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思绪


    商陆阴沉着脸, 语气有些森然:“你就不怕受伤?”


    商陆握的太紧,沈听澜的指骨“咯咯”作响,指节有些泛白, 但他好像丝毫也没有感觉到疼痛, 也没有听见商陆说的话。


    他紧紧抿着唇,垂眼看着商陆皮肤下露出来的机械骨骼,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些不易被察觉的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精密的机械骨骼, 表面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仿生皮肤, 这不可能只是义肢。


    林牧和穆拉被刚才两个人举动吓了一跳, 刚回过神来就看到商陆右手的情况。


    穆拉倒吸一口凉气:“领队……你是……仿生人吗?”


    沈听澜心里倏地紧了一下。


    一旁的林牧目瞪口呆, 他不是没有见过仿生人, 但他见过的那些仿生人就算再怎么伪装, 也是能被人一眼分辨出来的,伪人感十足, 而商陆明显不是, 他从见面起一直到现在都太像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商陆没有回答,依旧盯着沈听澜,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存在这一个似的。


    沈听澜伸出另一只手, 轻轻抚上那片机械骨骼, 触感是冰凉的, 没有一点温度。


    怪不得他的手那么凉。


    怪不得他不需要阻隔剂。


    怪不得他吃不了东西。


    “领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沈听澜声音发涩, 抬眼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商陆满腔的怒火在看清沈听澜表情后荡然无存,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沈听澜。


    那张漂亮的脸此时轻蹙着眉,神情有些难过,嘴角向下紧抿着,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商陆觉得他眼角似乎有点红。


    仿生人的心脏明明感觉不到疼痛,但他依旧心脏像被人握住了一样,有些喘不过气。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受不了沈听澜这样的表情。


    “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商陆松了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放开他,而是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慰一般说:“我没事,仿生人的身体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回去以后重新植入皮肤就好。”


    沈听澜眸子有些黯淡。


    他明明知道问的不是这个。


    “怪不得当时领队你说自己不需要阻隔剂。”穆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


    领队是仿生人这件事,她的确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就接受了,毕竟她知道联邦是允许仿生人参与地面工作的,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能遇到,也没有想到身为仿生人的商陆会这么像人类。


    果然到了地面上,才能见世面。


    商陆握着沈听澜的手,垂眼仔细检查着,在他被抓的泛红手背处发现了一处很小的破口,不由拧着眉:“这里被划伤了。”


    沈听澜看了一眼那几乎注意不到的小伤口,“不用管它。”


    这种小伤口,估计再晚发现个几分钟就愈合了。


    “这可是污染区,不会愈合的。”商陆像是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松开他的手,从制服口袋里找出一张阻隔创口贴,仔细地贴在沈听澜手背处的小伤口上 ,“就算有阻隔剂,这种小划口等出去以后你都可能会发烧。”


    商陆捏了捏他的指尖:“一点常识都没有。”


    沈听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贴的蓝色创口贴。


    沈听澜只知道在污染区域受到较重的伤会致命,但了解的并不具体,所以一直觉得这种小伤不算什么。


    毕竟他从来没有在污染区域受过伤。


    其实就算刚才商陆没有抓住他,以沈听澜的反应速度,也不会受到比现在更重的伤了。


    凭沈听澜对他的了解,商陆其实也一样,只是他刚刚被担心冲昏了头,没有思索就握住了沈听澜的手,这才被窗外无形的利刃割开皮肤,暴露了他仿生人的身份。


    听了商陆的话,林牧有点担忧地看着沈听澜手上的创口贴,“这么严重啊?”


    “阻隔剂起效的时间内不会有事。”商陆眸光微暗,开口说:“我们要想想办法,得在阻隔剂失效前离开这里。”


    林牧又看了看商陆被整片割开的皮肤,问道:“领队,你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商陆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不爽地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现在这样十分难看,心里有几分嫌弃,他将制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皮肤下的机械骨骼。


    “这样就好了。”他说:“仿生人自身就是武器,不会受到污染源干涉,顶多是损伤的难看一些。”


    林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穆拉看着黑漆漆一片的窗外,“窗外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看见一道光闪了过去。”


    “不清楚。”沈听澜说:“不过从窗户出去这件事是没戏了。”


    林牧连忙说:“我刚才就想问了,想下楼为什么要跳窗,电梯不行,楼梯总可以吧?”


    沈听澜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没看一眼楼梯间吗。”


    “……没,我只是忙着挨个敲门去了。”


    然后就被那位半人半鱼的邻居吓了个够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楼梯间被锁上了。”商陆说:“比较古早的那种钥匙锁,现在已经绝版了。”


    穆拉问道:“可是我们不是有枪吗?那种锁我听说就是因为太脆弱了才被淘汰的,直接强行破锁不行吗?”


    沈听澜指了指客厅里的表,开口说:“还有一段时间潘吉儿才会从书房里出来,现在去试试不就清楚了?”


    四人就这样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禁闭的大门上只挂着一个看上去不怎么牢固的金属挂锁。


    沈听澜对林牧使了个眼色,“你来。”


    说完,他和商陆默契地躲到另一边,熟练地捂着耳朵。


    穆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开抢的声音也不至于那么震耳欲聋吧。


    林牧不明觉厉,将枪口对准金属锁,一手扣下扳机。


    “嘭!”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安静的走廊里炸了起来,这声音比正常开枪的声音高了好几倍,林牧和穆拉被震得脑袋一晕,眼前模糊了几秒,耳朵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林牧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金属锁,刚才他那一枪,竟然连刮痕都没有留下。


    沈听澜和商陆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沈听澜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来,走廊里就传来了几阵开门声。


    看来是“邻居们”听见了刚才的声音,出门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了,出来的“邻居”很多,除了2104那位,基本上都到齐了。


    沈听澜在众多“邻居”里,一眼就看见了林牧说的鱼人。


    不得不说,的确很有视觉冲击力。


    2101的蜡烛先生认出是沈听澜,开口问他:“刚才是怎么了?什么声音?”


    “没什么大事。”沈听澜指了指还在揉脑袋的林牧,“就是他刚才没站稳,摔了一跤。”


    林牧:“?”


    邻居们:“?”


    半身女语气诧异:“……摔一跤能有那么大声响?”


    这得摔成什么样啊?


    可是他们看着林牧,又觉得这个小青年除了看着不太聪明以外,身上并不像是有摔伤的样子。


    “是啊。”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的穆拉想帮忙打圆场,但脑子还不太清醒的她思维混乱地开口就说:“不好意思,我们会督促他减肥的。”


    林牧:“?”


    沈听澜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鱼人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它半人半鱼的脸上浮起笑容,可因为那张脸,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它的声音有些尖锐:“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邻居们纷纷散开回到了自己房间。


    穆拉在大脑彻底清醒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听澜和商陆。


    “嘘。”沈听澜将一根手指竖到唇边,说:“我们回去说。”


    穆拉点了点头,因为自己刚刚的口误,她现在对林牧有一种隐秘的愧疚,于是大发慈悲地扶了一把他,跟在两人身后回到了2103。


    “我是想说,我觉得这些邻居,不管外观都多奇怪,但都是可以看见我们的。”穆拉一进了门,就压低声音说:“可是他们明明能看见,为什么对我们身上挂着的枪丝毫没有反应?甚至刚刚还相信了摔一跤那种拙劣的谎言?”


    “不光是他们。”沈听澜微微抬头,示意她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潘吉儿也一样。


    虽然那个小女孩没有眼睛,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似乎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看见。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会在看到几个陌生的大人身上挂着枪后非但不害怕,甚至还开门让他们进到家里吗?


    林牧的脑袋不那么晕了,清醒了不少,他问道:“会不会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普通穿着,并没有在身上挂着枪?”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商陆开口说:“一些污染源具有篡改认知的能力。”


    “只不过……”


    沈听澜接过他的话:“只不过拥有这种能力的污染源,至少是三级污染源。”


    三级污染源!


    作为废土世界的原住民,穆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苦笑一声,表情有些惨淡。


    地面的大大小小的污染源成千上万,但能评上等级的本就寥寥无几,四五级的污染源已经是不常遇见的了,而他们这一次,居然有可能遇到的是一个三级污染源!


    穆拉以前在学校里听过,这种等级的污染源,通常都是要交给大型战区的专业执行者团队的,可就算这样,伤亡率依旧很高。


    而他们不过是一个刚组建的探查小队。


    战斗力最高的是商陆这个仿生人领队。


    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了,穆拉想。


    她应该是出不去了。


    探查团应该会在她死后把慰问金送到院里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死了,院长和那群小不点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伤心的哭出声吧?


    穆拉是在地下城孤儿院里长大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在孤儿院了,但她特别幸运,院长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而且很有魄力,以一己之力养活了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甚至还能供他们去上学。


    在这样等级制度森严的地下城社会里,院长给每一个孤儿都申请到了公民证明,让他们不至于成为流浪者。


    可这么好的院长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她的肩膀无法负担起那样的重担,身体也每况愈下,但孤儿院里还有那么多孩子要养活,院长只能一直强撑着。


    穆拉是院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她把院长当成自己亲生的母亲,看到她强撑的模样只觉得心疼,下定决心想帮她分担一些。


    来地面探查队这件事,穆拉是瞒着院长和那些孩子的,因为怕他们担心,所以只模糊说了偶尔需要加班的工作。


    对于穆拉来说,地面探查队虽然危险,但是收入很高,钱来的也快,是目前能解决他们困境的最好方式。


    而且就算她死了,探查团也会发放一笔数目不菲的慰问金,她一条命如果值那么多钱,也不算亏。


    穆拉这样想着,心里便不再紧张畏惧,无论是怎样的结局她都可以欣然接受了。


    沈听澜似乎察觉到了穆拉所想,语气带着些安慰道:“别太担心,目前这个污染源没有主动对我们展露出一点攻击性。”


    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如果污染源没有攻击性,就意味着它把自己的核心隐藏的很好,一点也没有泄露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污染核心成功离开,难上加难。


    商陆说:“我们还是要先从2104下手。”


    沈听澜认同地点了点头。


    2104是目前这个污染源内部唯一一个“正常”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十分异常了。


    而且他还是唯一一个和小女孩潘吉儿关系不好的邻居。


    “2104里住的不是什么好人。”


    “潘吉儿似乎有些怕他。”


    目前唯一有可能的突破口,就是他了。


    林牧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他话音刚落,传来门锁打开的“咔哒”一声,林牧被这冷不丁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抖,转头向书房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潘吉儿那双黑洞洞的眼眶。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晚餐时间到了。


    三个连煮面都不会的人和正在下楼的潘吉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听澜。


    沈听澜:“……”


    沈听澜认命地去厨房做晚饭了。


    因为潘吉儿坐在客厅的原因,几人默契地没有再谈论关于2104房客的事。


    晚餐过后,穆拉主动表示晚上由她去给潘吉儿讲睡前故事。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早晚都是一死,所以彻底看开了。


    潘吉儿依旧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玩偶熊,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发愣般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忽略掉她的空荡的眼眶,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穆拉看久了,莫名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


    2104房内。


    房间里很昏暗,地上堆满了垃圾,袋子一层接着一层地堆放在客厅,看上去很久没有清理过了,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恶臭。


    一个有些邋里邋遢的男人瘫坐在垃圾旁,他的衣服上蹭满了脏污,但他好似毫无察觉一般,双眼惊惧地睁大,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


    表针转动的“咔哒”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眨了眨干涩到有些发疼的眼睛,从地上颤颤巍巍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房间的方向跑去,他的动作很着急,但因为牵扯到坐到发麻的双腿,直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肉.体和地板碰撞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男人哀嚎一声,身体在地面上扭曲地蜷缩了起来。


    “咚、咚、咚。”


    一片死寂之中突然传来类似敲门的声音。


    男人蜷曲的身体瞬间变的僵硬,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目眦尽裂地盯着身下的地面。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地板下面!


    “咚、咚、咚。”


    声音再一次响起,甚至能感觉到地板的震动。


    那个地板下的东西又不安分了。


    男人的表情渐渐扭曲,惊恐、愤怒、慌乱的情绪同时爬上了脸,那副唯唯诺诺的假面彻底撕毁,他发泄一般攥拳锤向了地面。


    “不许再敲了!不许再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地板,可地板下的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向上凹起。


    里面的东西似乎要撞开地板出来了。


    男人骂了一声,不顾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


    在他身后,地板下面的东西还在追着他,男人在房间里众多堆叠的物件里面翻找起来。


    他需要尽快找到那个东西。


    地板下的东西已经追到他脚边了,男人将翻找出来毫无用处的东西通通砸向地板。


    终于在地板凸起一拳高的弧度时,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漆木的盒子,十寸左右的大小,有些怪异的味道从盒子缝隙里传出来。


    男人捧起盒子的瞬间,地板里的声音平息了下来,室内恢复了一片寂静。


    他松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到一片狼藉之中,半晌像是精神分裂一般,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嘴角大大地咧来,表情阴森诡异,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男人双眼闪烁着残忍和暴力交织的光,他捧着怀里的盒子,不停抚摸着,嘴里还在念叨:“她不敢过来的,我还有你在呢。”


    “小畜生。”


    ……


    “众神之主创造出了一位美丽又神秘的女人,她的名字是潘多拉,众神给予她美貌与智慧,让她成为了一位拥有一切礼物的女人。”穆拉翻着故事书,坐在床边给躺在床上的潘多拉讲着睡前故事,她的语气平缓,丝毫也不紧张,像在对待院里的那些孩子。


    “神明给予她礼物的同时,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名为‘好奇’的种子,在她去往人间时,神交给了她一个盒子,并嘱咐她绝对不能打开。”


    “起初,潘多拉对神的命令心生畏惧,她小心翼翼地守着盒子,从来没有打开,但时间一长,这个好奇心很重的女人开始想知道,‘这盒子里面究竟有什么呢?为什么我不可以打开看看?’终于,在源源不断的好奇心驱使之下,某一天,她将伸向了那个盒子。”


    “‘我只打开看一眼,很快就把盒子盖上,只是看一眼,不会出事的。’潘多拉这样想着,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好奇地向里面看去。”穆拉继续读着:“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无数的黑雾涌了出来,潘多拉想要将盒子重新盖上,但为时已晚,盒子里的东西已经跑了出来。”①


    “原来盒子里面装着的是无数的灾祸与苦难,它们全部涌入了人类世界,潘多拉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祸降临人间。”穆拉念完了最后一句。


    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流传过的一个故事,从小在地下城长大的穆拉没有听说过,看到故事结尾,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可她总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尾,应该不只是这样。


    潘吉儿的眼眶是空的,眼球和眼皮都没有,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穆拉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犹豫了几秒,又将故事书翻到了下一页,决定再讲一个就离开。


    当翻到下一页,穆拉愣住了。


    下一页的内容和之前相同,也是那位潘多拉的故事。


    穆拉又翻了一页。


    依旧是一样的内容。


    整本故事书里,只有这一个故事,不断地重复着,透露着淡淡的诡异感。


    书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汇聚成一道道漩涡,注视时间久了,这些字就像要活过来似的,快要把人卷进书里。


    穆拉从书上移开了眼睛。


    这本书的污染程度明显高于今天遇到的其他事物,应该会对人造成不小的精神损伤,好在阻隔剂还在起效。


    穆拉不能确定潘吉儿是否睡着了。


    所以现在是要再将这个故事讲一遍,还是直接离开?


    穆拉合上故事书,低头思索之际,床上躺着的潘吉儿动了。


    她侧了侧头,眼眶里的两个窟窿正对着穆拉,她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稚嫩,开口说:“姐姐,故事已经讲完了吗?”


    “嗯。”穆拉虽然已经不那么怕她了,但近距离对上她的脸,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拍,“这个故事已经讲完了。”


    潘吉儿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穆拉心里一紧,警惕了起来。


    她不满意这个结局,所以是准备对自己出手了吗?


    可潘吉儿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无声地僵持了几秒后,她再次开口:“姐姐。”


    “怎么了?”穆拉问。


    潘吉儿:“如果你是那位潘多拉,你会打开那个盒子吗?”


    穆拉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和她一样,打开那个盒子。”穆拉说。


    潘吉儿:“为什么?”


    穆拉想了想:“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除了赐予盒子的神明以外,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许是一件精美的礼物,或许是其他什么美好的东西,没有亲自打开看一眼,好奇心会继续在心里生根发芽,挥散不去。”


    “只不过,她遇到的是一个装满灾祸的盒子罢了。”


    潘吉儿没有说话,卧室重归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她才再次开口:“那如果,事先就知道里面是不好的东西,姐姐你还会打开吗?”


    “不会了。”穆拉摇了摇头,“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会打开,但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灾祸,我绝对不会打开。”


    潘吉儿的手指揪着被子,小声地说:“……我不会打开的,我不想打开那个盒子了。”


    潘吉儿转过了头,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对穆拉说:“姐姐,你先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这就可以走了?


    穆拉有点惊讶。


    她放下故事书,抬步走到门口,将卧室的灯观关上,留下了一句“晚安”后,离开了潘吉儿的卧室。


    潘吉儿将被子拉下来,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拉一走卧室,就被蹲在门口的林牧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林牧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个小凳子,就这么坐在二楼走廊里,“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一共两间客房,你一个女孩子一间,剩下我们三个一间轮流守夜。”


    原本商陆表示自己是仿生人不需要休息,可以整晚守夜,但林牧觉得今天沈听澜做饭,穆拉给潘吉儿讲故事,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就主动提议自己守夜,最终沈听澜决定三人轮岗。


    “这样啊。”穆拉没有着急回房间休息,和林牧一块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来探查队吗?”穆拉开口问。


    他们这个小队里,领队是个经验丰富的仿生人,那位叫沈庭兰的漂亮青年对污染源也很了解,只有她和林牧是两个纯新人。


    “这个啊。”林牧支着下巴:“其实我一开始没有确定要来探查队,只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地下,想找一个地面上的工作,不过沈听……庭兰选择了探查队,我就跟着他选了。”


    “你们关系很好?”


    “其实还可以吧。”林牧说:“其实我们也没有认识多长时间,主要是我单方面想跟着他,他在的话我比较安心一点。“


    林牧又说:“今天刚知道有位经验丰富的领队带队的时候,我特别激动,觉得这次任务稳了。”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会这样。”


    穆拉苦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呢?三级污染源竟然就这么让我们碰上了。”


    林牧在入队前恶补了一下废土世界的常识,大致对污染源的等级划分有些了解。


    三级污染源,如果使用常规武器,据说连导弹都无法彻底清除。


    林牧看了一眼腰间的枪。


    但是这种特殊武器却可以,真是神奇。


    林牧往墙壁上靠了靠:“其实领队是名仿生人这件事也让我挺惊讶的。”


    “是啊。”穆拉说:“地面战场的仿生人十分稀有,他们不受污染源的影响,能发挥作用的领域有很多,而且本身就是武器。”


    林牧有些疑惑:“既然仿生人的优势这么大,为什么地面部队大部分还要采用真人作战的模式?”


    “因为机器坏了要修。”穆拉沉声说。


    “什么?”


    机器坏了要修,人难道不是吗?


    林牧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人的确不用。


    机器坏了需要花钱维修,而人出了事……只需要换掉就好了。


    林牧觉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下来。


    ……


    客房内。


    沈听澜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商陆坐在另一张床的边上,安静地看着他。


    床头处开着一盏暖黄的夜灯,灯光照在沈听澜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上去异常柔和。


    “别这样盯着我。”沈听澜突然睁开了眼,那双染了光的黑瞳微微发亮,“你总是这样盯着我,但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商陆眸中暗色翻涌,声音有些低沉。


    “不知道。”沈听澜翻了个身,正对着他说:“这灯太暗了,你离得那么远,我看不清。”


    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尾音勾的人心颤。


    商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紧了紧,热忱的目光几乎黏在了沈听澜的脸上,眉目间的阴郁像散不开的云层。


    沈听澜对他伸手:“你过来些。”


    商陆没起身,只是抓住了他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以前沈听澜的手总是冷的让人心疼,他经常这样握着沈听澜,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冰凉的双手暖起来。


    现在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沈听澜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甚至能感受到热量。


    仿生人没有体温,他皮肤的温度像一块寒铁。


    现在与过去仿佛颠倒了,现在沈听澜才是那个试图用体温温暖他的人。


    沈听澜看着他,也许是灯光的原因,那双眼睛看上去十分温柔,几乎要将他沉溺进去。


    商陆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沈听澜开口问:“仿生人会感到疲倦吗?”


    “不会。”商陆回答道:“只要能源核心还在,就能一直正常运作,不会有疲惫感。”


    商陆圈住他的指节,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处的皮肤,轻声问道:“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沈听澜没有回答。


    商陆又重复了一遍:“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


    沈听澜坐起了身,与商陆平视着。


    对于沈听澜来说,眼前这个人有着陌生的身体和熟悉的灵魂,以至于能在对视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也自然想要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对方披上“商陆”这样一个新身份,拥有了一副仿生人的躯体,成为了一位中下游探查团的探查员。


    沈听澜觉得自己有时也算巧言令色,眼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七年里你过得怎么样?


    但好像无论问了什么,都只会得到让人难过的答案。


    理智站在至高点,无声地将心里翻涌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那些即将说出口,甚至想要不顾暴露身份的冲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沈听澜双眸重新浮上了清明的亮色,语气轻柔:“我想问的当然不只这个。”


    “你还想知道什么?”商陆目光灼灼:“只要你问了,我都会告诉你。”


    沈听澜险些再次控制不住翻腾的思绪。


    他垂下眼,很好地掩藏住了眼底的情绪,“你有解决掉三级污染源的信心吗?领队。”


    商陆唇线绷直,放开了沈听澜的手,神情愈发阴鸷,再次开口时,声音变的寒凉刺骨:“你只想知道这个?”


    沈听澜不想回答。


    他的神情淡漠,商陆在他脸上找不出一点想要的情绪。


    “你……”


    商陆气极反笑,可压着怒火只说出了第一个字,沈听澜就站起了身,淡淡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把林牧换下来。”


    说完,他头也不会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忽视着自己背后炽热的视线。


    如果商陆现在冷静下来,就能很轻易看出沈听澜的脚步有些急促,是难得的没有伪装好情绪,很明显的心绪不宁,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听澜冷漠的表情,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沈听澜到走廊将林牧换下来,自顾自地靠着墙边站了好久,有些不受控的心跳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看了一眼一楼客厅的电子表。


    凌晨三点半。


    整个屋子里都很安静,或者说,整个21层都很安静。


    沈听澜没见过这种污染源。


    从他们进入污染源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核心处的动向,没有精神污染的攻击,甚至没有见到一只怪物。


    这些邻居和潘吉儿并不是怪物,应该是污染源的造像。


    怪物是由污染源孕育而生的新生物种,对人类具有与生俱来的敌意,会无差别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也不会说话。


    而污染源的造像则是污染核心复刻了污染区域里曾经的人和物,再在污染区域内投影出来,相当于是污染区域内的NPC。


    怪物……


    说起怪物,沈听澜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学校里遇到的那只Ⅳ级怪物。


    他和其他怪物也不一样,他曾经是人类,而且并没有像其他怪物一样对人类毫无保留地展露杀意,反而最终选择自我了断。


    这次的污染源,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个例”呢?


    偌大的公寓内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沈听澜神情一凝。


    是八音盒的声音,声音的来源在一楼客厅。


    沈听澜走下楼梯。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粉色玩偶熊,是潘吉儿白天一直抱在怀里的那只,沈听澜记得,潘吉儿在睡前,是抱着它回房间的。


    这只玩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八音盒的声音是从玩偶肚子里传来的。


    沈听澜拎起玩偶,检查了一番。


    它的肚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线,声音不断顺着缝合线的缝隙传出来。


    沈听澜挑开玩偶肚子上的缝合线。


    拨开里面填充着的棉花,一个八音盒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八音盒,底部是上发条的按钮,上面做了一个水晶球的造型,水晶球里有个正在跳舞的小女孩。


    水晶球里的小女孩还在不停的转动着,音乐声也没有停,只是这个八音盒,并没有上过发条,按钮旋转的位置依旧在最初的标记刻度上。


    沈听澜从玩偶肚子里将它取出来,手指碰到八音盒的一瞬间,音乐声和小女孩的转动停止了。


    沈听澜注意到,在玩偶肚子里,原本放着八音盒的下方,有一把钥匙。


    这把黄铜钥匙看上去很旧了,大小样式都和楼梯间的那把锁很匹配。


    沈听澜拿着钥匙,去了楼梯间。


    他试着将钥匙放入锁口。


    很可惜,放不进去。


    这并不是楼梯间的钥匙。


    沈听澜并没怎么失望,收好了钥匙,准备回去。


    毕竟守夜的人不能离开太久,他也只是过来验证一下。


    突然,沈听澜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沈听澜并不紧张。


    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下一秒,沈听澜的腰被人拦住,向后轻轻一扯,他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之中,对方的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扣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是侵略性地包裹住了他。


    一片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颈侧被人亲昵地蹭了蹭,有些凉。


    扣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个人的力气很大,完全不想给沈听澜挣脱的机会。


    沈听澜原本也没想过要挣脱。


    他放松身体,自然地向后靠了靠。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冰凉的唇贴上了他的耳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说:“亲爱的,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吗?”——


    作者有话说:商陆:老婆不主动怎么办?只好我来主动了!


    让我们恭喜这位男士成功掉马[鼓掌][鼓掌][鼓掌]


    ①来自希腊故事潘多拉的魔盒


    第22章 心疼


    “兰岐说你失忆了, 他还保留着医疗舱的数据报告。”冰凉的手抚上沈听澜的脸颊,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抱着他的人继续说:“但我不相信。”


    “就算数据是真的, 我也不相信。”他说:“因为如果我想, 我可以篡改任何一个机器的全部数据,让它变成我的所有物。”


    “那些旁人无法更改的数据,在我这里不堪一击。”


    沈听澜知道,他没有夸大说辞, 他是真的能做到。


    从前还是队友的时候, 沈听澜就知道, 这个人是非常罕见的天才, 他在人工机械领域的天赋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成为了一名执行者, 或许他早就是联邦最年轻的一级科员。


    “我不相信那些机器的判断,我只相信我自己。”身后的人说:“你看我的眼神, 你一开始的表现, 明明是无懈可击的,让我甚至有些相信,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贴着沈听澜的颈侧, 距离很近, 只要一侧头就能吻到沈听澜的脸颊。


    “为什么后来会露出那么多破绽?是因为心疼我吗?”他有些执拗地问道:“所以在察觉出异样之后特意准备了一桌的辣菜, 也不再回避自己对污染源的了解。”


    “你是在心疼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双臂收了收, 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沈听澜抱的更紧了, 将头埋进沈听澜的颈窝里,几近哀求地说:“跟我说说话吧,首席, 求你了。”


    他的语气太可怜了。


    这个人以前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哀求什么。


    沈听澜心里倏地一紧,有些泛疼。


    理智在这一刻从制高点退下了,那些压抑着的汹涌的思绪重新涌上岸边,来势汹汹。


    沈听澜仿佛认输了一般,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按在了身后人的手上,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机械骨骼,像是温柔的安抚。


    背后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


    沈听澜温声开口道:“我知道是你,时渊。”


    他握紧时渊的手,十指相扣。


    “我就在这儿。”


    ……


    北方战区。


    兰岐此时十分不爽。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视频投影出的亚瑟,觉得他简直阴魂不散,让人无比心烦,他没好气地开口说:“你一个代理首席,每天很闲吗?总往我这里传投影是什么情况?”


    亚瑟坐在办公桌前,十分悠闲地泡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视频投影出了他十分轻松的神情,“劝你别多想,我可不是为了要看你。”


    兰岐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谢谢,我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白天看到情敌,晚上容易做噩梦。


    兰岐抱臂冷笑着说:“我劝你也别多想,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是吗?”亚瑟挑了挑眉,在虚拟投影中调出了一份档案,同步投递到兰岐这里。


    上面写着:地面一号探测中心,联邦N123号探查团档案记录。


    姓名:沈庭兰


    职位:初级探查员


    这是沈听澜新身份的工作档案记录。


    兰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有病?都查出来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先不说为什么他的新名字里出现了一个讨厌的字。”亚瑟漠然地开口:“他为什么会去探查团?”


    兰岐吊儿郎当地坐着,一点也没把亚瑟放在眼里,十分随意:“他自己找的新工作。”


    “地面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我当然知道,我这个北方战区总执行官白干的?”兰岐挑起一侧的眉毛,表情有些不爽,眼神里戾气很重,“难道我还能阻拦他?”


    兰岐绷着脸,语气冷淡:“你别忘了一件事,他可是沈听澜。”


    “我当然知道。”亚瑟目光凛冽,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淬了冰,让人不敢直视,“可他现在失忆了。”


    亚瑟说:“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确保他的安全。”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把他带走。”


    兰岐怒极反笑,“我以前说时渊是伪君子,还真是委屈他了。”


    “你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伪君子。”


    “想从我这里把他带走?”兰岐冷眼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做、梦!”


    “我们这么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亚瑟平静地说:“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决定。”


    兰岐提醒道:“代理首席,你最好脑子清醒一点,你所在的位置是联邦最核心的军事区,你知道你被盯得有多紧吗?把他带走,然后第二天就被联邦那群蠢货发现?”


    他故意把“代理”两个字咬的很重,生怕亚瑟没听到似的。


    然而亚瑟对此毫不在意。


    “我不是时渊。”亚瑟说:“不管是军政处还是管委会,都没有随意监管我的权利。”


    兰岐觉得管委会有必要给亚瑟重新做一份精神检测,争取直接让他跟时渊一桌,这两个人明显都病得不轻,谁也别嘲笑谁。


    亚瑟的脸上似乎永远戴着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给外人展露出的永远是温和高雅的一面,甚至在军政处和管委会之间周旋起来并不费力。


    但兰岐知道他假面下的模样,与温和可以说是一点都沾不上边,是个十足的潜在危险分子。


    兰岐排斥亚瑟和时渊,除了是因为情敌的身份,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高傲,自大,冷漠又不近人情。


    可能是同类相斥,他们三个人一直看不惯对方。


    那个曾经被联邦无数人“封神”的四人小队,其实除了沈听澜以外,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疯子。


    沈听澜,是他们不敢宣之于口的宝石,也是队伍中的缓和剂,因为有他的存在,这群疯子才会勉强披上面具,装作与常人无异。


    “他不会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兰岐说:“他那么厉害,只是因为他是沈听澜,和他有没有失忆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去探查团的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他的能力。”


    兰岐抬眼看着亚瑟:“你最好也能明白这一点。”


    兰岐觉得自己还是心肠太好了,竟然还主动开导情敌,给沈听澜减少麻烦。


    这下等沈听澜回来,要是还不好好让他抱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亚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岐懒得猜他的心思:“没有要说的就撤掉投影吧,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他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五号平原。”亚瑟开口说,身为代理首席,他的权限更高,包括调出各个地面作战区的任务详情。


    他接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是水银的地盘。”


    “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机会碰面。”


    亚瑟留下这句话后,撤掉了投影,消失在了空中。


    兰岐“啧”了一声。


    沈听澜这次的任务地点,居然是那个女人的地盘。


    希望他们不会碰上。


    ……


    沈听澜后背靠在沙发上,时渊半跪着,将头枕在沈听澜的双膝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散落在他腿上的发丝,视线丝毫不肯离开沈听澜那张漂亮的脸。


    沈听澜只要一低头,就能与他轻易对视,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所以,你是直接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仿生人身上?”沈听澜手指轻捻着时渊的发尖,问道。


    时渊双手环着他的腰,不动声色地隔着制服摩挲着他的腰际,说:“转移其实不太准确,应该是将一部分意识投映到这副身体上。”


    “会对自身造成什么损伤吗?”沈听澜指尖一顿,有些担忧。


    毕竟这种类似将意识转移人工智能身上的行为,沈听澜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会有影响的。”时渊抓住了沈听澜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只不过操作起来有些麻烦,我花了七年的时间才确保可以稳定连接,并且不被发现。”


    七年。


    沈听澜再次从队友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时间。


    这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听澜问:“既然知道我回来了,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他或许会躲着联邦的其他人,但一定不会躲着时渊和亚瑟。


    时渊将沈听澜的手贴近唇边,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我监视了执行官的内部会议,所以知道你回来了,还在兰岐那里,就黑进了一号地下城的所有网络,拿到了监控拍到的一张你的侧脸照片……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赶紧来见你。”


    “监视?”


    为什么是监视?


    身为执行官的时渊参加内部会议,为什么要用上监视这个词?


    时渊的双眸里带着沈听澜轻易躲不开的深情,炽热虔诚,他目光灼灼:“亲爱的,我真想亲自跟你见面,但是不可以,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出来。”


    沈听澜的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


    “我被管委会监管起来了。”


    “什么?”沈听澜倏地皱紧了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声音带着愠怒。


    管委会怎么敢?!


    时渊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于是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捏,“我没事。”


    “管委会不敢把我怎么样,我这七年过得还算不错,也就是不能离开监管处。”时渊安抚般地又吻了一下沈听澜的手背,继续说:“不过他们拦不住的。”


    “你看,我还是来到你身边了。”


    沈听澜久久没出声,心里被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一向对情绪把控的强大控制力失效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应该不会太好看。


    管委会的几个管制条件沈听澜是清楚的,结合他对时渊的了解,管制原因只能是精神失控,毕竟从前时渊的精神值就不是很稳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听澜才会经常在晚上去他房间,确定他平稳入睡后再离开。


    后来的时渊精神值一直都很稳定。


    是什么导致他精神崩溃的?


    沈听澜轻轻捧着时渊的脸,目光异常温柔地望向了他的眼底,轻声说:“时渊,你是不是生病了?”


    对上沈听澜的眼神,时渊顿时觉得心头一酸,体会到了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仿生人没有眼泪,他灵魂里的一切复杂情绪都被关在了这具做不出反应的躯壳里。


    他想让沈听澜心疼他,想要证明在沈听澜的心里,他的份量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但他又舍不得沈听澜心疼他,害怕看到沈听澜露出类似难过的表情。


    时渊舍不得再看到那样的眼神,他有些难受地将头埋进了沈听澜的腿上,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是啊。”


    时渊死死地抱着沈听澜,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他低声说:“首席,你救救我吧。”——


    作者有话说:7:等老婆回来,我要他抱抱我[抱抱]


    10:我不用等,我现在就又搂又抱,又摸又亲[摊手]


    3:今天也在想怎么把老婆拐到我这里[托腮]


    小季:……到目前为止我只出现了一个名字[无奈]


    第23章 喜欢


    “别怕。”


    沈听澜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声音让人听了就莫名安心。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时渊溃不成军。


    时渊有些贪婪地感受着属于沈听澜的气息,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最依恋的, 也是后来花了整整七年才失而复得的。


    七年前得知沈听澜失踪的那个深夜, 他不顾联邦下达的指令,独一一人开走装甲车,跨越了大半个联邦地面战区,去到了沈听澜消失的那片废墟。


    时渊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的情况了, 他的精神值似乎在那时低于了崩溃临界值, 他只记得自己恢复意识时, 似乎正徒手在那片废墟之中翻弄着巨石, 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干涸的血渍流了一地, 那副场景看上去十分骇人。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有些木然地回头, 对上了赶来找他的地面部队众人脸上露出的十分惊恐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只是茫然地想。


    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沈听澜了。


    而现在, 沈听澜就在这里,就在他的旁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再是只有梦里才得以见一面的幻影, 这个沈听澜有温度, 也会和他说话。


    七年的思念终于在此时落了地, 时渊突然想不起来曾经的那些苦, 只能感受到眼前的甜。


    时渊抱得很用力, 沈听澜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他勒断了,但他依旧没有动,他担心轻微的动作都会刺激到精神起伏极大的时渊。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时渊放开了他。


    “亲爱的,为什么七年过去了,你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时渊凑的很近,几乎能够感觉到沈听澜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深色的眸子沉沉的注视着沈听澜,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这件事很难说清。”沈听澜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希望你能知道一点,在我经历的时间线上,没有过去七年这么长时间。”


    “因为这个原因,我没办法直接回到联邦,也不能接受所谓的‘调查’,所以只能和兰岐说,我失忆了,好在我也的确失去过一段记忆,忘掉过一个人,所以数据报告方面没有露馅。”


    原本是可以瞒天过海的。


    只是他忽略了时渊这种不信数据只唯心的天才。


    “好。”时渊笑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时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抬起沈听澜的下巴,专注地凝视着他,“所以那个被你忘记的人,会是谁呢?”


    他像是在问沈听澜,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亲人?朋友?同事?还是更过分一些的……恋人?”


    最后的两个字,他咬的很重,语气带着过分明显又丝毫没想过要掩藏的醋意,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沈听澜的皮肤。


    沈听澜按住了他有些胡作非为的手。


    “不知道,记不清了。”


    沈听澜含糊地回答,没有否认存在那种可能性。


    时渊的眸色更沉了,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贴着沈听澜说:“亲爱的,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是吧?”


    沈听澜动了动唇,想说不知道。


    时渊的手指按住了沈听澜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落在指尖,让他的眼神变的有些危险,他低声说:“不要骗我说你不知道,那天,你明明听见了。”


    ……那天。


    沈听澜其实清楚地知道,时渊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总想下意识地回避。


    仿佛只要装作不清楚,就不用回应了。


    沈听澜记得,那是他在废土世界的第三年,当时的他还没有成为首席指挥官。


    那天联邦没有给他们派任务,而是让队里的四个人一起去指挥中心进行汇报,说是汇报,其实就是听那些没有下过基层的联邦高层领导的“经验之谈”罢了。


    亚瑟和兰岐早早就起了,先去了训练场,回来后冲了个澡坐在一楼的餐厅,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无话可说,直到沈听澜下楼,气氛才逐渐缓和了一些。


    沈听澜前一天才刚出完三个任务,体力透支的比较严重,此时还不是十分清醒,有些半梦半醒的状态,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的眼睛半睁不睁,眼尾处还有些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映在他瓷白的皮肤上额外明显,他睡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扣好,有些瘦弱洁白的脖颈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外面,很容易就能勾起别人的欲.望。


    兰岐很喜欢看沈听澜这副样子,但又不想让别人看见,心里又痒又酸,想快步冲上去抱住他,但一想到旁边还有一个讨人厌的亚瑟,咬了咬牙忍住了。


    亚瑟表面不动声色,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视线却已经落在了沈听澜睡衣最上方,那两枚口子没扣好露出来的皮肤上,琥珀色的眸子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听澜全然没有察觉到空气之中的暗流涌动,他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清醒了许多,有些疑惑地问道:“时渊呢?还没下来?”


    “谁管他,可能还没醒吧。”兰岐冷笑着说:“真没用,一个二级污染源就累的下不来床了。”


    “别这么说。”亚瑟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毕竟是临时指派的任务,如果时渊不去,到时候联邦那群家伙又要推给听澜了,时渊也是好心。”


    他这话说的丝毫没有问题,找不出漏洞,把一个好队长的形象立的十分高大。


    但兰岐听的十分火大。


    刚才是谁进门之前还在暗戳戳讽刺时渊体虚的?


    是哪个孙子一提起时渊就忍不住冷笑几声的?


    没人的时候是一副嘴脸,沈听澜醒了以后又换了一副嘴脸。


    那是兰岐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这个表面和善的队长心里蔫坏,满肚子黑水,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岐拳头硬了。


    站在楼梯上的沈听澜听说时渊还没有醒后有些担心,皱着眉看向时渊房间的方向,对楼下用眼神交流攻击对方的两人说:“我先去他房间看看。”


    没等兰岐开口挽留,他就快步走到时渊门口,熟练地打开了时渊的房门,走了进去。


    亚瑟冷冷地收回目光。


    兰岐坐在原地看着,酸的“啧”了一声。


    进时渊房间的动作可真熟练。


    基地住处的房门都是需要通行权限的智能锁,只有屋主和他给予权限的人才能进入。


    因此时渊的房间,兰岐和亚瑟一定是会被拦在外面的,同理,他们两个的房间也一样。


    这三个人谁都看不上另外两人,自然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房间,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厌恶至极。


    这个房子里只有沈听澜是特殊的,因为这里每一间房门都欢迎他打开,他拥有全部房间的通行权限。


    然而“特例”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他不打招呼直接进的只有时渊和自己的房间,这让兰岐很是恼火。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沈听澜拐到自己房间呢?


    今天的兰岐也在思索着。


    沈听澜进到时渊房间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吵醒时渊,安静蹲在床边看着时渊。


    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外面人造太阳的光透不进来,屋子里有些暗,但还是能看清的。


    时渊侧躺在床上,双目禁闭着,眉眼放松,长过脖颈的头发随意地披撒在枕头上,那张英俊的脸流露出鲜少见到的温和,看上去睡的很熟。


    沈听澜放心了一些。


    时渊的精神状况一直是高度紧张,经常会有过度的起伏,有时甚至会跌到精神崩溃的临界值,这种状态进入污染区十分危险,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可当事人时渊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尽管总是噩梦缠身,被折磨的时常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但他依旧十分平静,就好像即使精神值降到零点都对他毫无影响。


    时渊毫无疑问的是个天才,可能天才和疯子之间就隔着这么薄薄一层距离吧。


    沈听澜只好一直偷偷替他关注着,想方设法地让他保持精神放松。


    他一开始会带着时渊出去散心,在没有任务的休息日陪他一起缩在沙发上看影视剧。


    后来沈听澜会每天坐在时渊的床边,盯着他入睡,一旦他在睡梦中出现被噩梦缠身的情况,就会立即抓住他的手,将他从噩梦的另一端拽出来。


    久而久之,时渊的精神值仿佛真的稳定下来了一些,他再也没有做过一个噩梦。


    时渊最近的任务排的很满,昨天本该是休息日,又被临时安排去清理一个二级污染源,沈听澜有些担心他会再次精神不稳做噩梦,但看到他现在安稳入睡的状态,彻底放下了心。


    沈听澜伸手拿起一缕时渊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放在手心里轻轻把玩着。


    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听澜一抬眼,对上了时渊满含笑意的眼睛,他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一跳,升起一丝被人抓包的羞赧。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进来之前就醒了。”时渊语气有些慵懒,他没有坐起身,反而像是撒娇一般向前搂住沈听澜的腰,将脸埋进了沈听澜的胸口,“只是不想起。”


    沈听澜没有推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你还喜欢赖床啊。”


    “不喜欢赖床。”时渊抱着他蹭了蹭,喃喃自语般地极小声说了一句。


    “喜欢你。”


    沈听澜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很自然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洗漱完就下楼吃早饭吧,一会儿还要去指挥中心汇报呢。”


    时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放开了他。


    后来他们谁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沈听澜一直觉得自己那天隐藏的很好。


    直到现在,时渊凑的这么近,几乎是快要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视线都躲避不开。


    时渊的手指在沈听澜的唇上轻轻抚摸着,眼底晦暗不明,他说:“我知道,你那天听到了。”


    “我抱着你的时候,感觉到你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时渊说:“就在听到我对你的告白后。”


    沈听澜呼吸倏地一顿。


    时渊轻笑了一声,将手指从他唇上移开,亲昵地凑过去,用脸颊贴了贴沈听澜的侧脸,“没关系,我可以再告白一次。”


    “我还是喜欢你,七年了,依旧只喜欢你。”时渊认真地说。


    沈听澜对上他的眼睛,一时哑然。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回应这种直白又浓烈的爱意。


    一向冷静的沈执行官,第一次露出了孩童一般茫然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7:不是,这人是不是充钱了,怎么他戏份这么多?[裂开]


    3:煮茶ing[化了]


    10:这就是第一个表白的待遇[无奈]


    第24章 回答


    “我……”


    沈听澜顿了顿, 组织起语言说:“现在可能没办法回答你。”


    他的回答很木讷,也就比发好人卡强一点罢了。


    但出乎沈听澜意料的是,时渊听了他的回答后, 竟然笑了。


    并不是冷笑或自嘲, 而是发自内心的,十分开心的笑。


    沈听澜有些怔愣。


    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也不明白时渊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时渊笑着,双手捧起沈听澜的脸, 与他额头相贴, 看他的眼神如同爱人一般浓情蜜意, 轻声说:“没关系的, 我知道。”


    沈听澜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个距离太暧昧了, 他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昵,身体有些僵硬, 低垂的眼睫微微发颤,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将手绕到时渊身后拍了拍,略作安抚。


    “你不用现在做出选择。”时渊贴着他说:“我们以后会有很长时间。”


    只要不是抗拒就好。


    时渊贪婪地汲取着沈听澜身上的温度。


    没关系, 他还有时间。


    这七年里, 时渊想过很多。


    最初, 他总是在想, 等哪天找到沈听澜了, 一定会不顾沈听澜的意见, 强硬地把人带走,带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关起来,让沈听澜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


    可渐渐的,时渊又觉得,如果真的找到他了,自己是根本舍不得那么对他的,只要沈听澜皱一皱眉,时渊就会立刻心软,恨不得把心都剖给他。


    直到现在,时渊可以不在乎沈听澜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喜欢其他人,只要在沈听澜心里,永远有一个时渊就好。


    只要能得到沈听澜的一丝回应,时渊都会觉得如获至宝。


    时渊松开了捧着沈听澜脸颊的手,姿态乖巧地坐到了他的身侧。


    终于如愿从过分暧昧的氛围中抽出身来,沈听澜松了一口气,将话题重新拉回自己关注的事情上。


    “你这次出来,管委会那边会发现什么异样吗?”沈听澜问。


    他是清楚管委会的监管力度的,不光是不能离开监管大楼,他们平时的生活也在被全方面的监控包围着,甚至连身体的各项数据也是实时监测。


    “他们发现不了的。”时渊对此很有自信,轻笑了一声:“他们根本不会猜到,有人能通过意识链接远程操控数千公里之外的仿生人。”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邀功:“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真厉害。”沈听澜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时渊对沈听澜的夸奖很受用,继续说:“被管委会监管之前,我创造了很多这种的仿生人,让水银将它们记录在联邦名下,投放到各个地下城,成为我的“眼睛”。”


    他说到这里,表情有些轻蔑,嗤笑道:“后来因为这批人工智能各项功能都很优秀,又被转移到了地面战场,反而方便了我“越狱”来见你。”


    “这种远程连接现在最多只能维持三天,切断连接之后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的连接。”


    “真是太麻烦了。”时渊说:“不如直接炸了监管大楼出来算了。”


    他表情认真,像是真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沈听澜“啧”了一声,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即使打断他这种危险的想法。


    时渊接住他的手,笑了笑:“我只是说说而已,别担心。”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亲爱的。”


    时渊对他保证道。


    “说起水银……”沈听澜开口道:“你妹妹的监管区竟然会出现这么奇怪的污染源。”


    一级指挥官水银,时渊的亲生妹妹,也是第一个被沈听澜提拔上来的执行官,她几乎没有短板,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管理辖区的能力也十分出众,从前她的管辖区,一向都是最安全的代表。


    这次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奇葩的污染源,够她郁闷好久了。


    “是啊。”时渊说:“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要对我们动手的迹象,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佛系”的污染源。”


    “等出去之后,她要估计因为这个污染源交上去至少五分书面报告。”时渊装作同情地叹了一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意:“真可怜。”


    沈听澜有些无奈,“不要幸灾乐祸。”


    哪有这么当哥哥的?


    “遵命。”时渊很听话地回答。


    沈听澜挑了一下眉,接过他之前的话茬:“都已经想到我们出去之后的事了,找到离开这个污染区的办法了?”


    “嗯。”时渊点了点头:“和你想的一样。”


    沈听澜笑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还学了读心术?”


    “不。”时渊注视着沈听澜的神情温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是轻易忽略不掉的深情,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进去,“因为我的眼睛一直跟着你,所以不管你想什么……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沈听澜黑眸闪动,有些跃跃欲试:“那就等他们醒了,去试试看?”


    “都听你的。”


    ……


    二楼的客房里,林牧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坐在床边醒神。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半夜和沈听澜换人守夜后,他就回到了客房。


    结果一开门,就对上了领队那张简直能冻死人的脸。


    林牧没控制住打了个冷颤。


    他想到刚才来找他的沈听澜,似乎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


    再看看领队这阴云密布的脸色。


    这两个人是吵架了?


    林牧不明所以,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没躺下,靠在床边坐着,和天花板表演大眼瞪小眼。


    不过说实在的,在这种环境下,他简直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清醒的很,一丝困意都没有,根本就睡不着。


    毕竟恐怖片里演过,半夜在陌生的地方睡着了是很危险的。


    而且……


    和领队单独待在一起,的确是太有压迫感了,林牧有点怵。


    他有点怀念沈听澜了。


    虽然林牧私心里觉得,沈听澜一定是比领队更厉害的,但沈听澜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柔和,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氛围也更轻松,从来不会这么压抑。


    只不过这种压抑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领队很快就出门了。


    就时间来说,根本没有到领队换班的时候,林牧推测,他应该是去找沈听澜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林牧有些纳闷。


    他在床边靠着等了很久,那两个人也没有回来,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聊什么。


    等着等着,林牧就像是昏睡过去一般,靠在床头坐着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甚至醒过来后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可奇怪的是,林牧十分确定,在睡过去的那个瞬间,自己根本没有一丝困意,是很清醒的状态。


    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就像是有人在身边哼着摇篮曲,温声哄他入睡,还不断地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


    林牧觉得如果这事儿放在恐怖片里,他应该就玩完了。


    但很幸运的是,他今天早上醒过来,也没缺胳膊也没缺腿,整个人十分健全。


    林牧先是花了几分钟清醒大脑顺带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随即就从床上下来,推开客房的门走出去。


    一开门,他就看见了坐在一楼客厅的三个人。


    “早上好。”林牧打了个招呼。


    穆拉正在扎头发,咬着发圈很酷地对他挥了挥手。


    林牧走下楼,看着坐的很近的沈听澜和时渊,和他们脸上平静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这两个人应该是和好了。


    真奇怪,这两个人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怎么感觉现在的氛围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至交好友。


    “昨天睡的怎么样?”沈听澜问他。


    林牧坐在沙发边上,对他说:“特别奇怪,我明明不困的,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还睡的特别死。”


    “果然。”穆拉听了他的话,伸手拨了一下头发说:“你下来之前,我才刚跟他们两个说,昨天坐在床边莫名其妙地就睡着了,明明我一直很警惕的……看来咱们两个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她又说:“我有些怀疑是客房的床有问题。”


    “不用怀疑。”沈听澜开口说:“就是有问题。”


    见两个人同时看过来,沈听澜解释说:“我昨天躺在上面测试了一下,只要靠近就会给人一种精神暗示,很容易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失去意识。”


    “啊?”林牧有些担心:“不会是像恐怖片那种,被暗示了一次就相当于做了标记,然后在大逃杀的时候疯狂吸引火力那种吧?”


    沈听澜有些无语:“……劝你少看一些垃圾电影。”


    会智障。


    还大逃杀,污染源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时渊像是知道他在想了什么,坐在他身边轻笑了一声。


    沈听澜侧头看了一眼过去,时渊连忙摆了摆手不笑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身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看上去非常乖巧,和昨天那个冷酷拽上天的仿生人领队判若两人。


    穆拉:“?”


    林牧:“?”


    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昨天关系有这么好吗?


    沈听澜对两人说:“你们不用担心,那种精神暗示不是什么坏事,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反而可以舒缓紧绷的精神力。”


    只不过这种精神暗示对于精神力高的人并没有太大影响,所以对沈听澜没用。


    林牧和穆拉松了一口气。


    林牧:“怪不得,今天清醒过来以后,感觉状态比昨天还好了。”


    “我有一个问题。”穆拉的手指卷着鬓边的头发,开口问道:“这个污染源到现在不攻击我们,还给我们免费舒缓压力,它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时渊眉梢微挑:“一会儿就能知道了。”


    沈听澜:“对。”


    “什么?”林牧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两个,觉得这两个人的默契程度已经不是别人能掺和进去的了:“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都聊了什么?”


    “你们已经有打算了?”穆拉卷着头发的手指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两人。


    她都已经做好了大不了美美去死的准备了。


    “嗯。”沈听澜说:“简单来说,趁着潘吉儿还没睡醒,我们要去绑架一个邻居。”


    “谁?”


    “2101的那个蜡烛头。”


    林牧很是疑惑:“为什么?我们昨天不是说2104的那户问题更大吗?”


    “没错。”沈听澜点了点头,“2104的确有很大问题,但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打开楼梯间下楼,所以要先去一次2101。”


    “啊?”林牧还是不太明白。


    穆拉思索了几秒,了然地打了个响指说:“我明白了,是昨天我们试图打开楼梯间的那个时候。”


    林牧听了穆拉的话,开始回想那个时候的细节。


    昨天他们试图用枪打开楼梯间大门的时候,除了写作业的潘吉儿和2104的那个男人,其余的全部“邻居”都在同一时间出门来查看。


    而且比起对异响的好奇,他们的行为更像是紧张和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们打开楼梯间吗?


    那些邻居出来的第一时间,好像都是看向楼梯间的那道金属锁,确认锁没有损坏之后,才像是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那为什么会是2101呢?


    林牧当时脑袋被震得发懵,有些细节需要仔细地回想一下,他支着下巴,努力地回忆着。


    2101的蜡烛头,是第一个开口跟他们问话的。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


    对了。


    当时确认锁没有损坏后,其他的“邻居”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2101的那位蜡烛头的身上,视线一扫而过,似乎是找寻着什么。


    因为那些“邻居”的外貌本就各有各的奇异,甚至每个“邻居”的眼睛位置都不相同,再加上他们这一眼扫的太快了,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2101的身上有什么,让他们这么在意的?


    林牧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是钥匙。”


    蜡烛头的外套边上,露出了一个挂饰。


    那是曾经在书本里面见过钥匙扣——


    作者有话说:此时小队四人的状态


    穆拉:凡事看开版,能活就活,大不了就去死。


    林牧:只要跟着老板就好了,死不死不是我这种打工人需要思索的事情。


    澜仔:头一回遇到这种污染源,不光不攻击人,还免费给人当“充电宝”。


    10:老婆真好看。


    第25章 钥匙


    2101。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蜡烛头被敲门声吵醒, 从床上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


    还不到五点半,谁会这么早过来敲门?


    它满心疑问地走出房门, 到门口时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 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昨天见过的新邻居,这才打开门。


    “请问有……唔!”


    它刚一开口就被人用床单将整个脑袋缠住,只露出了头顶上还在燃烧的火焰。因为沈听澜实在看不懂它一根蜡烛是怎么发出声音的,索性就让林牧全捆起来了。


    林牧动作还挺麻利, 用床单把它打包好后, 就迅速推着他进了房间。


    蜡烛头:“?”


    穆拉接过林牧手上的床单, 三两下就把它捆在了一把椅子上 , 然后愉快地拍了拍手说:“好了。”


    林牧看着被捆住椅子上动弹不得的蜡烛头, “啧啧”两声, 对穆拉比了一个大拇指说:“你的捆绑手法很熟练啊。”


    “我们院里熊孩子多,总是捣乱。”穆拉拍了拍椅背说:“不听话的就得抓回来这么捆着。”


    沈听澜站在玄关处, 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门口的那件外套, 正是蜡烛头昨天身上穿的那件,他外套里取下了钥匙,还很刻意地摇晃了一声, 生怕蜡烛头听不到。


    钥匙和钥匙扣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内响起。


    还在挣扎的蜡烛头瞬间不动了。


    它的躯体十分僵硬, 绿色的皮肤一块块凸起, 上面布满青黑色的纹路, 看上去像是肿胀的肉瘤, 头顶的火焰燃烧的更凶了, 似乎很是着急。


    它口中“唔唔唔”的发出很多断断续续的音节,好像在说些什么。


    “把它的脑袋露出来吧。”


    穆拉上前一把扯下了缠在它头上的床单。


    蜡烛头连忙语气焦急地说:“把钥匙还给我!”


    “你的钥匙?”时渊握着沈听澜的手腕,将他手里的钥匙仔仔细细地给蜡烛头展示了一圈, “这是楼梯间的钥匙吧?楼梯间是公共区域,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产了?”


    沈听澜拍了拍时渊的手背,对蜡烛头说:“别着急,借用一下开个锁而已,等下就还你。”


    蜡烛头的沙哑粗粝的声音听上去更激动了:“不能开门!不能开门!”


    “怎么?这公寓还有开楼梯门必死buff?”林牧问。


    沈听澜直接问它:“为什么楼梯间要上锁?”


    钥匙还在别人手上,蜡烛头又急又恼:“因为……不可以下楼。”


    “为什么?”


    “为什么?”蜡烛头很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自己也想不通原因,小声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没过几秒,它的情绪又重新激动了起来,“没有为什么!楼梯间就是不能进!不可以下楼!”


    一看蜡烛头这副样子,沈听澜就知道它受到污染源的影响,被篡改了大部分认知和记忆,所以只知道钥匙很重要,楼梯间不能进去,但却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


    沈听澜这次过来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蜡烛头嘴里知道些什么,比起问出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真相,他更喜欢亲自去找。


    沈听澜示意林牧把它的脑袋再次缠住,拿着钥匙走出了门。


    到了楼梯口,沈听澜转身对林牧和穆拉说:“一会儿我和领队进去,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先不要让其他‘邻居’发现楼梯间的异样,如果潘吉儿醒了我们还没回来,也不要让她察觉。”


    两人点头,表示接受了任务。


    沈听澜拿着钥匙,将钥匙放进楼梯间金属锁的锁孔。


    很轻的“咔哒”一声后,金属锁被打开。


    沈听澜将金属锁取下,缓缓地推开楼梯间的大门,确保它没有在打开的过程中发出一丝声响,不会吵醒其他‘邻居’。


    楼梯间的门被彻底推开。


    他们所在的21层是顶楼,只有向下的楼梯,楼梯间里面很暗,只有写着“安全出口”的牌子在发出荧绿色的光,看不清楼梯下方的情况,这里像是废弃了很久,墙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空气之中的潮湿霉味很重。


    直到推开这扇门前,除了那些外貌奇异的“NPC”,他们所遇到的场景都是给人一种和现实世界差距不大的既视感,并没有污染区那种让人觉得浑身发凉的诡异感。


    这里终于有一点正常污染源的样子了。


    希望可以在这里找到有关污染核心的线索。


    沈听澜将钥匙递给了林牧,示意他在自己和时渊进入楼梯间后重新锁上门。


    林牧接过钥匙,小声地说:“我会时不时过来看一眼,你们回来了就敲一敲门,我就给你们开门。”


    沈听澜点了点头,和身边的时渊对视了一眼,两人走进了楼梯间内,关上了门。


    21层走廊的光源消失后,指示牌就成了唯一光源,楼梯间的温度很低,明明没有窗户,但却像是一直有冷风不断窜入,沈听澜伸手将制服的衣领向上拉了一下,盖住自己脖子上露出来的有些冰凉的皮肤。


    他一直不太喜欢阴冷的环境。


    突然,沈听澜觉得身上一重,他侧头看过去,发现是时渊将制服外套脱下来披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机械身体的温度不是那么冰就好了。”时渊用外套将沈听澜整个包裹住,有些可惜地说:“那我就可以直接抱住你,用自己让你暖起来了。”


    沈听澜拽了拽外套,“谢谢。”


    时渊走下一节台阶,担心自己冰到他,只隔着制服抓着他的手腕,轻声说:“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这里太黑了,我牵着你。”


    仿生人的眼睛不会被黑暗影响。


    沈听澜任由他抓着,和他一起走下楼梯。


    两人走了有几层楼,也没有在楼层之间碰上其他门。


    看来这个污染区并不是十分完善,至少这座大楼中间的楼层是不存在的。


    大概到了十层的位置,楼梯的拐角处出现了一扇门,和21层一样的铁门,不过这一扇看上去明显锈迹斑斑,看上去更破旧,甚至透过下面指示牌的莹绿色灯光,能看见门上被拍打留下的血手印。


    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听澜刚想伸手推开门,被时渊拦住。


    “我来吧,别把你的手弄脏了。”


    时渊直接一脚踹开了铁门。


    巨大的声响在楼梯间内响起,那扇铁门直直倒在了地上。


    时渊说:“不好意思,没控制住力气,声音太大,震到你了吧?”


    沈听澜十分自然地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没事。”


    以沈听澜对时渊的了解,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提前就捂住了耳朵。


    这就是老队友的默契。


    铁门倒下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有沈听澜和时渊都十分熟悉的,怪物的嘶吼声。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被方才铁门倒地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沈听澜碰了碰腰侧挂着的枪。


    和上次在学校里不一样,他这次终于有对口的武器了。


    他对时渊露出了有些狡黠的一笑:“要不要像以前一样比个赛?”


    “好呀。”时渊跃跃欲试,“被关了七年,这次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跨步走出了楼梯间。


    走廊不远处,无数长相怪异,肢体扭曲的怪物正向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那种特属于怪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沈听澜只觉得心烦。


    沈听澜熟练地举起了枪,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一个怪物瞬间倒地,它身上出现了一拳大的窟窿,不断地向外溢着血液,它的身体逐渐开始融化,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尸液,它身边的其他怪物对同类的死亡丝毫不在意,依旧狰狞地向沈听澜和时渊的方向冲来。


    这是没有意识的低级怪物,只遵从本能,并不会思考,而且死后很快就会原地化成一滩尸液消失。


    身后又是一声枪响。


    时渊开枪击中了一个虫形的怪物,那怪物的身体在空中炸开,残肢落了一地。


    沈听澜神色平静,在黑暗中捕捉着怪物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扣下扳机。


    走廊内不断有怪物被击倒落地。


    沈听澜和时渊就像是在做射.击训练,这些怪物成了很好的靶子。


    最后一枪射.出,仅剩的最后一个怪物应声倒地。


    时渊收了枪,笑着凑到他身边说:“亲爱的,我赢了。”


    沈听澜看着手里的枪,“啧”了一声,“我还是更喜欢长刀,下次得和指挥中心申请换个武器。”


    这种需要瞄准率的武器,沈听澜还是不太习惯。


    也不知道他以前那把刀在哪儿。


    “你以前那把刀在亚瑟那儿。”时渊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失踪’后,很多旧物都送到了亚瑟那里,毕竟他是队长。”


    他说到这儿,表情有些不爽:“早知道的话,当时我就主动申请队长的职位了,而不是只挂名一个没用的副队。”


    沈听澜有些无奈:“当时这个队长的职位亚瑟也是不情不愿的。”


    时渊耸了耸肩:“谁让他猜拳输了呢?”


    “走吧。”沈听澜笑了笑,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


    沈听澜和时渊进入楼梯间后,林牧就重新将金属锁挂好,回到了2101,盯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蜡烛头,时不时隔一分钟就重新去楼梯间里看一圈。


    穆拉则是回到了潘吉儿家,省的小姑娘醒来后一个人都没看见,发现什么不对劲。


    时间还早,潘吉儿的房门禁闭着,她应该在睡觉。


    穆拉轻手轻脚地将公寓里各个角落都搜了一遍。


    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潘吉儿的房间她昨天进去过,很仔细地查看过房间里的情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二楼的主卧。


    现在就只有潘吉儿父母的房间没有检查过了。


    那间卧室昨天晚上领队试着开过,根本推不开,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吸住了一样。


    穆拉在窗边站着,一只手摸着下巴,心里不停琢磨。


    突然,在余光之中,她发现窗户外的黑色闪了一下。


    像是……在移动。


    穆拉一怔。


    她转身正对着窗外的方向。


    窗外的黑并不是天黑的颜色,依旧是诡异的墨黑,只不过这一次和昨天有所不同,仔细地观察着窗外,能发现这一抹黑色在轻轻地颤动着。


    对黑暗对视的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了穆拉的后背,冷汗顿时打透了上衣,她的身体不由小幅度的抖动着。


    她终于知道窗外是什么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一直在通过窗户盯着他们的……


    黑色眼睛!


    穆拉瞳孔疯狂震颤着,不由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在做什么?”


    在她的身后,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澜宝:比赛输了,一定是因为武器不趁手!


    第26章 日记


    走廊地面上是人类的血迹和怪物留下的尸液, 血迹像是每干掉一层就又被涂上一层似的,竟然堆叠起了一厘米左右的血垢,十分粘稠, 味道更是让人忍不住作呕。


    沈听澜对此十分嫌弃, 正费力地找着干净的地方落脚。


    这里是二楼。


    十楼往下,公寓大楼的楼梯间门都是可以打开的,沈听澜和时渊就这样一路从十楼扫荡了下来。


    之所以说是“扫荡”,是因为从十楼开始, 每一层都有数不清的怪物向他们冲过来, 然后再被他们杀死。


    他们在每一层出现怪物的楼层里, 都发现了一张纸条。


    沈听澜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处还算干净的空地, 将二楼走廊门上贴着的一张纸条取下。


    这是最后一张。


    这下纸条就找齐了。


    他将纸条放在手心里, 按照刚才的线路原路返回。


    时渊还站在楼梯间里, 见沈听澜回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将人直接拽回怀里, 没让沈听澜的鞋上沾到一点脏污,也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沈听澜拍了拍他的手臂,时渊这才有些不舍地把人放开。


    “这几张纸条应该能拼成一份完整的笔记了。”沈听澜将几张纸条叠在一起,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按下, 火光一照, 纸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这下能看清了。”


    时渊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听澜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 “亲爱的, 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沈听澜转头看他。


    “为什么你总是随身带着打火机?你从来都不碰烟。”


    沈听澜的指尖顿了一下,闻言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无论在哪个场合他都会随身携带着,哪怕是在学校实验室那次将打火机丢出去,后来也很快从超市里又拿了一只。


    他从来不抽烟,平时也基本不需要用上打火机,这东西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用处。


    但它始终在沈听澜的口袋里,甚至穿越的那三年也是。


    沈听澜觉得烦躁的时候,还会伸手放进口袋里碰一碰它,几乎像是某种肌肉记忆。


    到底为什么呢?


    沈听澜脑中突然一闪而过某个画面。


    “阿澜,带打火机了吗?让我借个火。”


    记忆碎片之中,有些失真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就像是有人温柔笑着凑在他耳边轻语,沈听澜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人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脖颈处。


    很奇怪,他明明不习惯和别人靠的太近,却毫不抵触那个人的靠近。


    画面中的他没有闪躲,只是十分熟练地将口袋里的打火机丢给那个人,没好气地说:“别总是来找我,下次记得自己带……”


    记忆的最后,他似乎还说了一个名字,可是记忆很模糊,沈听澜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脸突然被人捧起,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左眼。


    沈听澜怔愣了一下,回过了神,对上面前时渊有些担忧的眼神,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轻声问:“怎么了?”


    “你的眼睛……”时渊的拇指蹭着他眼尾的皮肤,表情有些凝重,又仔细地观察了半天,才收回手说:“没事,也许是我刚才看错了。”


    刚才的一瞬间,沈听澜的左眼似乎变了颜色。


    沈听澜有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回答说:“我不知道,记不清了。”


    “嗯?”时渊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知道沈听澜说的是打火机的事,“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随身带着也挺好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敲了敲沈听澜手里的纸条,“亲爱的,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沈听澜重新低下头,用打火机的火光照着纸条上的字迹。


    这种出现在污染区认知修改范围之外的纸条,如果直接带上21楼,很有可能会受到干扰,内容被修改甚至消失,直接在这里看完,是最稳妥的做法。


    纸条上的字迹稚嫩,内容看上去则像是小孩子的日记。


    ……


    150年6月23日


    今天爸爸妈妈又去工作了,妈妈临走时说他们这次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乖一些,在家等他们。


    150年7月4日


    邻居姐姐给我送了蛋糕,好甜。


    150年8月21日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可能是我还不够乖。


    150年9月3日


    今天太饿了,开门的时候晕倒了,被隔壁的阿姨带回了家里,她给我做了一桌的饭菜,她人真好!


    150年9月25日


    爸爸妈妈还是没回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150年10月1日


    爸爸妈妈回来了,但是他们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今天还在书房吵了一架,妈妈晚上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


    150年10月3日


    妈妈问我,如果马上要世界末日了,要不要和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末日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151年1月1日


    爸爸妈妈又走了,妈妈说,等这次回来,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我很高兴!


    151年3月2日


    隔壁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叔叔,我有点怕他。


    151年5月7日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这次他们去了好久。


    151年7月6日


    邻居姐姐说,小区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家伙,让我不要随意出门。


    151年8月5日


    我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世界末日快到了”,还听到了很多尖叫声,邻居姐姐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让我不要打开,到底发生了什么?


    151年8月24日


    我偷偷地打开窗帘,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好可怕……


    151年9月4日


    楼下那些是怪物。


    151年9月30日


    邻居叔叔把楼梯间的门锁上了,他让我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会吸引怪物。


    151年10月3日


    家里的东西吃完了,邻居姐姐给我送了吃的。


    151年11月24日


    邻居姐姐家里的吃的也没有了。


    151年12月3日


    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


    151年12月7日


    好饿。


    151年12月25日


    饿……


    152年1月1日


    今天,爸爸妈妈回来了。


    ……


    纸条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完日记的内容,沈听澜的眉头紧锁。


    他已经知道了这栋楼里发生过什么,也知道这个日记是谁写的,日记上的内容和他之前心里推测的差不太多。


    日记的主人……也就是潘吉儿,她的父母常年外出,所以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小姑娘讨喜,邻居对她很是关心,十分和谐友善的邻里关系。


    直到某天,怪物出现,2101的住户将楼梯间的大门锁上,整个21楼封闭起来。


    完全封闭的环境,食物的消耗,这种条件下,人类不可能存活太久,他们应该都死在了21楼,后来与污染源融合,投影巧妙地成为了污染区里的“NPC”。


    日记上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妈妈回来了。


    两个人类是不可能毫发无伤的穿过怪物的包围圈,并且进入已经上锁的21楼的。


    所以回来的是什么?


    沈听澜心里有了猜测。


    结合今早穆拉告诉他们的,她昨天晚上在潘吉儿房间里发生的事,沈听澜已经知道污染核心是什么了。


    让沈听澜最在意并不是最后这句话,而是日期。


    日记中怪物出现的时间是151年。


    而联邦记录,污染源降临在废土世界是157年。


    污染源没有创造的能力,它通常只能展示所选区域内发生过的事,哪怕有的污染源有修改认知的能力,在修改区域外的东西,也都是真实的。


    就像这个纸条。


    然而纸条上所描述的怪物和污染源出现的时间,与联邦记录的时间大相径庭。


    也就是说,早在人类正式发现第一个污染源出现的六年前,在这个地方,就已经出现了怪物和还未成型的污染源。


    当时的人类政府真的对此全然没有察觉吗?


    时渊显然和沈听澜想的一样,他冷笑一声:“最近的这些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吧。”沈听澜收起了纸条,将打火机放回口袋,“该去解决污染核心,从这里出去了。”


    ……


    林牧不知道多少次转悠到了楼梯间口。


    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沈听澜和时渊还没回来,就连穆拉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牧像是做贼一样快速地在楼梯间和走廊里切换着视线,生怕其他的邻居突然开门出来,又生怕自己没听见沈听澜和时渊的敲门声。


    “笃、笃、笃”


    门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林牧一喜,直接掏出钥匙就想开门,但冷静一下后保持警惕,谨慎地问道:“我们之前暗号是什么?”


    “有病?”沈听澜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有些发闷,但还是能明显听出他的无语:“到底什么时候有过暗号?”


    好像还能隐约听见他身边领队的轻笑声。


    林牧被骂了一句,心里反而舒坦了,起码确定了门的另一边是真队友,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打开了门锁。


    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十几分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连衣服都没有弄脏一角,神色看上去也很平静,林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索性问道:“下面有什么?”


    “怪物军团,你最喜欢的那种。”沈听澜斜睨着他:“下次带你去看看。”


    林牧双手合十婉拒:“那还是算了。”


    “穆拉呢?”沈听澜问。


    “她说防止潘吉儿醒过来后一个人都见不着,就先回去了。”林牧说。


    沈听澜扫了一眼2103的房门,黑眸闪烁着。


    林牧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回去找她吗?”


    “不。”沈听澜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说。


    现在回去不一定能见到人。


    林牧有些疑惑:“那我们……”


    “先去2104,然后去见污染核心。”沈听澜淡淡道。


    沈听澜话音刚落,手腕处的个人终端突然极快地闪过一阵白屏,速度快的让人根本无法察觉,而且他的手腕垂着,个人终端还有一半隐藏在袖口之下,因此三人丝毫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地面指挥中心。


    地图探测屏前的技术员刚打了一个哈欠,就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震得跌坐在地,他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屏幕。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表情倏地变了,连忙调出了公频。


    “五号平原!出现四级以上的成熟污染源!位置坐标C5689!”——


    作者有话说:三木:吧啦吧啦吧啦


    澜仔:无语.jpg


    10:你这个新认识的小朋友,还挺有意思的(笑


    第27章 眼睛


    指挥中心的大厅里, 无数穿着军服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四级以上的污染源,直到彻底成熟了才被探测到!探查团呢?地面检测仪器呢?都是死的吗?”


    “污染源的覆盖范围有多大?周围有没有受影响的安全区?”


    “那群技术员去干什么了?都是饭桶吗?怎么现在都没有调试好仪器?还能不能探测出这个污染源到底是什么等级?”


    “有没有通知执行者?距离污染源最近的战区是哪一个?”


    ……


    大厅内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穿着蓝色军服带着眼镜的男人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开口说:“各位领导们,先别吵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解决污染源不是吗?”


    一位高官斜眼扫了他一下,冷哼道:“解决?现在都无法确定污染源的等级!根本没有办法轻易下调令!乔伊斯,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污染源从孵化状态到彻底成熟之间会有一段时间的停滞期, 早期孵化状态的污染源地面探测器无法探测到, 所以需要探查团进行实地探测, 而当污染源进入到停滞期, 地面探测器就会报警, 信号会传到指挥中心,方便对污染源进行评级, 然后根据污染源等级派出相应的执行者部队。


    这种高级污染源本来就不常见, 况且是像这样,前两种方式都没有检测出来的污染源,如果不是刚才突然传出的那个信号, 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突然出现一个完全成熟的高级污染源, 而地面指挥中心全然没有发现, 这件事如果捅到联邦军政处, 他们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是三级污染源!”一个检测科的年轻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三级污染源!”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种等级的污染源, 竟然在孵化期和停滞期间都没有被发现!


    指挥中心的总指挥乔伊斯觉得两眼一黑本来就混乱的场面这下更乱了!


    “引导我们发现污染源的信号也鉴定出结果了, 来源是……个人终端?”一个数据追踪科的科员调出了刚才将污染源带入他们视野的信号。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这样一个地面检测器没有检测出来的污染源,被发现的原因竟然是某人个人终端的信号?”


    “你们数据追踪科的人应该全部离职!这是什么愚蠢的计算结果!”肥头大耳的高官说道。


    小科员十分着急,连忙解释说:“追踪的信号没有问题, 就是来自个人终端,只是闪硕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这种可笑的谎话!”高官冷笑着,肥胖的脸颊将他的眼睛挤的只剩下一条缝,“我回去后会向军政处好好上报,你们指挥中心今天的失误!”


    “各位,冷静一下。”乔伊斯笑眯眯做起了和事佬,他看向一旁委屈的小科员,问道:“能检测出信号来自谁的个人终端吗?”


    小科员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刚才尝试过了,根本检测不到。”


    乔伊斯闻言,又转头问档案处的管理员,“今天有哪一只探查队,或者执行者队伍在那片地区执行任务吗?”


    管理员连忙调出数据查阅,答道:“有的,有一只新的四人探查小队。”


    “四人?”乔伊斯有些诧异地问:“探查小队不都是三个人吗?”


    管理员回答道:“因为三个人都是新人,恰好有一位仿生探查员因为队友离开而落单,负责编队的人索性就把他们合到一队了。”


    “他们的信号也在刚才从公频中消失,很有可能被卷进污染区域了。”


    “仿生人啊……”乔伊斯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样就能说通了,这种仿生武器数据设定要比地面探测器更精密,如果是它的话,通过个人终端向我们传递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他的话,几个刚才还在脸红脖子粗的高官依旧摆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子,只是不再说话了。


    乔伊斯松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今天的这种类似事故的情况以前也零星发生过一两次,只不过污染源的等级不高,指挥中心里有没有其他的外来人员在,很容易就掩盖过去。


    只是今天格外倒霉。


    平时指挥中心里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联邦高级官员,然而今天他们刚好过来视察,又刚好撞上了这件事。


    “先去联系最近的战区,让他们派执行者过去。”乔伊斯吩咐道:“关于这片区域的地面检测机器,我们会在污染源处理之后派人去好好检查,看看是否有故障。”


    “另外,把那个探查小队里所有人的信息发给我。”


    ……


    沈听澜敲响了2104的房门。


    门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行着挪到门口,又在门口磨蹭了好半天,还是没有打开门。


    沈听澜耐着性子又敲了敲。


    门内依旧没动静。


    时渊有些不耐烦了,他轻轻捏了一下沈听澜的肩膀,对他说:“亲爱的,往后站一站。”


    林牧被他那句“亲爱的”惊的一个踉跄,左脚踩右脚,险些脸朝地摔在地上。


    重新站稳后,他一脸惊悚地看着两人。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些?


    不是……仿生人……也可以吗?


    见沈听澜并没有发驳,只是轻轻拍掉了时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随后真的往后退了两步,林牧对沈听澜的感情观有了新的认知。


    怎么说呢……


    不愧是沈听澜!


    林牧想起了大明湖畔的兰岐,在心里偷偷给他点了一根蜡,莫名升起一种闺蜜背着男朋友出去偷.情,自己明明知道还要帮忙掩盖的罪恶感……


    想什么呢!


    他双手拍了拍脸颊,停下了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沈听澜完全不知道林牧都在脑补些什么,看着他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还伸手打自己的脸,只觉得可能污染源有毒,已经开始对林牧造成精神污染了,要抓紧离开这里。


    时渊先是像下达最后通令一般敲了两下门,门内又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还有些粘稠的挪动声,但依旧没有开门的迹象。时渊的耐心彻底被耗光了,二话不说,对着房门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咔嚓”一声。


    门板碎裂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时渊从容地收回腿,面无表情地踩着满地门板碎屑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那滩“烂泥”。


    他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了,身上的血肉像蜡烛一样融化,勉强地挂在骨头上,头发全部脱落,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平铺在了地面上,两颗眼球要掉不掉地粘在面皮上,毫无焦距地注视着他们。


    林牧被刚才时渊的动作惊的一声“卧槽”刚喊出口,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巴,直接正对上地上这东西,吓得下巴“咔咔”作响,往沈听澜身后缩了缩。


    说实在的,现在比起那些怪物和尸体,他更害怕眼前这种只看一眼就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半夜还要做噩梦的东西。


    因为冲击力太强,所以往往只需要一眼就会刻在脑子里面,忘都忘不掉。


    林牧感觉自己在忍不住发抖,脑袋还有些晕,后背还在不自觉地冒着冷汗,就像是发了高烧的眩晕状态。沈听澜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这副样子是精神力降低的症状,毕竟没有专业训练过精神力的人,直面这种强烈的精神污染,很容易造成精神力不稳。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往左靠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地上那东西看向林牧的视线。


    走廊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声响,但却没有一户邻居开门。


    沈听澜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从楼梯间那扇上了锁的门被打开后,这片认知修改后出现的“净土”也就从某种程度上消失了,所以这些投影很难再保持之前的样子。


    就像地上四分五裂的门板,没有了污染源的保护,它也不再坚不可摧,而只是个普通的门板罢了。


    到这一步也就说明——


    通往真正污染核心的“钥匙”,已经出现了。


    地上那东西显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时渊也直接无视了它,抬步走进了房间,很快,他就拿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就是这个?”沈听澜抬了抬眉,看了一眼时渊手里的盒子。


    那是一个黑漆木的朴素盒子,看上去十寸左右的大小,上面还挂着一道锁,盒子的缝隙中传来有些怪异的味道。


    时渊点了点头,对他说:“用那把钥匙试一下。”


    沈听澜拿出了之前那把在玩具熊肚子里找到的钥匙,将它放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头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盒子自动地打开了,露出了放在里面的东西。因为刚才的精神污染导致脸色不太好的林牧看清后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沈听澜,“这难道是……”


    沈听澜点了点头。


    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眼球。


    不难想象到,曾经它们在小姑娘潘吉儿的眼眶里的时候,该是多漂亮的一双眼睛。


    走廊开始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好似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变形,像面条一样逐渐蜿蜒拉长,整个空间迅速地变换了起来。


    林牧努力地保持平衡,“这是怎么了?”


    “马上就要触碰到污染核心了,污染区的自我保护措施。”沈听澜说。


    林牧:“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听澜沉思了一会儿,用林牧能听的懂的形容简述道:“大概……就是你之前说的大逃杀。”


    林牧:“?!”


    走廊的剧烈变形还在继续,沈听澜摸了摸腰侧的枪,开口说:“我们现在该去找穆拉了。”


    ……


    2104门口。


    化成一滩肉泥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人踹开他的门,将那个他用来保命的盒子拿走离开,但他丝毫无法阻止,他的骨头失去硬度,血肉融成烂泥,眼球掉在地上,撕心裂肺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地上苟延残喘。


    “咚、咚、咚”


    地板下面的东西又开始动起来了。


    这次他没有任何保命符。


    他的一只眼球正对着那块一点一点凸起来的地板,眼睁睁地看着木头地板从中间整个断裂,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肢体扭曲,一摇一晃地向他的方向走来。


    在绝望之下,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被他藏在地板下方那东西的全貌。


    那具——潘吉儿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这个污染源要收尾了,我要尽快捋捋后面的剧情了[菜狗]


    第28章 抉择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恍惚地想起了那个时候。


    那是怪物出现的第四个月。


    21层已经是家家弹尽粮绝,公寓楼也早就断水断电,住户们各个形容枯槁, 双颊凹陷,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眼球外凸,像极了一个个行尸走肉。


    不久之前, 2101那个男人还组织大家将自己家里的余粮统一放在一起保管, 每日平均分配, 争取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时间, 等待救援。


    可救援始终没有来, 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也彻底断掉, 成了孤岛一片。


    如今支撑他们苟延残喘的食水也没了,这样的条件下,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第一个死的, 是2105那对小夫妻的妻子,在她死后,她的丈夫无法忍受这种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煎熬, 用刀划开手腕, 自杀了。


    这种绝望感很快就在21层蔓延开。


    第二个死的, 是2110那个钓鱼佬, 他溺死在水体早已混浊的鱼缸之中, 那些鱼的尸体漂浮在他的身上, 看着就像融为一体似的。


    第三个,是2102的那个女人,她似乎在看不见希望的窒息感中崩溃了, 竟然打开窗从21楼跳了下去,据说半截身体都被怪物啃食干净了。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但是每天中午出门到走廊里参加“21层居民每日互助会”的人都在减少。


    ……


    走廊里空荡荡的,2104的男人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着,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可怕的饥饿感正在不断残噬着他剩下的理智。


    怪不得那群人在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家里,原来是怕失去理智后不受控制地伤害别人。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好老人”,始终保持道德底线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在出现第一具尸体时就……


    反正人死了就是死了,尸体被怎么处理死人自己又不知道,还能让剩下的人多活一阵子,不是很划算吗?


    但他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以少敌多还是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种想法,应该会直接被列入危险分子名单,至于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就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了。


    胃部的绞痛残忍而缓慢地腐蚀着他的神经,理智开始不受控地崩塌,他双目血红,神情骇人,意识仿佛之前被赶出公司的时候。


    “左鸿才,你盗取公司机密!我们没有通知治安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人事部的主任将手里的文件甩到他的脸上。


    他还能记起当时纸叶画过脸颊时的刺痛感。


    什么公司机密?不过就是几个文件罢了!又不急着竞标,做出来的方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高价转手出去!


    他忍受着腹部距离的疼痛,勉强支撑着自己因为饥饿发抖的身体,试图寻找着一切能够饱腹的东西。


    什么都好。


    只要能让他不至于饿死在这里。


    “吱呀”一声。


    左鸿才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是风吹开大门的声音。


    有人没有锁门?!


    他双目猩红,几乎控制不住骨子里兴奋的战栗,想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是2103。


    左鸿才知道这家的那个小姑娘,但他不喜欢这种一看就是生长在幸福里的小孩,让人看着特别讨厌。


    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获得过那么多喜爱,所以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羡艳地看着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


    凭什么?


    他停在2103的门口,将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的大门推开。


    潘吉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还睁着眼睛,胸口有很轻微的起伏,并不明显,她还活着,但是活不了多久了,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原本就已经被蚕食到所剩无几的理智无法压抑住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妒忌,左鸿才血红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剜出了她那双眼睛,将她所剩无几的残缺尸体藏在了地板之下。


    左鸿才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只剩下他一个人后,时间就开始变得错乱。


    直到……


    他在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听到声响。


    那个早就死了的潘吉儿,竟然活生生地站在2103里。


    她的身体很完整,只是缺少了一双眼睛,眼眶里空荡荡的,十分骇人。


    不可能!


    她的尸体还藏在地板之下!他明明是眼睁睁看着她断气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阵可怕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攀爬,左鸿瞳孔剧颤,双腿发软,在“潘吉儿”发现他的那一刻,连滚带爬地跑过了自己的房间。


    地板不断响起“咚咚”声,就像地板下面那具尸体也要爬出来似的。


    左鸿才无处可躲,只能崩溃地四处乱窜,直到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地板下的声音停止了。


    他转头看过去。


    那是装着潘吉儿眼睛的盒子。


    从那天开始,21层原本死去的人开始“复活”了。


    他们就像是这场灾难从未发生过一样,有时候就连左鸿才自己都在怀疑,他已经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公寓楼,之前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再次看到那些“邻居”,他就知道,他始终都没能离开那个公寓楼,而且踏入了更为危险的境地。


    2101的男人脑袋变成了潘吉儿送给他做礼物的绿色蜡烛,那个据说被怪物啃食掉双腿的女人成了漂浮在空中的半身女,死在鱼缸里的男人变成了一半人一半鱼的鱼人……


    整个21楼,只有他一个人类。


    他是唯一的正常人,又是唯一不正常的人。


    左鸿才已经不知道跟这些怪物待在一起说了多长时间,他只知道,从潘吉儿“复活”的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感觉到饥饿,也不需要进食了。


    他好像也变成怪物了。


    他没有再离开自己的房门半步,因为他清楚,只要那个盒子还在,潘吉儿就永远不会来打开它。


    可是现在,那个盒子被拿走了,变成了一滩软泥的他连逃离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潘吉儿的“尸体”一步一步挪动到……


    他的面前。


    ……


    空间还在扭曲变形,走廊的房间门不断增加,逐渐多到数不清,一层一层向前延伸着。


    那扇标着“2103”的房门,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沈听澜左手握着枪,右手轻轻支撑着因受到精神污染而有些站不稳的林牧,警惕着看向前方不断延长的走廊。


    污染区一直勉强维持着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三级污染源。


    走廊的延伸停下了。


    “哐”的一声,无数房门同时被打开,开门的声音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像极了多米诺骨牌。


    时渊捧着盒子,眸光锐利地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摩挲着腰侧的枪。


    林牧虽然没有他们两个那么敏捷,但也能察觉到危险,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精神力,警惕地看向开门的方向,拿着枪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溢出汗珠。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是刻进基因里的。


    但他现在在努力压制这种本能,绝对不能拖沈听澜和领队的后腿。


    无数让人胆寒的“沙沙”声从打开门的房间内传出,这种声音让人十分熟悉,几分钟前,他们刚在2104门外听见过。


    沈听澜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微微皱起了眉。


    下一秒,不详的预感就应验了。


    数不清的“烂泥”状怪物从门里窜出,甚至比刚才在2104的那个让人看着更不舒服,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骨头的支撑起,皮肉像是层层折叠的面团,随着内里包裹晃动着的血液不断晃动,五官和身体混在在一起,刚揉和到一处又随着血液流动散开,循环反复。


    它们密密麻麻凑做一团,不断向他们的方向涌动过来。


    又是精神污染!


    林牧的胃里翻江倒海,他费力地忍住了想要吐出来的冲动,面色涨的通红,只是几秒的时间,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


    三级污染源的精神污染程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况且还是这种大规模的范围污染。


    林牧没有受到过专门的精神力训练,能够控制自己到这种程度,已经说明了他自身的精神值绝对不低。


    沈听澜先是查看了一眼林牧的状态,看到他虽然面色不好但还勉强能够撑住后,就收回了视线,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这种程度的长时间污染,就算是他这种精神值极高的人,稍不注意也会被影响,导致精神紊乱。


    他们不能在这里长时间跟这些家伙缠斗。


    时渊现在的身体虽说是仿生人不会受到精神污染的伤害,但整个空间蔓延开的污染浓度过高也会导致机械本体受损短路,甚至直接损坏。


    现在尽快摆脱这些家伙,找到污染核心并将其解决,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沈听澜没有迟疑,当即就开了枪。


    “噗”的一声,包裹着血液的皮肉炸开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留在地上。


    时渊紧随其后,连着开了好几枪。


    几朵血花喷射炸开,又是几层皮肉铺到地上,走廊的墙面上被鲜血和碎肉铺满,让本就扭曲恐怖的空间看上去更诡异了。


    林牧的反应速度虽然没有他们两个那么快,但也做到了极快调整状态,举起枪跟着两人一起对那帮怪物扣下扳机。


    他的手还有些发抖,但是准头不错,除了偶尔一两枪打偏了,其余都打到了怪物身上。


    看来他之前说的自己射击成绩第一,果然是真的,没有吹牛。


    几人配合默契,一边躲避着冲上来的怪物,一边用子弹击退怪物。


    然而,那些被击倒在地的怪物并没有像低级怪物那样直接化成尸液,而是拖动着平铺在地面上的皮肉,将自己糅合在了一起,重新从地上起来,再次向他们的方向冲过去。


    只是因为皮肉包裹着的血液流尽了,看上去比之前小了一圈。


    这些根本不是怪物。


    沈听澜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这些东西和之前的“邻居”一样,不过是污染源所创造出的污染物罢了,只不过略有不同,先前的邻居更像投影,等到污染源的第一层屏障被破开,他们也就随即消失,而这些污染物却不会。


    这些污染物虽然没有怪物那种直接性的攻击力,但不死不伤又难缠,恢复力极强,再加上还有极强的精神污染,算是执行者在污染区里最不想碰上的榜单第一。


    被击倒的怪物短暂倒地又重新爬起,不断循环,让人的耐性不断下降,偏偏这些东西还要堵在通往污染核心的必经区域,让人心烦。


    探查队的成员只能配枪,并不会像执行者那样有着专业的各种装备,用来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然而他们现在就遇上了这种特殊情况。


    不光是一个成熟的三级污染源,还有这种成群的污染物。


    沈听澜觉得自己是真的命苦,什么倒霉事都能遇到。


    他抽空看了一眼时渊和林牧的状况,仿生人的身体的确很适应这种污染区,时渊看上去完全不受影响,只是眉头皱的很紧,看上去对眼前这些缠人的东西感到十分不耐烦。


    林牧的情况不太好。


    射.击需要目视敌人,而目视就会收到精神污染,几分钟的时间下来,他的体温已经升高到不正常的温度,脸色红的像熟透了,眼神也有些飘忽,还在努力地开着枪,但准头显然要比之前差了很多。


    这样可不行。


    再这样下去,林牧就是因为精神波动过大而出现危险。


    沈听澜在开枪的空隙之中瞥到了离林牧最近的一扇门,他与时渊对了一个眼神,后者显然明白了他的想法,连忙转换了角度,将那群怪物引导另一个方向。


    沈听澜补了两枪,打中了试图往时渊身后凑去的污染物。


    他一把抓起有些站不稳的林牧,把他带到最近的那扇门里。


    林牧一进门,就感觉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他一个踉跄坐到在了地上,干呕了起来。


    时渊溜着怪物将它们引到离房间较远的位置后,很快地隐藏住自己的身影也闪身进屋,那群污染物还在远处,他们身上不断滚动的眼睛还在寻找着几人的踪迹。


    时渊一看到林牧现在的状态,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而他们只要一从这扇门出去,就又会被缠上,让一个人把这些家伙吸引走也不太现实,一旦距离太远,它们会有所察觉。


    有智商的污染物就是没有脑子的低级怪物难缠多了。


    时渊沉色的眸子盯着沈听澜,轻声说:“我有一个办法。”


    沈听澜对上了时渊的眼睛,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瞬间就明白了时渊的想法。


    他沉下了脸色,冷声说:“时渊,闭嘴。”——


    作者有话说:10:我有一个想法,(举手.jpg


    澜仔:不通过,给我把手放下


    第29章 奖励


    时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目光坚定地望向他的眼底说:“时间太紧了,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他向林牧的方向仰了仰头,再次看向沈听澜时声音带着一些安抚的意味:“你那位朋友的承受能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还是个新人。”


    林牧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根本没有办法听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只是无力地靠在墙边,神情十分恍惚。


    他这种情况,任谁过来看一眼都知道,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时渊其实并不在意除了沈听澜之外的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但他很了解沈听澜。这个人嘴硬心软, 尽管从来不说出口, 但对身边的人特别在意, 他一定不希望林牧出什么事。


    沈听澜不希望的,就是时渊不希望的。


    时渊再次开口:“让我去吧。”


    沈听澜紧抿着唇, 很少见的面无表情, 眼底深处有些不易被察觉的担忧,听了时渊的话,他依旧是冰着声音说:“不、行。”


    他知道时渊想做什么。


    像这种即使是被子弹打成窟窿也会修复的污染物,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将它炸成碎片, 让它难以在短时间内复原。


    而仿生人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 他们心脏的位置也一直装有炸弹, 极端的条件下, 他们会以自爆的方式结束危机。


    这的确是解决眼下困境最好的方式。


    但这具仿生人身体和时渊的意识相连, 相当于是媒介,沈听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紧密,如果这具身体出事会不会对时渊的本体造成损伤, 如果造成损伤的话会是什么程度。


    沈听澜觉得这些事或许连时渊自己都不清楚,因为他以前估计没有使用仿生人的身体自爆过。


    可哪怕有只有一点风险,沈听澜都不希望时渊去冒。


    他知道被监管的时渊精神值一定出了问题,应该还是很严重的问题,所以哪怕是一点影响,对他来说都是重创,一旦雪上加霜,后果不可设想。


    时渊能看出沈听澜眼中挣扎着的明显的抗拒,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让他心情愉悦,觉得自己是被对方放在心里在意着的,不由勾了勾唇角。


    在遇到沈听澜之前,时渊从来不知道,原来存在一个人,即使是微小的表情都能牵动着他的思绪。


    如果现在不是还在污染区内就好了。


    他一定会……


    还是算了。


    时渊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对沈听澜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听澜不信。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有事。”时渊的神情异常柔和,他看着沈听澜继续说:“回去以后修整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亲爱的,相信我吧,我从来不会不遵守承诺。”


    尤其是对你的承诺。


    沈听澜无声地盯了他几秒,看出了他的毫不退让,最终妥协了:“别让我等太久。”


    尽管知道他这话里并没有暧昧的意味,时渊还是觉得难掩喜悦。


    那个对感情有些木讷的沈听澜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很难得了。


    只可惜,外面的污染物已经快要窜到他们这扇门前了。


    时间快来不及了,但时渊无法按耐住心里的悸动,握着沈听澜的手微微发力,将他抵到了墙边,另一只手垫在了他的后脑上,凑在他耳边说:“亲爱的,再次重逢之前,能提前送给我一个奖励吗?”


    他俯下身,凑的越来越近,两人的双唇只剩几寸的距离,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吻上去。


    沈听澜的身体绷的很直,他的背贴在墙上,指节不自然地收紧,发出“咔咔”声。


    但他并没有推开时渊。


    仅剩咫尺之间的距离,只要轻轻动一下……


    沈听澜的呼吸一滞。


    可时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像是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随后上移了一些,有些冰凉的唇吻在了沈听澜的眼睛上,感受到沈听澜睫毛的轻颤,他轻声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隔着一具冰冷的身体触碰你。”


    就好像他在旁观着沈听澜同别人亲热一般,如果用这副身体夺走沈听澜的吻,时渊觉得自己可能会发疯。


    他和沈听澜第一个吻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应该在这种地点。


    七年来,时渊第一次对被监管这件事产生的不满的情绪。


    如果现在是他本人在这里的话……


    时渊的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双唇上摩挲了几下,本就红润的唇色更加艳丽,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轻颤,时渊盯着他的双唇,晦暗不明的眸子中透着明显的炽热。


    他的手指顺着沈听澜白皙的脖颈下滑,解开了沈听澜制服最上方的两枚扣子,在沈听澜还有些怔愣,没弄清楚他的心思时——


    吻上了他的颈侧。


    致命的要害位置被人触碰,还是这种亲密的方式,沈听澜的身体不受控地一抖,随后便被时渊拦腰紧紧抱在了怀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时间紧迫,时渊并没有同他温存太久,一个简短拥抱之后,时渊就放开了他,目光沉沉的在他脸上看了一眼,便无声地推开了那扇房门走了出去。


    最后那一眼,沈听澜似乎读懂了时渊心里想说的。


    亲爱的,我可以让你在我的世界里短暂地离开一阵,但你不能离开太久,也不要走的太远。


    不管你去哪儿了,我都会找到你。


    沈听澜靠在墙上,听着一门之隔外的巨响逐渐平息,他将头低垂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无声地沉默了一两秒后才动身,扶起墙角有些意识不清的林牧,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那群污染物已经成为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费力地将自己重新揉在一起,但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不成气候。


    沈听澜没有看地上的碎片一眼,也不能看身后残留的机械碎片,他扶着林牧,头也不回地向着污染核心的方向走去。


    ……


    2103的主卧内。


    潘吉儿坐在她母亲的梳妆台前,穆拉正站在她的身后,轻柔地给她梳着头发。


    “你的头发真好看。”穆拉看着手中的黑直发丝,轻声地夸赞道。


    小姑娘笑了,她坐的椅子有些高,她坐在上面轻轻晃着双腿,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穆拉说:“我妈妈也这么说过。”


    “好了。”穆拉帮她将辫子编好,“看看喜不喜欢?”


    潘吉儿在镜子里仔细地观察着自己,开心地说:“很好看,谢谢姐姐!”


    穆拉温柔地笑了笑:“我家里也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经常让我帮她编头发。”


    她已经一点都不怕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在发现窗外那只眼睛,潘吉儿站在她身后时,那一瞬间的恐惧的确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神经,几乎觉得死亡近在咫尺。


    但潘吉儿并没有对她怎么样,而是将她带到了自己父母的主卧,那扇之前他们怎么都打不开的主卧的门,就这么简单轻松地在她面前打开了。


    潘吉儿在柜子里翻了半天,将一个项链送给了她。


    穆拉接过项链,项链上是一片十分漂亮的蓝色鱼鳞,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潘吉儿告诉她说,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她妈妈最后离开的时候叮嘱过她,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弄丢这片鱼鳞。


    她说这个东西会保护自己。


    穆拉问她:“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呢?”


    “因为我用不上了。”潘吉儿说,她的表情有些呆滞,愣愣地说着:“因为……我好像已经死了。”


    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希望它能去保护别人。”潘吉儿的表情不再茫然,她那张稚嫩的脸上此时带上了十分认真的神色。


    穆拉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先前那种恐惧感荡然无存,整个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的是你的眼睛吗?”她问道。


    潘吉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真正的我的眼睛,不是现在这个我。”


    “现在这个我的眼睛,在一个盒子里。”


    真正的我?现在这个我?


    穆拉不太明白,但没有再问下去了,她看着潘吉儿有些松散的头发说:“我帮你编头发吧。”


    ……


    “那两个哥哥快过来了。”潘吉儿转头看向门口说。


    她说的应该就是自己的那三位队友了。


    只是……


    穆拉有些茫然:“两个?”


    还没等她反应是谁没有一起过来时,门已经被打开了,沈听澜搀扶着神志不清的林牧走了进来。


    穆拉看到林牧这副样子一惊,连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沈听澜解释说:“精神波动太大,精神力有些承受不住,尽快从污染区出去就没事了。”


    听了他的话,穆拉放下了心,不知为何,她觉得沈听澜总是有让人无条件相信他的魔力,甚至有的时候,穆拉觉得沈听澜才更像是队伍里的领队。


    说起领队。


    穆拉没有看到时渊,不由问沈听澜说:“领队呢?”


    沈听澜的动作停顿了两秒,“为了对付那些污染物,他启动了心脏里的炸弹。”


    穆拉一愣。


    虽然和那位队里的几个人的相处时间不算久,但穆拉心里已经将其他人当做朋友,听到领队自爆的消息,她心里有些发酸。


    “对不起。”坐在椅子上的潘吉儿有些难过地低下头,语气自责地说:“我控制不住它们。”


    穆拉接过被沈听澜搀扶着的林牧,扶着他到一旁坐下。


    沈听澜的视线落在潘吉儿的身上,他的语气并不冷漠,还有些和善:“不是你的问题,”


    “在污染区快崩塌的情况下,那些污染物会拼死守护污染核心的存在,不然它们就会和整个污染源一起消失。”沈听澜说:“它们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你的问题。”


    潘吉儿抬起了头。


    沈听澜将手里装着她眼睛的盒子递给了她。


    穆拉看着盒子,又看了看潘吉儿,有些犹豫道:“这里难道是……”


    “我的眼睛。”


    沈听澜点了点头,“是这个你的眼睛。”


    穆拉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潘吉儿也说过“这个我”。


    “真正的你的眼睛一直在窗外看着我们。”沈听澜说。


    穆拉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沈听澜说:“从走廊里走过来的时候发现的。”


    他又看向了潘吉儿,“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盒子”吗?”


    那个故事之中被潘多拉打开后,带来了灾厄的盒子——


    作者有话说:10:亲完老婆之后心满意足地去紫砂[菜狗](不是


    第30章 再见


    潘吉儿第一次打开“盒子”, 是在很久之前。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


    似乎就那样躺了好久, 直到身体终于能够听她的使唤,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潘吉儿觉得自己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眼睛不知去向,身体在外表看上去是很完整的, 但是身体里是空的, 脏器血液似乎都消失了, 整个人就像是空心的洋娃娃。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吉儿的脑子里十分混乱, 她已经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了, 只记得有一天2104那个叔叔到了她的家门口, 之后……她好像是饿晕过去了?


    但奇怪的是,那纠缠了她许久的饥饿感, 在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潘吉儿想不明白, 她还有些头晕,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


    她的身后传来了“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潘吉儿转头看过去, 发现是那个2104的叔叔, 他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了。


    潘吉儿刚想跟他礼貌地打个招呼, 但是他却一脸惊恐地跑开了。


    潘吉儿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觉得, 可能是自己现在看上去太吓人, 把他给吓到了, 心里有些愧疚。


    潘吉儿在走廊里走着,发现其他的门都是禁闭着的,敲门也没人应。


    其他的邻居们去哪儿了呢?


    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疼痛, 脑子像是浆糊一样被搅拌着,过了很久她才想起来,那些邻居们好像和爸爸妈妈一样,出差了。


    没有人理她,她就这样又在家里等了好久。


    直到……


    她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潘吉儿很高兴,她的妈妈告诉她,这次他们回来就不会再离开了。


    潘吉儿觉得那是最幸福的一天。


    后来的时间里,21层其他的邻居们也都陆陆续续出差回来了。


    只是样子看上去都和她一样,有些奇怪。


    但潘吉儿并不觉得害怕,她依旧很喜欢21层的大家。


    这样的生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某一天,潘吉儿碰巧看到了2104的叔叔抱着一个盒子。


    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的落到盒子上面,她心里好像十分在意那个盒子的东西。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潘吉儿开始越来越在意,甚至时常出神,她的爸爸妈妈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隐瞒,妈妈说过说谎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但她的爸爸妈妈却在听到她说的话后大惊失色,那两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狰狞无比,看上去十分吓人。


    他们警告潘吉儿,让她千万不要打开那个盒子。


    潘吉儿被他们吓到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想盒子的事。


    但她的好奇心依旧没有消失。


    为什么我不能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就打开看一眼,只看一下……应该不会有事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潘吉儿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


    在盒子被打开的瞬间,她所构建的,属于21层所有人的美梦,瞬间破碎了。


    潘吉儿想起了一切。


    原来她早就死了。


    原来爸爸妈妈根本就没有回来。


    原来21层的大家都不在了。


    原来她现在……已经是“怪物”的一员了。


    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似乎有无数的黑气不断的从她身上冒出,她手里的盒子逐渐变大,甚至包裹住整个公寓楼。


    清脆的一声落下,整个公寓楼成为了盒子里的世界。


    潘吉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


    潘吉儿右手有些紧张地揪着穆拉给她编好的辫子,继续说:“后来……我好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但能够感觉到,盒子一点一点变大,又吞了很多人进来,但是我动不了,也醒不过来。”


    沈听澜之前的推测和真相大差不差。


    在她打开“盒子”的瞬间,这个污染源就已经彻底成熟了,潘吉儿成为了污染源的核心沉睡,而不断扩散的污染源将很多人吞噬进去。


    这个污染源从始至终没有对他们展露出一点攻击性,因为作为污染核心的潘吉儿本身就不想伤害他们。


    可在她沉睡失去意识的时候,这个污染源就只是普通的污染源,会无差别地攻击破坏,吞噬了很多人,最终逐渐发育成了三级污染源。


    这是一个比联邦记录中最初污染源的降临时间还要更早出现的污染源。


    但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已经成熟的污染源?


    沈听澜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记不清了。”潘吉儿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很乱,整个盒子里都很乱,几个穿着和你们很像的衣服的叔叔站在我的面前。”


    和他们的衣服很像?


    是执行者吗?


    可如果是执行者的话,在见到潘吉儿的瞬间就会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就是整个污染源的核心,应该会直接消除污染核心才对,但这个污染源却一直留存到了现在。


    沈听澜微微皱起了眉,自从进入这个污染源,很多事都十分蹊跷。


    “那几个叔叔也带着枪,看见我之后就把枪抵到我的脑袋上。”潘吉儿指了指脑袋说:“我当时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有点紧张,就把眼睛闭上了,但是那几个叔叔没有开枪。”


    沈听澜觉得那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更强了。


    这个污染源背后的种种,都透露着一丝不寻常。


    为什么死去的潘吉儿会成为污染源?


    为什么她的日记中,怪物出现的时间,在第一个污染源降临之前?


    太多的疑问,都解释不清楚。


    “其中一个叔叔跟我说,他不会杀我,但是要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去。”潘吉儿继续说着。


    沈听澜问道:“什么地方?”


    “一个很干净的房间。”潘吉儿伸手比划了一下,说:“他教我把装着公寓的盒子缩小,然后将盒子放在了那个房间里。”


    听起来,像是将污染源收容了起来。


    联邦以前也尝试过这种做法,他们希望通过收容污染源的方式降低其造成的危害,并对其中的污染源进行实验,试图找出污染源出现的真相。


    但是这些尝试都失败了。


    联邦创建的收容所根本无法承载高等级的污染源,甚至一度导致了整个收容所被污染源吞噬,险些造成巨大灾祸。


    因此后来联邦便再也却没有尝试过收容,而是直接培养执行者,对污染源进行清剿。


    可是潘吉儿却说,这个三级污染源曾经真的被成功收容过。


    是什么人做到了这一切?


    这个污染源牵扯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沈听澜黑瞳闪烁,目光沉了沉。


    穆拉对这些事通通不了解,她这种只生活在地下城的下等公民,每天在意的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别说是联邦各项规定,甚至连联邦现在的掌权人是谁,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对潘吉儿的经历,感到心疼。


    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哪怕成为了污染源,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要去伤害别人。


    她知道潘吉儿就是污染核心,而他们要离开这里……需要清理掉污染核心。


    穆拉有些揪心。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三十多年。”潘吉儿说:“房间的墙上有一块表,上面显示着年月日,我经常去看。”


    沈听澜又问:“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潘吉儿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眉头微皱,她费力地在脑中思索很久,有些丧气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明明从清醒过来以后,我就没有再失去意识了,但是我还是想不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上一秒我还待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一个叔叔走进来,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了。”


    “没多久,你们就进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伤害你们,就骗你们说你们是爸爸妈妈派来照顾我的。”


    潘吉儿想不通,但沈听澜已经大概知道了。


    潘吉儿,或者说这个污染源,是被人特意放到这里的。


    这次出现的三级污染源,是人为。


    所以它没有孵化期,一开始也没有被机器探测出来。


    “你妈妈的笔记……是伪造的吗?”照顾林牧的穆拉开口问。


    “前面几句话是。”潘吉儿解释说:“后面的内容,是很久之前,妈妈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沈听澜想起了那笔记之中,十分怪异的最后两句话。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别无选择。”


    潘吉儿还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腿。


    就像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女孩。


    沈听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曾经无数次清理过污染源,亲手毁掉无数污染核心,在做这些事时,他从来都是心如止水,没有被影响到一丝情绪。


    然而这次的污染核心不一样。


    潘吉儿见沈听澜没有再问她问题,不由开口说:“哥哥,你没有别的想问我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没有了。”


    尽管疑点众多,但他需要的信息已经都知道了。


    他没有碰腰侧的枪,而是微微附身,和潘吉儿对视着。


    潘吉儿唇角扬了扬,指了指他腰侧的枪。


    “那哥哥,你可以开枪了。”


    沈听澜动作一顿。


    穆拉有些着急,她连忙站起身对潘吉儿说:“等等,你不是说之前有人也没有杀你,只是把你带到了一个地方……”


    “没用的。”沈听澜开口说:“我们并不知道那个收容所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可以不被里面的污染源吞噬,我们没有那样的条件。”


    穆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难过地看了潘吉儿一眼。


    “没关系的,姐姐。”潘吉儿安慰她:“我其实早就死了,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很幸福了。”


    “而且我之前沉睡的那段时间,这个盒子也伤害过别人。”她垂下了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沉睡过去,这个盒子会不会再次攻击其他人。”


    潘吉儿:“所以我想,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她伸手拍着胸口,表情十分坚定,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听澜知道,昨天晚上的玩具熊是她特意放在客厅等着被他发现的,那个不断重复的故事书里的内容是她特意挑选的,那扇楼梯间的门也是她没有阻拦就让他们打开的,甚至第二次拿到那个装着她眼睛的盒子,她也丝毫不抗拒。


    她说着不想再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但却一步步指引着他们找到那个盒子,交给她。


    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沈听澜沉吟两秒,对眼中满含不舍的穆拉说:“你先带林牧出去吧。”


    这种事,还是交给他来做吧。


    穆拉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反驳沈听澜,扶着林牧出去了,关上门的最后一秒,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潘吉儿。


    小姑娘笑得很开心,对她挥了挥手,口型好像在说:


    姐姐,再见!


    穆拉强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伸手将门关上。


    “啪嗒”一声。


    主卧里只剩下了沈听澜和潘吉儿两个人。


    潘吉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哥哥,一会儿能别打头吗?我脸上已经有两个窟窿了,不想再多一个……会吓到别人,爸爸妈妈也会认不出来的。”


    沈听澜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些泛酸。


    “可以。”


    沈听澜将枪口对准了潘吉儿的胸口,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潘吉儿突然开口问:“哥哥,我是坏孩子吗?”


    沈听澜:“不是。”


    他回答的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还不回来找我呢?”


    潘吉儿看上去很是懊恼:“妈妈说,我乖一些,她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来,是因为我还不够乖吗?”


    “你很乖。”沈听澜说:“你是我见过最乖的小姑娘。”


    潘吉儿很开心地笑了。


    “哥哥,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你见到我爸爸妈妈的话,可以跟他们说一声,我是个乖孩子吗?”


    “我会的。”


    沈听澜向她承诺。


    潘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


    “哥哥。”


    “嗯?”


    “再见!”


    “……”


    下一秒,枪声在房间内响起。


    整个污染源倏然崩塌——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污染源收尾,接下来给7几章单独和老婆相处的福利,然后就要开始第二个污染源了。


    目前大概的设计是七个污染源左右[撒花]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