢去尝试,可以说是十分不受欢迎的工作岗位。
但在众多地面战区的岗位之中,有一个是十分特殊的。
那就是执行者。
地下城里的居民都有很多人会去主动报名执行者的选拔,但由于选拔制度过于严苛,每年能够成功进入执行者的寥寥无几。
从联邦正式确立执行者到现在,这几十年里,执行者在一片狼藉的地面战场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从最初的一个小基地发展到如今庞大的地面战区。
尽管不曾亲身体会,但生活在地下城里的居民都知道,他们是英雄。
执行者的死亡率一直很高,因为他们一直在不停的接触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随时可能因为某一次任务而丧命,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名执行者会在面临任务时临阵脱逃。
而在七年多以前,那名首席执行官上任之后,执行者这种近乎于不朽的意志更是达到了顶峰,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所有地下城的居民都认识他们身上的这套制服,也敬佩他们至今所做出的一切。
在这些人眼中,执行者就是强大的代名词,他们和电影里演的那些超级英雄一样,十分帅气,无所不能。
年轻男人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第一次与执行者近距离接触时,他才惊觉自己从前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执行者不强吗?
当然不是,他们十分强大,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可以解决掉一个怪物。
执行者帅吗?
当然也不是,在那样的危机时刻,他们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的心里,恐怕从今往后都不会有比他们更帅的存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会惊觉真正的执行者和自己想象出来的执行者割裂感有多么强。
这些强大的执行者,他们……实在是有些太年轻了,年轻到他觉得这些人不该站在这样危险的战场中,而是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学校中读书。
他们本该是被人保护的年纪,却已经开始反过来保护别人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男人看着那群年轻的身影,愣了许久。
一个梳着丸子头,相貌十分可爱,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执行者走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语气饱含歉意的开口道:“对不起,刚才就是想着快点解决掉那只怪物,忘记你离他太近了,让血溅到你身上了,你没事吧?”
“采采,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一位英姿飒爽的短发执行者开口说道。
“哦……哦!”被称为采采的执行者连忙上前伸手把年轻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刚刚要不是队长提醒,你可能还要在地上多坐好几分钟。”
“哦,对了,刚才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们是执行者078小队,这次就是来负责寻找没有成功进入安全屋的居民并保护居民安全,将他们送回安全屋的……”
年轻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第一个字吐出口,前方采采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扭头看向了某一处,那张还带着些稚气的小脸上此时就能看出几分肃杀之意,年轻男人见状顿时闭上了嘴,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咚咚——”
“咚咚——”
一阵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着。
采采面色沉静:“队长,数量如何?”
被她称之为队长的短发执行者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十一只。”
听到这个回答,年轻男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当然知道这十一只指的是什么,但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担心。
“十一只啊。”采采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地方的几户人家都是污染物变的,怪不得地点选的这么奇怪呢。”
采采转头看向了年轻男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你别怕,我们还在呢,不过是十一个怪物而已,能解决的了,我们可是这个!”
她说完,比了个大拇指。
看到她这副幼稚模样的队长,“……好了,请尊重一下污染物,待会再贫。”
“好吧。”
几秒后,十几只怪物从四面八方弹射出来,看上去是打算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其中解决掉,那面容扭曲的模样,恐怖的数量,光是看了一眼年轻男人,就觉得自己又要站不稳了。
但这一次却没有留给他太多恐慌的时间,他只觉得眼前一晃,那四道身影便像鬼魅一般穿梭在空中,很快,那些怪物便如同之前那只怪物一样,只留下了遍地的碎块。
年轻的人已经彻底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在解决掉怪物之后,他跟着这只078小队走出了这片村庄,来到了一辆车旁,采采伸手将车门推开,车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此时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上去都和他差不多的狼狈,这些人应该就是和他一样的地下城公民了。
等他上车后,采采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开口说道:“咱们现在满员了!行驶路线已经提前设置好了,这辆车是特殊材质的,不会受到污染物的攻击,你们可以放心睡一觉,等醒过来就可以到安全屋了!”
“我们要继续下一个任务了,拜拜!”
车辆缓缓行驶,而车上的人都在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四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而这样的情景,在这个庞大的污染源内,正在四处上演着。
总控室内,通过时渊留下来的机械智能,清晰看到这些场景的亚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做的不错。”
看来这部分的战场,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
他的视线投向了右侧的屏幕上,那上面记录着的是各大安全屋内的场景。
隔着无数屏幕,亚瑟观察着安全屋里众人的反应。
几秒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啊!”
……
安全屋内。
在那一片密集的屏幕中,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每一位执行者所做的一切,他们的工作任务不再隐秘,不再不为人知,而是直接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时之间,安全屋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直到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采采……是我的采采!我就说为什么在这里找不到她!她竟然瞒着家里去做了执行者!她……还骗我自己只是去其他地下城出差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她今年才十七岁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满目泪痕滴指着其中的一小块屏幕,手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有她带了头,许多没有在安全屋内找到自己亲人的人也开始疯狂的用目光扫视着屏幕上出现的每一张面容。
“阿雅!是阿雅!她不是地下城的驻唱歌手吗?”
“……我好像看到了我前男友,他当时说自己的工作性质很危险,不得已要跟我分手……我还不相信。”
“我靠!老赵怎么也在?怪不得他最近都不来上学!他丫的偷偷出去拯救世界了!”
“哥哥……”
“……”
安全屋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混乱,但和先前那样毫无秩序的混乱不同,此时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有担忧有激动,还有不忍。
他们看着那屏幕上的每一位年轻的执行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祈祷着。
——“英雄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困得不行了,咱就是说
可能有错别字,我明天起来再改
第200章 司令
沈听澜出现在总控室外时, 门口负责看守的几人正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视线和表情,以免自己太过激动,上蹿下跳, 变得像一只瓜田里的猹。
但由于控制表情的时候太过用力, 导致面容扭曲,看上去反而更奇怪了。
沈听澜推门走进总控室之前,甚至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他们,就像是在观察什么新物种。
那几个负责看守的执行者欲哭无泪。
沈听澜默默在心里想着:难不成是亚瑟给人工作安排的太多了?瞧瞧!都被压榨成这个样子了!
总控室内的亚瑟莫名觉得自己头上似乎飘来好大一口黑锅。
但他没去研究这种怪异感觉的源头, 在沈听澜走进总控室后, 他便转过身,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沈听澜的身上, 眼睛微眯。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来人时剥离了平时一贯的淡漠, 变得温柔深情了起来, 那是沈听澜最熟悉的眼神。
沈听澜今天没有穿制服。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大衣,围着一条围巾, 手上拎着一个木匣。
对了, 那条围巾还是亚瑟的。
沈听澜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了眉眼,十分简单的打扮, 但由于那张脸过分吸睛, 再加上他的气质特别出众, 几乎是让人移不开眼。
亚瑟注意到沈听澜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散着头发, 而是简单将头发束了起来, 看上去毛茸茸的, 手感一定很好。
沈听澜的黑发一直都很柔软,稍稍留长一些就会像丝绸一般散落下来,亚瑟一直很喜欢用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特别是在一些特殊场合里, 那头漂亮的黑发披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因为主人浑身汗津津的,所以变得有些湿润,落到他手里时,真的是一秒都不想松开。
光是想着,亚瑟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变得危险了起来。
沈听澜一看到他这种眼神,顿时就明白亚瑟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但他此时依然很懵,他不清楚自己才刚进门,还什么都没做,一句话都没说,亚瑟是怎么联想到……那些事的。
从前那个温柔,纯洁,正直,像大家长一般可靠的亚瑟队长已经彻底变了。
沈听澜的脚步迟疑了片刻,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了。
啧……怎么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呢?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亚瑟还不至于。
沈听澜继续迈开步子,走到了亚瑟身边。
果然,作为顾全大局的亚瑟首席,在关键时刻一直十分靠谱,完全不会因为私人情感而左右他的任何行动。
沈听澜坐在了椅子上,手上被亚瑟塞了一杯热咖啡,既可以用来提神醒脑,也可以用来暖手,一边看着面前那让人觉得眼花的屏幕,一边听着亚瑟跟他简述着目前的状况。
这个污染源的确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归根结底,它依旧是属于污染源的范畴内,所以他们原先的部署依旧可以派上用场,就像现在污染源内的各区域情况,都和他们之前所预料的差不太多。
只不过,偶尔还是有些地方会出现偏差。
“穆拉和17号在一起?”沈听澜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的确是有些出乎意料了……现在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来看,还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亚瑟伸手搭在了沈听澜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你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研究所那个17号专家,她的身份绝对不一般,而且对研究所没有任何忠心可言。”
亚瑟说着,调出了穆拉最开始出现在污染源时,落到17号车里的那一段录像,“她的反应很不对劲,哪怕不是研究所的专员,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车里的人时,都会警惕或者受到惊吓,但她的状态有些太冷静了,不像是警惕什么,反而更像是在审视和观察。”
沈听澜专注地看完了穆拉从出现在这个污染源开始到现在的全部录像,“或许这个描述不太准确,但这个17号,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太像人类。”
除了提到潘吉儿那个小姑娘时,她的表情和眼中有了一丝类似于人类该有的情感之外,其余的时候,她就像是一个冰冷但又十分擅长伪装的机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亚瑟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八十年前还没有仿生人的诞生,我也该认为她只是一个仿生人类了。”
“有些仿生人的情绪波动也比她更明显。”沈听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勾了勾唇角。
“……比如时渊?”
“是,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他那只是作弊器。”亚瑟俯下了身,在沈听澜耳边幽幽开口道:“通过不正当手段去偷偷接近你的作弊器。”
沈听澜:“……”
他轻轻咳了咳,脸上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咳,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亚瑟没说话,看着他这副样子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总之,这个17号给我的感觉不一般,或许她会是一个破局的关键存在。”沈听澜伸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穆拉现在和她在一起,危险和机遇共存,她虽然完成了兰岐的特训,可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还是会有些吃力。”
沈听澜抬起头,看向了亚瑟的方向,“顾乾和贺黎之前不是准备要去研究所找她吗?”
只不过贺黎和顾乾并不清楚那个他们所认为的玩具厂就是十四号研究所罢了。
“他们两个刚准备行动我就发信息制止他们了,那间研究所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莽进去,现在他们两个正在偷偷跟着穆拉和17号。”
沈听澜十分赞同,“对于这个污染源来说,研究所绝对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存在,同样,我对于这个亲手研发出污染源,又间接救了我性命的研究所……也十分好奇。”
这间研究所他们当然要进去,去找一找这么多年以来被埋在历史中的真相,不过,还不是现在。
时间还在不停地向前走着,距离那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只存在于历史中的灾难,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沈听澜开口道:“亚瑟,帮我随时关注着点穆拉那边的情况。”
“好。”亚瑟看着他,“你现在要走了吗?”
“嗯,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任务。”沈听澜站起了身,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头都没回的问着亚瑟,“我的制服呢?”
亚瑟盯着他的腰侧看了几秒,随后走向右侧的一个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套全新的制服,尺码正好是沈听澜的。
——那是属于执行官的制服。
“你要直接在这儿换吗?”亚瑟问道。
沈听澜接过制服后,十分自然地开始解着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当然,你又没有什么回避的必要。”
亚瑟的目光落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白皙锁骨处,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伸手碰了碰沈听澜那让他一直心痒的小丸子头,声音极轻地开口:“这倒也是,毕竟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沈听澜一边往自己身上套制服,一边瞪他。
亚瑟摆摆手,表示投降。
沈听澜很快就换好了制服,和自己日常的白衬衫相比,作为作战服的执行官制服材料十分特殊,可以抵挡一些普通刀枪带来的伤害,延展性又很强,在打斗时身体也能更好的施展开。
自从这次回来后,沈听澜换过探查员的制服,也穿过特殊小队的专属制服,但的确是很久都没有换上这套专属于执行者的作战服了。
虽然样式有些改良,但和原来的差别并不大,倒是让沈听澜莫名升起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产生这种想法的并不止他一个。
亚瑟愣愣地盯着此时身着执行官制服的沈听澜,一时之间出了神。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穿着作战服的沈听澜了。
时间太久,以至于在某些时候他的记忆都有些不清晰了,偶尔越想要去回忆,那些记忆就越发模糊……他几乎都快要忘了沈听澜穿着作战服时是什么样子了。
沈听澜一瞬间就知道亚瑟在想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捧起亚瑟的脸,垫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我的首席,不用再去怀念以前了,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亚瑟被他这又主动又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怔,甚至就连那句“我的首席”都听的模模糊糊,有些不清楚。
他几乎是完全遵从着自己的下意识,伸手揽过沈听澜的腰,将他整个人靠在怀里,狠狠的吻上了沈听澜的嘴唇。
亚瑟的情绪一直都是非常内敛的,这也使他偶尔一两次的情绪爆发十分具有冲击力。
比如那一次他逼迫沈听澜在放弃他和接受他之间做出选择,比如他那么多次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求死。
但这一次却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沈听澜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亚瑟是在害怕。
这次的宣战是他们对联邦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决战,成功了,那么一个全新的世界会就此诞生,而一旦失败了,后果也是所有人都无法预计的。
尽管他们为此做了再多准备,再多的人愿意为此不顾一切的努力,但终究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失败可能性,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见不到底的深渊。
亚瑟并不怕失败,也并不怕塞因,但他恐惧这次失败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最害怕的是有可能再次失去沈听澜。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让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沈听澜包容着他这种担忧,任凭这个吻变得越来越没有章法,甚至就连自己的呼吸到最后都有些困难,但他依旧没有推开亚瑟。
他在无声又用力地回应着对方,安抚着亚瑟,让他不要担心。
亚瑟放开了沈听澜,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用力汲取着沈听澜身上的温度、气息。
两人手上的戒指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亚瑟在这响声中逐渐回神,看向了两人十指相握的那只手。
“你还戴着……”
“当然。”沈听澜温声说:“从你给我带上那天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摘下来过。”
“以后也不会摘下来。”
“你也要一样。”
亚瑟看着沈听澜那双黑色的眼眸,终于败下阵来,“我当然不会摘下它,永远不会。”
沈听澜笑了,他拍了拍亚瑟的肩膀,“那整个战局就全部交给你了,亚瑟首席。”
“是代理首席。”
“不,你就是首席。”沈听澜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眉眼一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首席执行官只能是亚瑟。”
“我知道了。”亚瑟明白了沈听澜的想法,笑了起来,“不过等这一切结束后,你也不能偷闲,恐怕到时候,还会有一个全新的称呼在等着你。”
到时候……该叫沈听澜什么呢?
亚瑟不禁开始在心里想着。
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够顺利结束。
如果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能够重新重构。
如果到时候人类可以重新回到地面上生活。
如果可以真正见到太阳……
那么沈听澜一定是为此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所以,有什么称呼能够配得上那时候的他呢?
亚瑟沉思着。
某一瞬间,他的脑中似乎划过一阵光辉,随后眼睛微微亮起。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能够配得上那时沈听澜的称呼。
——司令。
只有沈听澜,也只能是沈听澜。
“沈司令。”
沈听澜听到这三个字,微微一怔。
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在听到亚瑟这么叫他的时候,沈听澜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亚瑟笑着看向他,“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就是全人类的总司令。”
“不会有人质疑的,它绝对要比首席执行官这个头衔更加适合你。”
亚瑟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等你回来,我的沈司令。”——
作者有话说:3:必须给老婆安排一个最牛的称呼!【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