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灵师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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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完宿舍之后,师姐还特意给林雎解释了一下徽章的用途。
“它与你灵力绑定之后，可随心变化，若你不愿别在法衣上,也可挂在腰间，当个吊坠,不过平时进修炼室自习室等灵师院需要身份识别的地方，就需要它的徽章形态了,还有,这徽章还能指路，只要你将徽章标记你常去的位置，它就能自动形成最佳动线，给你提供导航。”
林雎本来是不懂师姐为何特意介绍了导航功能的。
直到她一路从寒冬到酷夏,从梅花桩到独木桥，从天上落酸雨到天上下刀子等地过了桥，到达她选择的宿舍。
林雎就什么都懂了。
懂得了师姐那奇怪的眼神，懂得了徽章的介绍，懂得了临行前，她一只手感叹地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要比划不比划地小幅度动作，最终还是放到身后的欲语还休。
因为！这条路真的好长啊！
林雎怀疑从文昌殿到自己的宿舍，至少经过了灵师院三分之一的桥。
证明就是她离开文昌殿时,徽章显示上午十一点,到达宿舍这座小浮岛时,徽章显示下午三点。
整整四个小时啊！
还不是这一次性的四个小时，而是她日后上课下课，每天来回都得来一遍的四个小时！
只要是个知情者，谁能不欲语还休！
林雎望着浮岛上雕栏画栋的小楼,都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何峰来她的宿舍找她麻烦。
只要他能走到这里，她都能看在他带着如此巨大的诚意的份上，少用一张符。
接下来没什么可说的，林雎将东西随意整理好，第一次久违地感觉到疲惫。
窗外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林雎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往床上一趟，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林雎……”
“林雎……”
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储物镯里的符笔自动现身，微弱却灼热的灵光闪烁，撞击着那道虚幻的影子。
“林雎……”
影子不为所动，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呼唤着。
“林雎，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
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黄符无风自燃，符灰被夜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林雎一早就觉得神清气爽。
灵师院报道有三天时间，这两天都不用上课，是用来给学生熟悉学院的。
林雎没打算出去，而是直接登入了灵墟。
山海界一日，灵墟过去了两天。
基山依旧人来人往的热闹，她径直去了张家，取了这一次卖基山玉的灵源，又听张槐说了这两天南山宗的动静，就上了南坡。
刚进入平时修炼的矿道，云乐乐就出现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两天都没来，我可不是担心你，而是山神谷里的修炼地如果献祭了灵源不去的话，里面灵气会慢慢消失。”
林雎加快了脚步：“还有这回事？”
云乐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林雎笑道：“你知道还提醒我了不就可以了吗？”
云乐乐：“谁想提醒你啊，我只不过是……”
林雎已经贴上疾行符：“我先走一步！”
她顶多在灵墟待四天，还不知道在修炼一次要多长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山神谷山顶，岩石堆成的阵法依旧在那。
林雎走到中间的蒲团坐下，按照壁画上的步骤，闭上双眼，感受周围的灵力循环，将其纳入自己体内。
当灵力入体的那一瞬间，林雎浑身都变得轻盈而玄妙起来。
仿佛听到了神识里传来的欢呼声，以及，另一种狰狞地喊叫声。
蛊雕：“主人在修练，我们压制住这个深渊，不要让它打扰主人！”
猼訑：“还用你说！我早就盯着那丑东西了！”
其他凶兽智商不高，但趋吉避凶，能感受到林雎修炼对它们也大有好处。
“我蛰它去！”
“我撞它！”
“我我我、我不敢吃它……”
现在林雎识海内，一共有凶兽三头，分别为：蛊雕、土蝼、钦原。
吉兽两只：駮、猼訑。
以及一只祙。
平日里，它们大多都很安静，只有小駮喜駮的符笔一同镇压着它，偶尔还会吸收掉一些飘散出去的深渊之气。
只是，林雎的识海太久没有变化了。
她画符时修炼，虽然修为也有所增长，但就如同水滴入海，并不会给它们带来太多感觉。
这一次却不一样，庞大的灵力与另一股更加强大而纯净的力量进入识海，瞬间就开拓出了更大的空间。
它们也都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提升，虽然微小，但依旧让兽欣喜。
深渊所占据的那一片黑暗，似乎也因为符笔骤然爆发的光芒，而缩小了一点。
“我变大啦！”
浑身雪白的駮一跃而起，墨色的大尾巴一扫，落到祙的身上。
祙僵硬地向前走了两步，还伸出透明的拳头打了猼訑一拳。
猼訑安静的抬眼看向祙。
祙一震，眼底瞬间包了两泡眼泪：“我我我、不是我！”
猼訑温和道：“我知道不是你。”
祙害怕地跑到了蛊雕身后，缩着不敢出现。
蛊雕当然知道是駮搞得鬼，无奈道：“你不要欺负它。”
駮飞着又落到土蝼身上。
土蝼瞬间蹄子刨土，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土蝼惊喜：“我速度变快了！”
駮骄傲地跳到土蝼头顶：“我领悟了新的天赋技能！”
钦原也扇着翅膀，“我、我感觉的毒好像也更厉害了。”
蛊雕笑着道：“这是因为主人的修为增长了，所以我们的实力也跟着提高了。”
猼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蛊雕，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林雎并不知道识海里发生的事情，她此刻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她此刻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身上的每一条经脉，尤其是右手手掌。
右手的经脉像是被重新洗涤，灵力经过第一趟，便会拓宽些许她的经脉，并且带走些许杂质，而神力经过第二趟，则会修复因拓宽而更加破烂的经脉，且似乎隐约在改变它的运行方式。
灵力与神力一遍又一遍游走于她右手上的几条经脉。
林雎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渐渐变得与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林雎清晰地看着右手掌的最后一条经脉被拓宽，被修复，变得更为清透强韧，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31级！”
林雎打开属性面板，再也难掩震惊。
灵墟10级就可以脱离新手村，对应的也是山海界的练气一层。
后天境到练气一层并不难，中原学院大多数学生，都会在第一学年的上学期达到这个境界。
然而练气一层往上修炼，每一层都比后天境到先天境再到练气一层这个过程更加艰难。
一年能提升一层修为，就已经是不错的修炼速度了。
所以绝大多数学生，毕业也才练气五六层。
练气七层毕业，毕业证上会有“资质良好”的印戳，可以报名进入各区的学会、工会。
这可是铁饭碗。
工资高，事情少，资源多，还受尊重。
可见毕业达到练气七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雎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打坐了……她看了一眼属性面板的时间显示，顿时跳了起来。
“要迟到了！”
她连位置都来不及换，直接下线。
宿舍里，林雎换好灵师院的院袍，风一般冲了出去。
其实她之前想过修炼时间过长可能会影响开学第一天上课，但是她问过云乐乐，之前也咨询过别人，知道后天境还有炼气期，打坐修炼一般都不会超过一天的。
她有四天时间，虽然是在山神修炼之地，但应该也还算是充裕了。
再加上她经脉受损，会影响修炼进度，也会影响到修炼的专注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林雎修炼之前还是和识海里的猼訑说了一声，让它到时间提醒她一声。
结果她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根本没有听到任何识海里的动静。
——之前画符的时候，她与识海依旧是意识想通的。
正是这一点失误，导致她差点迟到！
林雎飞奔在刀山火海之中，灵师院的法袍可以抵挡部分，再加上这是第二回，她竟然在第一节课之前，赶到了文昌殿。
只是，大约是开学第一课，今天讲课的长老也提前到了，其他同学也大多都到了。
林雎正打算找个空隙装作若无其事钻进去，就听到：
“皮嘶皮嘶……这……这边……”
林雎顺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是三天前桥上那俩冻腿和冻屁股的。
发现林雎注意到他们，胖些的冻屁股瞬间挥手：“这里。”
瘦点的冻腿也小幅度指了指一个位置。
林雎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竟然是一张极为隐蔽的书案。
好位置啊！
林雎眼睛一亮，对两人点点头算是道谢，蹑手蹑脚就朝着那边挪。
“咳。”咳嗽声刚开始还有点远，下一秒，直接出现在身后：“咳咳咳。”
林雎扭头，慢慢站直了，低下头：“文长老。”
文长老正是昨天在祖师殿门口手舞足蹈那位老道人。
他点了下头，严肃道：“你并未迟到，不必这样偷偷摸摸，去坐吧。”
林雎低着的脑袋抬起来：“谢长老。”
等她坐下，文长老回到了讲台。
“今日是你们进入灵师院的第一课，我也并非是你们的授课老师，只不过是给你们讲解一下接下来你们会要学习的课程而已。”
他拂尘向上一扫，“灵师院，顾名思义，培养的是灵师。”
“灵师者，符、阵、法、医、卜，凡与天地沟通，涉神灵之术，我们都要学习。”
“先从符开始讲解，符之一道，有七门主课，分别为：符文、书法、咒语、禁咒、掐诀、步罡、画符，这七门课相辅相成，一科不成往往影响全局，所以每一门课的结业成绩，必须达到良好。”
“接下来是阵……”
林雎正听得认真，就又听到：“皮嘶皮嘶……”
回头一看，是冻屁股：“林大佬，你画的引雷符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我之前想买，没抢到。”
林雎对他俩印象还不错，直接拿了两张给他们。
冻屁股和冻大腿都特别高兴，拿着符就开始研究起来。
“云开！你来说说，阵这一道，有哪些要学的？”
冻屁股立即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和冻大腿挤眉弄眼一阵，才小心翼翼道：“阵要学天象、地理、风水、阵图、制旗、养旗……”
文长老接着道：“旗为何物？”
这回冻屁股抖擞起来了：“旗，阵心也。若有地理风水加持，任何东西都可为旗，若要临时布阵，则需要养旗，比如封魂阵，阵旗最好是以十七枚通祙为旗，此旗经过万人手，沾了童子眉，阳气极重，可抑制阴气流动。”
文长老点点头，让他坐下：“云开讲旗，其实已经结合了制旗与养旗，制旗可由灵师配合要布的阵法制造，养旗则是长期的过程，比如云开所说的封魂阵，这十七枚铜钱，便是天生的封阴之旗，后天养旗只需要沾沾童子眉就能实现，可也有需要旗，难制更难养，比如……”
一上午很快过去。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可能有些枯燥的讲解，对于林雎来说却是正好。
她认认真真听完了往后七年要学习的课程讲解，很快就对未来七年有了初步的规划。
四大学院都是七年制。
大一基本都是理论课程。
比如《符》，虽然有八门主课，但第一年基本学的都是符文、书法、咒语这三门，其他需要实操的几门课，会在这三门课需要时学习一定基础部分，但主要还是打基础。
大二至大四则是实操课程。
依然以《符》举例，这三年里，将会把咒语、禁咒、掐诀、步罡、画符这些主课全部学完，且这个过程中，会伴随不少考试、测验、对练。
大五开始，就会接取一些小任务，离开学院去外面历练了。
大六有每六年一届的三千大会以及各类赛事，全年基本都在为这些做准备。
大七上半年将开启每七年一次的“山海秘境”，为其三个月，只有筑基期能够参与；下半年则是“归墟秘境”开启，这是一个不限修为的秘境，每个学院四个名额，一般内定一首系三副席，但也要看前一个山海秘境的排名。
——没到筑基期的学生干什么？
当然是忙着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啦，难道还留学院里抠脚？
总的来说，大学七年，前四年基本都在学校，后三年基本上都在外面。
如果是去山神谷修炼之前，林雎也会按照这样的顺序，以最稳妥安全的方式在中原学院好好发育。
可是在山神谷修炼之后，她有了另外的安排。
四大学院还有一重隐藏考核。
——首席挑战赛。
每年年末都会进行一次，一般是由普通学生挑战副席，副席挑战首席，一层层进行。
她和何峰说一句水火不容都不能形容了，如果按部就班七年，她这七年里的所有校内校外活动，都必定被针对。
再加上明年就是小三千大会，她必须在大一学期末把首席的位置从何峰手里夺回来。
首席得到的资源，不只是修炼上的资源，还有教育资源以及学院的强者资源。
她要找到幕后那人，不可能龟缩在学院不出去，可即使她到了筑基期，也不会是幕后那人的对手。
这个时候，首席的身份，就十分有用了。
四大学院为了保证每届首席不半路夭折，会尽可能为他们保驾护航。
当然不可能插手他们的任务和机遇，但是会为他们准备最好的护身灵器，以及可以联络四大区域学会驻守者的玉牌。
这正合林雎心意。
没有人在身边看管着，但是她的身份就能引起绝大部分人的忌惮。
学会、世家、工会有个共识，那就是不分区域，不分彼此，尽可能保住每一届首席，以及即使有再大的私人恩怨，也绝不可以对四大学院的首席出手。
首席这个身份，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
除此之外，首席的课程与其他学生也不尽相同。
其他学生按部就班过七年，首席却有专属于自己的历练和测试。
四大学院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秘境。
比如中原学院，就有骄山秘境，计蒙秘境，以及之前裴寂开发出来的泰逢秘境等等数大小数十个秘境。
这些秘境里面资源机遇无数，但不是每个中原学院的学生都有资格进入。
绝大多数，就像兑换进入悟道台的机会一样，也需要靠积分兑换进入秘境的机会。
小秘境需要的积分少些，但需要的积分也至少是悟道台的五倍。
中原学院大部分学生七年时间，也只能攒够进入三个小秘境的积分。
因为除了进入秘境，古籍、功法、灵器、信息等等都可以用积分换，没人能把积分全攒着只用来进秘境。
毕竟秘境之中，生死自负。
不做任何准备的进去，很有可能横着出来。
首席则不同。
中原学院的所有秘境，只要首席达到了进入秘境的修为，都可以进去。
甚至如果有需要，学院会与另外三大学院进行交涉，换取进入其他三校秘境的机会，保证首席的迅速成长。
这才是倾尽一校之力，给予首席的最强资源。
而每一届首席，第一次挑选秘境的机会，就是大一结束，首席挑战赛之后。
第62章 少年
62
开学第一周课程紧密,林雎每天就是往返宿舍和不同山头上课。
一周之后，终于迎来了“灵墟期”。
四大学院前四年，基本上都是一周授课一周进入灵墟实践的教学方式。
其中“灵墟期”,就是指进入灵墟，不需要上课的这一周。
由于学校并不强制要求学生实名,但也并不限制学生爆马抱团，所以灵墟期前一晚,大多数学生都会用登入器进行组队或者加好友。
这种情况,组队的人会进入同一个新手村。
林雎也被班上的同学们盯上了，但是她跑得快，一溜烟就回了宿舍。
想到去她宿舍的那段路，灵1班全体打了退堂鼓。
林雎乐得清闲,同时婉拒了白隅和星来的组队邀约，自己登入了灵墟。
现在距离她上次离开灵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山神谷倒是没什么变化，隐约能听到山脚下那些孩子欢腾的笑声。
林雎没怎么犹豫，直接将储物袋打开，之前从张槐那里拿来的三百万灵源，再次进入了岩石之中。
【目前可修炼次数：4/5
以后每次修炼所需灵源/神石：100万/1颗
完全开启此地，修炼将不再消耗灵源/神石
完全开启还需灵源/神石：4400万/44颗】
还可以修炼四次，暂时够了。
林雎刚准备在蒲团坐下,就听到山谷里传来慌乱的叫声。
她脚步一顿,转身下了山。
全属性加成在,她的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抵达了山脚下。
很快她就看到挡在最前面，将一群孩子护在身后的云乐乐，以及它的对面,一个样貌十分奇怪的少年。
林雎身形一闪，站在云乐乐身前。
“怎么回事？”
云乐乐眼睛一亮：“你终于回来了！”
林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热情的欢迎，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眉心微微皱起。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云乐乐身后的小朋友已经七嘴八舌开始告状：
“风姐姐，它、它是坏鬼！他喝我们的泉水！”
“风姐姐打他！它打小云了！”
“坏蛋坏蛋！它是坏蛋！”
林雎将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自己认识他，并且已经想起了见他的场景。
她坑了南山宗那群人那天，她下山的时候，被一群街溜子似的少年堵住了路，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少年。
当时她说没见过，其实却是见过的。
毕竟她有山神赐福在。
这座山上的原住民，只要她想看见想知道，没有人能瞒住她的眼睛。
当时这个少年，就躲在山间的一个水潭里。
他浑身都是狰狞的伤口，脸颊却长出了鱼鳃，嘴巴也变为了鱼嘴的模样。
说实话，有点丑。
但丑不丑的，和林雎也什么关系。
就像是那群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的街溜子，也和她没多大关系。
她随便路过，随口敷衍，随意离开。
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
而且，他已经死了。
“我……”少年沙哑着声音，摆动着仅有的一只手：“我、不、不……”
它的嘴一张一合，死亡时遭遇重击而格外不好看的五官因为焦急而狰狞，吓得云乐乐身后一群孩子惊叫着后退。
它没什么神的眼睛，落在那群孩子身上，又闭上了嘴。
林雎问云乐乐：“怎么回事，你来说。”
云乐乐：“它三天前来的，不过好像也不是故意找来的，就是乱走走到这里来了，然后它一来，就跳进了那噬魂水里，水滴弹出来，差点吓得它们魂飞魄散！”
林雎：“噬魂水？”
她第一次进这山神谷，就差点被云乐乐坑了。
对于噬魂水的介绍，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筑基期以下跌入其中，魂飞魄散。
眼前的少年，不管是在死前还是死后都没有任何修为，为什么跳进去还能活着，不对，魂魄齐全的出来？
在林雎探究的视线下，少年缓缓低下了头。
它紧紧攒着自己破烂的衣角，没穿鞋的脚也蜷缩着，紧紧扣着草地。
林雎注意到，他脚上伤口很多，甚至不知是被人剁掉了还是怎么了，损失了三根脚趾，脚背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身上其他地方更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会更糟。
难怪这些孩子如此怕他。
这样恐怖的死状，连林雎多看一眼，都忍不住移开一点视线。
“噬魂水！”云乐乐抓住林雎的袖子，示意她弯腰。
林雎啧了声，还是微微蹲下来一些。
云乐乐小声道：“它已经被山神谷接纳了。”
林雎瞥它一眼，意思是：这还用你说？
云乐乐瞪她一眼，继续道：“它有点奇怪，好像不是人。”
林雎同样的眼神：这还用你说？
云乐乐气得跳脚，抓住她的袖子道：“我说的是！它好像有神族血脉！”
林雎愣了。
这下子，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你是怎么知道的？”
“噬魂水对神族血脉无效。”
林雎忍不住再次看向少年。
这次不同于之前的粗略，而是认认真真从上至下打量。
后脑勺凹进去了大半，能看见红红白白的脑花，估计是被人从背后偷袭造成的，两颊的腮被全部被扯掉了，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血液结成了痂，糊了他大半边脸。
灵魂状态大部分时候都代表着一个人的死亡状态。
从脸上凝固的血液可以分析出，他的腮被人扯掉之后，应该还经历了不断时间的折磨。
——这些从他被砍断的手，以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好肉可以看出来。
到底是谁，又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如此折磨一个人。
林雎：“谁杀的你？”
少年一怔，抬头看着林雎，好半晌好像才意识到她是在和她说话。
“我、我……”
它张着嘴，不知是脸颊撕裂影响发声，还是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
林雎正准备换个方式，看他还剩下的那只手能不能写字，就听到了他的下一个字：
“谢、谢……”
“谢谢？”林雎抬眸：“谢谁？”
少年无神的眼睛看着她：“你，谢。”
林雎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抿着唇，过了一会儿，“谁杀的你？之前追你的那几个人？领头的被你咬了一口。”
少年似乎疑惑她怎么会知道。
它勉强扯起嘴角，像是想要笑，但是他半边脸凹陷，半边脸被撕裂了一半，要做表情不仅艰难，也很吓人。
不过包括云乐乐在内，那些孩子没有一个再发出惊呼声。
少年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睛都亮了些，又指着噬魂水，“谢、谢、对不不……”
它认真地，一字一句对着这群孩子，艰难地挤出勉强算是一句话的结尾那个字：“起。”
云乐乐突然就生气了：“谁要你对不起啊！”
少年一愣，像是想到什么，满是伤痕的脚，往后挪了挪。
林雎拍了下云乐乐的脑袋，云乐乐一把打开她的手：“我知道杀他的那些人是谁！”
林雎：“这些人在矿洞动的手？”
云乐乐低下头，许久才挤出一个“嗯”。
矿洞里鱼龙混杂，原住民、登入者、驻守人、人族、妖族……什么都有。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纷争。
就像是之前想要从林雎嘴里挖到中品基山玉的文照，以及南山宗派来驻守几条矿脉，实则却也一直在寻找争夺其他矿脉的门人。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为利益而起的纷争。
更多的，还是某些有私仇的，或者想暗算人的，特意找到矿洞这种曲折隐蔽，容易躲藏的地方动手。
别说云乐乐在这里几百年了，已经屡见不鲜。
就是林雎那会儿单独在矿洞修炼的那几天，也见了两起杀人事件。
不过离她有一段距离，且她布置了结界，别人找不过来，她也就没管。
不论在矿洞里还是矿洞外，遇到这种事，基本上都没人会管别人死活。
就算是看见了尸体也习以为常，直接绕过，嫌挡路的，说不定还会踩一脚。
所以，云乐乐发现某个隐蔽的矿洞里，一群人殴打一个少年，甚至在用残忍手段虐杀他，它也只是提醒其他孩子暂时不要去那边玩，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边。
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林雎和云乐乐对了对几人的特征。
基本上确定了杀死眼前少年的，就是当初追着他的那几个街溜子。
只是知道了又怎样？
林雎和云乐乐都有几分茫然。
她难道要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去报仇？
它跟它有什么关系啊，当时没管，这会儿人死了管了也没什么用吧。
少年根本不知道她俩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她们的沉默，让它有些不安，它再次道歉：“对、不起。”
林雎发现，他可能确实不怎么会说话。
唯一会说的，或者说说得多的三个字，已经显而易见。
“说了不要你道歉！”
云乐乐顿时气红了眼睛，小身影刷的一下子就飘了出去。
林雎见少年不安，淡淡道:“它没生你的气，不过你为什么要去那里面？”
少年顺着林雎的手指看过去，看见噬魂水，眼睛一亮：“啊、啊！”
它说不出来，林雎也听不懂。
只能放弃沟通。
林雎招来小宝，轻轻捏了下它胖乎乎的小脸蛋。
“你看着这个哥哥，不要靠近噬魂水，知道了吗？”
小宝重重点头，“知道！”
林雎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其他几个孩子也瞬间凑了过来。
“我要我要！”
“先摸我脑袋！”
“我我我！我最乖！”
林雎制止住打架的几个孩子，正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幼师，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她旁边的少年。
少年无神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都变得有神多了，直勾勾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怎么？”
少年眼睛里的光瞬间消失，还有几分胆怯和愧疚地，往后挪了几步。
林雎正准备站起来，旁边的小宝就大声道：“哥哥也想要姐姐摸摸脑袋！”
林雎一愣，看到眼睛再次亮起来的少年，嘴角抽了一下。
不说她摸个和她差不多高的人的脑袋有多奇怪，就说那明晃晃的脑花子，她摸下去，摸的是头还是脑浆？
大概是看出林雎不愿意，少年瞬间后退了几步，“对不起。”
这次说得十分利索，语气里夹杂着惊恐。
林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勉强在它另外半个还完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我没嫌弃你。”林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要解释一下，“你和待在这里别走，等我和另外一只小鬼回来。”
少年眼睛竟然比之前更亮，它连连点头，点得林雎都想伸手接着它脑花子的时候，才郑重道：“好！”
临走前，林雎到底还是不放心这一群孩子和一个疑似有智力障碍的新鬼，干脆叫出了猼訑和祙。
“你们俩看着他们，有事直接喊我。”
虽然有山神赐福，她随时可以回到这里。
但是那噬魂水不是好玩的，随便一滴就能让这里随便一个小鬼魂飞魄散，她不见得赶得及。
猼訑：“好的，主人。”
祙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同龄的小朋友，第一次显得不那么不聪明：“好的主人！”
第63章 混血
63
林雎赶过去时,云乐乐已经将这几人吓得吱哇乱叫，身上也都是被爪子撕开的伤口，其中一个更是看起来奄奄一息。
这些人看见林雎出现,都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救命！”
“有鬼救救我！”
被云乐乐追着的那个更是干脆朝着林雎跑来。
不用他说什么，林雎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林雎站在原地没动,那人一喜，更是加快了速度。
“去死吧！”
他一把抓住林雎的手腕将她往后面丢去,妄图以她的身躯来抵挡身后云乐乐的攻击。
然而……
没扯动。
他一慌,正想要松手，就被林雎反手捏住了手腕，两根手指轻轻用力。
“啊啊啊——”
林雎现在的力量，连筑基金丹都不是对手,这一点修为的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腕骨破碎的同时，他眼泪鼻涕失禁糊了一脸，疼得跪倒在地：“啊啊啊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林雎松开他，踩在他打滚的身体上：“张坚。”
张坚一愣，被鼻涕糊住的嘴都张开了，“……你认识我？”
林雎微微弯腰：“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杀张鱼。”
“我……”张坚疼得还在抖，脸色却闪过疑惑和愤懑，“你、难道是为了那杂种来的？”
林雎一脚踩在他另一只手腕上,“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那就是个杂种！根本不是人！我为什么不能杀？”
张坚懦弱求饶的面孔,反而因此生出了胆气,练手腕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怨恨：“你为了他捏碎了我的手？”
林雎也很差异他的疑惑与理所当然，“我不能为他捏碎你的手吗？”
“他是怪物！”张坚强调着：“人和妖生出来的杂种！这种怪物在哪里都是我想杀就杀！你凭什么为他报仇！你也是怪物吗？！”
林雎还没说话，其他几个躲着的街溜子也像是找到了胆气。
“你最好放了我们！要是被人知道你帮这杂种说话！绝对饶不了你！”
“杂种比畜生还不如！我们杀了他,连律法都不会惩治我们，你凭什么找我们麻烦？”
“如果你不放了我们，我们就告诉其他人你也是怪物！”
林雎冷眼看着这群本来还恐惧不已的少年，瞬间从弱势者挺直腰杆，化身为高高在上的制裁者。
仿佛，这群普通人遇到的不是一位能对他们生杀予夺的修士，而是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这一切的转变，仅仅只是她问了一句张鱼的死因。
林雎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也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笑。
她松脚，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都别留。”
钦原刚刚飞出来，云乐乐就拦住了。
它抱着胸，绷着脸：“你看不起我？”
林雎：“你杀孽重会影响轮回。”
云乐乐：“我都在这里五百多年了，我在乎轮回吗？”
它转头看向张坚几人，瞳孔又通透的红色变得猩红。
“好久没杀人了，正好让我好好玩玩。”
它飞冲向张坚，白痩的小手化为实体，长出长而尖锐的指甲。
“救——”
张坚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撕碎了脸颊。
接下来的，死法也都差不多。
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肉。
林雎站在洞口看着，神色安静而平和。
最后一声惨叫消失时，夜色也悄然降临。
“走吧。”
云乐乐飘到林雎旁边。
林雎走到张坚的身体旁，捡起那张掉落的纸条。
【追债名单，欠债人：张三、李四、王五……
受雇于丹穴城九车赌坊[盖章]】
“这是什么？”
云乐乐不认识字，飘在一边也看不懂。
林雎：“用来追债的。”
云乐乐倒是知道追债是什么意思，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见林雎将纸条收好，云乐乐也没多问：“回去吧。”
一人一鬼回到山神谷时，里面正玩得开心。
祙跟着一群小鬼捉迷藏，猼訑在一边看着，那少年也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起来挺开心。
云乐乐停了下来：“山神姐姐设置了结界，能找到这里的，除了得死在这附近，还必须是心性纯善的人。”
林雎：“张鱼确实不是个记仇的。”
云乐乐看了眼林雎，沉默片刻后，问：“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林雎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们这些外来人，到这里都只会待一段时间，实力越强走得越早，你在这里这么久，已经很奇怪了。”
林雎：“我是要离开了，不过我不是有卷轴吗，会经常来这里的。”
云乐乐：“经常是多久？”
林雎：“我也说不好。”
一人一鬼慢悠悠穿过一个又一个矿洞。
“你会成为这里的山神吗？”
“为什么这么问。”
“基山一直没有继任山神出现，我觉得你还一般，勉强够资格。”
“哦，这么勉强那就不勉强了。”
“你！”
到了结界附近，云乐乐红红的眼睛盯着林雎：“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要留在这里吧！”
它说完自顾自地钻进了山神谷，等林雎追上去，已经不见它的踪影。
小宝：“乐乐哥哥去山神姐姐的家了。”
林雎摸摸它，收回了猼訑和祙，自己去了山顶。
她开始修炼时，云乐乐出来了。
“乐乐哥哥，风姐姐上山去了。”
“我知道。”云乐乐看了眼张鱼，“喂，你以后也留在这里吧。”
张鱼惊喜地抬起头，见云乐乐说的真的是自己，连忙点头。
“别点了别点了。”云乐乐撇嘴道：“等七天之后，你就能恢复你生前正常的模样了，到时候再点吧。”
七天之后，林雎睁开了眼睛。
第二次修炼，她到了练气四层，离练气五层之后一线之隔。
灵墟的等级也到了49级。
这次用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将近一倍，收获却远不如上次。
林雎却并没有遗憾或者不满。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她没有将修为稳固。
修炼是没有捷径的。
即使借用了山神的修炼地，如果她无法将得到的修为化为己用，不经过练习和历练，这些力量同样没有用武之地。
是时候离开基山了。
“你要走了？”
云乐乐突然出现。
林雎：“现在不走，我得准备点盘缠。”
于是，她在矿洞里吭哧挖了大半天，装满了袖里乾坤才下山。
离开基山之前，林雎又去了趟张家。
张槐一见她：“我记得上次卖基山玉的钱已经给你了。”
赵纷打了张槐一下：“风姑娘，快进来，刚好做完饭。”
林雎蹭了顿饭，对正忙里忙外想要洗些水果给她吃的赵纷道：“赵婆婆，别忙了，我是来道别的，等会儿就走了。”
赵纷动作一顿，“要走了？”
张槐见不得妻子伤心：“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和我还有生意要做呢。”
林雎：“我会时常回来的。”
赵纷这才笑了：“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倒茶。”
等赵纷离开，张槐道：“你是来找我要青丘钥匙的位置吧。”
林雎点头：“村长说那钥匙是活物，请问是什么意思？”
“那钥匙是一只开了灵智的鸡。”
张槐无视林雎欲言又止的表情，继续道：“那鸡平日里最喜欢逞凶斗勇，你可以去附近几座城池的比斗场找它，它赢了钱就会去赌，黑赌场也可以找一找。”
林雎：“就这些？”
张槐：“就这些。”
林雎：“这笔交易好像不太划算。”
张槐长了张老迈的脸，笑得却像是狐狸：“这交易里，还包括了我帮你换基山玉所花费的时间精力，很划算了。”
林雎：“那你总得告诉我那只鸡有什么特征吧，这世界上鸡妖那么多，我总不能一只只抓到青丘去试试吧？”
“那只鸡……”张槐回忆了一下，一言难尽道：“长得格外高大魁梧，身手也很厉害，只是胆子非常小，怕鬼。”
林雎没再多问。
她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不问了？”
张槐倒是讶异起来。
“不问了。”林雎说到做到，很快转移了话题：“我想问你另一件事。”
“说吧。”
“为什么人类如此仇视混血。”
张槐惬意的表情变了，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同一道闪电，刺向林雎。
林雎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淡淡道：“你们村里有个叫张鱼的孩子，他死了。”
张槐微怔，片刻后，收了锐气，轻轻叹息一声。
“那个孩子刚出生时，我就在他家门外，他母亲当时就被拉去沉塘了，那孩子……在水里活了下来。”
林雎安静地听着，张槐嘴角动了动：“那时候我还是村长，但我没有阻止。”
“后来他慢慢长大，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那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论被人如何打骂，只需要一点施舍，就又高高兴兴地觉得这村子里都是好人。”
他低下头，身影沉涩而隐晦：“我有私心。”
林雎没问他的私心是什么。
左右不过是和张柳儿有关。
“他……怎么死的？”
“被你们村叫张坚的人的带着五个人一起打死的，死的时候，脑袋凹了一块，脸被人撕裂了，手砍掉了一只，全身上下……”
砰——
门口，水果洒落一地，赵纷脸色惨白。
林雎垂下眼睫，到底没有说下去了。
张槐沉默着去扶起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没关系，柳儿不会遇到这些事情，柳儿现在好好的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赵纷缓缓回过神来，问林雎：“那孩子，那孩子的尸骨……”
林雎沉默片刻：“有人收了。”
云乐乐找到赵坚几人的矿洞，并非张鱼被抛尸的矿洞。
林雎是在云乐乐杀死那几人的时候，找回了张鱼的尸体，将他带回了山神谷。
云乐乐也知道这件事，它会将张鱼好好埋葬的。
赵纷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眼泪落了下来，像是没有了力气，倚在门边的长凳上，缓缓坐下。
林雎起身：“赵婆婆，张大爷，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赵纷勉强扯出些笑，又起身去了厨房，回来之后，手里拿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包裹。
“你一个人出远门，怕是没做什么准备，这些是婆婆刚刚烙好的饼，你爱吃这个，还有这些，炊饼和肉酱，我知道你修炼，但还没成仙就得吃东西，还有……”
她神色黯淡，却强打着精神叮嘱了林雎一句又一句，最后细细看着她的脸庞。
“你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
林雎：“我会的。”
张槐将林雎送到门外。
天已经亮了许久，太阳却一直被云遮住，整座村庄都多了几分阴沉。
“风姑娘。”张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出门在外，小心安全，我知晓你谨慎，但你们外来人，常常容易少些常识，我且叮嘱你一句，切莫要参与进不同族群的纷争之中。”
林雎停下脚步，看着他复杂的眼，神色如常：“放心，我不会。”
张槐与赵纷的选择，不需要太多解释，她就能理解。
张槐生出人与妖的混血，却仅在乎自己的孩子。
她似乎也是混血，却不会因此对其他混血共情。
因为，同样的，她也只在乎自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717:25:08~2024-02-2819: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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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离开基山
64
刚走出基山范围,林雎就感觉有什么从体内被抽走了。
她打开属性面板：
[角色名：风林
等级：49
经验：107/5000
天赋：？？？
特性：山神赐福·山神权柄[点击详细查看]
力量：1012
敏捷：1960
体质：930
精神力：2309
生命值：12331
装备：新手套装
袖里乾坤：山神的镜子、基山卷轴、极品基山玉*701、极品蕴灵符*200、极品引雷符*300、疾行符*199
技能：蕴灵符（2级）、引雷符（3级）、疾行符（2级）
可分配属性点：49
提醒：你已离开家基山范围，山神赐福与山神权柄已失效]
这个数据，比林雎想象得要高。
她刚得到山神权柄时,等级太低，三级的身体数据百倍增幅后,也只到达筑基期修为而已。
若是现在的等级再叠加山神权柄的百倍增幅，恐怕至少也能获得聚灵期的修为。
只可惜,山神权柄只有能在激发时的等级上进行百倍增幅。
不然,说不定她也敢正面和那位金丹期的长老以及后来的那位不知具体修为的南山宗掌门的碰一碰。
“这位道友，可是要去丹穴城？”
大道上不少人来往来，大多是赶车和骑马的。
路边有三人正东张西望，看见林雎孤身一人,又察觉她修为不低，于是前来搭话结伴。
林雎停下脚步：“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人不是玩家，林雎第一次接触到非基山的灵墟原住民，没有了山神赐福的辅助，一时有些好奇。
“这条道上，往西边走，就是去杻阳山，往东边走，那就是去丹穴城,而结伴去其他地方的,大多自有门派或成群结队,道友孤身一人，又不像是南山宗人，于是我等就想问问，道友可愿意与我等结伴。”
大概是林雎迟迟没有回答,另一人上前道：“道友放心，我们三个最低也有练气二层，最高有练气五层，道友和我们一起结伴，路上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林雎从张槐那里，早就得到了去丹穴城的地图。
想到抵达丹穴城，要经过青丘，翻越柜山、尧光山、鹿吴山三座山峰。
若没有飞行法器，就只能走陆路。
三座山自然难以翻阅，但青丘才是其中最难的关卡。
青丘秘境迟迟未开，蹲守之人数不胜数，修为高者能达聚灵境。
再加上掌管青丘的涂山氏本就是妖中大族，喜奢华爱玩乐，青丘山下的城镇也就格外繁华，各族来往络绎不绝。
只是青丘镇却并不好进，只是路过，想要穿行于青丘镇去往其他地方也同样很难。
进入青丘镇，就要交税50灵源，若一天就离开，则不需要再加钱，若要停留一晚，则按照一晚30灵源计算。
可若想在青丘镇过夜，就需要住店，最低一晚也要100灵源。
这其中，还不包含吃喝。
也就是说，若要经过青丘镇，至少要准备50灵源交税，可若想多待一段时间，则是180灵源起步。
之前南山宗来基山问线索，也就给50灵源，可见青丘镇收费之高。
可若是不从青丘镇过，想要绕过青丘，就得看本事了。
青丘以丘陵地形为主，草木旺盛，水系极多。
其中以青丘为名的青丘泽最为凶险。
此处是神兽大风的葬身之地，周围寸草不生，狂风肆虐，炼气期以下修为，靠近就会被撕碎，即使到了金丹期，想要穿越青丘泽，也不是一件易事。
除了青丘泽外，更有其他凶险之处。
基本上，金丹之下根本无法通过，而金丹之上，也不缺那几十上百灵源。
为难的，就是他们这些既没钱没有修为的底层修士。
所以这条杻阳山起，途径青丘，直达丹穴城的大道上，就催生出了不少客栈驿站，让等待组队的修士们休息，交流情报。
基山山脚这座驿站，也算是这条道路上小有规模的一座了。
“道友？你意下如何？”
林雎摇头：“我习惯独来独往，就不和几位一起了。”
说话那人沉吟片刻，拿出一张卷轴：“大家萍水相逢，道友有所顾虑也正常，我们可以签订契约，路上斩杀妖兽，谁杀的归谁，若一同出手，就按照出力分，同时定下灵魂誓约，不得伤害队友，如何？”
林雎依旧婉拒：“各位还是另找他人吧。”
“道友……”
“好了，崔师兄，她不想和我们一起就算了，我们几个修为也不低，难道还组不上队吗？”
“可是时辰已经不早了，若午时之前不出发，我们就还要在这驿站多住一晚。”
“多住一晚就住一晚，好歹安全，我倒要看看她独自一人如何到青丘，半路上妖兽凶兽钻出来，怕是还没走一半，就缺胳膊少腿了。”
被称作崔师兄的男人有几分歉意：“道友，别介意，师妹被我们几人骄纵惯了，无意冒犯。”
林雎无所谓地摇摇头：“就此别过。”
见她离开，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要不算了？”
“好不容易碰到个修为合适还没门没派的，再去试试吧，而且青丘镇四人间最划算，错过这个，下一个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驿站虽然便宜，但住久了也耽误时间。”
三人一划算，立即追了上去。
林雎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叫声。
“道友！道友！留步！”
林雎轻叹一声：“蛊雕。”
蛊雕戾叫一声，盘悬着落在林雎身边。
她往上一跃，坐定：“走吧。”
后面三人惊愕地看着驭兽飞远的林雎，好半晌才道：
“原来是御兽师，难怪不和我们同路。”
“御兽师又怎样，蛊雕擅长的是幻境，最多也就是会飞而已，她带着一只蛊雕难道打得过一群鬿雀，难道飞得过祸斗的火海？再说了，前面就要经过?听林，那么高的树，她的蛊雕可飞不过去，到时候有她哭的。”
他们猜得不错，林雎确实被拦在了?听林前。
蛊雕在神识中与她交流：“这片树林太高，我飞不过去，而且其中妖兽气息很重，主人可以让駮去探探路。”
駮可以化为无实体的状态，是最适合探路的选择。
林雎也没有托大，直接唤出駮，让它先去看看。
没多久，駮哈哈哈笑着出来了。
“好多丑虫子！看见人就往人身上跳，若是人不哭它们就咬人，若是哭出来才离开，好好玩！”
林雎一听，就知道这里就是?听林了。
?听长得像蜥蜴，平日喜欢吓人，听到哭声就会放人走，挺好对付的。
林雎收起将祙叫出来，“云乐乐喊你玩捉迷藏，可惜你去不了，它可伤心了。”
祙本来还懵懂，闻言眼圈瞬间红了：“我想玩……”
它这段时间对林雎很是依赖，一出来就抓着她的袖子。
林雎就这么带着它，快步进入?听林。
果然一进去，最近的树上很快跳下来一只?听。
祙看了一眼，没哭。
林雎：“云乐乐想你了。”
祙哇地一声。
走了一段，林雎：“捉迷藏。”
祙继续哇。
駮都有点看不下去：“这么丑的大虫子，你拍死就是了，吓祙做什么？”
林雎：“若沾了?听的血，等会经过祸斗的火海，会被祸斗重点攻击。”
她拿了张槐的地图，自然也跟他讨教了一番。
?听林是最好过的，接下来的火海和鬿雀才是难关。
駮：“可你也不能欺负小孩啊！”
林雎：“要不你来？”
駮：“我才哭不出来呢！”
林雎：“好巧，我也是。”
没过多久，林雎畅通无阻地通过了这片林子。
意外发现之前追在她身后那三人，竟然先她一步出来了。
这三人看见林雎同样奇怪，不过双方都没问对方为什么如此快速通过，毕竟谁没有点手段和秘密。
林雎对他们点点头，正向离开，就再次被叫住。
“道友。”为首的青年道：“多次遇见也是缘分，在下崔秦，这两位分别是我师弟朱贺师妹原菱，道友请问尊姓大名。”
林雎：“风林。”
“风道友。”崔秦道：“其实我们邀请风道友同行还有另一个原因。”
林雎其实很不想知道，但是这几人实在太执着了。
去青丘的路就这么一条，她怕下回还碰到了还得再次被人拦住。
“请说。”
崔秦：“道友可知丹穴城最近颁布了一条悬赏令。”
林雎倒是这不知道这个：“不知。”
崔秦：“最近黑魔泛滥，经常侵扰丹穴城其周边小城，包括这条通往丹穴城的路其实也不再安全，近来已经有不少修士失踪遇害，我们想要与道友同行，除了分摊去青丘镇的住宿费用，更多的还是希望可以互帮互助，若真的遇到袭击，也有一战之力。”
林雎对“黑魔”这个词实在是听得不少，好奇道：“你怎么确定多了我一个人就能不被黑魔抓走了？”
“多你一个自然是不多，但是我师兄身上带着我们宗门的护身法器，需要四人一同输入灵力才能开启，若不是我二师兄有事提前离开，才不会找你这种外人呢！”
崔秦：“除此之外，我们还想要接下丹穴城的除魔任务，此任务至少要四人才能接取。”
林雎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一定要找人同行。
除了分担住宿费，分担路上风险，还有开启法器必须四个人用时输入灵力之外，恐怕也有路上顺便考察组队之人是否可以信任的因素。
如果是去丹穴城组队，对方孤身一人，组上他们三个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觉得还不如再找几个互不认识的人组队。
——至少可以防止对方抱团，或者被联合坑害。
可若是对方人多，也没必要与他们一起组队，且临时组队不知品性，很难完全信任。
这个崔秦愿意花时间在路上筛选队友，可见他对那个抓捕黑魔的任务应该有些成算。
不然时间成本就划不来了。
林雎思索片刻，“好，我可以与你们同行，但是丹穴城的任务到底接不接，我需要看情况。”
第65章 黑武
65
有了队友,又有了攻略，林雎几人一路顺利到达了青丘镇。
崔秦三人找了家客栈，询问林雎是否一起,林雎婉拒了，并与他们告别。
“风道友,你难道不准备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我准备在青丘镇多停留几天。”
她最初的目的就是青丘镇，和几人结伴只是顺势而已。
而且,她并不信任他们。
两人说话时,旁边有人张贴出一张悬赏令。
林雎视线被吸引，诧异道：“黑魔已经侵扰到青丘了？”
崔秦许久没有回答，直到她微微侧头，才低声道：“青丘向来不参与这些事情,没想到这次竟然也退让了。”
林雎直觉这话里有话，但交浅言深，她没有多问，只细看悬赏令上对于黑魔的说明。
“以人为食、性极恶、嗜杀嗜血，尤喜掠食幼童，还能死而复生，若不用特殊手段，永远无法将之杀死，所以必须将其尸体带回……”
林雎正细细琢磨这里面的信息,就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冷哼。
她回头看去,只见朱贺捂住了原菱的嘴。
原菱气得张牙舞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
林雎怜爱地看向原菱。
原菱顿时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
这一路走来，林雎早就摸透了她的性格。
原菱看似脾气火爆，实际上却最单纯，喜怒非常形于色,明明对她很有意见，但只要认定了她也是队友，就会百分百信任并保护她。
之前渡过祸斗的火海，她的蛊雕无法飞行，还是原菱骂骂咧咧地用水系法术细心包裹着蛊雕的翅膀，带着她平安飞过的。
后来遇到鬿雀，原菱明明怕得不行，也没往后面缩。
只一边骂鬿雀长得和蛊雕一样丑，一边哭着施法，后来她搭手帮忙，原菱忙得不行，还不忘气咻咻地道谢。
所以，林雎对她的印象和了解，反而是三人之中最深的。
果然，朱贺一松手，原菱就对林雎龇牙。
“我才不告诉你！”
林雎：“我问的也不是你，我问崔道友。”
崔秦回过神来，面上的恍惚还没完全褪去，笑容有几分勉强：“风道友不和我们一起走的话，那就就此别过吧。”
林雎利落点头：“那就有缘再见。”
她想去青丘的赌场看看，虽然张槐说那只秘境钥匙鸡一般都混迹在丹穴城的赌场，但是也说它偶尔会换地方玩，既然路过，走一趟也没什么。
青丘镇的赌坊极大，是一座红木搭建的雄伟建筑，分了东西南北四道门。
林雎从北门进去，里面正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开开开！”
“我押大！”
“小小小！”
林雎绕过一众人、妖还有这种奇形怪状的赌徒，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长廊开阔，可以将楼下收入眼底。
她刚上去就碰到一只鸡妖，连忙对比张槐随意给她画的图。
“喂！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女人！”
嗯，脾气很火爆。
“你在无视鸡哥我吗？我看你胆子很大啊，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林雎将手里的图翻了个面，“鸡兄，你认识这位鸡兄吗？”
鸡哥抻长了脖子往前看，看一眼图又看一眼林雎，绿豆眼滴溜溜转：“你问它啊，我认识啊，只要1000灵源，我就带你找到它。”
林雎掏出张槐给她的玉佩，在手上抛了抛，“多少？”
鸡哥绿豆眼一缩，脖子也跟着缩了回去，“你，你是青丘的贵客，来这镇里找妖做什么，直接问青丘的大妖们啊……”
林雎掏出50灵源，放在鸡哥手里：“我当然有我的原因，你只要说见没见过就行。”
鸡哥顿时将50灵源揣进了兜里：“好说好说！这鸡我确实见过，三天之前还在这呢，不过它好像也可以随意进出青丘族地，反正这几天我没见到它。”
林雎又掏出50灵源。
鸡哥立马收了：“不过我有小道消息，这鸡哥和青丘的大妖们也没有很熟，平时来这边一般都是青丘的鬼市开市的前几天，今天正好是鬼市开张的日子，说不定它会出现……”
林雎：“鬼市怎么去。”
“这个……”
林雎晃了晃玉佩。
“赌场就可以拿到鬼市的通行证，不过一般只有老客才能拿到。”鸡哥看了眼她的玉佩，不太甘心但还是如实告知：“你身上戴着这块玉佩，镇里任何地方你都去得。”
林雎拿出100灵源：“谢了。”
鸡哥眼睛一亮，“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雎本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对鸡哥挥挥手。
鸡哥十分识趣地凑了过来。
一人一人高的鸡凑在了一起：“最近青丘附近是不是有黑魔出现。”
鸡哥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雎：“悬赏令不是贴出来了吗？”
鸡哥鸡脸茫然，显然混迹于赌场的鸡对于外头发生了什么不太关心。
它想了又想：“黑魔一般不会来青丘捣乱的，反正我化形以来就在青丘了，从来没听说过有黑魔赶过来这边找死，不过如果有悬赏令，估计是丹穴城那边发来的协助函吧，每次丹穴城搞不定就会放一张同样的悬赏令在青丘，谁让大家都知道，青丘大妖和大能可比丹穴城多多了。”
林雎：“你是说很有可能会有大妖或者大能也当赏金猎人。”
“不知道。”鸡哥扑腾了下翅膀，有用翅尖摸了摸下巴：“每族对黑魔的态度都不一样，青丘上面是不主张抓捕黑魔了，但是丹穴城是南方的主城，除非涂山族长出面，一般的涂山氏狐妖都还是得给凤凰一族面子的。”
“我猜测，涂山氏会和以前一样派几个小辈做做样子，但是也就是下山溜一圈，毕竟抓黑魔哪里有修炼重要。”
林雎想问的都问到了，鸡哥也赚到了今天的赌资，分开时双方都很开心。
出了赌坊，林雎随意找了家茶楼吃了点东西，等待鬼市开门。
青丘镇不分昼夜，制成各族妖兽形象的灯笼长明。
子时一到，林雎就看到了街道上骤然出现的摊位。
有意思的是，这些摊位很明显有人能看到有人看不到。
林雎旁边一桌坐着两只猪妖，就在一边讨论着哪家茶点好吃那家摊子的烤猪蹄地道。
两妖边说还边比划，将这条街上好吃的全部盘点了一遍，兴起时还直接从二楼喊话楼下摊贩，让摊贩将东西丢上来。
林雎就亲眼看着两只猪妖啃猪蹄，虚与实之间，烤猪蹄的猪妖与戴着斗篷卖奇形怪状的东西的摊主，重叠在了一起。
它们互不影响。
就如同林雎此刻翻窗而下，既能够闻到烤猪蹄的香气，也能与卖奇形怪状东西的摊主四目相对。
摊主声音沙哑：“要买什么？”
猪妖老板热情大方：“烤猪蹄咯！猪妖牌烤猪蹄！味道正宗嘎嘎香！吃过的人和妖都说好！”
林雎回答：“随便看看。”
猪妖老板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烤猪蹄。
斗篷摊主也席地而坐，自顾自地修炼起来。
它们互相看不到对方，也互不影响，而穿梭其间的林雎，可以决定自己是否被看见，又与谁交谈。
林雎翻出在赌场买的斗篷，刚穿上，烧烤摊就一点点淡出，整条街都黑了下来，只剩下蜿蜒至看不见的尽头的鬼市。
这里来往的人和妖都很多。
但整座鬼市都是安静，甚至能听到呜咽的风声。
因为每个摊位都有防止窥探的结界，一旦询价或者交易就会自动打开。
林雎在一个摊位前站定，目光落在一把匕首上。
“客官好眼光，这匕首是由黑魔的一截指骨炼化而成，自带黑魔的天赋属性，在割破敌人皮肤的时候可以致幻。”
大概是看林雎没说话，但是也没有走，摊主打开结界压低声音道：“这黑魔可不简单，别看这匕首只是一截指骨炼化的，但是这品质已经不输玄阶极品灵器了，而且玄阶极品灵器里能造成致幻效果的都没多少，我只要您这个数，你绝对是赚了。”
林雎沉默良久，淡声开口：“我不要。”
摊主语气很是习以为常：“嫌贵了？”
林雎移开目光，随意道：“你这摊位上就这一把这种的？”
摊主：“就一把？你还想要几把？这黑魔虽说全身上下都是宝，但是能轮到我们手里的，那都是最不值钱的边角料了，平日里那指甲盖都卖几千灵源呢！这把匕首已经是我这几年最好的宝贝了，我干打包票，这条街上再也不可能找到比我这里品质更好的黑武了。”
林雎：“不是还有拍卖会吗？”
摊主斗篷里涌动的黑雾一滞，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玉佩上。
要不是看到这块玉佩，他也不可能和她说这么多，平日里有黑武出现，大家可都是抢着争着的，哪有他这样上赶着的。
“客官，拍卖会上那都是有定数的，而且没有百万灵源根本拍下不来，我相信您有那个实力，不过你也知道那些黑武煞气血气太重，年轻人一般都压不住，您现在用这匕首才是刚刚好。”
林雎倒是没想到这摊主说话还挺有艺术。
不提她修为低，只说她年纪轻，果然能在鬼市摆摊的，没有省油的灯。
林雎垂眼，若无其事道：“要我说黑武也没那么难得，现在悬赏令都贴到青丘镇来了，日后这黑武自然会降价，你要的这个价可只有这几天才卖得上。”
“诶呦，您说的什么话？”
摊主像是哄孩子，又有几分不屑：“那悬赏令整个灵墟哪里没有？但是市面上黑武这么多年了也依旧供不应求，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些黑魔天生强大，您是青丘的贵客，自然也知道一点内幕，那悬赏令都是骗那些低修为没背景的修士小妖去送死的，想必您家里也绝不会允许您插手此事。”
“那黑魔杀得越多能力才越强，到时候才会有大能或者大妖出手制服。”
“就拿丹穴城那黑魔来说，都已经三个月了，可有听说谁抓住了？黑魔这种东西，可不是出现了就能抓到的。”
第66章 涂山氏族地
66
从鬼市里出来,林雎基本上了解了黑魔的情况。
正准备直接回客栈，就发现某个摊位上那几道身影有些熟悉。
鬼市上所有人都穿着同一颜色的斗篷，不论是摊主还是顾客,全都看不出高矮胖瘦，变声后也分不清男女,身形都是模糊一团的。
但前面那三人，实在是……很好认。
其中一个捂住另一个嘴的动作,更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林雎迟疑了片刻,还是往那边去了。
那摊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开启结界，所以林雎一过去就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问：“几位可是确定要在我这里闹事？”
“十分抱歉，我这师弟涉世未深,修习的又是驭兽之术，骤然看到喜爱的灵兽尸骨才一时失控，还望见谅。”
林雎轻易分辨出说话的人就是崔秦，且从他的话里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
只不过，原菱并非御兽师，修习的是水系魔法，且天赋奇高，极为精通。
林雎没有出声，站在一边观看着。
这行为并不突兀,因为这边的热闹已经迎来了不少视线,几道身影都因此停驻了。
“你说他涉世未深就涉世未深！他可是想直接强抢了我这灵兽！”
“说什么强抢！”原菱一把挣脱朱贺的手,“这周围全是折磨它的阵法！随意动一下就会痛不欲生！你既要用它挣钱就好好善待它！你这样难道就不怕鹿蜀一族找来报复你吗！”
摊主语气瞬间阴沉起来：“这位小友，鬼市上的规矩你可能不懂，老夫且与你说说。这鬼市里买卖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泄露来源和去处,一旦不守规矩，就会被全灵墟的鬼事人追杀，不死不休，现在知道了吗？”
原菱再次被朱贺拽住捂住了嘴。
崔秦低声道：“道友莫怪，我师弟年龄还小，在家就时常闯祸，这次出来也是师尊让我们带他见见世面，耽误您的生意非我们所愿，您看这样如何，我买下这只鹿蜀，再把这块不知材质的石材一同买下，就当做对您的补偿。”
摊主怒意似乎消了些：“既是带娃娃，我也不和你计较，不过这鹿蜀我不能卖给你们，谁知你们带回去可会给我带来麻烦，不过这石材我可以卖给你，一万灵源，没有折扣。”
崔秦迟疑一瞬，正想要答应下来。
林雎慢悠悠走了过去，晃着手里的玉佩，语气吊儿郎当：“摊主，您这可不不地道，我记得盲品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没开出来，都不能超过五千灵源，这也是鬼市的规矩，您先前和人家说规矩，怎么一转头自己忘了规矩。”
摊主本来还气势汹汹地想看看谁来坏他好事。
只等目光落在那丝毫不被在意，正上下跳跃的玉佩上，怒火就瞬间熄灭了。
“贵客误会了，我其实只是想教训教训这几个不守规矩的小子，开价也只想为难为难他们，没打算真的卖出去，贵客可有看上我摊上的东西，您只要要，我一定给您底价！”
林雎走到摊位前，随意翻了翻上面的东西，像是兴致缺缺地收了手：“都是些寻常货色。”
摊主语气更加恭敬：“这只鹿蜀您看如何？虽然刚出生没多久，但是鹿蜀一族天赋极高，不但一出生就是开智期修为，若是长期培养相处，更有可能在化形之后觉醒出与主人相似或有利于主人的天赋技能。”
“这些我能不知道？”
林雎轻蔑地嗤了一声，目光慢悠悠转向笼子里的鹿蜀，很是嫌弃地啧了声。
“这小家伙浑身血污，脏死了，简直脏了本小姐的眼。”
“贵客莫怪莫怪！这鹿蜀一族性子倔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买下它的修士的利益，您看看，有我的折磨，再对比您对他的温柔，那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培养出忠心和亲密度了？”
林雎眸色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轻慢：“那你这只鹿蜀怎么卖？”
“五十万灵源。”摊主解释道：“这是小人九死一生从鹿蜀族地偷出来的幼崽，您应该也知道鹿蜀幼崽平时的价格，我给您真的是最低价了。”
“行吧。”林雎大手一挥，丢了个储物袋给摊主，同时掏出个灵兽袋：“笼子给我拆了。”
摊主打开储物袋，看清楚里面确实是五十万灵源，语气都谄媚了：“是是是！马上就给您拆了！”
“不能卖给她！”
原菱的怒喝在后方响起：“你们这些呜呜——”
林雎没有回头，目光与眼中含恨的小鹿蜀对上，心底叹息一声，挥手将笼子里的小鹿蜀收进灵兽袋，转身离开。
身后还能听到原菱的叫声：“那人一看就不是善待灵兽的！小鹿蜀被她带回去谁知道要经历什么——”
再走一段，就听不到了。
林雎离开鬼市之后，没有立即脱下斗篷，而是用了一张极品隐匿符，飞速钻进了赌场。
很快，她就换了身衣服出来，回了客栈。
灵兽袋里的鹿蜀并不老实，一直在里面闹出大动静，但林雎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放它出来。
那个摊主说得没错，鹿蜀确实是极为难得的灵兽，平日里除了拍卖会，基本上是见不到的。
虽然说鬼市里什么都可能有，但这种平日里稀罕的东西出现在那，一般都意味着来历不干净。
所以如此稀罕的灵兽出现，鬼市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却没有几个真的愿意买下来。
因为没人想惹麻烦。
林雎虽然今天才到鬼市，并不太了解规矩，但她也基本上也猜得到，这只鹿蜀极有可能根本不是摊主从鹿蜀族地偷来，而是从别人手里劫下来的！
鹿蜀珍惜，寻常修士根本不可得，被劫的人极有可能来头很大。
谁买了它基本上就等于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林雎之前其实就经过了这只鹿蜀的摊位，也看到了，但她没有说话更没有问价，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原菱在那里闹了一番，若是那摊主真的不依不饶不肯罢休，那崔秦三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里可是涂山氏的地盘。
她和他们虽然只是同行了一段路，但路上也有些互帮互助的情谊，总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这只鹿蜀她当时没打算买，根本原因还是不想惹麻烦。
现在原菱这么一闹，她顺理成章地接手，反而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总的来说，也算是互相帮助了。
只是这只小鹿蜀，确实性格极为倔强。
不管林雎往里面放什么灵果灵食都不愿意吃，她一打开灵兽袋就想往外面跑，还极为仇视地用小奶音朝她嘶吼。
“我真的没打算契约你。”
直到第二天早上，这只小鹿蜀依旧不肯吃东西。
林雎只能神识入内，和它解释：“我现在不方便放你出来，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我没法保证绝对把你送回你的族地，但是等我离开青丘镇，你想去哪就让你去哪，我救了你，你也不能给我惹麻烦对吧？”
“嗷呜嗷呜！”
林雎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嗷嗷嗷呜——”
林雎转头召唤出駮：“你去和它好好聊聊。”
駮摩拳擦掌，“看我的！”
灵兽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林雎岁月静好地吃着早餐，像是根本听不懂那口吐芬芳的兽语。
说来也是奇怪，她自从突破练气四层之后，修为和神识里的兽们都没有太大变化，她却意外发现自己不需要建立神识链接，也能听懂其他兽的语言了。
当时在鬼市，她能发现小鹿蜀，也是因为听到了一连串虚弱的脏话。
这小鹿蜀年龄不大，学得却挺杂，骂人非常脏。
没多久，駮从灵兽袋里飞了出来。
“谈好了，它不会吵了。”
林雎朝灵兽袋里看了一眼，这只小鹿蜀果然乖乖缩在角落里，见她看过来，还拱了拱边上的灵果，看起来乖巧极了。
“还是你厉害。”
林雎收好灵兽袋，本打算直接传送回基山修炼，但想了想还是出去了一趟。
街上非常热闹，林雎还看到不少穿着新手装的登入者成群结队，有人去成衣铺子买衣服有人讨论悬赏令，还有几个蹲在路边，眼神在人群里梭视，好像在找什么。
林雎也去了一趟卖法衣的铺子，挑了套能抗击筑基期三击的法衣，就在镇里逛了起来。
一路吃吃喝喝，正以为一无所获时，一只强壮的鸡妖出现了。
林雎眼睛一亮，贴上隐匿符就跟了上去。
那鸡妖却七拐八拐拐到了青丘镇的禁区：涂山氏族地。
林雎对鸡妖的身份更加确定了两分，好在有玉佩，直接追了上去。
突破一层结界，热闹繁华的小镇瞬间化为了原始的丘陵地貌。
入眼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不同颜色的野花点缀其中，偶有高大树木，枝叶繁茂，红橙黄绿泼洒在树叶上，被阳光镀了一层微光，又有灵雾袅袅，如同仙境。
林雎来不及欣赏这美景，追着鸡妖朝西北方向跑。
没跑多远，就听到附近传来动静。
林雎脚下一顿，找了丛姹紫嫣红的灌木做掩饰。
“去哪儿了？”
“一转眼就不见了。”
“再往里走就是涂山尧的地盘了，再搜一遍，找不到就撤。”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雎唤出駮，借用它的目光观察来人。
——练气四层之后，另一个新发现就是可以共享建立了精神链接的兽的视野。
駮化为小白影，直接飞到了说话那几人身边。
那些人浑然不觉，暴躁地扒开草木，骂骂咧咧：“那三个小杂种跑得倒是快，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青丘的通行令，要是在镇上，老子早就逮住他们了！”
“我也觉得奇怪，虽然只是通行令，但也不是谁都能个拿到的，你们说大哥的预测到底靠不靠谱，他们几个看着不像是没背景的，如果碰着铁板了可怎么办。”
“蠢货！所以才要扫除痕迹啊！如果是那东西，我们就抓大发了，如果不是，小型处理了就是，就算是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我们也不是没得手过。”
“可是这么久了，一点影子都没发现啊，这要是乱找碰着涂山氏的妖，我们几个可都得折在这里。”
“别怕，我在他们住的客栈里发现了斗篷，证明他们昨天晚上去过鬼市，鬼市开市会燃鬼香，我带了寻踪鼠，只要他们在这里，绝对能找到。”
“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林雎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不好。
她昨天同样去了鬼市，那寻踪鼠一出来，肯定是先从最近的找起，到时候找到她这里，以那几人的心狠手辣，必定不可能放过她。
林雎当机立断，朝涂山氏族地更深处跑去。
好在她身上的极品隐匿符还有些时间，那些人修为也没有高出她太多，所以跑了挺长一段路，那些人还没追上来。
林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
比起后面这几个穷凶极恶的，涂山氏的族地对她而言安全多了。
至少她还有保命利器在。
只是林雎再快，修为在这，加上为了隐匿踪迹，不免拖慢了脚步，没多一会儿就被人追了上来。
“在那！”
“没看见人影啊？”
“应该是用了隐匿符！”
林雎心底低骂一声，却在那些人找过来之前，先一步现了身。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
那三人果然没有马上出手。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着林雎，从她身上的法衣看到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阁下又是何人？”
林雎眉梢一挑，指尖敲击玉佩：“你们在涂山氏的族地，问我是什么人？”
“阁下在涂山氏族地，戴着涂山氏贵客的证明，却不是九尾一族，我等自然会好奇。”
林雎收起了笑，睥睨冷声道：“既然知道我是涂山氏的贵客，你们又哪来的胆子在这里问东问西，我记得这里是涂山尧的地盘，怎么，你们涂山尧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小心翼翼道：“阁下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是涂山尧大人的人，我们是……”
他们眼底凶色瞬现，召唤出各自的武器，从三方袭来。
林雎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馅，被他们识破，反应却很迅速，“蛊雕！”
蛊雕尖锐的哭声响起，三人动作顿时一滞。
“猼訑！”
猼訑一现身，三人神色瞬间凝重。
为首那人语气微变：“你是召唤师？”
林雎：“怎么，都打算对我动手了才问我底细，不觉得晚了吗？”
“误会误会！”为首那人瞬间收了武器：“我等不知仙子是召唤师，之前是以为你乃黑魔假扮的人类才会贸然动手，还望仙子见谅。”
林雎走到猼訑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毛。
“黑魔假扮的人类？”
“是的！”为首那人立即道：“我们刚才就是追着三个黑魔假扮的人类进来的，那三个黑魔去过鬼市，我们就带了寻踪鼠寻找他们的踪迹，没想到仙子身上也有鬼香的味道，真的是一场误会！”
林雎眼中闪过什么，神色如常道：“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是黑魔假扮的。”
为首那人显然有些迟疑，但面对散发着筑基大圆满威压的猼訑，他们还是不得不说了实话：“我们三个的大哥的天赋是卜卦，每天都有五次机会，昨天晚上我们从鬼市出来碰到那三个黑魔就感觉他们不对，所以大哥用卜卦天赋算了算，这才知道他们是黑魔的。”
林雎嗤笑：“要是你们大哥真有这天赋，早就成为了各城主的贵客，哪里还要在街上碰人来算，你们既然不说实话，我就……”
“大哥的卜卦有一定几率是错误的！”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声张。”
林雎：“那你们怎么能进入涂山氏的族地，我记得涂山氏向来不参与任何与黑魔相关的事情，你们公然跑进来抓黑魔，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林雎的质问，三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三个都比林雎修为高，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有练气大圆满了。
会一直对林雎这么客气，除了确定她真的不是黑魔和涂山氏的玉佩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她是召唤师。
召唤师难得，才练气四层就已经可以召唤两只兽，其中一只还是堪称半神兽的猼訑更难得。
不是天赋卓绝，就是背景强大。
他们敢对大门派的弟子下手，却不敢对大门派的核心弟子下手。
尤其是这里是涂山氏的地盘，这人手里还有代表涂山氏友谊的玉佩。
他们忌惮动了她马上就会有麻烦，更忌惮动了她之后未来麻烦源源不断。
可这不代表，他们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修士问到脸上来了还要忍气吞声。
“仙子若要刨根究底，那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如果不是朋友，那就只能兵刃相见了。”
林雎冷笑：“你们现在涂山氏的地盘对我动手？”
见她底气十足，没有丝毫畏惧，三人反而迟疑了。
如果林雎表现得稍微谨慎一点，他们还可能觉得她虚张声势。
毕竟涂山氏交友天下，送出去的玉佩也不少，她手里这块确实珍贵，但也不代表她本人在涂山氏多有礼遇。
可现在她有恃无恐，背后就是涂山尧的地盘，要是她真和涂山氏来往密切，涂山尧以来，他们都得死。
“上不上？”
“这女的看着像是真有底气。”
“管她底不底气，今天她已经撞见我们私自进入涂山氏族地，只要她说出去，我们现在跑了，未来也是一死，还不如直接把她……”
三人再次同时出手。
林雎咬牙，竟然没能忽悠住，她正准备将所有凶兽都召唤出来，就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们几个，是准备在我家打架吗？”
第67章 青丘秘境钥匙
67
林雎对面三人瞬间面如死灰。
林雎也有点慌,但是想到涂山淮还有张柳儿，这点慌又压下去了。
涂山尧是一只八条尾巴的大狐狸，蹲那儿舔毛都比林雎高,此刻睥睨视下的大妖威压，更人让人胆颤。
林雎一脸乖巧：“他们想打,我没有。”
那三人根本连话都不敢说，瞬间四散开去。
然而涂山尧连爪子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三人连痛呼声都没能发出来，就纷纷炸成了血雾。
林雎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恐惧和害怕。
而是兴奋。
这就是大妖的力量吗？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涂山尧目光移向林雎，发现她不但不恐惧反而好像很激动,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你这个人类身上有涂山蓝的味道，还有涂山淮和另外一股我不熟悉，但属于我们涂山氏族长的保护印迹，你是谁？”
林雎不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身上有属于涂山氏族长的味道。
可进入灵墟之后，她接触过的九尾狐只有涂山淮和涂山蓝，若是进入灵墟之前，那就只有……图书馆里那本书中的狐狸了。
林雎不知道书里那只狐狸是不是涂山氏的某一任族长，但是它在她身上留下了保护印记，至少说明它目前对她的态度是偏友善的。
这也是她敢在这里站着的原因之一。
“我叫风林。”林雎道：“是……山海人。”
——灵墟里的原住民,一直以为登入者是一种特殊种族,拥有强大的不死之身和随时消失出现的能力,登入者便自称为山海人。
涂山尧放下了正在舔的爪子，歪头看向林雎：“山海人？”
“倒是有意思。”
涂山尧似乎并不知晓灵墟的真相，它晃了晃尾巴：“你来我家做什么？”
林雎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想见见张柳儿，但是不认识路,又莫名被那几人追杀，就跑到这儿来了。”
涂山尧：“张柳儿，有点印象，是那个涂山淮生的灵族小孩儿吧，她在涂山蓝那里，离我这里好远，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林雎虽然知道有玉佩和印记在，涂山氏应该不会为难她，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也确实想见张柳儿一面，有些话想要问她。
林雎点点头：“麻烦了。”
涂山尧的狐狸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不麻烦。”
还没等林雎感觉不安，就被一阵龙卷风刮了起来，风眼不会把人撕成碎片，但会给人吹得七零八碎。
等林雎出来的时候，头发法衣没有一样是好的。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鸡窝头，暗自庆幸捏脸的时候幸好给风林这个角色设置的是锁骨发，一个小揪揪就抓住了。
不然要是换成她现实里的长发，这一把头发都不用要了。
涂山尧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哈哈哈大笑，拍着爪子和尾巴在地上打滚。
林雎深吸一口气：“谢谢前辈送我。”
涂山尧笑得更大声了。
林雎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短视频里，两只狐狸嘲笑另一只胖狐狸的模样。
胖狐狸固然好笑，但是那两只狐狸嘲笑别人的模样更加搞笑。
如果把涂山尧带入那两只狐狸，搞笑程度100000%。
林雎咳嗽好几也没能把差点窜出来的笑声压下去。
她背过去，边咳嗽边肩膀发抖。
涂山尧不笑了：“你是在笑吗？”
林雎嘴角很难压，低着头疯狂咳嗽：“咳咳咳没咳有啊咳咳……”
涂山尧：“可是我听到你笑了。”
“咳咳咳——”林雎：“我只是在咳嗽哈哈咳咳……”
涂山尧：“你是看到我之后才咳嗽的，你是在笑我吗？”
林雎：“怎么可能咳咳！”
涂山尧忽然化成了人形。
一位绝代风华的大帅哥出现在眼前，他低头逼视林雎，“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林雎一脸无辜：“真的没有，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涂山尧：“什么好笑的事情？”
林雎哪里敢说。
她环顾一圈：“张柳儿呢？”
涂山尧冷冷一哼，也没追究这件事，指了指前面：“我刚刚传音给涂山蓝了，她们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涂山蓝和张柳儿就到了。
张柳儿换了身极为华丽却方便活动的法衣，将她只是清秀的小脸都衬托出了几分秾丽色彩。
换句话说，就是能看出有九尾狐血统了。
“风林姐姐！”张柳儿一把扑到林雎身上，眼睛亮晶晶的：“你来看我啦！”
林雎摸摸她的脑袋：“路过青丘镇就来看看你。”
“我爹娘呢？好不好？”
“很好。”
“那风林姐姐你在这里待多久啊，青丘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一起去！”
林雎摇摇头：“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张柳儿失落地低下了头。
林雎陪她坐在草地上看远处的花。
涂山蓝和涂山尧见她们说话，也只顾自地离开了。
“柳儿，我想问你一件事。”
张柳儿好奇地转头：“什么事？”
“你知道黑魔吗？”
张柳儿一愣，脸色瞬间白了。
林雎微愕，“怎么了？”
张柳儿慌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张柳儿心性单纯，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嘴里说着没什么，眼底的惊慌和恐惧简直要溢出来。
林雎心中疑惑，但看到她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去别处问问也一样。
林雎转开话题：“对了，你在青丘有没有见过一只鸡妖。”
张柳儿:“鸡妖？你说的是姬大强吗？”
林雎：“姬大强？如果你说的姬大强是这个的话，我说的就是它。”
张柳儿接下林雎画的画像，很是惊愕的点头：“就是姬大强，它常常会来青丘，我们还约好了今天见面呢。”
还有这种好事？
她不动声色道：“你们约的什么时候？”
“大强哥一般都是中午的时候过来，我看时间好像快了。”
张柳儿站起身，双手搭在嘴边：“喔喔喔喔——”
经典地逗鸡声音响起时，林雎是怀疑的，但是当远方扑腾着翅膀跑来一只强壮的鸡，她就沉默了。
“柳儿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姬大强昂首挺胸，看了一眼林雎，本不怎么感兴趣地准备移开视线，突然又咻的一下看了过来。
“你不是狐狸，你是谁？”
林雎起身，十分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风林，和柳儿是朋友。”
姬大强喔了一声，转头看向张柳儿。
然而听到林雎下一句：“我和柳儿的父亲涂山淮也有一些交易。”时，瞬间卡住了脖子：“你说你和谁有交易？”
林雎：“涂山淮。”
她看姬大强情绪激动，以为它想跑或者不愿意将钥匙交给她，谁知姬大强一跃而起，一个滑铲呲溜到她面前，翅尖从毛里一掏：“终于来人了，你赶紧给这东西给我拿走！”
林雎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憨态可掬的狐狸追鸡童趣图。
“这是……”
“就是你们找了几千年的钥匙！”姬大强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抱怨道：“都怪那个涂山淮，别人家的守门人都是随随便便看到顺眼的就把钥匙给出去了，就它挑三拣四，这么多年了，它在基山倒是有老婆有崽儿，就可怜我姬大强孤家寡鸡一个，还被困在这南山走不远，只能赌赌博打打拳打发时间。”
“再说了，那副图我看了就膈应，每天只要看见它我就想起自己被些小狐狸崽子追着咬的日子，一想起这个，我就必须人揍几个人才心里舒坦，哎，不说了，都是泪。”
林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一只伤感的鸡。
她沉默了良久，转头看向张柳儿。
张柳儿：“大强哥，你别生气了，现在你不是已经解脱束缚了吗？你最想去的昆仑和蓬莱你都可以去看看了！”
姬大强顿时振奋：“是这个理！那我就去准备行李了！下一个百年再见！”
它扑腾一下消失在林雎和张柳儿眼前。
林雎也收起了狐狸追鸡图，“我也走啦。”
张柳儿有些伤感：“风林姐姐，你们是不是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啊？”
林雎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张柳儿：“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都在等待一个人出现带我回去见到我的父母，可是这个愿望实现之后，我突然就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林雎又坐了下来：“那你在死亡之前，有没有过想做的事情呢？”
张柳儿一愣，想了想，“我想过，我想修炼，想风林姐姐你这样，可以很强大，可以保护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
林雎：“那现在你也可以继续这个梦想不是吗。”
张柳儿摇摇头，看向林雎：“不可以了。”
不等林雎询问，张柳儿就别开脸，问：“那风林姐姐，你想做的事情什么。”
林雎沉默片刻：“我想找到一个真相，”
张柳儿懵懂道：“关于什么的真相？”
“关于我存在的意义。”
第68章 黑魔
林雎从青丘族地离开之后,就传送回了基山。
放出祙还有其他兽和孩子们去玩，她则找了个安静地方修炼。
她的修为还没有巩固，这段时间她都不会去山神修炼地修炼了,往返基山和青丘镇，只是因为她在基山修炼更有安全感而已。
这样过了三天,林雎再次传送回青丘镇时，明显发现青丘镇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林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灵酒和下酒菜,刚抿了一口酒，对面就坐下个抓耳挠腮的少年。
“这个酒可真香！”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林雎的酒壶，“是猴儿酿吗？”
林雎拿了另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酒：“试试就知道了。”
少年接过酒一饮而尽，眼睛一亮：“上好的灵猴酿！好久没喝到了。”
他一边喝一边啧啧啧回味,还不忘抓几颗花生米抛起来用嘴接着吃。
津津有味吃得舒服了，才弹指不下一个结界。
“你这个人这花销不小，是想问什么消息？”
——青丘镇的信息，全部把握在猴族手里，若想得到消息，可以用相应的酒水明示，有猴妖看见并想卖给你消息，自己就会过来。
林雎：“最近镇子里怎么这么热闹？”
猴妖挠脖子的手一顿，指着林雎：“你这个人类修士好生奇怪,这灵猴酿五百灵源一壶,你就问这大街上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的消息？”
林雎笑道：“众所周知的消息自然不会麻烦你,我想知道的是大家不知道的消息。”
“不知道的消息？”猴妖蹲在椅子上挠下巴，好一会儿才一跃一屁股重新坐回了长凳上：“城外那只黑魔已经杀了几百个人了，丹穴城城主发函要求青丘派出灵悟期以上的大妖和他同样是灵悟期的儿子一起去杀了这黑魔，算不算？”
众所周知,妖与兽之间的区别，便是产生之时是否开智。
开智则为妖，没有灵智就是兽。
开智的妖基本上一出生修为就在炼气期至筑基期之间。
至于其中差距，就看种族了。
绝大部分普通小妖出生顶多相当于修士练气三层的修为。
可若是九尾狐或者凤凰这类的大妖，则一般出生就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所以开智，在妖修之间，算是一个修为等级。
在此之后，还有化形、淬体、灵悟、一方。
分别对应了人类修士的金丹期、聚灵期、合道期，灵师境。
从丹穴城城主派出两位灵悟期大妖去剿杀黑魔，就能窥见眼下这黑魔有多强大。
“这个消息不值这么多钱。”猴妖自己给自己倒酒，嚼着花生米道：“我再送你一个。”
他又开始抓耳挠腮，“青丘不会答应丹穴城的要求？这个不算，这个马上就会知道，还有什么？这几天接下悬赏令的修士一共28个，没有一个回来？这个也一打听就知道，一定还有值这个价的！我想想……”
“想起来了！”猴妖拍桌：“三天前的黑市上有人肆号摊位惹事，那四号摊位的摊主将这几个人的气息记了下来，送给了他的靠山兎叁，兎叁就派了手下追杀那几个人，结果那几个手下全部消失在青丘族地了，据可靠消息是被涂山尧杀得，兎叁担心这事情牵连到它，前天晚上连夜跑了，但是半途碰到了黑魔，临死前发回了消息，将黑魔的实力穿了回来，所以才有了丹穴城城主派儿子和发函这件事。”
“嚯！”猴妖松了口气，将一壶酒都端了过来，对着壶嘴一饮而尽：“这个消息绝对值这个价！童叟无欺！”
林雎：“你知道那兎叁追的那几个人的下落吗？”
猴妖歪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林雎招手，小儿立即再上了一壶酒。
猴妖喜笑颜开，“不值这个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消息，也算是抵价了。”
“那三个人都挺机灵，没被抓到，不过现在青丘镇里暗地里捉他们的可不少，你猜是为什么？”
林雎没有说话。
猴妖见她不配合也不生气，自顾自道：“因为他们三个至少有两个是灵族。”
林雎一震，倏地抬眸。
“惊讶吧？”猴妖似乎早就预见了她这个反应：“青丘镇好多人和妖都惊呆了！没想到灵族竟然研究出了伪装成人类的法子，要不是那兎叁天赋异常，恐怕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多久知道才会被知道呢！”
林雎垂眸喝了一口酒，将震惊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们是灵族，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猴妖皱眉看她几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挠着脑袋顾左右而言他：“你那玉佩是青丘贵客才有的，你从哪儿得来的？”
林雎：“在请求敢佩戴青丘涂山氏赠与的玉佩，自然只能是自己得来的，难道从别处弄来还敢在这里招摇过市？”
猴妖像是半信半疑，在凳子上又蹲又坐，好一会儿也没安静下来。
林雎：“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玉佩不是我的？”
猴妖嘻嘻一笑：“我哪时候说不是你的了？我就是问一句，毕竟这几年青丘的九尾狐都避世了，出来的很少，送出去的玉佩也少，难得见到一块才多问问。”
林雎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更回忆起了，他反常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只问了一句“灵族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就是这句话，让这只猴妖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可是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
林雎默然思索着。
猴妖抓耳挠腮一阵，手几次伸过去先把新上的哪壶酒全喝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抓上去。
纠结得不行了，他直接一跃跳到了桌子外面。
“既然我们的买卖已经做成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雎叫住他：“你的酒还没有喝完。”
猴妖：“可是……你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你。”
林雎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一只如此讲规矩的猴子。
她道：“已经给了我那三人是灵族的消息，这个消息值这个价。”
猴妖显然是真的很馋这壶酒，一听林雎这样说，马上就坐下了。
赶紧将酒壶拿上对着嘴一饮而尽。
“喝完了，交易结束！”
他眼尾还有狡黠的笑意，从窗户一跃而下，溜得飞快。
林雎本来也没打算利用剩下这半壶酒再问他些什么，只是看着他飞速钻进小巷子离开，又叫来小二上了茶和点心，随便吃了一点就回了客房。
“看来青丘镇不能久待了。”
她当时在鬼市上为崔秦三人解围，虽然做得隐蔽，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有人回过味来之后，意识到她很可能与他们有关系。
修真界卧虎藏龙，有兎叁那种能工根据别人的一点气息进行卜卦，猜测对方身份的妖。
就一定也会有，能顺藤摸瓜，从崔秦他们身上找到她身上的办法。
就算没有人因为崔秦他们想找她，那丢了鹿蜀的人也不可能放过她。
不然那摊贩上的老板也不可能急着脱手。
林雎不再犹豫，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客栈。
反正她来青丘镇的目的就是青丘秘境的钥匙。
现在钥匙拿到了，但她此时的修为还不合适进入秘境，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刚出青丘镇，林雎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来时，青丘镇外也十分热闹，不少没钱进入青丘镇的人和妖都驻扎在镇外，扎营的摆摊的形成了一个不小的集市。
可今天这外面却冷冷清清，唯独几张帐篷，外面摆着的东西也全都不见了，里面的人也像是在收拾东西跑路。
林雎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背着包袱的青年，他叫住林雎：“道友可是要去丹穴城？”
“正是。”
青丘去丹穴城只有一个方向，林雎往这边走自然是去丹穴城，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道友难道没听说最近黑魔就是在柜山、尧光山、鹿吴山活动吗？你这会儿去丹穴城，实在危险。”
林雎：“多谢道友告知。”
“那道友现在要回青丘镇或者去基山吗？我是独自一人，可以和道友一起。”
林雎：“我还是要去丹穴城。”
柜山、尧光山、鹿吴山三座大山确实可能因为黑魔而危险，但那猴妖离开之前，给了她一份黑魔常常出现的地域的地图。
三座大山如此之大，她避开那些地方，危险会小很多。
而且，她有基山卷轴在，实在不行就直接传送回去。
对于别人来说危险至极的三座大山，对她而言反而比待在青丘镇安全。
青年不解：“为什么？”
林雎：“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罢了。”
“什么理由？”
山海界和灵墟规矩都差不多，那就是不熟悉不打探来路和去路，更不打探隐私。
这人在她明确拒绝之后还追根究底，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林雎：“道友为何要追问得如此仔细呢？”
青年一愣，看着林雎忽然笑了起来：“本来见你身上气息纯净，还想放你一马，不过看来还是应了你们人类修士那句话，聪明人死得快！”
他说话时，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青丘镇的大门化为深山里的洞穴，那些帐篷则变成了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类。
耳边的风声化为哭嚎，仔细听，还能听到痛苦的呻.吟。
这里根本不是青丘镇外面？
她到底什么时候中的招？
从青丘镇到这里，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她究竟是毫无所察自己走到了这里？
还是出镇子就被人掳到了这却对中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能力才能做到这样？
难道眼前这人就是被追杀悬赏的黑魔？
林雎神色一变，下意识想召唤出基山卷轴。
那青年手指一勾，林雎就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她的魄正在与魂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小阿雎
千钧一发之际,林雎的卷轴激发成功，她脱身回到了基山山神谷。
张鱼泡在噬魂水里，看见林雎突然出现,吓得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雎根本注意周围有什么。
黑魔下手太快，已经分裂了她的极小一部分神魂。
若是平时,养一养就没事了。
但她的识海里还镇压着深渊，她神识加上符笔才算是勉强压制住深渊,今天黑魔这一手,直接让深渊见到了希望，毫不犹豫向外反扑。
林雎可以说是腹背受敌，灵魂从内而外被人凌迟万万遍也不及她此刻的痛楚。
痛，太痛了。
如果说平时被深渊侵蚀神识的疼痛,她还能维持理智并渐渐习惯。
那这种痛楚，就如同让一个清醒的人清醒地看着自己从□□到灵魂被一寸寸碾成泥。
血肉凋零，筋骨碎裂，魂魄分离。
林雎曾经以为自己不论经历怎样的□□上的疼痛都不会失去理智，但是今天她几乎要被折磨得溃守心神。
“林雎……”
“不要记得……”
“想起来林雎！”
“——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再次出现，伴随着她痛苦的翻转，钻入她的眼口鼻耳，搅动着五脏六腑。
“啊啊啊——”
林雎再也忍受不了，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血液从她的每一个毛孔流出,皮肤的纹路加深,裂开成密密麻麻的裂纹,深渊之气在裂纹之中涌动着，只等着她被撕成碎片便破体而出。
“林雎！”
柔软的触感紧贴着脸颊。
林雎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对上駮毛茸茸的小脸，很快又紧紧闭上。
駮贴在林雎耳边,白绒绒的毛被鲜血染红，它眼睛乌黑清澈，包着两泡泪水：“林雎林雎！你别死我害怕！”
蛊雕急得在一边拍打翅膀，钦原也没头苍蝇一样乱飞，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害怕。
只有猼訑还算沉稳地在山神谷中转悠，企图找到什么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
“她怎么了！”
云乐乐接到张鱼和其他几个孩子的讯息就赶了回来，一眼就看到一群它见都没见过的兽出现在山神谷。
而且还把林雎围在了中间。
如果不是这些兽身上都有林雎的气息，它早就扑上去撕开它们了。
回答的是猼訑：“她神魂不稳，被一种奇怪的力量侵蚀了。”
云乐乐：“那怎么办？怎么才能治好她？”
“这种力量我前所未见。”猼訑围着林雎转来转去，语气却很沉稳：“但是之前一直压制在她体内，想必只要稳固住她的神魂，她就能重新压制那力量。”
“稳固神魂？”
云乐乐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它伸手正准备剖开。
“别傻！”
林雎勉强找回一丝意识，就看到了云乐乐剖心的动作。
“那东西救不了我……”
她咬牙说完这句话，再次陷入被无数呓语包围的痛苦和癫狂。
“记起来啊，小阿雎，你记得我是谁的是吗？”
“忘记它们，忘记这一切，阿雎，忘了就永远不会痛苦了。”
“总有一天，你会记起一切，希望那一天早一点或者永远不要不要到来……”
“啊啊啊啊啊——”
林雎身体抽动拱起，呕出数口鲜血。
向前的出现早就染红了她的衣服，现在她更是宛如一个血人。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沾血。
林雎眼神渐渐清明，周身的黑气也渐渐收敛进入体内。
她缓缓爬起，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发现袖子上同样也是一大片血，说不定不但不能给她擦干净，还蹭了一大片在脸上。
那些声音在一股极其庞大而神肃的力量中被涤静。
林雎脑子里现在格外安静，甚至还有些心情玩笑：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的真实身体上，失血量达到这个程度，或许就不是掉级，而是直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风林？”
云乐乐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林雎看见它惊慌担忧的眼神，下意识想去揉下它的脑袋，伸出去了才发现手掌糊满了血液，“我……”
云乐乐忽然往前面一扑，整只鬼都扑进了林雎怀里。
“你吓死我了！”
它嚎啕大哭，虽然没有眼泪，但胸腔里跳动的养魂玉却滚烫滚烫。
林雎微怔，带血的手轻轻拍拍它的后背。
“我没事……”
“哇哇哇风林姐姐——”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哭啼啼围了上来。
山谷里瞬间呜呜哇哇哭成了一团。
林雎有些无奈，只能一个个哄，哄到最后，看到自己那几只站在一边同样无措的契约兽，也张开手，一只只摸摸脑袋。
“别害怕，我没事。”
駮蹲在她的肩膀上，紧紧贴着她的脖子和脸颊，没有说话。
蛊雕道：“你刚才太吓人了，像是中了幻境，但我又觉得不是幻境，你到底怎么了？”
林雎笑了笑：“深渊反扑的影响而已。”
猼訑安静地看着她：“你要保重好自己。”
“我知道的，谢谢你们。”
祙怯生生走到林雎身边坐下，小手拉着她染血的一角，小声道：“姐姐。”
林雎一愣，目光从它透明的小脸移到那虚化却紧攒着她衣角的小手，神色柔和下来。
“姐姐没事，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云乐乐嚎够了，从她怀里飞出来，指着她的鼻子：“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去撕了他！”
林雎调侃：“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撕了我呢。”
“哼！”
林雎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只黑魔。
在遇到它之前，林雎虽然知道那些大妖、高阶修士甚至是厉害的妖兽鬼魅非常厉害，但是她对此并没有太多实感。
在中原学院，她是个中翘楚。
来到了灵墟，她也机缘不断，一开始就获得了山神赐福。
她知道山外有山，却从未见过山外山。
或者说应该说，未亲自亲身体会过这山外山的强大。
当时涂山尧杀那三只小妖，轻松写意得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但是毕竟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她那模糊的对强大的感知，远不及今日的万分之一。
那只黑魔带给她的，是仿佛一辈子都难以企及攀登的强大，实力与实力之间的鸿沟，根本无法丈量。
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
林雎当然选择了先留在山神谷。
……
陪了惊慌失措的小孩们一天，林雎晚上难得没有修炼，而是选择直接睡觉。
山神谷里，山神的居所很大，分了不少区域。
除了山神殿，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进出。
林雎随意选了个房间，支着手倚在窗边，长久地凝视那幽静的银色河流。
混沌之中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闪又消失。
那句车祸中一直没听清楚的话，却再次清晰地在耳边循环：
“总有一天，你会记起一切，希望那一天早一点或者永远不要不要到来……”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她又应该记起来什么？
模糊之中，她记得有一个人，总爱叫她小阿雎。
那个人和父母不一样。
林雎却想不起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能记起。
她只记得那个人的目光。
浓烈到令人战栗，轻忽得若有似无。
那些目光组成的记忆，在阳光里，在阴雨中，在小山坡的草坪上，在她父母死亡之前的绝大多数时间里。
林雎忽然就记起，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陪着她长大。
然后，随着父母死亡而消失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雎视线渐渐放空，虚无没有交界的视觉中心，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她回头一笑，张开了双臂：“小阿雎~”
那是，一个女人。
林雎倏地坐直了身体，然而等她闭上眼再想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到更多了。
*
山海界
不周山，第九村
破旧而巨大的木屋，四面都是窗户，没有门。
在外界随意就要拍上百万灵石的珍稀材料随意摆放着，不知材质散发着金属光芒的胳膊腿和身躯随意分开，地上满是齿轮和机油，还有各种尺寸的原始扳手、螺丝刀……
简直无处下脚。
一个短发女人盘腿坐在一个角落，摆弄着手里精致得如同真人，却只有巴掌大小的机甲，漫不经心道：“进了灵师院？”
回话的人站在东面的窗外，低着头不敢往里面看上一眼：“是的。”
“有人欺负她吗？”
“中原学院这届首席何峰对她有些意见，在九凤舟上挑衅了她。”
“她回击了吧。”
“用了蛊雕制造幻术，让何峰出了丑。”
短发女人将娃娃小心翼翼放在一个盒子里，合上盖子，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不知道像谁，这么大了还是心软。”
回话的人没敢说话，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不是她开口的时候。
果然，短发女人也没想听她的评价，随意跳转了话题：“实战测试那天怎么回事？”
“与您猜测的一样，她刻意引我出现，并且……举报我并非中原学院的学生。”
“不是她刻意引你出现，而是她早就猜到了你是谁。”
回话之人豁然抬首，第一次语气不那么恭敬：“如果猜到了她绝对不会举报我！”
短发女人笑了，目光第一次投射在窗外，嗓音轻且柔：“十九，你被她驯服了。”
十九一怔，颤抖着没有说话。
短发女人语气悠然：“在她发现你身份的那一刻，你就不是那个陪在她身边的好朋友时久了，而是监控她、背叛她，甚至不知哪一日，就会用尖刀刺向她的敌人。”
“林雎明白这一点，我以为你应该更明白这一点，我说得对不对？”
“我……”
十九怔怔说不出来。
短发女人收回了目光。
两个没有五官的皮肤动作却与真人无异的机甲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出现，走到时久身边，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
“老板！”十九倏地回神，祈求道：“我记得我去她身边背下的所有条例！我没有违反任何一例！你继续让我跟着林雎吧！我绝对执行你的所有命令！”
短发女人没有说话。
机甲拖着十九往黑暗中走。
“老板！老板！贺十三！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等一下。”
机甲令行禁止，在黑暗的边缘停了下来。
十九松了口气，不顾衣衫头发凌乱，跑到窗边，撑着窗户往里探：“我可以换一张脸！或者换一个身体！林雎绝对不可能再认出我！我保证，真的！我真的保证，求求你别让其他人去了，她、她……其他人绝对不可能比我更完美的执行任务！”
短发女人抬头：“十九，你知道十八为什么退休吗？”
十九脸皮一颤，然后松开了紧紧扣住窗户的手。
十八是林雎高中之前监控并保护她，同时也执行贺十三命令的人。
他在林雎试图自毁时，设下了超出他能力的结界，想要告诉林雎所有真相。
最后被种植在脑中的蛊虫吃完了脑袋，死的时候只留下一张皮囊。
“我不希望你们接二连三的死去，你们也是我的同伴。”短发女人轻声叹息：“十九，你是最小的孩子，当时选择你也是因为你和林雎年级相似，是我考虑不周，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等那一天到来，你和她会再次相见的。”
十九僵硬地站在窗前，许久之后，才艰涩地开口：“我能问问，下一个人，是谁吗？”
“小七。”
十九嘴角勉强牵出一抹笑容。
“小七……挺好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团在脚下的影子，自觉地向等待的两个机甲走去。
“贺十三。”
走入阴影范围时，十九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语调很平。
“那一天，真的那么重要吗？”
“比林雎，比我们，比你自己，还有死的那么多同伴都重要吗？”
贺十三拿起一个齿轮，头也不抬：“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板。”
沉寂蔓延至浓郁的黑暗。
角落的盒子被一只小手悄悄打开，它只有巴掌大小，五官却精致而灵动。
坐在小小的，布置温馨柔软的盒子里，朝贺十三张开了双臂，奶声奶气：
“十三姨姨，抱！”
贺十三立即放下了齿轮，擦干净沾上了机油的手，小心而温柔地捧起这只迷你机甲：“小阿雎。”
第70章 危机
从睡梦中惊醒,林雎揉了揉贴在她脸边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駮。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林雎还没想清楚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駮翻了个身，拱几下刚好缩进她的颈窝里，打着小呼噜。
这下林雎知道了。
駮长大了不少！
这个小东西白天的时候还只有巴掌大,贴着她脖子都会空出一截，现在身上的绒毛却从锁骨拱到了下颚线。
她轻轻坐起,正想仔细看看，就听到识海里传来蛊雕的声音：“主人,你快看看你的识海。”
林雎内视。
竟然发现她识海里那本破破烂烂的书修复了些许！
虽然依然破旧泛黄,但是那些时光痕迹带来的开裂已经平滑的不少。
最重要的是，书封面那一直看不清楚的三个字，已经模模糊糊显现出了一个。
林雎仔细观察，发现那似乎是一个“山”字。
不知是不是因为林雎发现了这个变化,那“山”字连同这本书一起泛起微光，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电，撞向林雎的眉心。
“这是……”
林雎惊愕地看着那本漂浮的破书。
她的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这本书的部分信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在灵墟，这部分信息竟然可以以数据面板的形式展现出来：
[天赋：《山**》
解锁进度：20%
天赋技能：收服、契约、共享（未解锁）、剥夺（未解锁）、召唤（未解锁）、赐福（未解锁）
收服生物：猼訑（等级：101级）、蛊雕（47级）、钦原（37级）、土蝼（29级）、駮（幼年期，不计算等级）、祙（等级117）
契约生物：尚鸟付鸟（族群契约无法计算等级）
解锁下一级天赋技能要求：
1、练气大圆满（100级）
2、契约等级150级以上生物
3、所有收服生物等级达到50级以上]
除此之外，林雎发现她不但可以看穿神识内所有生物的天赋，还能看到它们如何修炼成长。
之前她只看见过猼訑的信息,对其他生物的了解十分表面。
就比如蛊雕,它是林雎收服的所有生物里,最容易沟通也最愿意沟通的，可林雎对它的了解也仅仅在制造幻境方面。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可以蛊雕的详细信息。
[蛊雕
等级：47级（可成长）
天赋：幻阵
天赋技能解锁进度2/3：
①控制：啼哭声控制敌人（已解锁）
②幻境：制造小型幻境（已解锁）
③海市蜃楼：制造超大型幻境（未解锁）
晋级方式：
1、增加技能熟练度
2、吸收同类技能生物
3、随主人修炼提升
状态：已认主]
林雎曾经被蛊雕的哭声控制过，但是收服它之后,却从没有用过它的这个能力。
还有晋级方式，她之前一直以为收服它们之后，它们都只能跟随她的成长而成长，却没想过还可以通过修炼以及吞噬同类得到提升。
看完了蛊雕，林雎看向了基本上没有和她并肩作战过，完全不熟悉，却是在她的所有收服生物里等级最高的祙。
[祙
等级：117级（可成长）
天赋：鬼王
天赋技能解锁进度3/4：
①恐惧：利用自身阴气制造特殊磁场令敌人恐惧（已解锁）
②附身：进入敌人体内控制敌人身体（已解锁）
③吸食：通过大哭吸食敌人精气反哺友方（已解锁）
④鬼蜮：制造独属于鬼王的鬼蜮，鬼蜮内无敌（未解锁）
晋级方式：
1、吞噬同类
2、增加技能熟练度
3、随主人修炼提升
状态：已认主]
大概是注意到了林雎的视线。
祙懵懂地看了过来，面上还带着睡痕。
……恐惧？
林雎实在想不到，谁看到这么一只小祙能感到恐惧。
“姐姐？”
林雎叹气：“没事，玩去吧。”
祙高高兴兴玩去了。
最后是駮。
[駮
等级：成长期
天赋：万兽之王
天赋技能解锁进度2/2：
①威慑：对兽类产生威慑效果，有等级限制（已解锁1%）
②御兵：统御友方（已解锁1%）
晋级方式：
1、跟随主人提升
状态：已认主]
林雎发现了駮与蛊雕和祙的明显不同。
蛊雕和祙的天赋技能只有解锁，解锁之后刷熟练度就能成长。
駮的天赋技能却有解锁进度，且它似乎没法自己修炼，只能跟随她的修为成长。
而且，其他生物标注的都是随主人修炼提升，駮却是“跟随主人提升”。
两者用词不同，结果也不同。
林雎摸了摸駮的小脑袋。
毫不怀疑，以她的修炼速度，这个小东西，或许会成为她收服的生物里最厉害的那个。
駮在她掌心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林雎埋进去吸了一口，没忍住，又吸了一口。
深渊的咒骂嚎叫声好像都没那么吵了！
……
林雎在基山待了三天。
不是她不想离开，而是基山传送卷轴是定点传送。
上次她在哪里回到基山，下次传送就会回到当时传送的地点。
除非她重新从基山出发，再走一遍，刷新上一个锚点。
可不管她往走不走，只要想去丹穴城，都绕不过那三座大山。
那只黑魔在那边已经盘踞了不短时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好在林雎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张槐告诉她，青丘派去的涂山尧和丹穴城的少城主昨天就已经抵达柜山了，估计要不了多久，那只黑魔就会被铲除。
她只要等到青丘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就可以传送回去，少跑一段冤枉路了。
云乐乐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丹穴城啊？”
林雎：“听说丹穴城住了一只化形的狌狌。”
云乐乐好奇：“狌狌是什么？”
它死的时候还太小，后来又常年待在基山，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常识是缺乏的。
駮：“你怎么连狌狌都不知道！”
自从上次被林雎吓到，駮就怎么也不肯待在识海了，每天都蹲在林雎肩膀上，就算是修炼也不肯离开。
此刻，它很是神气地挺起胸膛：“‘狌狌知往而不知来’，就是说狌狌知道所有往事！”
云乐乐眼睛一亮：“那它会知道山神姐姐的下落吗？”
林雎摇头：“神明的踪迹，就算是一方境界的狌狌也难以探查，狌狌知往事也要看求助者的往事是否在他的探查范围之内，若是被探查者修为超出太高，它也是看不出来的。”
在中原学院见过狌狌之后，林雎查了很多关于狌狌这一族的资料。
云乐乐失落了一会儿，又好奇道：“那你想问的过往，就能问到吗？”
林雎：“不知道。”
云乐乐：“那狌狌才化形，肯定也不会知道很多事情吧，再说了现在路上多危险啊，你还不如不要去了呢。”
对上云乐乐眼巴巴的眼神，林雎神色和缓：“这只狌狌不行，就去找它修为高深的同族，同族不行，还有其他能知过往的种族，昆仑看门兽开明兽，昆仑秘境里的白泽，总能问到的。”
云乐乐看到她嘴角的笑意，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三天前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那你去吧。”
又等了两天，林雎完全将之前跌落的等级修炼回来之后，张槐终于传来了消息。
涂山尧和丹穴城少城主已经击杀了黑魔，危险解除，她可以重新出发了。
林雎没有耽误，和云乐乐等小鬼告别之后，又放了几张护身的符箓在手上，随时可以激发，就开启了传送。
白光一闪，扑面的热浪席卷而来。
林雎立即激发了一张极品护身符。
水蓝色的灵光在她周身爆发，形成了圆弧形的结界，将火光全部抵挡在外。
这时候，林雎才发现之前那片山野已经完全化作了火海，好在她所处的位置在火海边缘，传送位置再往里个十几米，她就要被烧个半熟了。
“前辈！那位风前辈！”
林雎回头，不远处几个戴着龙凤腾空徽章的女生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挥手的人：“前辈是哪个学院的高年级学生吗？我们是南方学院的，新手村在杻阳山，接了去柜山的任务，想问问前辈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租借一条飞舟渡这火海。”
林雎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女生，将她们的属性面板一扫到底。
10级、11级、13级……
果然都是刚从新手村出来的，等级最高的也才13级。
四大学院的灵墟期是相同的，为的就是能让四大学院的学生们分属四大区域，也有互相合作切磋的机会。
现在是第一个灵墟期，虽然已经过了大半，但这个时候就能从新手村出来的，已经算是天赋不错的了。
——排除各校首席以及免考入校提前进入灵墟的提前批。
看到她们，林雎不由想起了那几位天赋卓绝的同届生。
不知道他们现在多少级了。
林雎猜测，即使她有山神修炼地这个增益buff，那些人的修炼升级速度也不一定比她慢。
“你们可真好意思，人家前辈已经四十九级了，你们才多少级，让她和你们一起租一条龙舟，是不是租金还平分啊？不愧是南方人，算盘打得真厉害。”
来人一身飘逸法衣，唯袖口绣着繁复精致的篆文，腰间挂着一块全白的玉佩。
远看似浮动的仙山，近看似有飞舞。
都不需要认识蓬莱学院的校徽，林雎也能一眼认出来。
“谁说我们要让前辈和我们平摊费用了？你血口喷人！”
说话的女生叫南意，战斗力显然很低。
蓬莱这位，林雎看了下，叫裴不青，战斗力显然高多了。
“我血口喷人？那你们告诉这位明显是刚来的前辈，这火海里藏着一只开智的祸斗，更远一些还有一群因为黑魔血进化了的鬿雀吗？”
南意脸一红，急急对林雎道：“我正要告诉前辈的！是她过来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没有瞒着前辈利用前辈的意思！”
“啧啧啧这没有还是假没有谁知道。”
“裴不青你有毛病吧!”
南意身后的女生站了出来，怒道：“不就是路上不小心认错了伤了你的契约兽吗？有必要如此不依不饶吗？”
“不小心认错了？”裴不青冷笑道：“你随便问一个人，谁能把青鸟认成鬿雀？一只青鸟千万灵源，又是谁说的？”
那女生顿时不说话了。
南意低声道：“我们向你道歉，当时确实是起了贪心，但那时候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契约兽，只以为是自己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对不起。”
裴不青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们，转头看向林雎。
“风前辈，我是蓬莱御兽专业的裴不青，这个名字就是我的真名，现在是19级，想邀请您和我乘一舟，您尽可以放心，路上如果遇到了危险，我身上带有防护法器，不需要您保护。”
林雎：“那你和我同承一舟的理由是什么？”
裴不青指了指林雎的肩膀：“我想和前辈讨教御兽的知识。”
林雎一愣，这才意识到，裴不青竟然能看见駮。
裴不青布下一个结界，坦荡道：“駮乃吉兽，已经千年未在山海界出现了，我想知道前辈为何能契约到駮，我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可以和前辈签订契约，价钱绝对不会亏待前辈。”
林雎摇摇头，唤出蛊雕，道:“你问错人了，我不是御兽师，而是召唤师。”
裴不青惊愕片刻，随即释然道：“打扰前辈了。”
裴不青离开得很利落，南意几个女生想要过来，但因为不知道裴不青和她说了什么，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林雎则趁着她们纠结，赶紧朝写着飞舟租借处的山洞走去。
她之前在基山的集市上买了不少符箓，极品护身符就有十张。
刚刚虽然用掉了一张，但也能看出来这护身符对火的防护效果，至少现在她身上这张符箓还没有失效。
有了这些，再加上她神识里的猼訑它们，她相信自己渡过这片火海不成问题。
“至少两个人？为什么？”
林雎刚走近，就听到前面提高的音量。
“这些飞舟全都出自奇肱国，乃最好的奇肱国匠人所制，一艘价值百万灵源，我们必须确保两人互相签下契约，互相监督，才能租借。”
“我也可以和你签下双方的契约，若我心怀不轨，你完全可以利用契约的约束惩罚我。”
“恕不接受两人以下租借。”
那人明显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这里靠近青丘，管理飞舟的管事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狐妖，却也隶属于涂山氏部下。
没人敢在青丘的地盘为难青丘的狐狸。
不管它是不是九尾狐。
林雎脚步一顿，目光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她手里有涂山氏的玉佩，或许拿出来能让这狐妖破例。
但怀璧其罪，刚才那男人是灵墟原住民，她看不见等级，但也能感觉到他的修为远高于她。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修为高于她的大有人去。
这个时候当了出头鸟，谁知会不会一离开就被杀人夺宝。
毕竟涂山氏的玉佩，也没刻着她的名字。
在青丘镇她敢大摇大摆拿出来狐假虎威，但是出了青丘镇，这东西的威慑就会无线下降，成为其他人眼里的机遇了。
忽然，林雎目光一定，和独自站在人群之外白衣少女对上了目光。
那人的基本信息也浮现在她眼前：
[角色名：苏轩王
等级：37
天赋：隐藏]
这个气质这张脸还有这个名字……
林雎觉得她似乎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不等她多想，少女已经越过人群，朝她走来。
“一起？”
这么开门见山？
可一想到她是谁，林雎又觉得不奇怪了。
只是，她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我们都没见过吧，你就让我和你一起？”
少女冷冷淡淡却很笃定：“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和我会是队友。”
林雎一怔，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眸，没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好。”
两人走到狐妖处，一人交了两百灵源，并分别注入自己的灵力到租约之中，这条飞舟就归她们了。
少女向前一步，薄如羽翼的冰花搭成阶梯，她踩着上了飞舟。
林雎心底更加确定她的身份，坐在蛊雕背上，同样飞上了飞舟。
两人同时坐稳，正准备启动飞舟，就被一股狂风吹得差点摔了下去。
风裹挟着带着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好在这飞舟确实出自大师之手，自动开启了防御措施，堪堪护住了林雎两人。
林雎俯身趴在飞舟里，紧紧抓住座椅边缘：“发生什么事了？”
苏轩王抬手，手上撑在结界之上，冰霜自她手心蔓延，沿着结界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碗。
舟内温度迅速降低。
林雎终于觉得自己呼吸的不是火燎烟熏的滚烫气体了。
苏轩王：“不知道。”
飞舟隔绝了风与火，却没有隔绝外界的声音。
尖叫和惨叫混成一团，那只狐妖更是大叫着：“我是涂山氏的部下！我是涂山氏的部下！”
林雎缓缓抬头，趴在飞舟边沿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她瞳孔骤缩。
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山洞，此刻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实力强大或手里有防御灵器的还勉强全须全尾，其他活着的，不是被火烧得在地上打滚，就是身受重伤。
苏轩王语气沉重：“我们要尽快离开。”
林雎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现在就走！”
除了那些实力强大的，剩下能幸存的，全都是飞舟上的人。
飞舟自动开启了防御措施，将他们严密保护在其中，除了温度高一些，基本上没受任何伤害。
狂风还在继续，火海迅速蔓延。
谁也不知道具体发什么了什么。
但大家都已经意识到，这片曾经被隔离出来的安全溶洞即将成为一个无法逃离的瓮。
留在里面，九死一生。
而想从这火海中逃离，唯有一条路。
山洞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些飞舟，以及飞舟上的幸存者。
林雎和苏轩王的反应是最快的，第一时间就驾驶着飞舟冲进了火海之中。
那只狐狸同样反应极快，紧跟着就自己跳上一艘飞舟跟了上来。
其他飞舟上的人也后知后觉回了神，但已经晚了。
空余的飞舟没有签订契约，根本无法启动。
这里有上百人，争夺的却只有四条飞舟。
一时之间，腥风血雨。
林雎跑得快，没有看到山洞里的惨相，但此刻她们也并不轻松。
这架飞舟是经过涂山氏测试的，渡过这片火海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她们才行驶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这片火海的温度就已经高到连苏轩王的冰霜都无法附着在结界之上了。
飞舟内温度很高，但她们现在都已经炼气期，还能忍受。
现在要担心的是，这片火海越往中心会不会温度越高。
还有，既然刚才的狂风将火海吹得至少蔓延了上百米，那她们要去的方向，现在还安全吗？
“调转方向还是继续往前？”
林雎和苏轩王的目的地都是柜山的东南方向，那里距离尧光山最近，而且附近有一个可以补给的山寨，很适合作为去丹穴城的中转站。
可是那座山寨建在山谷之中，草木旺盛，虽然有溪流经过，但这风和火都明显不同寻常，一旦被卷到那边，寨子还在不在很难说。
林雎沉吟一瞬，快速道：“往西南方走，西南近海树少。”
“好！”
两人没有太多交流，一个输送灵力放入灵源，一个辨别操纵方向，飞舟迅速朝着西南驶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后面追上来的几艘飞舟，在她们调转方向之后，也迅速调转方向跟上了她们。
果然如林雎所料，越往西南方向走，火海温度就越低。
直至漫天的橙色终于被一抹抹岩石的黑色替代，林雎和苏轩王才真正松了口气。
幸好她离开基山之前，记下了周围几座山的地形分布，不然今天真不好说要不要死一次了。
两人没有下飞舟，而是驾驶着飞舟停到了地势最高的一块岩石上。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那风和火又从何而来。
缺少关键信息，让林雎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接下来往哪里走更合适。
苏轩王突然开口：“那火，是丹穴城少城主的火。”
林雎其实在看到那火海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涂山尧和丹穴城少城主在这里围杀黑魔，凤凰一族世代控火，这火海从何而来显而易见。
不过，林雎不觉得王玄素这种惜字如金的性格会说废话。
果然，紧接着，她就道：“那只黑魔，是风属性。”
林雎瞬间意识到，王玄素想说的是什么了。
神魂撕裂的痛苦仿佛再次席卷，林雎摸了摸紧贴着她脖子的駮。
“不是说那黑魔已经被铲除了吗？”
王玄素的目光却停留在林雎肩膀上：“你刚才，在摸什么？”
林雎手一顿，这才意识到，刚才太过惊讶，忘记在人前掩饰駮的存在了。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
她在灵墟会用召唤师这个身份，駮总是要见人的。
“这是我的伙伴。”
駮缓缓现身，歪着头看向王玄素。
“我叫灵敏。”
这是駮的母亲给它取的名字，灵文乃“得到上天祝福的孩子”的意思，但是用灵墟和山海界的通用语说出来，就是灵敏。
王玄素：“你是召唤师？”
“对。”
王玄素沉默一阵，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忽然道：“你知道中原学院的林雎吗？”
林雎：“不认识，哪一届的？”
王玄素：“她的天赋据说也是召唤师，而且身边也有一只蛊雕。”
她才和何峰打了一架，这消息就传遍了？
林雎面不改色唤出了猼訑：“她很有天赋？能召唤几只兽？”
看见猼訑，王玄素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林雎经脉尽废，听说现在还在先天境，就算是进入了灵墟，修炼速度大概率也到不了眼下这位风林的等级。
而且，召唤师召唤出来的生物，修为应该和召唤师本身的修为不会相差太大。
眼前的风林现在虽然是49级，却召唤出了101级的猼訑。
这至少得拥有甲级天赋，才能召唤出跨境界的召唤生物。
林雎的天赋……
王玄素想到这里，眼底疑惑消散大半。
“她虽然有召唤天赋，但更厉害的是画符，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符师。”
林雎：“原来如此。”
她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王玄素本来也话不多，飞舟一时陷入了沉默。
直到她们看到火海再次开始翻腾，冲天的火焰将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
猼訑走到林雎身边护住她，王玄素也严肃了表情。
一艘飞舟冲过火线，紧接着，接二连三有飞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驶来。
在它们的后面，被狐妖称“能抗住大妖一击的飞舟”在半空解体，随着轰然升高的热度，化为了灰烬。
“快跑！”
最前面的狐妖大叫一声。
林雎和王玄素却没有动。
灵墟禁海，只有靠近海岸的一部分海域允许船只停泊或捕鱼，深海区域以及不同地区之间的海域都设有结界，根本就过不去。
所以大家才都会选择租借飞舟飞过火海，而不是绕过火海，渡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现在去海面上，好似逃离了火海，实际上真的遇到危险，在海上更难施展。
至少林雎暂时还没有御空或者御剑飞行的能力。
在陆地上她还能看着地形逃跑，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海上。
直接去了海上，那就基本上没有就退路了。
狐妖见她们不听劝，自己嗖地一下飞海上去了。
其他人也有去海上的，但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和她们一样，找了个地势高随时且周围空旷随时能离开的位置等待着。
“难道真的是黑魔没死？”
“不可能吧？丹穴城和青丘镇都发了公告的，说黑魔已经绞杀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议论声透着恐惧和惊慌。
突然，一道庞大的身体从火海中被摔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砸碎了一艘来不及逃走的飞舟。
几条人命在眼前消逝，却没有任何人在意。
因为，有人已经认出了摔出来的是谁。
“黑魔！”
尖锐的尾音仿若哨响，数艘飞舟同时发动，迅速朝不同方向逃去。
然而那浑身烧的焦黑的黑魔却只是低低一笑，一道风席卷而过，那些发动的飞舟瞬间就失去了动力，纷纷落入海中。
飞舟上能御剑飞行和直接飞行的也就算了，其他还不能飞行的几乎全部落了水，此刻正挣扎着上岸。
林雎和王玄素默契地弃了飞舟，躲在飞舟下的巨大岩石后面。
那黑魔收取了这些灵源之后，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这些小虾米，缓缓爬起面向从火海中走来的九尾狐和凤凰。
没有任何废话，黑魔再次扑了上去。
“找死！”
凤凰叱骂一声，火灵力疯狂涌向黑魔。
黑魔却像是不知疼痛，变得庞大的身躯一拳一拳地砸向凤凰身上，将它华丽的羽毛染上鲜血，变得残破。
“涂山尧！你在边上是看戏吗！”
九尾狐依旧站在火海里，但它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光，那些火焰根本烧不到它。
它甩动尾巴，懒洋洋道：“我只与你爹约定了帮你捉住黑魔，至于后来它又跑了，可没说还要我动手。”
“你！”
凤凰大怒，周身火焰更加蓬勃，不管不顾地覆盖了这片没多少草木，全是岩石的区域。
躲在不同位置的人都被烧得惨叫，往海里跑不及的，直接变成了一捧灰，就算是来得及的，浑身上下也没留下一块好肉。
更可怕的是，海面上，也燃起了一层火。
幸存下来的，只有当机立断带着王玄素坐在猼訑背上飞上天的林雎她们，以及那些筑基期以上，能御剑或腾空飞行的修真者。
加起来，不足十人。
海上的火焰随着凤凰与黑魔打斗越来越旺，它们同时的掉入海里后，更是掀起了上百米的巨浪。
一些飞得低修为也低的修真者，大半被这浪花拍下，惨叫着砸进水里。
那些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也不好过。
筑基期不借助外物，飞行高度最多百米，如果御剑可以达到两三百米，金丹期高度倒是不受高度限制，但是飞得越高越消耗灵力，谁知道它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如果是一天一夜甚至更长时间呢？
这个时候，高高悬停在千米高空的林雎和王玄素，就变得格外打眼起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