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银


    蓝海战区。


    秘书长盖伊在短短十分钟内一连接到了好几个指挥中心打来的通讯, 现在忙的焦头烂额。


    战区范围里突然出现一个没有被探测到的三级污染源,这对一向被称为“最安全战区”的蓝海战区来说,算是不小的打击。


    秘书长一边要应付指挥中心的各种关切“问候”, 一边还要在通讯轰炸夹缝中抽时间安排执行者前去清理污染源, 甚至还要分出精力来联系总执行官水银。


    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


    盖伊按了按自己的人中,着急地问身边同样忙碌的技术员:“还没联系上执行官吗?”


    技术员垂头丧气的回答:“还没有。”


    盖伊顿时感觉自己头更大了。


    现在联邦对于执行官的筛选标准是以前那位沈首席制订的,由于标准太过严格,导致了执行官的数量太少, 基本上一个执行官就要管辖一整片战区, 这也就导致执行官的休假很少, 一年只有零星几天。


    但很不巧, 这段时间刚好就是执行官水银的年假。


    更不巧的是, 今天的指挥中心来了很多联邦高官。


    联系不上水银, 秘书长只能全权揽过大局。


    “尽快通知第五支队,今天他们没有被分配任务, 让他们尽快去到坐标点, 清除污染源。”盖伊下达命令说。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清理掉污染源,至于以后要上交给指挥中心的各种书面报告,实在不行就拖到执行官回来之后再说。


    技术员却支支吾吾地开口说:“不、不用派执行者过去了, 已经有执行者往坐标的方向去了。”


    “什么?”盖伊一愣:“哪个支队?”


    “……不是我们战区的。”技术员说:“是北方战区的兰岐执行官, 他亲自带人去的。”


    盖伊:“?”


    他一个北方战区的执行官, 怎么还跑到他们蓝海战区清理污染源了?


    北方战区的辖区内现在已经开始缺污染源了吗?


    技术员:“北方战区和我们紧邻着, 出现污染源的坐标离我们两个战区都很近, 指挥中心应该是一次性联系了两个战区……”


    他没说完, 但盖伊已经明白了他后面没说出口的话。


    结果北方战区的动作异常迅速,人已经出发了。


    而他们到现在还没联系上执行官。


    盖伊和技术员四目相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尴尬, 仿佛也看到了不久之后要上交的成堆的书面报告。


    派遣执行者的事情告一段落,两人重新投身到跟指挥中心的疯狂对线中。


    但盖伊还是想不通。


    那位北方战区的兰岐执行官这么着急干什么?还亲自去?


    难不成他老婆还能在那儿?


    ……


    从污染区中出来的第一眼,沈听澜就看到了兰岐。


    兰岐看起来刚到不久,他身后那几名善后部队的清理员和医疗员还在从装甲车上搬装备。


    他们见三个人从污染区出来,连手上的仪器都忘了搬,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们三人。


    这是什么情况?


    污染源已经被清理了?


    可是执行官不是还没有进入污染区吗?


    不是说这次被困住的是探查队的人吗?难道是消息有误?这次被困的本来就是执行官?


    善后部队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三人身上的制服。


    不对啊!这几个人就是探查员啊!


    探查员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


    这可是三级污染源啊!


    竟然能毫发无伤地从污染区里走出来!


    哦,不对,也不是毫发无伤。


    有一个看上去状况不太好,明显就是精神力超载的状态。


    医疗员很快回过神来,快速将稳定精神力的仪器从装甲车上取了下来。


    沈听澜给了穆拉一个眼神,穆拉便扶着昏迷的林牧,先跟着医疗人员走了。


    医疗员已经开始给林牧和穆拉做检测了,清理员也拿起装备开始清理污染源的污染残留。


    周围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兰岐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将沈听澜全身仔仔细细地扫视了好几遍。


    沈听澜在原地大大方方的站着,任由他打量,见他这副仔细打量自己的样子,不由笑道:“不用这么担心吧,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怎么会?”


    “我相信你啊。”兰岐的视线落在了沈听澜脸上,眸光变的很温柔,他轻声说:“所以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那就走吧。”沈听澜笑了笑,走到他的身边,趁着现在其他人的注意力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偷偷握住了兰岐的手。


    两人肌肤相贴,兰岐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不受控地快速递跳动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很吵,震得他有些发懵。


    沈听澜竟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但这种晕乎乎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兰岐感受到相触皮肤处传来的有些冰凉的温度,不由皱起了眉,伸手反握住他,将沈听澜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手怎么这么凉?”


    沈听澜任由他抓着,回答道:“我一直这样。”


    “没关系。”兰岐的金发在装甲车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耀眼,他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对着沈听澜摇尾巴的大型犬,“另一只手也给我,我帮你暖暖。”


    沈听澜最拒绝不了他这种眼神,听话地将右手伸了过去。


    他的右手刚动了一下,兰岐的神色突然一变,快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唇边的笑意消失,冷冷地看着他手背上贴着的创口贴,声音里难掩怒意,“怎么受伤了?”


    沈听澜这才想起来,自己右手上的那个小破口。


    其实这种程度的小伤沈听澜转头就忘在脑后了,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又多又杂,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时渊和污染核心上了,根本没有精力放在这个上面。


    直到兰岐这么一提,他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小伤口上。


    “只是划了一条口子而已,都没有流血。”沈听澜将袖口往下拽了拽,想要盖住创口贴。


    “别动,让我看看。”兰岐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手背上的创口贴撕下,看到沈听澜白皙的手背上那一道不和谐的小伤口,眼神里难掩心疼,“你以前从来没在污染区里受过伤。”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十分委屈的大狗狗。


    似乎沈听澜受伤这件事,让他感同身受,甚至远比自己受伤了还要难受。


    沈听澜任由兰岐将他的手摆弄来摆弄去,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兰岐脸上。


    自从重新回到废土世界后,兰岐对他的关心太过明显,甚至还有些粘人。


    不过因为兰岐以前就有时会对他撒娇,所以他虽然有察觉到一些异样,但却并没有多想过。


    直到这次与时渊重逢,直面了他那毫不掩饰的感情和明显的变化。


    沈听澜再次看着眼前比他自己还在意这个伤口的兰岐,心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兰岐对他的感情……会和时渊是一样的吗?


    兰岐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低着头与他紧紧地十指相扣,拖着他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先上车,我帮你处理一下。”


    沈听澜收回视线,将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温声说:“好。”


    两人上了装甲车,兰岐直接找出医疗箱,动作轻柔地给他的伤口消毒,眉头皱的很紧。


    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兰岐的脸上。


    他应该永远是沈听澜印象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张扬耀眼的大少爷。


    沈听澜虽然有时候会对那样的兰岐感到头疼,但平心而论,他其实很喜欢那样的兰岐,不受拘束,让人羡慕。


    他这次回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


    这七年里发生了什么,沈听澜通通都不清楚,他当时离开时很突然,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再见,回到帝国之后,沈听澜一直都觉得,就算没有他的存在,他们也会过得很好,因为他们几个本身就足够优秀。


    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时渊因为精神值出了问题被管委会监管了起来,兰岐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无拘无束,亚瑟他还没有见到,不过沈听澜猜想他应该也和他们两个差不多。


    想到这里,沈听澜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兰岐现在变化也是因为他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太过自信。


    如果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告诉兰岐一切的真相,而不是哄骗他自己失忆,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沈听澜不知道。


    他心里发堵,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沈听澜对感情过于迟钝,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清楚怎么回答,所以经常显得格外木讷,所以沈听澜觉得,之前时渊对他失忆忘掉的是恋人的这个猜测十分不准确,像他这样的性格,哪怕是失忆前,身边应该都不会有符合爱人这个身份的人。


    沈听澜伸手抚平了兰岐的眉头,兰岐抬起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眼里的情绪。


    看向沈听澜时,兰岐的目光变的十分温柔,他轻声开口说:“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你有愈合功能障碍知道吗?”


    沈听澜当然知道,但兰岐应该觉得他已经忘记了。


    他垂下眼,看着被兰岐仔细处理好的伤口,开口说:“现在知道了。”


    “这不是怪物造成的伤,所以并不需要剜掉腐肉,虽然伤口不大,但毕竟是在污染区里受的伤,回去之后很有可能会发烧。”兰岐对他说。


    沈听澜之前已经听时渊说过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污染区里受过伤,所以对此的确不太理解。


    不过是烧两天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沈听澜没有出声,兰岐似乎是以为他在担心,安慰他说道:“别担心,我陪着你。”


    沈听澜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了一个字,“好。”


    ……


    一天后,蓝海战区执行官办公室内。


    “大概……就是这样了。”


    盖伊伸手摸了摸额前因为紧张溢出来的汗珠,对面前坐着的执行官水银说:“这些就是指挥中心发来的文件和兰岐执行官到坐标地后上传的全部信息了。”


    文件上面对于这次三级污染源被解决的原因里写着,这次三级污染源能够成功被解决,是因为探查队的仿生人领队自爆,正好波及到了污染核心,这才保住了其他三名探查员。


    联邦几名高层对此十分不满,在他们看来,三个新人探查员远远不及一名仿生人重要,只不过损失已经造成,又不能在那三个探查员身上找回来,所以他们战区要交的书面报告又增加了一份。


    坐在他对面的水银执行官看上去是急着赶过来的,她甚至没有穿制服,身上的还是日常的常服,她听完盖伊的话面色不虞,看上去心情很是不好。


    盖伊其实能理解,谁好不容易休个年假却撞上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多好的。


    但他还是有些发怵,低着头不敢直视水银。


    执行官水银有一头与她名字十分相配的银色长发,面容绝美,那双深色的眸子和她的亲哥哥时渊一模一样,她的气质清冷,不说话沉着脸时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是整个联邦有名的冷美人。


    不过比起她的容貌,其他人更畏惧的是她的手腕和实力。


    哪怕已经成为了蓝海战区的总秘书长,在战区的地位仅次于水银,盖伊对她还是有一种骨子里的胆怯。


    “我知道了。”


    水银开口,声音像冷泉一样清冽,冰的盖伊浑身抖了一下。


    “你先出去吧。”


    盖伊心里感激涕零,表面却十分镇定地走出了门,顺便帮水银将门带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门前一片寂静。


    “冷美人”水银执行官终于维持不住自己面上装出来的冷漠,她暴躁地将面前的文件通通扔掉了地面上,原地跳脚地骂道:“SB时渊!净给老娘找事!”


    “还我假期!!!”——


    作者有话说:外人眼中的水银:冰山冷美人


    澜仔眼中的水银:很优秀的执行官


    时渊眼中的水银:工具人一抹多


    兰岐眼中的水银:那个和她哥一样难搞的女人


    亚瑟眼中的水银:外表高冷的暴躁小妹


    澜仔的情感转变是在第一个污染源碰到时渊开始的,他之前假装失忆一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也是觉得7他们就算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就不用相认了,澜仔自身情感小白,再加上7的确是变化最小的那一个,所以一开始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直到遇到10,澜仔终于发现自己的离开对他们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开始发现别人对他的感情并尝试回应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感情小白澜仔要化身海王澜了。


    第32章 吻痕


    沈听澜真的发烧了。


    和兰岐一起回到他在一号地下城的家里后, 沈听澜简单洗了个澡,又在一脸惊奇下吃了一顿兰岐亲手做的晚餐,便早早地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 对上的是兰岐近在咫尺的脸, 和他担忧的眼神。


    沈听澜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十分干涩,有些发疼,一时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很烫, 脑袋还很胀痛。


    兰岐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与他滚烫的体温相比, 兰岐的手竟然显得很凉, 贴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因此兰岐收回手时, 沈听澜还有些不舍。


    “你发烧了。”兰岐感受着掌心还残留的温度,皱起了眉, 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生病后的沈听澜反应有点慢, 他觉得自己眼前的场景在旋转,愣愣地眨了好几下眼才明白过来:“啊……”


    怪不得他身上这么烫,头也很疼。


    原来真的是发烧了。


    他的声音干哑的厉害, 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让兰岐心疼坏了, 连忙让智能管家端来一杯水和药, 给沈听澜喂下。


    沈听澜的头还是很晕, 他的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柔软的黑发有些被浸湿了, 贴在了白皙的脖颈上,他那双本就像蒙着一层雾气的黑眸此时也染上了水汽,让那张本就漂亮艳丽的脸上多了几分绮色。


    兰岐只看了一眼, 就控制不住地心脏狂跳,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据说平时越是稳重清醒的人,在生病的情况下的反差就越大,看来是真的,而沈听澜平日里过分冷静的人反差尤其明显。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将被子往下踢了踢,之后又主动地牵住了兰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降温,染着水汽的黑眸盯着他,难得一见的粘糊劲儿让兰岐心里发痒,就像被人拿着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那样。


    “不要踢被子。”兰岐在这种情况下表现的十分克制,他说完,就想抽出手帮他盖好被子。


    但沈听澜牢牢抱着他的手臂不放,像是不愿意离开让他感到舒适的“空调”,嘴里不停嘟囔着:“太热了,不想盖。”


    像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兰岐平时只见过他冷静清醒的一面,哪里见过这样的沈听澜,只觉得他这样像是在撒娇,可爱的不行。


    手臂还被沈听澜抱在怀里,犹豫片刻后,兰岐还是没忍住伸手向上够了下捏了捏他的脸。


    沈听澜轻轻一巴掌拍在兰岐捏着他脸的那只手上,满眼控诉地看着他,像是对他的行为感到很不满。


    被打的兰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愉悦地笑了几声,趁着现在生病的沈听澜反应不过来,又在他脸上揉了好几下。


    他脸颊的皮肤光滑细腻,手感很好,兰岐都有点舍不得抽回手了。


    兰岐的手已经被沈听澜的体温捂热了,对于沈听澜来说,他现在既起不到降温的作用,自己又要被迫忍受他的胡作非为,真是件十分不讲道理的事。


    于是沈听澜毫不犹豫地将兰岐的手丢开,翻了个身,背对着兰岐不看他。


    刚一侧身,他就听到了背后兰岐压抑不住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沈听澜对他的反应很不高兴。


    兰岐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还用完就丢?”


    沈听澜脑子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想:用你降温是你的荣幸。


    随后又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他甩了甩头,却觉得更晕了,干脆一动不动地将脑袋靠在枕头上装死。


    “好了,我错了。”兰岐握着他的肩膀揉了揉:“我不该捏你脸的。”


    沈听澜还是不理他。


    兰岐凑过去,贴着他耳朵说:“别这样侧着身,我帮你把被子盖好,再睡一会儿。”


    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听澜的耳边和颈侧,让他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耳根有些泛红。


    沈听澜浓密的长睫颤动着,眼睛半闭半睁,看上去整个人还有些迷糊,随时可能睡过去。


    看来是刚才喂的药开始起效果了。


    这种专门针对污染源发热症的特效药,药效很快,基本服药后几个小时内就能成功退烧,但副作用就是,这药会提高服药者的困意,用过药的人往往不久后就会睡过去。


    不过在兰岐这里,沈听澜想睡多久都可以,兰岐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包括自己。


    兰岐按着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帮他翻了个身,让他能够平躺在床上,然后伸手去够被他踢到床尾的被子,给他重新盖上。


    兰岐用被子将沈听澜整个人包裹好,省的他睡着后再次把被子踢下去,汗没发出来再着凉。


    目光刚好落到沈听澜左颈处时,他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愠怒。


    沈听澜的左颈处,有一处很浅的红印,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容易发现,那处红印并不是伤口或者过敏的红疹。


    ……更像是吻痕。


    应该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或温柔或强势地把兰岐小心翼翼放在心里的沈听澜抱在怀里,吻上了那让兰岐朝思暮想的白皙脖颈,甚至还恶劣地在上面留下印记。


    只是稍作联想,兰岐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牢牢攥住一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嫉妒让他的理智逐渐失控,让他忍不住想发疯,想杀了那个那么对待沈听澜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凭什么!


    兰岐几乎想要直接这样问沈听澜。


    但沈听澜已经毫无防备的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缓,似乎一点也不把还在他房间里的兰岐当做外人,堂而皇之地将对兰岐来说最致命的诱惑摆在了他的眼前。


    他右手的小指还轻轻地勾着兰岐的衣角,这种毫不遮掩的依赖让兰岐的目光变的更加危险,沈听澜却全然没有察觉,睡的很安稳。


    就好像……不管他现在对沈听澜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他的手落在了沈听澜的颈侧,手指划过那处碍眼的吻痕,他想要用些力气将它擦掉,但又怕将沈听澜薄薄一层的皮肤蹭红,弄疼对方,最终只能满心嫉妒地看着那处吻痕,无能为力。


    兰岐的牙关禁闭,面部肌肉抽动,咬的“咯咯”直响,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眼里是难以遮掩的欲.望,几乎要将沈听澜整个吞噬进去。


    欲.念和理智分成两半,几乎要将兰岐整个人撕裂,他将沈听澜的衣领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处碍眼的吻痕,之后便僵直着身体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沉睡的沈听澜。


    过了许久,兰岐动了动绷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处不断传来“咔咔”声,目光沉沉地看了沈听澜一眼,离开了房间。


    他最终也没有舍得对沈听澜做什么,哪怕对方可能醒来后并不记得。


    嫉妒像一把刀不断刺穿着他的理智,但是却没有办法侵蚀掉他对沈听澜的喜欢和在意。


    这把锋利会刺伤别人的利刃,兰岐将刀刃对准了自己,就算把自己刺的鲜血淋漓,也一点都舍不得伤害沈听澜。


    兰岐不是不想和沈听澜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或者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他做梦都想,但不能是现在,不是这种场合,更不应该在他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情况下。


    七年过去,兰岐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不管不顾,全世界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少爷了,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了克制和尊重,更想把这些自己学会的东西展示给现在的沈听澜。


    他想和沈听澜变的更亲密一些。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沈听澜同意的情况下。


    兰岐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出一口气,平复着自己复杂的心绪,用最快的时间将自己调整好后,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


    “所以,你们两个已经相认了?”水银的手指卷着自己银色的长发,对不知何时黑了她办公室屏幕的时渊说。


    “是啊。”屏幕中传来了时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还咳嗽了两声,“很可惜,这次自爆还是有些轻微的影响,我大概要一个月以后才能第二次将意识转移到仿生人身上了。”


    水银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好意思说!”


    “你知道我因为这件事写了多少份书面报告吗?!”


    由于时渊转移的那句仿生人身体是水银调进探查团的,这次的事故又是发生在了她所管辖的区域,水银执行官作为第一负责人,在这段时间上交了数不清的书面报告。


    甚至不断打回——重交——再打回——再重交。


    她险些快绷不住自己的人设,想要直接跑到指挥中心找那帮老东西拼命去了。


    现在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但看上去全无悔意,水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哦。”时渊听了她的话,只是淡淡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这个人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


    “你!……”水银气的口不择言:“我下次再帮你我就是狗!不!我下次再帮你,你就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时渊:“……啊,你要是非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


    水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按了按胸口,阴恻恻地说道:“我诅咒你永远追不到沈首席!”


    时渊:“……”


    时渊:“对不起,我错了。”


    时渊:“书面报告我帮你写。”


    水银爽了。


    果然能治这个家伙的人只有沈听澜!


    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


    “说起来,他现在对你有哪方面的意思吗?”水银好奇地八卦道。


    她很清楚时渊这家伙对沈听澜的心思。


    虽然是亲哥,不过她打心里觉得,时渊这狗东西根本就配不上沈听澜!


    说起沈首席,水银也有些想他了,毕竟都七年没见面了。


    下次见面时,她一定要给沈听澜准备一份礼物。


    “这不重要。”时渊轻笑了一声说:“他现在对我足够同情,只要有比旁人更深的情感,我就能把自己硬塞到他心里去。”


    水银“啧”了一声,评价道:“神经病。”


    “谢谢。”时渊道:“你的这份评价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


    “不过我听说,他现在是住在兰岐家里的,你就不担心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听了她的话,屏幕另一端的时渊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没关系,我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说不准,他已经发现了,正气的跳脚呢。”


    时渊的眸光微沉,不由回想起了吻上沈听澜脖颈时的触感。


    如果那个时候,将吻痕留的再深一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7: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到底是谁啊?!


    10:深藏功与名。


    第33章 兰岐


    特效药的效力很强, 沈听澜这次睡的很沉,他沉沉的坠入梦中,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知道兰岐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但他对兰岐丝毫没有戒备心。


    因为他知道兰岐绝对不会伤害他。


    一片混沌之中, 沈听澜的意识仿佛回到了他刚来到废土世界的时候。


    他能够成为一名执行者,最初是因为亚瑟的帮助。


    沈听澜初到废土世界的时候没有公民身份,别说是成为执行者了,就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混在地下城什么杂活都做过, 拾荒者搬尸工, 各种旁人无法想象的经历, 沈听澜都亲身体验过。


    但沈听澜并不觉得那段日子算是屈辱, 反倒认为正是那段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他, 也让他切身的体会了没有公民身份的“流浪者”的真实生活。


    那是他第一次对联邦制定的公民等级划分有多分明有了清楚的认知。


    但他没有办法加入执行者,也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这让沈听澜很是头疼。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转机出现在他到废土世界的一个月后。


    当时地面出现了一个难搞二级污染源, 执行者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解决,还损失了不少优秀执行者的苗子,而污染源的污染范围极大, 清理起来很麻烦, 一时间地面清理员的人手不足, 紧急在地下城招人。


    地面上的工作对于有公民证明的人来说就和敢死队没什么两样了, 因此几乎没有人报名。


    由于事态紧急, 没有公民证明的沈听澜成功被选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污染源, 尽管只是残留。


    清理员们穿着将全身包裹的像粽子一样的防护服,以隔离污染源对人体的伤害,尽管这样, 还是有很多清理员因为受不了这种精神污染而精神力衰竭。


    沈听澜身边的其他人不断因精神冲击而呕吐晕厥,短短几个小时,他的身边就换了好几批人,只有沈听澜依旧站在原地认认真真地清理污染残留,不受影响。


    其实沈听澜自己也感到意外,他似乎对这类精神污染天生接受良好,虽然时间长了也会有轻微不适,但不足以让他承受不住。


    由于他混在这样一群清理员中过分突出,沈听澜的存在很快就被察觉到了。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就是亚瑟。


    “你的精神值很高?”亚瑟这样问他。


    亚瑟就是清除这个二级污染源的执行者之一,因为没怎么受到污染源的影响,所以留下陪着善后。


    他是沈听澜见到的第一个执行者。


    沈听澜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是对自己说话,扭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其他人,这才回复道:“我也……不清楚,我没有测试过精神值。”


    “有想过做执行者吗?”


    “啊?”


    沈听澜有点懵,顿时感觉自己就像冷不丁中了十亿大奖一样,被惊喜砸的头重脚轻。


    “不想吗?”


    沈听澜连忙解释:“我当然想!但是……我没有公民证明。”


    根据联邦的规定,成为执行者,至少要是四等公民,或者是由现役执行者推荐,自身资质也不错的特殊人员。


    沈听澜没想过让亚瑟帮他引荐,毕竟两人只是一面之缘。


    亚瑟却突然开口:“你的编号给我。”


    沈听澜将自己的临时编号交给了亚瑟,亚瑟只是扫了一眼他的名字和编号,就离开了。


    沈听澜原本以为亚瑟只是单纯的问了一句,知道他是个没有公民证明的流浪者后就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他也不是那种会将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的人,所以决定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毕竟因为这次清理污染源的的表现优秀,他已经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地面清理员,算是很大程度的进步。


    他有编制了!


    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沈听澜这么想着,干活更起劲了,几乎把清理污染源残留的工作当成清理污染源在做,他的同事们被他卷的苦不堪言。


    直到半个月之后,沈听澜突然被上级叫走,说要给他做一份测试。


    沈听澜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跟去了。


    后来的沈听澜才知道,那天做的所有测试,就是针对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执行者资格的测试。


    因为有一名现役一级执行官,向指挥中心引荐了他。


    那天亚瑟记住沈听澜的编号后,回去就和指挥中心打了招呼,亚瑟当时已经实力极强炙手可热的新人,因此他的推荐,指挥中心还是留了几分心思的。


    但亚瑟只是递了一节台阶,没有干涉指挥中心做决定,最终是否能够成为一名执行者,还是要看沈听澜自身的资质能否达标。


    幸运的是,沈听澜的精神值的确很高,各项的综合素质也在从前帝国几年和废土世界这段时间的生活里磨砺的很好,他顺利地通过了执行者的测试,甚至成绩要比大部分在役的执行者还高。


    沈听澜就这样成为了一名执行者。


    后来成为队友后,沈听澜和亚瑟提过这件事,并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亚瑟只是摇了摇头:“我当时只是和指挥中心提了你的名字,最终能成为执行者,还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


    “我知道。”沈听澜说:“但我依旧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不然只凭我自己,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有可能够到执行者的门槛。”


    亚瑟也许只是说了一句引荐的话,但却无形中帮了沈听澜很多,所以在成为执行者后,偶然听说亚瑟从前的队伍散了,准备重组新队的时候,沈听澜想都没想就向指挥中心交了自己的档案。


    因为实力不错,沈听澜成功被选上了。


    最初的队里只有三个人,亚瑟兰岐和沈听澜,时渊是在一个月后才正式编入他们队伍的。


    比起对亚瑟留给沈听澜很不错的初印象,沈听澜对兰岐的第一印象其实是不怎么好的。


    兰岐,是一个只从外表就能看出他刻在骨子里的高傲的人,一等公民的身份让他从小就觉得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因此也不会在意别人的意见,独断专行。


    据说少爷是因为和他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这才赌气来地面上当执行者的。


    和亚瑟那种让人放松的温和的气质不同,十几岁的兰岐锋芒毕露,完全不知收敛。


    而那个时候的沈听澜,也还不到二十岁,远远称不上成熟。


    因此两个人最初的相处很尴尬。


    兰岐看不上沈听澜,沈听澜也不喜欢兰岐,不过沈听澜也不在意兰岐对他是什么看法,队友而已,别人本来也没有义务要喜欢他,只要平时别来找他的事,清理污染源时配合默契,能让他早点回家就好。


    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剑拔弩张,兰岐总是有事没事就嘲讽他两句,沈听澜也不是吃哑巴亏的性格,一两句就能让堵的兰岐哑口无言,让少爷气的咬牙切齿。


    但就算兰岐气的要炸了,他也不能把沈听澜怎么样,都是生着气转身就走,第二天再战。


    兰岐明知道自己说不过沈听澜,还偏要屡败屡战,说不过还要生闷气,沈听澜不理他也要生闷气,让沈听澜觉得他就是个幼稚鬼。


    与兰岐的关系产生微妙的改变,是在时渊进队的前一天。


    他们刚完成一个任务,沈听澜将作战装备放回了装备室,路过亚瑟的休息室时,听到了兰岐和亚瑟的对话。


    “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让他离开队伍?”


    沈听澜听到亚瑟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休息室的门是关上的,门板本身就有隔音功能,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大,但沈听澜的听力一向很好,就算站在门外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觉得亚瑟说的“他”,就是自己。


    而想让他离开队伍的,应该就只有兰岐了。


    果不其然,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是兰岐。


    “我就是不想让他留下。”兰岐说。


    沈听澜并不意外。


    因为兰岐对他的态度还挺明显的。


    沈听澜是三个人里成为执行者时间最短的,自然也是资历最浅的,兰岐或许觉得,他这样的是在拖队伍后腿吧。


    不过这段时间的任务,他貌似也没有拖后腿吧?


    沈听澜捏着下巴想了想。


    他觉得自己表现的还挺不错的。


    绝对是兰岐这小鬼对他的偏见!


    休息室里的亚瑟也问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的任务,他都完成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兰岐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才响起:“我……我就是不喜欢他!”


    啧!


    臭小鬼!


    沈听澜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


    谁管他喜不喜欢。


    亚瑟听了兰岐的话也是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喜欢?”


    兰岐像是被呛了一下,耳朵有点红,眼神闪烁飘忽,“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一级执行者队伍,以后要接手的都是高级高级污染源,他一个新人……”


    “哦……”亚瑟故意拉长声音,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觉得他太弱了?”


    “我没有!”兰岐脱口而出,由于太过着急,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


    亚瑟继续追问:“那是为什么?”


    兰岐红着脸,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最终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地说:“高级污染源很危险啊!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他都没有亲身经历过!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出事。”兰岐说完,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虽然他这个人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是不讨人喜欢,算了不重要!总之,好歹认识一场,不想让他出事也很正常吧!”


    门外偷听的沈听澜一愣,怔怔地盯着休息间的门。


    后面两人的对话沈听澜没仔细听,他只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从那天的小插曲开始,沈听澜就默默转变了对兰岐的态度,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他对兰岐就像是看着还没长大的别扭小孩,心里充满纵容,行为上加以管教,兰岐也在他这样的态度下变的乖了不少,至少再也不气他了。


    那些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听澜睁开了有些疲倦的双眼,他平躺在床上,困意随着梦境里的场景慢慢地散去。


    他微微侧头,就看到了与他十指相扣,神色温柔的兰岐。


    这个刚才在他梦里还是有些烦人的幼稚鬼,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看到他醒来,眼中盛满了笑意,像是浮动着星星,亮晶晶的。


    “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以前的7,纯纯一傲娇嘴硬幼稚鬼


    以前的3,纯纯一看戏乐子人大师


    现在的7,恨不得把所有情敌都搞死


    现在的3,茶里茶气创死情敌


    以前的澜仔:莫得感情


    现在的澜仔: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第34章 偷吻


    兰岐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好像已经退烧了,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听澜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


    他身上已经不那么热了, 头也没那么晕, 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来这药虽然副作用强,但效果的确很好。


    “没有。”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没那么沙哑了。


    “你睡了两天。”兰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听澜,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还没有抽走, “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两天?


    沈听澜抬了抬眼, 看上去有几分讶异, 他只觉得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 没想到已经过了两天了。


    “你……这两天一直在这儿吗?”沈听澜注意到, 兰岐眼下有一小片不明显的青黑, 不由微微一怔,语气略带关切地问道。


    “之前接你回家的时候就说了, 我陪你。”兰岐有些不舍的松开了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站直了身,“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沈听澜点了点头, 从床上坐起身, 靠在床头上看着兰岐出门的背影。


    因为污染源导致的发热已经散的干干净净, 特效药的副作用也消退了, 那种处于病中的混沌状态消失了, 沈听澜的头脑变的清醒了起来。


    梦里那个傲娇的幼稚鬼和现在这个在他床边陪着他整整两天的兰岐, 让沈听澜产生了一种梦境和现实混杂在一起的不真实感,让他怔了好一会儿神。


    沈听澜垂下了眼,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兰岐手上的温度, 让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似乎是在挽留开始向外散去的热量。


    他仿佛能看到,这两天兰岐像只小狗一样坐在床边,将下巴枕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先前的那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兰岐对他,的确和时渊一样。


    沈听澜将手按在胸口处,他能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异样,描述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让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里,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回应。


    但他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并不想因此伤害别人。


    无论是兰岐,还是时渊。


    沈听澜很少与周围的人产生交集,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过客匆匆,能够被他记住名字的都寥寥无几,对于这类人,沈听澜都会难得地献出自己的耐心。


    更何况是那几个能被他在意,放在心里记挂着的人。


    沈听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似乎又带着些不知所措。


    这种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


    将注意力收回来后,沈听澜就发现了自己身上有些粘腻的不适感,他皱了皱眉,翻身下床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浴室的镜面被温热的水汽蒙上了一层白雾,沈听澜用手轻轻擦过了镜面,将那层薄薄的雾气抹去。


    镜子里照映出了青年的样貌,他的皮肤瓷白细腻,一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水汽,热气还没散干净,他的脸颊和唇色都十分红润,原本贴着脸颊黑发长了一些,发尖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落在裸.露着的锁骨上,再慢慢向下划去。


    沈听澜一顿,他突然注意到,自己颈侧有一处淡的快要消失的红印。


    这个位置……他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污染区内,时渊最后留在他颈侧的那个吻。


    时渊肯定是故意的。


    沈听澜不由失笑一声。


    不过……


    沈听澜记得,他刚才脱下身上的家居服时,衣领处最上方的两个扣子就已经是解开的了,应该是在他翻身的时候蹭开的。


    兰岐在床边陪了他两天,两天前这处吻痕肯定更明显。


    所以兰岐——他应该也看到了的。


    但是从沈听澜醒来开始,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自然的状态,就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如果是以前的兰岐,恐怕早在发现的第一瞬间,就要把他推醒,然后大声质问他“奸夫”是谁了。


    沈听澜抿了抿唇,拿起毛巾擦干了还在滴水的头发,换上了一套智能管家送来的新的家居服。


    智能管家已经将房间打扫好了,床单也重新换上了新的,沈听澜没有停留,直接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楼梯处,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一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兰岐,沈听澜一只手撑着下巴,出神一般看了许久。


    现在的兰岐变化真的很大。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味道竟然还不错,以前那张扬跋扈的性格也收敛了很多,甚至都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出他的转变。


    沈听澜心里有点酸胀。


    所以他刚回到废土世界,第一次见到兰岐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


    因为兰岐总是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所以就觉得他不会因为自己而难过吗?甚至还在刚一回来的时候,就骗他说自己失忆了。


    七年前,兰岐在给他打完最后一通通讯说在基地等他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兰岐备好晚餐,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楼梯上支着下巴看他的沈听澜,不由一怔,随即眼底化开笑意。


    “怎么在那儿站着?下来吧,晚餐准备好了。”


    沈听澜刚才看的太出神,视线一直在兰岐身上没收回来,猝不及防地和转身的兰岐对视,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窘迫感,耳朵微微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索性兰岐已经去端菜了,没有发现。


    沈听澜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坐好。


    整个用餐的过程中,沈听澜都能感觉到兰岐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一直黏着他,他低下头安静吃饭,没有与兰岐对视。


    他现在还不太清楚,之后该怎么和兰岐相处。


    晚餐过后,智能管家将桌上的餐具收走,沈听澜靠在椅背上开口:“关于污染源……我们几个探查员不需要接收询问吗?”


    一个新人探查队“误入”了三级污染源,竟然还能活着出来,这种事不光是探查团,就算是指挥中心也会进行详细调查。


    “不用。”兰岐说:“调查结果的最终报告是:由于作为领队的仿生人自爆,正好击中了污染核心,所以才解决了这次污染源。”


    “你们三个当时在污染区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而你们三个的确在离开污染源之后都病了,就算是有人想来问,我也能顺理成章地挡回去。”


    沈听澜抬头看了看他。


    这种虽然有些扯但看上去还算合理的调查结果,将他们三个很巧妙的排除在外,一看就是兰岐编的。


    兰岐作为第一批到达污染区的人,又是大型战区的总执行官,他编的理由,指挥中心就算有疑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况且比起说三个新人解决了三级污染源,还是仿生武器自爆这个说法更可信一些。


    “你不好奇真实情况吗?”沈听澜问。


    其实一开始兰岐就不是很相信他失忆的说法,只是后来碍于医疗舱的检验报告才信了几分,而这一次的污染源……沈听澜觉得,兰岐应该隐约知道了他没有失忆这件事,只是没有拆穿。


    如果兰岐的回答是“好奇”,沈听澜就可以毫无包袱的和盘托出,不再瞒他。


    然而……


    “我不好奇。”兰岐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认真道:“我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能好好回来就行。”


    沈听澜心脏倏地一颤。


    兰岐什么都清楚,但他并不迫切地与沈听澜相认,而是要为他继续保管这个秘密,让他不必担心。


    那个以前爱撒娇的幼稚鬼,现在在试图成为他的依靠。


    “我……先回去了。”


    沈听澜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失控,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景,留下这句话后便站起身,快步地上楼回到卧室。


    兰岐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低低笑了几声。


    沈听澜回到卧室后,直接将自己整个人摔到床上,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脸颊脖颈泛着浅红,良久,他突然抓过枕头,盖在自己头上,露出来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太、尴、尬、了!


    明明之前时渊第一次表白的时候,他都能当做无事发生遮掩过去,现在兰岐只是一句暧昧不清的话,就让他落荒而逃。


    难道是因为他不像以前那样对感情毫无觉察了吗?


    最开始发现异常,是在污染区里与时渊相认的时候,那个人身上的每一处变化都让他心里发堵,有些喘不上气,面对时渊的第二次告白手足无措。


    而现在面对兰岐,他也一样束手无策。


    还是说……


    其实他自己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沈听澜不知道躺着头脑风暴了多久,甚至试图将各种可能性一一列出图表,然而都失败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抓不到摸不着,存在太多可能性的,他从前那些严密的思维逻辑,在遇到这件事时通通都失效了,最终沈听澜决定,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


    他再次走出卧室房门,这一次没有下楼,而是向着兰岐的房间走去。


    到了兰岐的房门处,沈听澜本想敲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严。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兰岐已经睡下了,他平躺在床上,双目禁闭,呼吸平稳,似乎对闯入他房间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沈听澜小心地挪到了床边,蹲在床边看兰岐。


    现在这样靠近,他的情绪会有变化吗?沈听澜不由在心里想着。


    他的视线落在了兰岐眼下淡淡的青色上,心里一紧,不由皱了皱眉头。


    实验似乎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沈听澜很确定,他的情绪会受影响,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感情那么木讷了。


    沈听澜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但他愿意接受它。


    他垂着眼,长睫在他脸上留下一小段阴影,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沈听澜向着兰岐的方向凑近了些,俯下身体,在他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对方。


    沈听澜刚想起身离开,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兰岐撑着手臂伏在沈听澜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无数要把沈听澜淹没的情愫,他的呼吸很乱,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听澜的颈侧。


    下一秒,他俯下身,熟悉的气息将沈听澜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作者有话说:7:被老婆偷亲,这一刻我就是人生赢家。


    第35章 亲昵


    “为什么偷亲我?”


    沈听澜被兰岐紧紧地扣在怀里, 对方的呼吸落在了他的皮肤上,滚烫的热意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地战栗,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躲开一些, 而兰岐似乎以为他想要挣脱, 双臂将他环的更紧了。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兰岐与他同频的心跳,对方低下头时,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难舍难分, 兰岐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 把他压倒在床上。


    兰岐贴的太近了, 让沈听澜无处可躲, 他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 都会在这种情况下变的暧昧起来。


    “为什么偷亲我?”兰岐用额头贴了贴沈听澜的额头,随后支着身体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眼神看着有些凶, 没有等到沈听澜的回答,执拗地又问了他一遍。


    沈听澜僵直着身体,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回答, 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重新抿紧嘴唇, 只看着兰岐不说话。


    刚才兰岐将他按在床上时, 床头的感应灯被两人有些剧烈的动作影响到亮了起来, 照在沈听澜的侧脸上, 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上去蒙了一层水光,眼睫轻颤,像是在兰岐心头上轻轻扫过。


    对上他这样的眼神, 兰岐的呼吸顿时变的很乱,和沈听澜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沈听澜的脸颊,又落在唇上,轻轻地蹭着,最终用手盖住了沈听澜的那双眼睛。


    “不说话也可以,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兰岐顿了顿,他的声线不稳,听上去有些发颤,不难察觉他的紧张和不安。


    “我可以吻你吗?”


    他颤抖着声音,将后半句话说完。


    话音一落,沈听澜就感觉到兰岐扣着他的手松了松,似乎只要沈听澜有一点不愿意,甚至用不上挣脱,就可以立刻推开兰岐离开这里。


    沈听澜没有动作,但兰岐也不敢随意僭越,他僵直着身体,强忍着有些失控的欲.望,生怕让它失控,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小心翼翼将选择权彻底交到了沈听澜手上,尽管不想被拒绝,也害怕被拒绝。


    沈听澜贴着他绷紧又有些颤抖的身体。


    算了。


    沈听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抬了抬手。


    他的手只是轻轻一动,沈听澜就能感受到兰岐身体突如其来的僵硬,像是随时准备好被他推开似的。


    兰岐闭上了眼,等着头顶那柄悬着的剑随时落下。


    然而……


    沈听澜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将手搭在了他紧绷僵硬的手臂上,轻柔地捏了捏,像是安抚,也像是无声的默许。


    兰岐的呼吸倏地一滞。


    下一秒,在沈听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环紧沈听澜的腰身,猛地俯下了身,吻上了他朝思暮想七年之久的嘴唇。


    触碰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是轻轻的一颤。


    与七年前那个算不上吻的人工呼吸不同,这次的吻很温柔,也很青涩,尽管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却让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气息纠缠在了一起,耳边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兰岐觉得自己像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脑袋有些发晕,这份狂喜让他眼睛发红,像是野兽一样汲取着属于沈听澜的温度。


    他的唇滚烫灼人,而沈听澜的体温却很低,就连嘴唇都是凉的,只能被他揉在怀里,一点一点融化掉,最后染上了和他一样的温度。


    兰岐那只遮着沈听澜眼睛的手已经收回,他能清楚的看到沈听澜眼中潋滟的水光,呼吸变的更加粗重了起来。


    吻一下一下落在沈听澜的唇上,又向他的脸颊颈侧落下,像是想要在他身上划下属于自己的领地,而沈听澜始终没有反抗,纵容了他这种放肆。


    兰岐在沈听澜颈侧那处已经快淡的看不清的红印处落下了吻,终于得偿所愿用自己的痕迹覆盖住了原有的吻痕,他一只手贪恋地碰触着沈听澜的皮肤,另一只手在沈听澜的腰侧轻轻摩挲着。


    在他的手差一点就要顺着衣角滑进去时,兰岐听到了沈听澜的一声惊呼。


    “兰岐!”


    他的声线有些不稳,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兰岐转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亲昵:“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现在还太快了,我舍不得。”


    他支着身体,看着身.下的沈听澜。


    沈听澜面颊上泛着浅红,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让兰岐心都软了,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色令智昏的自己,然后顺从本心,又凑过去在沈听澜的脸颊和眼睛上亲了亲。


    “你在我身上做标记呢?”


    沈听澜被他这一下又一下的亲吻弄笑了,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说。


    兰岐把脑袋贴在沈听澜的脖子上,也跟着笑了,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一些,像以前一样撒娇对他说:“哥,今天晚上留下陪我吧,好吗?”


    沈听澜现在一听到“哥”这个词就有点牙酸,况且现在按照年龄来算,兰岐已经不用这么叫他了。


    “别这么叫我。”


    “习惯了。”兰岐的眼睛里带着些狡黠,他坏笑着说:“改不过来了,哥,你就忍忍我吧。”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捏了他的脸,嘴上却说:“就今天一晚上。”


    兰岐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绚丽的光彩,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声音里难掩喜悦:“好!”


    今天先把人哄住,至于后面几天,再从长计议,撒娇打滚也好,装病求安慰也好,沈听澜那么心软,他总能想办法把人留下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兰岐翻了个身,给沈听澜挪出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侧着身将他再次抱在怀里,合上了眼,对他说:“晚安。”


    沈听澜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况且还是这样相拥而卧,兰岐是第一个。


    不过他竟然没有什么抵触的感觉,接受的十分良好。


    真是神奇!


    他凑在兰岐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他不久前刚睡了两天,其实根本不困,原本今天他打算看一眼兰岐之后,就回去重刷几遍个人终端的书,没想到计划这么快就被打乱了。


    不过现在也不错。


    沈听澜的体温很低,以前阴雨天一个人睡的时候还会把自己冻醒,现在有一个人形的暖宝宝抱住他,让沈听澜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在这种让人放松的暖意之中,他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床头的感应灯熄灭,屋内重归一片黑暗,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片黑暗之中,沈听澜手腕的个人终端,再次诡异地闪烁了几下。


    一夜无梦。


    沈听澜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脑袋还有些发懵,短暂地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一时热血上头都干了什么。


    他有些僵硬地偏了偏头,就看到了抱着他睡了一整夜,还没有醒过来的兰岐。


    后知后觉的羞赧让沈听澜的面上有些发烫,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他闭了一下眼,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兰岐怀里挣出来,然后落荒而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他刚一出房门,“熟睡”的兰岐就睁开了眼睛,对着关上的门无声地笑了几声。


    ……


    “所以,你怎么在这儿?”


    沈听澜坐在福利院的院内椅子上,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牧问道。


    林牧看上去有没想到沈听澜会出现在这里,表情有些诧异,他的状态恢复的很好,已经看不出前两天还是精神力超载的样子了,“……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这时穆拉端着茶和咖啡走了过来,“来了就多待一会儿,我这儿只有茶和咖啡,不知道你们爱喝什么,就都泡了两杯,你们自己选吧。”


    她看向屋里几个还在上课的孩子,对沈听澜说:“你送来的那几个孩子,和我们院里原来那几个皮猴子相处的还不错,今天正好是院长找人给他们上课的日子,就想着让你过来看看。”


    林牧听的一脸茫然,他今天单纯是来找穆拉聊天的,没想到沈听澜也在这里,这两个人说的话林牧也有些听不懂,于是开口问道:“什么孩子?你们在我昏迷的时候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穆拉怒翻了一个白眼,卷起手边的书本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什么交易?会不会说话?”


    “先说好,可没有趁你昏迷背着你,这事是在……潘吉儿家那天早上提的,你当时还没醒。”


    说起潘吉儿,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黯淡,挂在胸口的那片鱼鳞似乎也在微微发烫。


    穆拉在从污染源出来后调整了两天,她算是受影响最浅的,只疲倦的睡了一天就恢复了精神,沈听澜退烧后,没过几天就找了她,她便将潘吉儿送的这片鱼鳞拿了出来,并将当时潘吉儿的话说给沈听澜听。


    沈听澜仔细地观察了好几遍鱼鳞,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重新递给她说:“它没有受到污染,你拿着吧,毕竟是小姑娘送你的礼物。”


    穆拉沉默了几秒,便把项链带在了自己脖子上,这段时间都没有摘下。


    屋内传来了小孩子的读书声,林牧揉了揉脑袋问沈听澜:“所以这几个孩子怎么回事?你今天过来就是来看他们的?”


    穆拉勾了勾唇角,对着里面的几个孩子偏了偏头,神神秘秘地对林牧说:“你再看看,不觉得眼熟吗?”


    沈听澜喝了一口咖啡,不说话,好像是这件事与他无关。


    穆拉看着他这副样子,偷偷笑了几声。


    “嘶,等我看看啊。”林牧放下杯子,透过窗户向内看去,视线落在了每一个衣着工整的孩子身上,绞尽脑汁的回忆着。


    这几个小孩身上干干净净的,除了身形有些干瘦,几乎看不出是无家可归的孤儿,穆拉她们的福利院把这几个孩子养的很好。


    林牧不禁有些困惑,他为什么会眼熟?以前见过吗?


    可他刚到地下城也没多久,别说是小孩了,就连成年人也没几个,和他有些交集的就只有沈听澜和穆拉了。


    ——等等!


    林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这几个孩子身着再破烂一些,身形再消瘦一点,闪着光彩的眼睛再黯淡一些,……


    林牧顿时想起来了。


    这些衣着干净,安静地坐在屋里读书的小孩,就是在他和沈听澜去招聘会那天见到的,被关在像牢笼一样的卡车之内的


    ——那几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7:(系领带上台)是这样的,让我来发表一下我的获奖感言


    3:……


    10:啧


    第36章 舍得


    林牧转回头, 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喝咖啡,神色如常,但有些绷紧的指节还是能察觉到他现在不明显的尴尬。


    林牧觉得沈听澜这个人很神奇。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 说过不会保证他的安全, 但是又为了保护他而自己受伤,明明有洁癖,但就算弄脏自己的手也会为武装室前的尸体合上眼睛,刚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 暗示他管不了, 又在事后悄悄联系穆拉, 把这些孩子带到福利院。


    林牧之前摸不准沈听澜的性格, 因为他似乎总是那么冷静清醒, 让人觉得他无所不能, 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他现在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单纯嘴硬。


    说出口的和实际上做的天差地别。


    说不管那就一定是管, 说不在意那就是很在意。


    怪别扭的。


    林牧所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听澜, 觉得似乎在看一只漂亮又别扭的布偶猫。


    穆拉清了清嗓子,戏谑地勾了勾唇角说:“那天早上他听说我来自福利院之后,就问我院里能不能再收一批孩子, 日常花销由他来报销。”


    “哦~”林牧特意拉长了声音。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 眼神有些躲闪, 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这不对啊!


    他明明做的是好事啊!


    沈听澜有些纳闷。


    然而这两个人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尴尬的沈听澜。


    “我们院里本来就会无条件接收无家可归的孩子, 就没有收他的钱, 不过他把这几个孩子从人.贩子那里买下来以后, 说咱们第一次任务的工资已经发下来了,买下他们之后还剩不少,打给福利院就算是投资了, 并且还准备每月一次打款。”


    穆拉摆了摆手,对林牧说:“所以他现在是我们福利院的第一大股东,我要好好招待。”


    她做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对沈听澜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沈听澜:“……”


    他现在想找个洞钻进去,看来今天不适宜出门。


    “是吗?”林牧也有些心动,他算了算自己去掉房租和日常开销后剩下的工资,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福利院的第二大股东。


    想到房租,林牧突然看向了沈听澜道:“不对啊,你不是要搬出去吗?没有预留房租吗?”


    林牧记得,沈听澜一开始选择成为地面探查员,就是为了从兰岐那里搬出去租房的。


    他当时还因此觉得沈听澜那位‘前男友’兰岐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沈听澜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不搬了。”


    林牧:“?”


    看沈听澜没有解释的打算,林牧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沈听澜倒是想搬。


    兰岐最近太粘人了,自从那天那个吻之后,他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动不动就要抓着沈听澜亲一下,简直像个啄木鸟,有时候沈听澜被他亲烦了,就一眼瞪过去,兰岐就会老老实实地蹲在一边不动,像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每次只要一对上那样的眼神,沈听澜就又心软了,被计划得逞的兰岐拽到怀里揉捏。


    沈听澜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粘人的金毛犬。


    兰岐咬准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每天晚上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撒娇打滚地把沈听澜留下,还要抱着他睡。


    有人免费给他暖.床,还亲自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沈听澜觉得也不亏,所以兰岐悄咪咪地把他的东西一点一点从原本的房间搬过来时,沈听澜全当没看见,任凭他折腾。


    兰岐似乎也发现了,所以后来搬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一点都不遮掩了。


    他们两个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如果沈听澜提出要搬走,兰岐绝对会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控诉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亲完就走,不负责任的渣男。


    那太糟糕了。


    沈听澜想想就头疼。


    穆拉坐在一边,有些疑惑地问两人:“搬什么?从哪儿搬?”


    林牧凑到她耳边,极小声地说:“原本说是要从他前男友那里搬出去,我估计两个人现在是和好了,就没搬。”


    “啊?”穆拉有些疑惑:“不对啊,他不是和领队是一对吗?”


    林牧“嘶”了一声,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他们两个,尤其是领队,看他的眼神就很耐人寻味。”


    提到时渊,林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时渊自爆时,林牧因为精神值波动太大而意识不清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从污染区出来后在医疗舱里躺了两天,这才彻底恢复意识。


    从医疗舱出来之后,他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时渊的自爆。


    林牧十分内疚,觉得自己害了领队,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听澜,如果他的精神值再高一些,状况再稳定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是知道沈听澜和时渊之间那种耐人寻味的氛围的,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一种拆散了鸳鸯的懊恼,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听澜。


    林牧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来找穆拉,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让穆拉给他出出主意,看看以后他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沈听澜。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他一过来,就正好撞上了沈听澜。


    “所以他到底和谁是那种关系啊?这感情线也太复杂了,我有点看不懂。”穆拉偷偷瞟了一眼似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沈听澜,小声地问林牧。


    林牧:“……”


    别说穆拉看不懂了,其实他也不太懂。


    不过林牧秉承着一个原则,沈听澜开心就好,他这种娘家人只要负责祝贺就行了。


    “我也不太清楚。”林牧也小声地回复穆拉:“不过我觉得领队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那位‘前男友’可是货真价实的。”


    “哇!”穆拉小声地感叹了一下:“好复杂的关系啊!”


    “谁说不是呢!”


    沈听澜:“……”


    他有些沉默地看了一眼自认为讨论的很小声的两人,不禁有点无奈。


    兰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前男友’……以及这两个人到底对他和时渊有什么误会?


    沈听澜是个不太擅长解释的人,况且还是这种混乱的关系,只好真的装作自己听不见,视线快要把杯子盯出一个洞。


    院内响起了孩子们齐声的诵读声。


    沈听澜只听了一句,就知道他们念的是联邦公民守则。


    “为联邦献上生命与灵魂,是每个公民的第一职责!”


    “严格遵守公民等级,不可随意……”


    沈听澜和穆拉对这份公民守则习以为常,听着屋内不断传出的诵读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第一次听到守则内容的林牧,有些不自在地皱起了眉。


    他抬起了头。


    地下城上空的人造太阳,顺着时间的流逝,光亮逐渐黯淡了下来,城市内的霓虹灯成片的亮起,遮住了太阳的光辉。


    ……


    兰岐紧紧地贴在沈听澜的身侧,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问道:“你们下一次的任务地点是哪里?”


    沈听澜向后靠了靠,兰岐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给他当起了靠枕。


    “怎么,你又要来接我吗?”沈听澜挑起了一侧的眉毛,问他说。


    “对啊。”兰岐点了点头,抱的更紧了,“我保证,你下班的第一时间就能见到我。”


    沈听澜将个人终端不久前刚收到的任务详情调了出来,兰岐凑过去很认真的看着,看他这副样子,让沈听澜不由失笑一声。


    “我的任务地点你又不是查不到,为什么非要问我?”


    “这不一样。”兰岐神秘兮兮地说。


    沈听澜有些好奇,问道:“哪里不一样?”


    兰岐勾了勾唇角,那双湛蓝的的眸子十分明亮,让沈听澜不由多看了几眼。


    兰岐:“我自己去查,那叫查岗,但你亲自告诉我,那就是等着我去接你,意义不一样。”


    沈听澜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兰岐突然搂紧了沈听澜,凑到了他的耳边,“汪!”


    沈听澜被他现在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逗笑了,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修整期的这段时间,沈听澜除了那天去了一次福利院,就没有再出去过,都是宅在家里,早上兰岐要回战区,他就一个人睡到中午才起,午餐有智能管家准备,晚餐他就等着兰岐回来一起。


    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作为战区总执行官的兰岐依旧很忙,但他这次无论多忙都会在每天晚上准时回来,回来后先是抱着沈听澜撒娇控诉好一会儿,用完晚餐洗漱过后,两个人便十分自然的睡在一起。


    兰岐最近手上的事其实更忙了,但他的气色看上去却更好了,让战区的其他人以为执行官是上班上疯了,上出快.感了,甚至因此在北方战区卷起了一阵加班狂潮。


    导致了这一切的沈听澜浑然不知,今天是他修整期的最后一天,他收到了明天的任务地点的通知。


    因为前领队的时渊“牺牲”了,所以经探查团和指挥中心的决定,让沈听澜成为了这个小队的新任领队。


    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兰岐就凑过来追问他的任务地点了。


    沈听澜觉得最近他的兰岐的相处方式有些太腻歪了,不如趁着这次任务期让兰岐冷静一下……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兰岐还在抱着他乱蹭。


    沈听澜:“……”


    算了,冷静个鬼。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撒娇小狗。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和兰岐一起早起,他到地面集合的时间要比兰岐更早,兰岐说要送他,沈听澜拒绝了,探测中心虽然离北方战区基地不远,但确是相反的方向,沈听澜不想让他折腾一趟。


    这一次的兰岐没有像上次那样,要求他带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而是很安静的帮沈听澜整理制服。


    帮他扣上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兰岐满意地笑了笑,夸赞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听澜被他左右来回打量着,眼里含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兰岐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放开了手,“等着我去接你。”


    “嗯。”


    沈听澜点了点头,转身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兰岐无声地看着沈听澜的背影,视线一点也不舍得移开,他在心里默念着,希望沈听澜能回头。


    如果他回头看自己一眼的话……


    可转瞬之间,兰岐又觉得,这段时间能和沈听澜这么亲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站在这里等沈听澜舍不得他,回头看他一眼,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兰岐靠在墙边,默默地盯着沈听澜走到门口的身影。


    人要学会知足……


    然而,下一秒就要推开大门的沈听澜动作一顿,突然转身看了过来。


    沈听澜的眼神很温柔,让兰岐不由发怔。


    他真的回头了!


    “不给我一个分别前的拥抱吗?”沈听澜站在门口,问道。


    兰岐突然笑了,快步地走到了沈听澜的身边,将他一把搂在了怀里。


    他的呼吸很乱,心跳剧烈到平复不下来,沉着声音说:“哥,给我一个分别吻吧。”


    说完,兰岐就将沈听澜整个人压在了门上,低头捕捉到了他柔软灼热的唇。


    和这段时间仅仅是轻轻相贴的吻不一样,这一次的兰岐很急,吻的很深,他迫切地想夺走沈听澜唇齿之间的气息,让这个人染上和他相同的味道。


    沈听澜被他吻的头脑发晕,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伸手搂住他寻找着支撑点,却因为这样将自己往他怀里送的更深,细碎的声音被堵住吞下,脸上的皮肤泛红发热。


    几乎冲昏头脑的喜悦让兰岐无暇顾及其他,只想把这个人揉进怀里,让他的心跳与自己相同,让他也陷入情.欲之中,和自己一样。


    他根本舍不得放开沈听澜。


    现在舍不得,未来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好的,要准备今日第二个污染源了!


    是这样的,我打算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日六。


    能的话,那皆大欢喜。


    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


    [菜狗][菜狗][菜狗][菜狗][菜狗][菜狗]


    第37章 系统


    沈听澜坐在装甲车驾驶位上, 在操作屏幕上规划着行驶路线。


    他的制服领子上翻着,遮住了还有些发肿的嘴唇,表情看上去有些羞恼, 眼里还含着薄薄一层水光, 脸颊上的薄红还有些没褪干净。


    林牧和穆拉坐在后排,看着他这副样子窃窃私语。


    “他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不知道,我也刚到。”


    “……”


    听着他们的话,沈听澜皱起漂亮的眉, 在心里小声地讨伐了几句兰岐。


    出门前他本以为两人之间只会有一个分别前的拥抱, 没想到兰岐那家伙抱着他就亲, 亲就算了, 还亲了快十分钟, 到最后沈听澜觉得自己都要缺氧了, 他拧了一把兰岐的手臂的肌肉,这才让人把他放开。


    沈听澜离开前狠瞪了兰岐一眼, 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装甲车的车门自动关上锁定, 开始顺着沈听澜规划好的路线行驶。


    他们这次的任务区域比上次还要远一些,光是到达任务地就需要花费六个小时,行驶的过程中沈听澜百无聊赖, 靠在驾驶位上看窗外。


    其实看不到什么, 车窗外面是漆黑一片, 出现在玻璃上的反而是车里的倒影。


    自从污染源降临起, 地面上的天空就被黑雾死死地掩盖住, 太阳隐藏在其中, 透不出一丝光亮,现在的人类,大多数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的。


    为了能再见一次太阳, 研究人员创造出了人造太阳,摆放在了各个地下城内,可地下城的人造太阳,远远达不到真正太阳的万分之一光亮,也无法产生热量,除了块头大一些,和那些亮起的灯没有什么区别。


    沈听澜隔着衣领的布料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轻轻将衣领拽下来一些,在车窗上的倒影里检查了一下。


    好像已经没那么肿了。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将衣领放了下来整理好,重新变回了那副冷静从容的状态。


    林牧和穆拉这两个人都是话唠,林牧的威力沈听澜早有体会,只是没想到看似高冷的穆拉也不遑多让,这一路上沈听澜感觉把地下城小领导祖宗十八代的八卦都听了一遍,让他叹为观止。


    初见时她的那副又酷又飒的形象,崩塌的一干二净。


    沈听澜将后排两人的说话声当做背景音,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心里升起些许的猜测,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易被察觉的审视。


    他的个人终端屏幕熄灭着,看上去存在感不强,半露半遮的藏在袖口之下。


    装甲车快要到达任务地时,沈听澜才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车窗调成了检测显示屏。


    林牧已经开始碎碎念了:“这次不要遇到污染源,不要遇到污染源不要遇到……”


    他突然看向了沈听澜,说道:“领队,你这次千万不要说话!你每次一立flag就成真!”


    沈听澜:“……”


    他冷冷地扫了林牧一眼,不过的确没有开口说话了。


    穆拉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对林牧说:“放心吧,这种事情的概率和彩票中大奖差不多,哪有那么容易次次都碰上?”


    她话音刚落,整个装甲车就是剧烈的一震,下一秒,车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林牧:“……”


    沈听澜:“……”


    穆拉瞪大了眼睛:“……我…c……真的假的?”


    不知从何出出现的黑雾开始在车内蔓延,被蔓延的黑雾包裹住的瞬间,沈听澜听到了林牧有些崩溃的声音:“光顾着盯着领队了没注意到你,你怎么也立flag啊!下次你也不许说话!”


    穆拉也很崩溃:“我怎么知道……还下次!这次先平安出去再说吧!”


    剩余的声音被黑雾笼住,听不见了,这一次进入污染区的方式特别迅速,只觉得眼前一黑,很快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


    沈听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


    整个病房内里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床,就是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边放着一个输液架,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电子表,一个雪花屏的显示屏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空气中弥漫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沈听澜只在整理实验室留存的绝版消毒水试剂时闻到过,自从有了医疗舱的无菌消毒,这种消毒水已经被淘汰了很多年了,如果不是帝都大学刚好留了几瓶,沈听澜也不会知道。


    这应该又是一个很多年前的污染源。


    经历过上一个污染源,沈听澜已经没那么惊讶了。


    沈听澜从病床上坐起身。


    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林牧和穆拉并不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衣着。


    沈听澜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探查员的制服了,而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挂在腰侧的枪也不见了,现在的他显然就是医院里一名普通的“病人”。


    又是能够更改认知的污染源。


    而且这次的污染源显然比上一次更麻烦,潘吉儿的修改范围只有21层,所以其他楼层中依旧存在着怪物,也无法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员造成影响。


    但这一次的污染源显然不同寻常,他们刚一进入污染源,就成为了污染源的“一部分”,像是角色扮演一样,被安排上了不同角色。


    而他们身上的东西,也无法出现在污染区内。


    又是一个高级污染源,有些麻烦了。


    沈听澜跳下床,仔细的检查着病房的每一处,房间的摆设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一个简单的医院病房,但这是在污染区内,反而显得怪异。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病房门上贴着的一沓病历单。


    只是内容和正常的病历不太一样。


    沈听澜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编号:N156338


    入院时长:3年


    主治医生:Z5364


    病房号:777


    编号?


    沈听澜身上的病号服左胸口处的确有一块胸牌,上面标着的也是N156338。


    看来这就是他“自己”的病历单了。


    他继续往后翻去,后面几张都是一些记录内容。


    150年5月21日。


    病人情况正常,继续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6月30日。


    情况正常,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8月30日。


    正常,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9月26日。


    正常。


    Z5364留。


    ……


    下面的内容都是重复的,基本都是“正常”和“待观察”的字眼。


    这份病历内容并没有写清这间病房里的人得了什么病,倒有些像对实验对象的观察笔记,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怪异。


    还有这些记录时间。


    150年。


    比上一个污染源的时间还要早上一年。


    果然又是在联邦记录之前。


    沈听澜将病历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内容终于不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一份医院守则。


    衡山医院病人准则


    1.为了方便管理,医院统一对病人进行编号,在医院里,编号就是病人的名字,请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2.以免交叉感染,不同楼的的病人不允许私自串楼层走动。


    3.请无条件相信你的主治医生,他是最了解你的人,不会伤害你。


    4.每个病人每一天需要服用蓝色药丸,如果发现护士送来的药丸颜色不对,请及时报告主治医生。


    5.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晚上五点到六点是用餐时间,医院一层的食堂准时开放,请按时用餐。


    6.每天晚上六点到八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所有病人请前往活动区。


    7.除三餐和自由活动时间外,请确保病房内始终有人。


    病人准则?


    那是不是还有医生准则和护士准则?


    沈听澜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墙上电子表显示的时间。


    现在上午十点。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结合这份守则来看,要保证病房内有人,他就还不能离开这间病房。


    沈听澜现在手上没有武器,被困在病房内不能确认这个污染区的具体范围,也不清楚林牧和穆拉在这间医院里是什么身份,是和他一样的病人,还是医生或者护士?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事是大忌,一个不小心导致了污染核心的警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说不准。


    沈听澜决定暂时先按照病人准则上的要求去做,等一个小时后的午餐时间,他在想办法去找林牧和穆拉。


    病房门挂着的病历上方有一个猫眼。


    沈听澜将眼睛凑近病房门上的猫眼,透过它观察着医院走廊里的情况。


    视线范围有限,只能看清门前小范围的场景。


    走廊是纯白色的,对面也有一扇病房门,就连病房门也是白色的,门牌上写着774。


    走廊内没有人影走动,十分安静。


    沈听澜收回了视线。


    这个污染源修改认知的能力有多强他还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衣着改变了,但这里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是否跟着一起改变了。


    如果都变了,那两个人还能认出他吗?


    想到这里,沈听澜的眉头轻皱,这个污染源远比上一个污染源麻烦的多,他现在与队友也是失联状态。


    沈听澜心里微微泛起一层烦躁,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然而口袋里空荡荡的,他什么也没有摸到,不由一怔。


    沈听澜差点忘了,他现在身上不是之前的制服,口袋里的打火机自然也没在了。


    他垂下了眼,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眸色沉沉,看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


    沈听澜观察着他的右手。


    这双手看上去还是他的,所以他应该只是变了衣着,身体还是他自己的。


    这是个好消息,起码他没有变成别人的样子,沈听澜也不想变成别人的身体。


    他仔细地在自己身上检查了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污染源的“漏网之鱼。”


    突然间,沈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轻抬起了眉梢,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处,那个本该和其他装备一起“消失”的个人终端,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的手腕处,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


    沈听澜的眸子闪了闪,先前心里的猜测已经落实了大半,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屈指在个人终端上轻轻敲了敲,轻声说:


    “这种情况,不需要出来解释一下吗?”


    没有得到回应,沈听澜冷冷地笑了一声,启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系统。”——


    作者有话说:emmmm……今天的日六尝试,失败!


    我明天再试试,试试就逝世。


    第38章 保证


    个人终端的屏幕微弱地闪了一下, 沈听澜的脑中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在。”


    和三年前有些冷漠的机械音不同,这一次系统的声音温柔低沉,比起冷冰冰的机器, 听起来倒像是真人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听澜面不改色, 在心里问道。


    个人终端连接的是每个人出生时就安装在脑部的芯片,这一点联邦和帝国都一样,算是两个世界少有的共同科技了,所以确认了系统就在他的个人终端后, 沈听澜不用出声就可以和它在脑中进行交流, 系统的声音也只会在他脑中响起, 外人根本听不见。


    系统回答说:“你收到探查团录取消息的那天。”


    竟然这么早?


    沈听澜有些惊讶。


    在得到系统回复之前, 他一直觉得, 应该是在上一次进入污染区的时候, 系统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他的个人终端里。


    “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怕我质问你吗?”沈听澜问道。


    他想问的的确很多,包括三年前的穿越, 为什么这次回来却过去了整整七年?以及……为什么废土世界会和帝国融合到一起?


    系统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再度开口说:“……可以这么说。”


    系统:“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真相或许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沈听澜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系统:“……”


    它像是被沈听澜的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听澜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继续问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可以, 我问, 你答。”


    “第一个问题, 三年前的穿越到底是因为什么?”


    系统回答说:“那是一个意外, 因为失误才将你们带过来的, 至于更细节的内容,这涉及到核心机密,我不能说。”


    “好。”沈听澜看起来像个通情达理的人, 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其他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沈听澜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但面上还保持着微笑,“异能是怎么回事?”


    系统:“……”


    它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的确……有这件事。”


    沈听澜的笑容更深了,但眼神看上去比刚才还冷,声音也让人胆寒:“所以你是对我有意见吗?故意整我?”


    “不是!”系统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像是想要尽快解释清楚,急得都快破音了:“你的情况非常特殊,和他们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那套做法并不适用,并不是……对你有意见。”


    “特殊?”沈听澜了然地问道:“又是涉及机密不能说是吗?”


    系统没有出声,像是默认了。


    早就过了刚听到别人与他天差地别的待遇时的那股恼怒劲,沈听澜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只要一想到,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第三个问题。”压下心里的不快,沈听澜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会降临到帝国?”


    系统回答:“是。”


    果然。


    沈听澜之前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尤其在帝国出现污染源之后,幸存者被转入各大地下城开始。


    这么大范围的人口迁移,不仅没有引起混乱,甚至原本生活在地下城的公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地下城内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也浑然不觉,比如穆拉。


    据林牧所说,联邦只派人来问过几次话,就开始为他们这些幸存者办理公民证明了。


    这很不合常理。


    联邦的等级制度有多分明,沈听澜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们这一批“来历不清”甚至还在地面上生活过的人,联邦非但没有采用特殊手段调查清楚,竟然还二话不说地给他们办理了公民证明。


    联邦的公民证明没有那么容易办理下来,不然三年前沈听澜也不会在成为执行者之前,都是联邦自身黑户了。


    然而这次大规模的人口转移和证件办理,全程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像联邦对帝国突然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这件事,早就有所预料。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联邦的‘人’吗?”


    系统很果断:“不是。”


    “我知道了。”沈听澜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心里清楚,就算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这个没用的系统肯定会告诉他,涉及核心机密,不能透露。


    不光没用,还是个谜语人系统。


    问了也是白问,浪费时间。


    尽管沈听澜心里的疑问还有很多,其中他最想知道的就是……


    “为什么他只离开了一个月,回来却是七年之后了?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不一样吗?还是说,这一次他回来,又是一场漫长的时空穿越?”


    沈听澜其实很在意这个问题,尤其是在看到兰岐和时渊的变化之后,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七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把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指望系统可以回答。


    但下一秒,沈听澜就听见系统回答他说:“没有时空穿越,也不存在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沈听澜没想到他会回答,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


    系统感应到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别担心,你想知道的一切,在不久之后都会有答案。”


    “好吧。”沈听澜十分善解人意的见好就收。


    病房被他检查过一遍,现在又不到可以出门的时间,他百无聊赖,重新贴着门透着猫眼看走廊去了,看上去不打算再问系统任何问题,也不打算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了。


    系统见他这副样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沈听澜依旧贴着门,一动不动。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


    沈听澜眨了眨眼,“自从听说上一次的污染源被指挥中心发现,是因为个人终端传出的信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说,那个信号是时渊发出的,但我很确定不是他,因为我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也没听他说过发送了什么信号。”


    “至于林牧和穆拉,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让个人终端的信号越过污染区成功传出的本事,也就不至于只来做一个地面探查员了。”沈听澜解释道:“所以我想,传出信号的,应该就是我的个人终端,但我又并没有尝试往外发过信号,这就很奇怪了,是谁暗中通过我的个人终端,向指挥中心传递信号呢?”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一切的……”沈听澜顿了顿,“恕我贫瘠的想象力,只能联想到你这个同样神神秘秘的系统了。”


    “为了证明你的存在,我做了一个测试。”


    系统:“什么测试?”


    “我想,如果系统真的在我的个人终端里,它肯定不会安安静静地装死,总会有机会被我逮到,但系统出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说明短时间内它并不想被我发现,那么这种情况下,什么时候才是对他来说可以放松警惕的安全时刻呢?”


    沈听澜分析道:“只能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个人终端连接着我脑部的芯片,可以时时刻刻检测我的身体状况,所以如果我想要装睡骗过系统,那么首先就要骗过我自己的身体。”


    “控制心跳呼吸脉搏这种事我以前系统的训练过,并不是什么难事,我装睡成功骗过了个人终端,也骗过了你。”


    那天沈听澜像从前训练时那样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数据,让大脑功能认定他已经睡着了,数据同步传递到个人终端,确认他已经“熟睡”后,寄居在其中的系统松了一口气。


    它不再像是白天那样小心翼翼,只放松了一秒,就带动着沈听澜的个人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像一只正在眨眼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偷窥着。


    而这一切,都被沈听澜尽收眼底。


    系统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它算计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不过它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沈听澜开口了。


    沈听澜:“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该怎么称呼你?继续叫你‘没用的系统’吗?”沈听澜似笑非笑,“我倒不是很介意。”


    系统:“……”


    它像是叹了一口气,说:“你可以称呼我为J。”


    J?


    真是古怪的名字。


    沈听澜得到回复后,便又不理它了。


    J被他的无视弄的心态有点崩:“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藏在你的个人终端里?就不怕我会害你吗?”


    “无所谓,我没什么好怕的。”沈听澜道:“因为我不会给任何人尝试害我的机会。”


    “我能够发现你的存在而你却没有察觉,这就说明了个人终端和脑部芯片对我的个人检测不是万能的,你在用它们监控我的时候,我也在监控着你。”


    “所以你要老实一点。”沈听澜眉眼弯弯,眼里却没有笑意:“你想做什么坏事我都会发现的哦。”


    J:“……”


    “我知道了。”


    “虽然很多事情我还没有办法和你解释清楚。”J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请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保证。”


    沈听澜:“我希望是这样。”


    一人一统的交谈结束,沈听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走廊出现什么人。


    沈听澜刚想要收回目光,重新回床上坐着,等时间到了再出门,就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他们出现的太过突然,沈听澜这样听力极佳的人,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三个人就像鬼影一样,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看着他们面对的方向,似乎是向着自己所在的病房来的。


    猫眼可视范围有限,只能看清这三个人脖子以下的穿着,看不到头。


    不过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白大褂,这三个人应该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了。


    就是不知道这三个人中,有没有沈听澜想要找的队友。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坐回病床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脚步声,他做出了一副刚从病床上起身,对门口情况浑然不知的样子。


    下一秒,病房的门把被转动开。


    三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影走进了病房内。


    看清进入病房的几人后,沈听澜的心沉了沉。


    并不是因为这三个人的外貌有多可怕多么难以言喻,那种沈听澜见多了,并不会有任何反应。


    仅仅是因为


    ——这三个人的面容都被黑雾紧紧遮挡住了,根本无法分辨出每个人的样貌——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不行了,太困了,我睡了。


    今天或许……会有二更?


    我也不确定,不说死哈。


    第39章 等待(二更)


    沈听澜之前担心在这个污染区里他们外貌会一起被改变, 因为那样的话找到自己那两位队友就会变得相对困难一点,结果没想到更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进门的这三个人,单从外表上看, 他们身高体型衣着都是一模一样, 脸上都蒙着一层浓浓的黑雾,看不清脸,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胸口上的不同编号。


    为首的医生, 编号是Z5364。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主治医生了。


    主治医生身后那两位的编号却是S开头的。


    不同的编号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吗?


    主治医生进到病房后, 看到沈听澜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上, 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口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听澜回答:“感觉还不错。”


    主治医生:“有按时吃药吗?”


    沈听澜:“当然。”


    沈听澜已经在之前将整个病房检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药片或者药丸, 他推测目前的这个“自己”已经将药按时吃下了。


    就是不知道,这副已经服过药的身体, 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主治医生没有说话, 他的脸虽然被黑雾笼住,但沈听澜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那种阴冷粘稠的视线粘在他的身上,让沈听澜有些不适, 仿佛不是再看一个人, 而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主治医生在打量了几圈后像是确定了什么, 满意地笑出了声:“很好, 看来今天, 我又能在你的观察记录上添一笔正常了。”


    他走到病房的门上, 十分熟练地写下:


    151年1月1日。


    正常。


    Z5364留。


    沈听澜眯了眯眼。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污染源的所处时间了。


    甚至比上一个污染源更早。


    沈听澜默默在心里叹气,暗道自己真是“好运气”,连续两次碰上这种“古早”污染源, 如果可以,他真想临时找个神拜一拜,去去霉运。


    主治医生看起来只是过来简单地查个房,写下观察记录后,他就准备带着另外两个医生离开了。


    “医生。”


    沈听澜站起了身,开口说。


    主治医生向门外走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沈听澜。


    他身后那两个医生也停下了脚步。


    沈听澜缓缓开口:“医生,为什么凌晨三点的病房门总是被敲响?”


    “什么?”主治医生十分疑惑,那种让人不适的视线又在沈听澜身上打量了半天,随即声音听上去更困惑了,“凌晨三点?”


    “或许是我听错了。”沈听澜淡淡道。


    主治医生笑了几声:“或许你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凌晨三点的医院,不会有人在走廊走动的。”


    沈听澜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像一个全身心依赖医生的病人。


    主治医生最后留了一句话让他好好休息,就带着另外两个医生离开了。


    房门刚一关上,沈听澜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J有些好奇:“刚才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沈听澜重新坐回床上:“如果顺利的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J:“那如果不顺利呢?”


    沈听澜:“那就当我没问。”


    J:“……”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沈听澜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刚才主治医生身后那两个医生的其中之一。


    沈听澜没办法靠认脸认出来,他记得是编号。


    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


    房门一关,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顿时展露了本性。


    “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好半天!”


    果然。


    虽然声音不一样,但这个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林牧。


    林牧继续碎碎念说:“我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张被黑雾盖住还看不清的人脸,对了,就是刚才我们跟着的那个人。”


    那个主治医生Z5364。


    “他跟我说,查房时间到了,让我跟着他走,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就跟着他一间一间病房查房了。”


    沈听澜问道:“你们去了几间病房?”


    “有一百多间了。”林牧想了想说:“我只跟他查了六楼和七楼,有的病房是空着的,里面没有病人,你这间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林牧进入污染区后,刚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屋子里,他一抬头,就对上了Z5364那张被黑雾盖住的脸,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骤停,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已经进入污染区了。


    面前这个脸被遮住的人,是污染物?还是……沈听澜呢?


    见林牧没有动作,Z5364有些不快地对他说:“时间到了,该去查房了。”


    是污染物,不是沈听澜。


    林牧的心提了起来。


    看来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要糟糕,他们三个被分开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作战服了,而是医生穿的白大褂,略有不同的是,他的胸口处挂了一块编号牌。


    S5124。


    所以这次的污染区,是一间医院吗?


    林牧以前看过很多以医院为主题的恐怖电影,因此对医院本身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更何况这还是污染区,沈听澜和穆拉也不在他的身边。


    林牧保持着冷静,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异常,跟着Z5364查房去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同样挂着S开头编号的穿白大褂的医生,而他的脸也同样被黑雾盖住了。


    查房,也就是说,他很快就能见到这间医院的“病人”们了。


    如果沈听澜和穆拉就在病人之中,林牧就能够顺利找到他们。


    然而,当他见到第一位病人的时候,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因为病人的脸上,也蒙着黑雾。


    在他进入多个房间后,林牧发现,这些病人从外表看上去,不光身高体型完全一致,就连声音都是相同的,除了身上的编号牌,根本无法区分出任何差别。


    可他并不知道那两人的编号是什么,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牧没抱着什么期望,和Z5364一间一间的查房,Z5364每一次的问题都是一样的,而病人的回答也大差不差。


    看上去都像是污染源设定好的NPC,一点自我意识也没有,沈听澜应该不在这些病人之中。


    直到最后一间,777号病房。


    在主治医生依旧问出那两个问题,里面的病人也如常回答后,林牧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准备跟着主治医生走出病房了。


    找沈听澜和穆拉的方法,让他再想一想……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病人的声音。


    林牧听到病房内的“病人”问了主治医生一个问题。


    “医生,为什么凌晨三点的病房门总是被敲响?”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林牧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难以克制的喜悦险些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幸好脸上有黑雾做掩盖。


    他像是无事发生,和主治医生一起离开了最后一间病房。


    从777号病房出来,主治医生表示自己要去开会,让他们两个自己回去,林牧和另一个医生回到办公室之后,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回到了777号病房,顺利见到了沈听澜。


    想到这里,林牧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竟然看过《螺旋门》,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从来不看电影和影视剧这类的娱乐项目的人呢。”


    《螺旋门》是一部帝国在一年前上映的电影,在当时狂揽下帝国影视行业各大奖项,是那年名副其实的黑马,特别出圈。


    沈听澜问主治医生的那句话,就出自这部电影,影片里的主角在问出这句话后,产生了对这个虚假世界的疑问,从而逐步探索出了真相。


    因此这句话,成了这部影片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很多帝国的年轻人就算没看过,也都听说过。


    而且知道这部电影的,只有来自帝国的人。


    沈听澜知道林牧这种狂热的电影爱好者,只要一听,就能像是对暗号一样,发现他的身份。


    他不能确定那三个医生里有没有他想找的人,只能试着赌一把。


    还好,他成功了。


    “我的确不怎么看。”沈听澜开口说:“只看过这一部。”


    而且似乎是他主动去的影院。


    为什么?


    为什么一向对影视作品不感兴趣的他会去主动看这部电影?


    沈听澜恍惚了一下,有些记不清了。


    就像这段记忆出现空白了一般,他只隐约记得一个片段。


    那好像是冬天,街道上布满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围着围巾,一个人站在影院的门口,手上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身边不断有人检票进场,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向影院大门方向看过去。


    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是似乎等了很久,那个人也没来。


    电影的检票快要结束了,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问他需不需要检票进场。


    他收回了看向大门的视线,垂了垂眼,看上去有些失望,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将电影票递给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影厅。


    影院外的雪还在下,他等的人一直没来。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日六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感觉大脑成了一团浆糊,快要死掉了[爆哭][爆哭]


    第40章 准则


    “总之能找到你, 真是太好了!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牧松了口气说:“现在就差穆拉了。”


    “她应该是护士。”沈听澜开口说。


    他和林牧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医生,穆拉应该很大概率就是护士了。


    “如果能直接联系到她就好了。”林牧叹了一口气。


    沈听澜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了个一点都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是啊, 如果个人终端的通讯功能能正常用就好了。”


    “没想到啊。”林牧调侃说:“你现在也会说梦话了?”


    沈听澜:“……”


    他冷冷地扫了林牧一眼,尽管被黑雾掩盖住,看不清他的视线,林牧还是觉得浑身一凉。


    “说起来, 你的个人终端还在手腕上吗?”沈听澜开口问道。


    他想确定一下, 他的个人终端不受污染源的影响是因为系统的特殊存在, 还是因为这种连接个人脑部芯片的装置本身就和自我认知一样不易被更改。


    “应该不在了吧, 刚才好像没有看到, 况且连身上的其他东西也都……我靠!真的还在!”林牧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真的假的?我记得好像刚才还没有啊啊?我眼花了?”


    林牧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沈听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的个人终端一眼,轻声说:“试试看能不能给穆拉发消息。”


    “我觉得这就有些痴心妄想了。”林牧一边这样说, 一边还是编辑起了消息:“上一次污染区不就发不了消息?”


    上次在公寓21楼的时候, 他们尝试过通过个人终端传递信息,但是失败了,个人终端的信号在污染区中是会受到干扰的, 就连同在污染源内, 都很难通过个人终端交流, 而这次的污染源看上去明显要比上一个更加麻烦, 消息应该还是收不到。


    下一秒, 个人终端显示消息发送成功。


    “……发出去了。”林牧愣愣地说。


    两人隔着两层黑雾对视了一眼, 都有些不可思议。


    沈听澜其实也没想到真能发出去。


    他只是想试试个人终端受到污染源的干扰到什么程度。


    这次的污染源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级应该和上一次的污染源一样,是三级污染源,但是同等级的污染源实际解决的难易程度也有天差地别, 这次他们碰上的,算是三级污染源中较为难处理的一档。


    先是一进入污染区就被设定好了“身份”,又是被隐藏了外貌难以区分,怎么看都是为了模糊他们自己身份特征的做法。


    但这样一个聪明的污染源,竟然没有干涉个人终端的信号,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两个陷入沉默之时,林牧的个人终端屏幕上冒出一条新的消息。


    穆拉:?!!什么情况!!!我靠!个人终端怎么还能用?!!!


    隔着屏幕,林牧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


    这语气,很穆拉了。


    她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穆拉:你现在在哪儿呢?


    穆拉:我一进污染区就想先去找你们,但我周围全都是女护士,虽然看不清脸,……我猜你们两个肯定不在其中!


    林牧:“……”


    那必然是不在其中。


    穆拉: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沈听澜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对林牧说:“马上就到规定的午餐时间了,和她约着在餐厅见吧。”


    他不知道穆拉所在的护士站在几层,到777号病房需要多长时间,而且午餐时间快到了,待会儿和他同意楼层的其他病人肯定会开门出来路过这里,他这间病房里来那么多人肯定会被注意到。


    林牧点了点头,在个人终端上回复着穆拉。


    林牧:我和领队在一起呢,你先不用过来,待会儿在医院餐厅见面再仔细聊。


    林牧:你的编号是多少?


    穆拉很快回复。


    穆拉:A1234。


    A开头的编号?


    看来每个身份的编号方式都不一样。


    病人是N,医生是Z,护士是A。


    同为医生的林牧,编号按理来说也该是Z开头的,为什么会是S?


    沈听澜问道:“医生之间的编号方式不一样吗?”


    “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只是实习医生,所以编号是S开头的。”林牧说:“我刚才跟着的那个才是有编制的正式医生,他们的编号是Z开头的。”


    他说完,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听澜。


    “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你看看。”


    沈听澜接过册子。


    封面是《实习医生准则》。


    果然,在这个污染区里,每个身份都有自己的一份准则。


    将册子翻开,沈听澜的视线扫了下去。


    实习医生准则


    1.为了方便管理,医院统一对实习医生进行编号,在医院里,编号就是实习医生的名字,请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2.实习医生要听从主治医生的安排,每天按时进行查房。


    3.实习医生每天服用一枚白色药丸,转正后,将药丸的颜色换为红色。


    4.实习医生未经允许,不可擅自进入医院地下一层。


    5.当发现病人的状态有异常时,请及时联系护士,她们会进行处理。


    6.当发现自己身体不适时,及时联系主治医生,并跟随他去往地下一层。


    7.为保护病人隐私,不可与外界泄露任何医院内的事宜。


    这是目前出现的第二份准则,不出意外的话,身为护士的穆拉手上,应该也会有一份护士准则。


    果不其然,林牧的个人终端再次弹出了新的消息。


    穆拉: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护士准则,我把它带上。


    林牧有些惊讶:“穆拉也有?”


    沈听澜将准则小册子还给了林牧,指了指自己病房的门,说:“我这里也有一份病人准则。”


    “只听说过学校有校规,没听说过医院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定。”林牧说。


    沈听澜:“别把这里当成真的医院,这里可是污染区。”


    “我知道啊。”林牧叹了一口气:“所以这次一进来,看到主治医生那张黑乎乎的脸的时候,我都不害怕了。”


    他小声地说:“进一次污染区比看十部恐怖片都管用。”


    沈听澜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好,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受影响,说道:“你的精神力比上次提升了不少。”


    短短的十几天,他干什么了?


    “是吧?”林牧嘿嘿一笑:“我为了不再像之前那么容易就被影响,决定以毒攻毒,一口气看了上百部掉SAN值的电影,磨练出来了。”


    沈听澜:“……”


    这是他从没思考过的角度。


    “你不是找借口偷偷溜出来的吗?先回去吧,省的被污染物发现什么不对劲,一会儿到餐厅我再去找你们。”沈听澜对林牧说。


    “好。”


    林牧将病房门推开一道小缝,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发现并没有其他医护人员的身影,这才走出病房,将门关上。


    777号病房内只剩下了沈听澜一个人。


    沈听澜垂着眼看向手腕的个人终端,长长的眼睫将黑眸里的情绪遮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J:“你似乎不太开心?”


    “又监测了我的情绪报告?”沈听澜皱着眉:“我在心里想了些什么你也都知道?”


    感觉像是被监视一样,有些不爽。


    J:“……不,你误会了。”


    J:“未经你的允许,我不会窥探你的任何隐私,所以不会知道你心里都在想什么。”


    J:“我只是感觉,你不太开心。”


    它有些笨拙地解释,像是很怕被沈听澜误会,和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发布指令的样子全然不同。


    这让沈听澜觉得有些惊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类?人工智能?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存在?”沈听澜问它。


    J短暂地沉默片刻,开口说:“虽然不太准确,但你可以把我看做人工智能。”


    沈听澜“嗯”了一声,没再理它了。


    林牧一离开,那种之前被他暂时压着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沈听澜每次试图回想那些被他遗忘掉的记忆时,就会觉得心里发堵,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所以他很少去主动回忆。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回想起那些被遗忘的片段越来越频繁了。


    就像他马上就能想起来一样。


    沈听澜其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失去记忆的,又失去了多少记忆的了。


    事故?意外?


    都有可能。


    他失忆的时间应该是在穿越到废土世界的一年前。


    这是沈听澜自己推测出来的。


    某一天的实验课之后,收拾完实验仪器出门后,沈听澜下意识地在门口等了很久,实验室的灯也没有关,他就像是等着某个人关好灯出来,再和他一起离开。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会时不时的发呆,看着某个地方出神。


    发觉后的沈听澜愣了很久,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疑惑。


    可他的记忆并没有出现过空白,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他都印象深刻,很清晰,也很连贯,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什么。


    沈听澜后知后觉,似乎有一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而且抹得干干净净,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一切?


    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一个人的存在,甚至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不对劲。


    那些原本就有迹可循的细节,被沈听澜逐渐放大。


    联邦,管委会,甚至是帝国。


    他们各自在如今的局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听澜的唇线绷紧,眉眼低垂,看上去周身气压很低。


    一片寂静之中,系统再次开口了。


    J:“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听澜没想到它居然对这个问题这么在意,回答道:“只是在想一些事。”


    J:“很不好的事吗?”


    “不。”沈听澜开口,他虽然记不清那个人的一切,但他总觉得,和那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很放松的状态,“应该……是好事吧。”


    毕竟这么多年,能让他毫无戒备放松下来的,也就那么廖廖几个人。


    “那为什么皱眉?”J再次开口,声线依旧是温柔低沉的男声。


    听它这样一说,沈听澜这才意识到,从刚才起,他的眉头就紧锁着,一秒都没有松开。


    “你的这种语气,听上去像在关心我。”沈听澜将紧锁的眉头放松下来,打趣般地说着。


    J:“……”


    J:“……这样说也没错。”


    这个说法挺稀奇的,一个把他丢到废土世界不闻不问三年的“人工智能”,现在居然在主动关心他。


    沈听澜问道:“你既然没有消失,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穿越者,反而是来找我?”


    J:“因为你是特殊的……”


    又是这句话。


    沈听澜已经充分地了解了这个没用的“谜语人”系统,打断了它,“又是核心机密,我知道。”


    沈听澜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特殊”在了哪里。


    他从不觉得自己哪里特殊,从小到大他和其他人接受到的帝国资源都是相同的,不过他运气更好一些,考进了帝都大学。


    唯一特别的就是那段长达三年的穿越经历。


    但按照系统的意思,早在第一次穿越之前,他就已经是“特殊”的个体了。


    沈听澜自己想不通,也没有向系统寻求解释。


    这些事就像拨不开的迷雾,罩在沈听澜抬眼就能看到的上空处,层层叠叠,难以摸清。


    沈听澜捏了捏眉心,没再继续想下去,既然早晚有一天能找到真相,那就不必给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还是眼下的污染源。


    J:“在你找到真相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这才打破了沉默,语气郑重地开口说。


    沈听澜:“哦。”


    沈听澜:“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只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J:“……”


    病房外走廊上的广播器在这时传来了“嘶嘶”的电流音,很快传来了一阵有些甜美的女声。


    “各位病人、医护人员,午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到医院一层餐厅进行用餐!”——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姨妈,疼得感觉快要飞升了。


    我竟然还能更四千字!


    真没想到[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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