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刚刚开会就是商讨这件事,真相会逐步进行公布,今晚会放出第一轮消息,”金加仑显然早就有相关的设想和预案,“科学院那边也有了新的成果,雄虫借助新的仪器,也能起到为‘发病’的雌虫舒缓症状的作用,会一并公开预约渠道。”
“科学院的成果?可靠么?”阿琉斯在最近的一年里,对科学院的印象是越来越差,以至于他一听到科学院有了新成果,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又是糊弄虫的、有非常恶劣的副作用”的玩意儿吧。
“是卡洛斯主导的项目,”金加仑的声音有些低沉,竟然很难得地为阿琉斯说了几句好话,“他一直留在科学院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全力推进这项成果,现在已经小有成效、可以推上市了。”
金加仑给出的信息不算多,但阿琉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如果仪器有用,所有的雄虫都可以为正在被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提供帮助,那么阿琉斯需要承担的压力就会变得非常少,甚至接近于无。
阿琉斯身边的雌虫们,再也不必担心阿琉斯会被迫或者自愿为饱受折磨的雌虫们耗尽精神力、甚至逼近死亡的结果。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么?”阿琉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
“刚刚上线的仪器多少会有些稳定性的问题,但总比之前推出的所谓特效药要好多了,”金加仑抬起手,摸了摸阿琉斯白嫩的脸颊,“不可能让你一个虫去做这个救世主,你一个虫也无法拯救所有的雌虫,这样的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好吧、好吧……那我还能继续看顾我的雌虫团吧?”
阿琉斯还是很惦念着这些雌虫的,有的病虫刚刚有些起色,总不能刚治疗了一半就更换治疗的“医生”。
“当然可以,”金加仑笑着说,“如果你还有余力的话,雌虫团也可以做进一步的扩张,多吸纳些各行各业的才俊,他们可以在军中、在议会中担任职务,但更重要的是作为你的雌虫团成员,护卫你的安危、为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听起来像是在豢养私军。”这节课阿琉斯学过,古时候养死士就这么养的。
“你是虫皇,他们就是你的亲卫,”金加仑凑了过去,轻轻地啄吻阿琉斯的嘴唇,“听从你的命令,将你视作神明、完成你的心愿。”
阿琉斯被亲得有些眩晕,他发觉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在何时被禁锢在了金加仑的掌心,这种半强制的姿势让他的全身都热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问:“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危险?”
金加仑听了这话、竟然低笑出声,他肆意地亲吻着阿琉斯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喟叹道:“或许,我就是那个‘危险’呢?”
阿琉斯坚持认为金加仑在开玩笑——即使退一万步讲,金加仑没有开玩笑,阿琉斯也不认为金加仑有一天会失控、会做出任何危害到他的行为。
不过金加仑希望他手中握有一定的独属于他的力量,阿琉斯也不会拒绝,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未来要告知雌虫团的全体成员,要像尊重他一样尊重金加仑,他们是合法伴侣、夫夫本就一体。
阿琉斯来不及再细想,他已经被卷进了情感与欲望的洪流里。
这一天,阿琉斯和金加仑的晚饭直到深夜时分才吃上,吃饭的时候,还要抽空去见一见熟悉的雌虫们。
——这是金加仑的提议,阿琉斯已经进入了宫中超过24小时,如果今天深夜再不召见虫的话,过去熟悉的雌虫们或许会生出很多的惶恐和猜测,并不利于政局的稳定。
阿琉斯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只是忍不住问了句:“既然今日要见面,又何必安排到半夜,你回来的时候……”
“原本是想那时候安排的,”金加仑从容不迫地帮阿琉斯系好礼服的纽扣,“只是一见你,就完全无法克制了……”
具体无法克制什么,阿琉斯不想问、也不想听,他鼓了鼓脸,说:“深夜让他们过来,总归是有些不厚道。”
“那叫侍从多准备些夜宵,回头再额外发一份加班补贴?”金加仑温声提议。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会说我太过‘仁慈’,叫我更像个虫皇一些。”
“虫皇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板,你这样的性格也很好。”
金加仑又开始帮阿琉斯绑上了暗红色的发带,他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很多,阿琉斯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很是喜欢。
在这场晚宴上,阿琉斯看到了菲尔普斯、马尔斯、托尔……甚至看到了卡洛斯。
他坐在最前方居中的略高的台上,虽然离所有虫的物理距离不算远,但无形之中、却像是两个不同的“阶级”了。
金加仑也没有和他同坐台上,而是坐在了他左手边、低一阶的位置上,同样的位置还有一个、在他的右手边,但是是空着的——那应该是尤文元帅的位置。
等所有的虫到位后,金加仑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就进入了正题。
“今日的晚宴,除了让诸位拜见我们共同推举的虫皇阿琉斯陛下,也要对参与此次政变的全体虫族论功行赏。”
“只是相比于我与陛下商讨后直接下令,我认为,现场与诸位共同商议后,更显公平、公开、公正,时间有限,我先提提我的想法,如果诸位有不同的意见,请直言不讳。”
“首先,我提议,将菲尔普斯、马尔斯擢升为上将,共同执掌第四军团,即刻领兵前往前线、支援尤文元帅抵抗黑兽潮。”
此话一出,军部的将领们一片哗然,最后是托尔的雌父作为军事委员会的代表、开口说道:“首相,过去从未有过两位将领共同执掌一个军团的先例,菲尔普斯和马尔斯虽然有军功在身,但升任中将的年限尚短,排在他们之前的、有功的将领还有很多,或许可以延后商议此事。”
“军部的擢升难道不看行军能力与过往军功,而是更侧重于资历年限么?在场的诸位委员,又有多少是凭借自身的军功与能力、多少是凭借其他的因素得以上位?”
金加仑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又缓了缓语气,说道:“此外,提议让他们二虫共同执掌第四军团,也是出于他们年龄尚轻的考虑,两虫共同合作讨论,对军团的发展自然是有利的,待他们各自能独当一面时,那便恢复传统,各自执掌一团了。”
新的“炸弹”让军部那边又乱成了一锅粥,托尔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了坐在高台上的阿琉斯。
阿琉斯其实也很茫然无措,他并没有比在场的诸位雌虫更早一点地得知消息。
但他想了想,这样的安排,其实也没有问题。
旁虫不清楚,但他自己是清楚的,菲尔普斯和马尔斯关系根本算不上融洽,两虫去一个军团,自然可以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不至于将本就复杂的第四军团变成某一方势力的一言堂。
同时,出于他们与尤文元帅、阿琉斯之间的特殊关系,又会尽全力地将事情做好。
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虫选了。
只是,眼下军部的抗议也不能不管不顾,他们也为此次政变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这种情况下的话……
“虫皇陛下,”金加仑也站了起来,面向他行礼,“请你酌定此事。”
“……”
行吧,阿琉斯有一种读书时被“老师”抓包、突击提问的微妙感。
不过他看了看金加仑,又看了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其他虫,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比较镇定地开口说。
“我对金加仑的提议十分赞同,只是有个建议,托尔将军是军部翘楚、根正苗红,在此次行动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我认为可以擢升他为特别上将,与菲尔普斯、马尔斯一起,共同执掌第四军团。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很多过往的经验或许并不适用于当前的形式,偶尔破个例,也是件好事。”
第182章
对于阿琉斯的提议,在场的许多虫族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金加仑。
然而,金加仑并未表态,只是微笑地看着在场的所有虫族。
在这样的氛围下,菲尔普斯率先向前迈了一步,似乎准备开口。
但在他说话之前,托尔的父亲——如今军部的实际掌权者之一、地位仅次于尤文元帅的那位先生带着一丝无奈开口说道:“这件事的处置的确没有先例,即便您将我的独子提拔到高位,事实也是如此、不容辩驳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委婉的拒绝,但结合他的语气、态度和在场众虫的反应,却又像是一种温和的退让。
君臣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阿琉斯乘胜追击、接着补充道:“我与托尔年少时便是好友,在军部大院成长的经历对我而言是宝贵的财富。作为同样出身于军部家族的虫族,即便如今我身居此位,但我依然衷心希望军部能够平稳运作、快速发展。”
“近年来,军部的优秀将领不断涌现,但前线的压力始终压在诸位军委会代表以及我雌父的肩头。我认为,倚靠老将撑起的局面虽然长期存在,但其实蕴藏着极大的风险,是时候应当给新生代的年轻雌虫更多表现机会了。”
“我从不认为某一位雌虫就能成为帝国的定海神针或是守护盾牌。尽管我的雌父尚且年轻,但战场刀剑无眼,一旦他发生任何意外,在没有充足的储备将领的前提下,就会转化成为对全体民众、参军将士以及军部体系的巨大伤害。”
阿琉斯的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听起来带有一丝牺牲自己家族和雌父利益的意味,让军部的将领们一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再加上军部将领们本就有意推举托尔上位,既然菲尔普斯和马尔斯的升迁已经无力阻止,那么擢升一位属于他们培养体系的将领,对他们而言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说服军部同意后,阿琉斯转过头、看向依旧保持站立姿势的金加仑,换了种语气问道:“你要反对我吗?”
金加仑摇了摇头,温声回答:“我无比赞同您的决定。您的想法在我看来已经非常完备,就让我们按照这个方案推行吧。”
尽管阿琉斯已经预想到金加仑不会拒绝他的提议,但听到这番话时,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金加仑在其他虫面前仿佛是令人敬畏的“大魔王”,在自己面前却像一只无比忠诚的“忠犬”。
下一瞬,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将这奇特的联想抛到脑后,随后,他又看向了之前半只脚迈出队列的菲尔普斯,问道:“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行了军礼、恭敬回答:“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又看向马尔斯和托尔,他们同样郑重地行了军礼,齐声说道:“谨遵您的命令。”
结束第一项议题后,大家开始讨论对一些级别较低的将领的安排。
在上上次皇宫事件中,上上任虫皇的亲卫统领,此前的职位有所下降,而这一次,他在战斗中表现卓越、功劳显著,虽然金加仑和阿琉斯并不放心让他继续率军守卫皇宫,但还是给了他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至少能保住他之前的那些兄弟。
对方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其他大小将领也都各有收获。
完成军部的论功行赏后,金加仑将目标转向了科学院。
其实,阿琉斯也没想到金加仑会这么快对科学院下手,他原以为对方会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或是先抛出一个具有试探性的消息、看看科学院那边的反应。
所有的虫都没有料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对在场的卡洛斯说:“卡洛斯,你主导研制成功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即将拯救无数正在饱受折磨的雌虫,可谓功不可没。现在,你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可以向我和虫皇陛下提出。”
这句话说得突兀又直白。
阿琉斯将目光投向卡洛斯,只见他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礼服,恍惚间,阿琉斯仿佛看到了他曾经的模样。
他记得,那时卡洛斯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外衣,身兼医生与研究员两个职位。
阿琉斯曾经很喜欢卡洛斯这副模样,直到撞见他主导虫体实验。
自那以后,卡洛斯就很少再穿纯白色的礼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又穿上了。
卡洛斯低声开口:“有关于精神力治疗仪器具体细节、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布,即将对所有的雌虫公开。在座的诸位,或许也寻到了真相、或许也有所猜想,你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所谓‘瘟疫’与‘怪病’都是之前大力推广的新型精神力舒缓剂所造成的不良后果。”
“鉴于此,我认为,无论是主导此类药剂研发的新式雄虫,还是在背后为他撑腰的一连串虫,包括我曾经非常尊重的科学院院长先生,都应该为此事负责。”
“或者直白点说,他们应当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
“那么,除了这一点之外,卡洛斯,你还想要什么?”金加仑追问道。
卡洛斯轻笑一声,说:“我的启蒙老师、副院长先生,在科学院资历深厚、成果斐然,并且是一位潜心科研、从不参与政治斗争的雌虫。我提议将他晋升为科学院院长。”
“那你自己呢?”金加仑继续问。
“我都可以。不过,相比行政职务,我更喜欢一个头衔。”
“什么头衔?”这次发问的虫是阿琉斯。
事实上,这一刻,阿琉斯非常希望听到卡洛斯对他说自己想要退出科学院。
甚至,如果卡洛斯说他想从政,阿琉斯也会想办法帮他实现心愿。
毕竟,在卡洛斯家族破灭之前,他原本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一名政客。
后来进入科学院以及后续的种种行动,说到底都只是无奈之举。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所有事都在拨乱反正,阿琉斯希望卡洛斯能选择一条相对自由且安全的道路。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钟,但在阿琉斯心中燃起更多希望之前,他微笑着说:“我希望能得到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的称谓,这对我的科研工作是一种肯定。”
阿琉斯在这一刻意识到,卡洛斯还没有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明明他们已经答应将科学院的那些黑暗势力一网打尽,明明他们也没有追究他参与虫体实验和药物研发的任何责任,甚至希望给他一条更自由的康庄大道。
阿琉斯有很多问题想问卡洛斯,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他也心知肚明,卡洛斯不会说的。
阿琉斯转过头看向金加仑,发现金加仑也正微笑着看着他。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们同意了卡洛斯的请求。
紧接着,大批雌虫团的成员从皇宫出发、直接奔赴科学院。
这件事已不能仅依靠警局、法院和检察院的虫族来处理,还需要更多军事势力介入,以防止一些穷途末路却掌握大量科研机密的雌虫进行最后的鱼死网破。
在大批雌虫出动的同时,阿琉斯也收到了来自宣传部门的反馈通知。
原来,卡洛斯的定时博文已经在谈话间发布。
他用相对朴实的文字,描述了之前精神力疏导剂的真相——当然,细节上经过了一定的弱化处理,转变成了民众相对容易接受的版本。
民众于是了解到——此前被捧至巅峰的那位新式雄虫,为博取关注与上位机会,拿出了一份并不稳定的精神力药剂。这种药剂成本较低,且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精神力舒缓作用,因而被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上上任虫皇视若珍宝。
尽管后来的小规模试验中,已经有实验动物产生了负面的反应,这位虫皇依旧决定、大规模推广该药剂,并且对亲近的虫说——动物撑不住副作用是它们弱,虫族使用是没问题的。
当然,后来的虫分析认为,这一任虫皇格外厌恶自己的雄虫身份,也反感通过精神力疏导形成的雌雄虫绑定关系,因此才不管不顾肉眼可见的副作用,叫这种药剂得以大规模推广。
他的继任者,即上任虫皇,为了不否定他的伴侣、前任虫皇的功绩,继续选择隐瞒这一切,并未及时强制暂停药剂的使用,甚至威逼利诱试图揭露真相的官员与将领。
在精神力舒缓药剂被长期、大规模地使用后,雌虫们出现了现在广泛流行的病症。
而之前科学院提供的特效药只能起到短期压制作用,更无害的治疗方式是借助雄虫的精神力进行疏导。
当然,这种疏导不能直接进行,还需借助科学院提供的精神力治疗仪器。
不过已知的信息是,雄虫和雌虫双方的匹配度越高,精神力疏导的效果就越好。
参与宣告此事的并非只有卡洛斯一只虫,各方豢养的媒体与自媒体也纷纷进行了博文发布、转发扩散、跟踪报道。
一时间,星网被巨大的数据量冲击到崩溃,等待修复后又再次崩溃,反复折腾了很多次、直到军方的数据修复团队下场后才得以稳定。
同时,相关信息也被转载到其他较为官方的杂志刊物上,并连夜送往各个星系。
好在负责宣传的各个板块的虫族们配合默契,从问题的源头到问题的解决,所有信息集中推出,甚至通过直播平台直播了多起雄虫通过精神力疏导仪器、参与治疗重病雌虫的案例。
当雌虫们得知自己的“病”并不具备传染性、也并非无药可救,而是已经有了明确治疗的举措和方案后,长久的恐慌情绪终于降至最低,民众们从表达愤怒迅速地向如何更快速地获取治疗的方向转变。
各种官方途径也适时地推出了精神力治疗仪器以及自愿参与治疗的雄虫们的“出诊”地点和时间段——比众虫想象得要多,至少排上几天队伍就有接受治疗的机会,而情况较为严重的雌虫,还有参与急诊治疗的优先权。
与此同时,科学院的所有“毒瘤”迅速地得以抓捕或原地击毙。
期间,不少科学院高层试图反抗,但都被紧随其后的将士们——确切地说是阿琉斯的雌虫团成员一一制服。
那位曾经坐拥无数雌虫伴侣、被推举为科学院明日之星的新式雄虫,一开始还在大声叫嚷抗议,随后便开始苦苦哀求。
他宣称自己尚有存在与利用的价值,他能够研发出针对当前病症的更好的特效药。
然而,负责抓捕他的雌虫们早有准备,直接为他开启了直播。众目睽睽之下,那名雄虫的确拿出了一份药剂。
可是,这份药剂经过一名有罪的、患病的雌虫主动服用后,效果微乎其微,远远比不上卡洛斯提出的新方案有效。
新式雄虫连声喊着“不可能”,但他周围的、以及观看直播的雌虫们早已对他失去了耐心,众虫将他押往监狱,等待他的将是至少终身监禁的惩处——不过汇总他的罪状后,他大概率要以死来赎罪了。
对科学院院长的抓捕过程也颇具戏剧性。
据说,当时院长已经在前往秘密实验室的路上,好在参与抓捕的雌虫们提前得到了卡洛斯的提醒,在密道里将他重重包围。
科学院院长长叹一声,说:“我会跟你们走,但并非罪不可恕。现在的我只想回到实验室,把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稍作整理,转交给并未卷入此次事件的其他雌虫。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一位性格直爽的军雌直接拒绝道,“我是个军雌,只懂得服从命令,不明白也不理解您的‘情怀’。在我来之前,就有虫特意提醒我,绝不能让您再接触电脑,因为您把一些秘密武器连接到了对应的位置。要是我此刻放松警惕、放您一马,下一秒,惨遭屠戮的可能就是我在场的兄弟了。”
院长面不改色地反驳:“这是荒谬的推断,我不会做这种伤害他虫的事。”
另一位雌虫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说道:“您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伤害他虫的事您是一点也没少干。言归正传,院长,我没有权限放您过去。”
“那么,谁有这个权限?”科学院院长问道。
那位雌虫回答:“当然是我们刚刚上任的科学院首席科学家卡洛斯先生。哦,对了,卡洛斯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我其实很希望能亲自向您讨回这些年所受的一切委屈,但相比之下,您的死亡已足以让我感到畅快。如果有来生,我会在见到您的那一刻就将您除掉,而不是暂时留您性命,让您犯下如此多的、连死亡都无法洗刷的罪孽。’”
那位雌虫说完最后一句话,院长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似乎想咒骂卡洛斯,又想辩解些什么。
但只听“砰砰砰”几声枪响,院长被射成了马蜂窝,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死不瞑目。
至于他想说什么、还想做什么,在场的众虫都无从再得知了。
某种意义上,卡洛斯大获全胜。
第183章
阿琉斯在这天夜里独自入眠。
他原本打算和金加仑、卡洛斯等虫一同熬夜,等候雌虫团扫荡的结果。
然而,在他打了第一个哈欠后,在场的所有虫族都非常默契地以各种方式劝他回房休息。
阿琉斯坚持了两轮,最终在众虫“满眼怜惜”的目光下,决定回房就寝。
阿琉斯睡得极为香甜,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床榻,发觉身边的床单虽然还有余温却格外平整——金加仑似乎又彻夜未眠。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随后起身准备更换衣物。
尽管已从霍索恩城堡迁至皇宫,但阿琉斯并不习惯让过多侍从伺候,他更倾向于自己穿衣。
阿琉斯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接着由侍从们侍奉洗漱。
用过早午饭后,他随口问道:“金加仑呢?”
“首相先生前往国会大厦了。”
——这是一个并不令虫意外的答案。
阿琉斯应了一声,又问:“他昨天睡觉了吗?”
侍从们轻轻摇了摇头。
阿琉斯叹了口气,说:“那我现在能离开皇宫吗?”
侍从们近乎温柔地摇了摇头,他们用尽量委婉的言辞,说明了当前局势紧张、状况复杂的情形,然后纷纷哄着阿琉斯:“等局势稍微稳定之后,金加仑首相一定会亲自陪您离开皇宫的。”
其实阿琉斯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他心里明白,在这样复杂的时刻,自己不可能离开最为安全的皇宫到宫外去转转的。
但他昨晚休息得很好,此刻如果直接去吃喝玩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再次询问身旁的侍从:“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侍从们似乎早有准备,恭敬地答道:“金加仑首相特意准备了一些政务。这些政务并不涉及特别重要和机密的内容,请您放心处理。此外,首相还让我们转告您,如果您对处理过的文件仍不放心,他甘愿做您最忠实可靠的谋士。当然,您身为虫皇也可以随时询问任意一位官员为您答疑解惑,确保所有政务都能妥善处理。”
既然金加仑如此贴心,阿琉斯也就不再客气。他虽然对政务本身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对如何让虫族民众过上更幸福的生活还是十分关注的。
况且有金加仑在旁“保驾护航”,他无需担忧自己做出错误决定会引发不良后果,当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实践机会了。
于是,阿琉斯踱步来到书房,开始审阅摆在他案头的文件。
尽管如今无纸化办公十分盛行,但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同时也是出于对仪式和传承的考量,大部分非紧急的公文还是会以纸质形式从各个星系传送到首都星。
阿琉斯在打开第一份文件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忐忑。
他担心自己根本看不懂文件内容,也忧虑自己考虑问题过于浅薄,不适合处理公务。
但真正看过文件后,阿琉斯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经过预先筛选,这份文件的内容并不复杂,是申请为某个偏远星系提供一定的助学拨款。
当然,阿琉斯也没有贸然处理此事。他极为谨慎地查阅了当前的财政总额,仔细审核了申请这笔资金的相关流程,确认无误后才给出自己的意见,并且还酌情请财务部门一同查验预算是否合理。
解决了第一份政务后,阿琉斯又开始翻阅下一份文件。
他处理事务的速度其实不算快,很多时候,他并不直接给出答复,而是选择将政务交给对应的政府部门去处理。
但这样的处事方式,已让关注着阿琉斯举动的官员们惊喜不已。
毕竟,对于许多官员而言,他们所惧怕的并非上级处理问题速度缓慢,或者直接将工作交给他们,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上层领导不懂装懂,或者十分武断、全凭个虫喜好处理事务。
阿琉斯工作了两三个小时,直至饥饿感袭来,他才停下手中的工作,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然后他看向跟随自己入宫的管家,问道:“你在皇宫里还习惯吗?”
管家有些受宠若惊,恭敬地回答:“非常习惯。”
阿琉斯没有多问,只是又吩咐其他侍从去妥善办理好管家相关手续的转接工作,并带他先去熟悉一下情况。
用过午餐后,阿琉斯与久违的雄虫朋友进行了一次会面,当然并非线下相见,而是通过视频连线。
这位朋友也是之前在国会大厦见过的老相识,正是那位毅然决然与自己雌君离婚的雄虫。
阿琉斯询问了对方的近况,发现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毕竟对方有阿琉斯和金加仑两位大佬作为后盾,本身也不缺钱。
雄虫带来了一个有些好笑的消息。
他说,昨晚得知有关精神力治疗仪器的消息后,他那位曾经的雌君竟厚颜无耻地打电话向他求助。
这位渣虫在与新式雄虫交往时,因新式雄虫拒绝为他进行精神力疏导,再加上当时舆论的广泛引导,便欣然使用了大量的精神力舒缓剂,如今也成了饱受病痛折磨的雌虫之一。
虽然情况还不至于致命,但每日的剧痛也让他难以忍受。
因此,渣虫得知有能治愈自己疾病的良方后,立刻想到了与他精神力匹配度极高的前任雄主,甚至还想借助前任雄主与阿琉斯之间的特殊关系,提前排到精神力治疗仪器进行治疗。
阿琉斯静静地听着,并未出声打断友虫略显絮叨的话语。
最后,他听到对方说:“我当然拒绝了他,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来向我求助?如果我跟他还是恩爱非常的夫妻,我或许会为了他向你开口,但亲爱的,我已明白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了。我怎么会借助你与我之间的友情去帮助一个曾经肆意伤害过我的渣虫呢?”
阿琉斯听完这话,轻轻一笑,随后鼓掌说道:“干得漂亮。”
两虫又聊了一会儿,阿琉斯邀请对方方便时来皇宫与他一同享用下午茶,对方显得十分开心。
结束午后的愉快时光后,阿琉斯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后仔细地翻阅案头的文件。
下午处理文件的速度相比上午不但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主要是因为那些较为容易的文件已看过,剩下的稍有难度。
比如关于两位星际农场主之间的矛盾与纷争,阿琉斯看完文件后,其实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但他并非爱面子的虫,于是在确定不会过多打扰其他官员工作的前提下,他通过专线给相应官员拨通电话,了解到了最详细的信息。
他一边电话沟通,一边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彻底分析清楚后,才给出参考处置意见。
如此一忙碌,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阿琉斯感到了困倦,他也不勉强自己,放下手中的一切,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等再睁开眼时,阿琉斯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金加仑。金加仑手中捧着一个光脑,也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阿琉斯打了个哈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加仑回答道:“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先处理了一些要紧的事。”
阿琉斯揉了揉肩膀,从被子里坐了起来。他发现金加仑竟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十分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于是,阿琉斯调侃道:“想看的话怎么不多看几眼?”
金加仑也十分镇定地回答:“我怕再多看几眼,今晚就没法继续处理公务了,也怕多看几眼,明天会耽误你为雌虫团做精神力治疗的安排。”
阿琉斯并未反驳金加仑的话。
他清醒了一会儿,便吩咐侍从将晚餐送进房间用餐。他们用餐的速度不算快,当然也不算慢。
阿琉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金加仑看不下去,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卡洛斯现在怎么样了?”
阿琉斯应了一声,接着说:“我不明白卡洛斯为何不借此机会离开科学院,还要当什么首席科学官。金加仑,我想知道你们那天聊了什么。”
“我们那天其实主要聊的就是精神力治疗仪器,”金加仑开口说道,“卡洛斯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这场政变非常顺利,那么这个精神力治疗仪器就全力推广;如果政变不太顺利,他会选择用这个仪器的秘密令来保住你的性命。”
“只有这些吗?”阿琉斯追问道。
“其实还有其他一些事,是关于同盟结盟的一些细节。”
阿琉斯对此并不感兴趣,叹了口气:“我不太希望卡洛斯再陷入险境。”
金加仑沉默片刻,说:“对我而言,我活下来的主要意义在于你,阿琉斯。但对卡洛斯来说,他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应当是一只极为偏执、骄傲,或者说有自己主见的虫。过去,你我都无法阻拦他;那么现在,乃至未来,我们或许也难以用一种‘对他好’的方式去妨碍他想做的一切。”
第184章
阿琉斯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得是对的。
但理性上非常赞同,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金加仑叹了口气,说:“当然,我也不希望卡洛斯走上绝路,对我而言,一个死了的情敌,要比一个或者的前情敌,难对付多了。”
“他还到不了情敌这个程度,”阿琉斯非常认真地反驳,“我们早就结束了。”
“但你依旧将他视作亲密的朋友、甚至半个家人。”金加仑将阿琉斯抱在怀里,缓慢地顺着对方的脊背,“你希望他能过得好。”
这次叹气的虫轮到了阿琉斯,他也着实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阿琉斯,你是虫皇,你可以要求你的下属、按照你的心意行事。”
“……但那样的话,我是在强虫所难了,也是在阻碍对方的自由。”
“你对卡洛斯的执念,难道会比对菲尔普斯的轻一些么?”
“……那不一样,”阿琉斯以手捂脸,“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也依旧年轻,”金加仑将手搭在阿琉斯的手上,与他虚虚地十指相扣,“年轻的虫有肆意任性的权利,你成为虫皇不太需要权衡利弊,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阿琉斯反手与金加仑十指相扣,他问对方:“如果我做错事怎么办?”
“小错无所谓,大错的话、我会帮你纠正错误,你尽管向前走,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阿琉斯注视着金加仑的双眼,他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
真到阿琉斯如果在此刻反问一句“会么”,都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
阿琉斯情难自抑地抬起头、吻了一下金加仑的嘴唇,下一瞬,他被金加仑凶狠地吻了回去。
相扣的手指是羁绊、也是束缚,受不住的时候,阿琉斯的身体本能地做出细微的抗拒,却又被金加仑一一吞没,爱和欲望仿佛从未如此炙热,连理智都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第二天,阿琉斯毫不意外地又起晚了。
好在金加仑在出发去国会大厦前,叮嘱过侍从,将原定的治疗时间向后延迟三个小时。
阿琉斯匆匆吃过了早午饭,来到了一旁的虫神教堂——那是专为皇室成员和贵族子弟修建的大教堂,也位于皇宫之内、鲜少对外开放。
阿琉斯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不过单纯地觉得教堂的位置格外空旷,适合由他为雌虫团的成员们进行精神力疏导。
阿琉斯迈进教堂之中的时候,还是被教堂内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虫族震撼到了。
特别是这群虫族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仪式,齐刷刷地行了军礼,又齐刷刷地下跪,阿琉斯走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像是在接受他们的顶礼朝拜。
阿琉斯也只能尽量绷着表情,然后稍微加快了一点步速,他坐在了高台之上,侍从询问过他是否要用精神力治疗仪器,他点了点头——其实阿琉斯之前也亲自体验过,通过仪器,他的精神力能够适当加强、可以更轻松地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仪器的确有用,只是产量还有点跟不上。
因此,阿琉斯将属于他的仪器悄悄地重新放进了供应的清单上,侍从们端来的仪器,只有外壳是真的,里面空空如也,起到一个伪装的作用。
——尽管雌虫们大多都知道阿琉斯可以不通过仪器直接对他们进行治疗,但有仪器能让虫皇省谢力气,阿琉斯如果直接说他不用、让给他虫,雌虫们甚至有可能拒绝治疗、以示抗议的。
“仪器”安装好后,阿琉斯散开了自己的精神力丝线,无数灰白色的丝线四散而开,在“仪器”散发的金光的“加成”下,迅速地遍布了整个教堂,丝线的一端链接这阿琉斯的身体,另一端则是精准地插入了雌虫团成员的身体之中,阿琉斯合拢了双眼,在他的精神力场点亮了一个个白色的圆点,每一个圆点都代表着一个需要他梳理的旁虫的精神力场。
阿琉斯并不觉得吃力,而是从容自在地开启了同时梳理,于此同时,教堂内也响起了悠扬的音乐——用以遮掩雌虫们因为痛苦瞬间得以环节而发出的莫名声响。
阿琉斯的这场精神力疏导持续了三个小时——除了雌虫团的成员外,每名成员还能携带一位亲友同时接受疏导,下次还可以换虫。
此项命令一出,雌虫团上下更是感激涕零、对阿琉斯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
结束了治疗后,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丝线,他本想走回居住区,却没想到自己刚刚有想要起身的动作,就被跟随在身边的侍从们拦住了。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了轿辇,坚持将他托举回去了——阿琉斯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金加仑威名在外,侍从们连这几步路都不会让他走,而是直接将他抱上轿辇。
回到居住区后,早已等候在内的医生们也为阿琉斯做了系统的检查,即使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依旧开了大批的于身体有益的补药,阿琉斯硬着头皮喝了一些,送走了医生,倒床开始睡回笼觉。
这一觉又睡到了深夜,阿琉斯醒来的时候,室内点着暗沉的灯光,有侍从守在他的身边,却不见金加仑的身影。
阿琉斯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金加仑呢?”
“正在议政厅、为将士们出征践行。”
“哦?”阿琉斯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前线有什么最新消息么?”
“没有,只是将领们一致认为夜长梦多、应该及时赶赴前线,因此在军备准备充足、相关手续也完成后,主动请缨连夜赶赴前线、帮助尤文元帅取得胜利。”
阿琉斯听了这话,虽然身心还是很想继续睡下去,但到底还是不想慢待了这些心系前线的将领,于是强撑着下了床,说:“帮我挑套礼服,我也去送行。”
“是——”
阿琉斯到达议事厅的时候,践行仪式已经基本到了尾声,但众虫见他出现,还是格外激动。
金加仑让出了主位,以便阿琉斯站在众将领的正前方。
阿琉斯的目光逡巡过了菲尔普斯、马尔斯和托尔三位上将的脸上,想了想,也只留下了一句:“等你们胜利归来。”
三位上将齐刷刷地行了军礼,回答道:“定不辱使命。”
阿琉斯和金加仑亲自将他们送到了等候在外的飞行器上,然后冲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等仪式结束了,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抱起了阿琉斯,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感觉好一些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困,”阿琉斯非常熟稔地在金加仑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陪我一起睡一会儿吧?”
“好。”
第185章
一切都像是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官方逐步公开了前前任虫皇和前任虫皇的罪行,也逐步公开了阿琉斯作为新任虫皇的日常照片和过往的经历。
在得知阿琉斯经常超额义务为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匿名做过大批的慈善工作,同时也是尤文元帅的独子、金加仑首相的伴侣,民众对阿琉斯天然就有极高的好感。
更不要说,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格林会长,也亲自为阿琉斯做背书——这位在前前任虫皇大肆推广精神力舒缓剂、拼命打压雄虫地位时,选择挺身而出、庇护了大批雄虫、提醒了诸多雌虫的老派雄虫,在民众中广受赞誉、威望极高。
格林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反复地为阿琉斯背书,直言“我和他的雄父当年是挚友,也是看着他成长的,他非常善良、聪颖、负责,我认为众虫能够推举他作为虫皇,简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除了格林以外,军部的各位大佬,以及曾经与阿琉斯同伴的贵族学员们,也纷纷发言表态,拥护阿琉斯成为新一任的虫皇。
财务大臣甚至还列举了上任、上上任虫皇登基典礼的花销,然后声情并茂地指出,阿琉斯选择暂时取消登基典礼,将费用全部用作精神力治疗仪器的购置推广和给自愿参与为雌虫治疗的雄虫发放补贴上。
一时之间,阿琉斯在民众间的声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双重努力下,每日攀升的“因病”死亡虫数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零”,在成功遏制了重病患者进一步恶化后,很快,医院迎来了第一批痊愈的病虫。
阿琉斯将工作时间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于学习处理政务,一部分用于治疗“病”虫,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精神力得以缓慢地增长——属于越用越灵活了。
但即便如此,金加仑依旧对他参与治疗的雌虫的人数和时长进行严格的控制。
他似乎处于一种惶恐的情绪之中,时刻担忧着阿琉斯的身体健康,每天晚上都要身体力行地确定阿琉斯的状态良好。
阿琉斯能怎么办?
阿琉斯只能选择放纵他。
在整体的形势节节攀升的情况下,随着三位上将带领大批军雌奔赴战场,前线也不断传来了好消息——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捷报自前线递到首都星,按照这个趋势,在秋天来临之前,或许尤文元帅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个夏天的天气分外炎热,阿琉斯因为公务繁忙、放弃了去红叶城堡的消暑之旅,不过他还是在百忙之中,见了见过去的朋友们。
随着局势的逐步稳定,之前被掩盖的社会问题也再次凸显,原来是随着雄虫权益的部分恢复,以及对过往前两任虫皇任期的错误问题的“拨乱反正”,民众对新式雄虫的滤镜逐渐消退,甚至开始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毕竟,新式雄虫的崛起与新式精神力疏导剂的大规模推广密切相关,很多被迫排队、才能接受雄虫精神力疏导帮助的雌虫,在接受了初步治疗、病情得以遏制后,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这番处境的直接原因——在之前的风波中选择与自己的雄主离婚。
某些雌虫在反思自己的错误与将罪责推卸给旁虫间“诚实”地选择了后者,自然会将责任归咎于新式雄虫,有的新式雄虫与他们发展了婚外情,有的新式雄虫成功勾引到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对自家的传统雄虫滋生出很多不满……
他们褪去了对新式雄虫的滤镜,转而变成了厌恶与憎恨,认为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自己的虫生绝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雪上加霜的是,科学院在卡洛斯的主导下对外逐步发布了一些确凿的信息。
一是新式雄虫并没有生育能力,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新式雄虫也好,那些由传统雄虫向新式雄虫转变的雄虫也好,均没有或者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与他们结婚、交往或交配的雌虫无法在他们的帮助下孕育后代。
二是新式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对“病”虫毫无用处,一直以来,新式雄虫普遍拒绝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并非是出于所谓“自由”的考量,而是他们心知肚明,每次疏导后看起来对雌虫的精神场有所帮助,但实际上只是将问题掩盖了过去,下一次疏导的时候,他们会面对更加糟糕的精神场。
这两条消息引发了轩然大波,新式雄虫和他们身边的雌虫之间爆发了剧烈的矛盾,纵使相关政府机构虫员早有预料、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依旧无法阻止部分情绪激动的雌雄虫之间发生了很多过激行为,一时之间,民政局挤满了试图与新式雄虫离婚的雌虫。
当然,也有部分新式雄虫并不甘心沦落到社会底层的处境,他们重新发挥了自己的长处,通过群体演讲、“无私”奉献等方式,试图重新笼络一批雌虫为他们所用。
一些新式雄虫的举动也看起来成功了,毕竟能做新式雄虫、总有些异于常虫的技能与温柔。
也就在这个时候,卡洛斯通过线上直播,亲自公布了第三条有关于新式雄虫的消息。
——上上任虫皇就是所谓的新式雄虫,他在自杀之前间接承认了自己并非虫族,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新式雄虫大抵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有的是原装的,有的是被取代了,而灵魂变换后,体质也随之变更,成为了一种很像是雄虫,但不具备生育能力的生物。
——至于虫皇为什么有那么多子嗣,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在前期还认同自己是虫族,也可能是因为当时还没有那么多的新式雄虫涌现,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虫皇发疯之后的那几十年,后宫再也没有新虫诞生。
这也就侧面验证了,变成新式雄虫,真的会失去生育能力。
卡洛斯最后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句:“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所谓新式雄虫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雄虫,或许有的新式雄虫秉性善良,但我们不能再放任他们享有甚至抢占原本属于雄虫的权益,我们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也并不是为了挑起争端,而是希望给予诸位平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未来,有关部门也不会限制雌虫与新式雄虫之间交往和结婚,我只是希望,新式雄虫不要再自诩是雄虫的一员、拉踩雄虫了,当然,近期也正在研究相关法案,为新式雄虫做统一登记和更名,你们也可以通过官方指定途径、为自己的种族命名。”
这番言论反复在各大平台上循环播放,所有的新式雄虫仿佛一夜之间都“哑火”了。
一个月后,即使新式雄虫极力反对,阿琉斯还是亲自签署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政令——将新式雄虫统一变更种族名为“昆族”。
整个帝国上下,登记在案的昆族共有八万只。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大批的昆族选择了自杀——据说是受不了这种地位的巨大落差,据说很多昆族在自杀前坚信自己会重新回到曾经的世界。
这其中就包括了前任虫皇的爱宠伊森。
伊森死就死了,临死前还写了封血书,点名要让阿琉斯查看。
不过这封血书被金加仑处理得干干净净,阿琉斯甚至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简而言之是白写了。
昆族死亡后会不会到极乐世界,阿琉斯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在没有生育能力、在将昆族与正常虫族隔绝、在一旦发现昆族出现就将他们统一管理的大前提下,昆族不可能再进一步扩展,只能接受自己的同族数量逐渐减少、甚至灭亡的结果。
阿琉斯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按照金加仑的方案,是要全部将这群昆族屠戮干净的。
但阿琉斯始终觉得,对任何种族都要有恻隐之心,他们总归罪不至死,就这样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虫族的体系也在逐步重建中,经历了这一轮轮的风波之后,格林或许是最欣慰的虫——那些曾经被雌虫们圈养的、失去了斗志的雄虫们,终于意识到了工作的重要性,即使被大批“改邪归正”的雌虫们重新追求,他们依旧坚持了“我要工作”的底线,在各行各业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或许有一天,随着雄虫在各行各业中深入扎根、绽放光彩,雌雄虫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能得到一定的改变,不过,那就是后事了。
眼下,对于阿琉斯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处置卡洛斯相关的问题。
第186章
阿琉斯召见了卡洛斯。
他倒是不介意直接去科学院找卡洛斯,但金加仑看他看得极近、并不赞同他出宫,再加上每日处理政务和治疗雌虫的时间相对固定,他也没那么容易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路途中,因此,召见卡洛斯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坦白说,阿琉斯这次见卡洛斯,还有一些恍惚。
上次在城堡里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永别了——那时候的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想法,以为卡洛斯暗中投靠了虫皇、随时准备反水,甚至还做出了一些相应的布置。
结果,事实证明,卡洛斯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是他坚实可靠的盟友。
后来,他以为卡洛斯或许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虫族们共同沉沦,但到了最后,卡洛斯竟然是选择暗中制作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并且在最恰当的时机将科学院的毒瘤一网打尽。
卡洛斯再次选择了帮助他。
按理说,一切的纷争都已经结束了,卡洛斯推举了他信赖的启蒙恩师继任院长的位置,自己成为了科学院的首席,或许阿琉斯应该认为对方已经放下执念了。
但阿琉斯非常了解卡洛斯,他很清楚卡洛斯真正的志愿并不是留在科学院终老,在卡洛斯提出了这一系列要求后,阿琉斯只觉得对方还在暗中图谋其他的事情。
而这件隐秘的事,应该是对阿琉斯没有什么害处的,但极有可能让卡洛斯直接失去性命。
阿琉斯没有任何把握说服卡洛斯,所以他的计划是一旦谈崩了,就派专虫以助理的名义每天跟着卡洛斯,限制他的出格举动——这样虽然严重侵占了卡洛斯的权益,但至少不会让对方在他不知晓的角落直接命丧黄泉。
继那天与金加仑沟通后,阿琉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年少时能干出强制的事,没有理由他稍长些年岁,就忘记了这个“优良传统”。
况且相比较菲尔普斯,卡洛斯也很值得的——
卡洛斯迈进阿琉斯的居住区的时候,阿琉斯正坐在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镇果汁,瞥见卡洛斯进来了,也不说话,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卡洛斯摘下了遮挡阳光的帽子,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笑着问:“您今天是想让我拿您当做虫皇相处,还是当成阿琉斯相处呢?”
“有什么区别?”阿琉斯扬声问。
“没有区别,”卡洛斯走近了阿琉斯的身边,半跪在了地上,仰视着阿琉斯,开玩笑般地问,“你的后宫还缺虫么,阿琉斯?”!!!
阿琉斯倒吸了一口气,说:“不要开玩笑了。”
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阿琉斯对现在的婚姻生活非常满意,他对卡洛斯也没什么爱情了,并不想要叫他做他的后宫、然后天天上演宫斗剧和苦情剧。
卡洛斯轻笑一声,又仰着头问:“你愿意给我你的生殖细胞,让我造一个孩子么?”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这是对孩子生命和未来的不负责。”
卡洛斯轻轻地说:“这是我现在最想得到的两个东西了。”
“虫不可能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阿琉斯有些无奈,但并不准备让步,“你在选择了那条路的时候,应该就很清楚,你会舍弃什么东西吧。”
“我的确很清楚,”卡洛斯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背光而立、影子洒在阿琉斯的身上,像是想把对方笼罩住似的,“我只是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阿琉斯并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即使现在仰视的虫换成了他自己。
他注视着卡洛斯,郑重地反驳他:“你对我的答案心知肚明,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不再劝你罢了。”
卡洛斯轻轻地、很温柔地笑,他说:“未来的你会过得很幸福,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琉斯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了茶几上,他同样站了起来,却一把抓住了卡洛斯的衣领,久违地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他说:“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不管你准备怎么作死,我都会阻拦你的。”
卡洛斯笑得更大声了,他说:“好凶的虫皇陛下。”
阿琉斯抬起拳头,重重地捶了下卡洛斯的腹部,叫对方吃痛出声,才说:“你真是个大混蛋啊。”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能骂我几句,我心里竟然也是很高兴的。”
“我不打算继续说服你了,”阿琉斯气呼呼地说,“从今天起,我会派专虫轮流看管你、跟着你、阻止你作死,直到我确定你放弃了那些危险想法为止。”
“要是我一直都不放弃呢?”卡洛斯显然在明知故问。
“那就一直派虫跟着你。”
“你不可能总这样的……”
“我可以,我是虫皇,我乐意。”
阿琉斯甚至是有些气愤地说出这番话了。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决定了,”阿琉斯松开了卡洛斯的衣领,后退了一步,“就这么办吧。”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等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的时候,才温声说:“阿琉斯,你过得开心么?”
“……显而易见,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卡洛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很突兀地说了句,“抱歉啊。”
“你道什么歉?”阿琉斯没好气地说,“你该道歉的地方太多了,一次也不够。”
卡洛斯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阿琉斯想要再次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的时候,卡洛斯轻轻地说:“我也只是想来见一见您,我们不要争吵了,好不好?”
阿琉斯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卡洛斯此刻的表情,也不让卡洛斯看到了他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放心不下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么?”
“抱歉……”
那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阿琉斯随手将身边的软垫扔到了地面上,说了句:“滚吧。”
卡洛斯却又叹了口气,弯腰将软垫捡了起来,说:“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么?”
“做什么呢。”
“想近距离地看你一会儿吧。”
“……”
阿琉斯到底没有说出第二个滚字,两虫挑着安全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卡洛斯起身告辞,阿琉斯不由分说地派了五个雌虫,轮流负责卡洛斯的人身安全——他说到做到,卡洛斯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叹口气接受了。
阿琉斯目送着对方离开,稍稍舒了口气,他以为,有虫看顾,卡洛斯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但他却没有想到,早在来皇宫里看他之前,卡洛斯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187章
卡洛斯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好吧,这个不多,是相比较政变这类的大事而言的。
但卡洛斯犯下的罪行,按律法来算,足以死上几次了。
跟随着卡洛斯离开的侍从们,如实地向阿琉斯、金加仑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们汇报了卡洛斯的行踪。
卡洛斯在离开皇宫之后,目标明确地去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贵族的城堡,然后目睹了城堡内的家族族长及高层被家族的青年们恶意残杀后的惨景。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卡洛斯到的时候,杀戮刚好结束,行凶的青年们看卡洛斯一行虫的眼神很微妙,但竟然舍弃了武器、跪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卡洛斯于是很有礼貌地偏过头,对跟随着自己的、编制上属于皇室的侍从们说:“或许我们该报个警了。”
经过简单的审判,青年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他们屠戮自己的家族族长及高层的原因,其实与新式的精神力舒缓剂密不可分。
青年们怨恨他们为了讨好上上任虫皇,而强令家族成员使用这类药剂,而当家族成员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却又不管不顾,以至于大批的家族成员因病死亡。
青年们杀戮的动机和证据一应俱全,卡洛斯和侍从们也只是目击虫,很快就被有关部门放走了。
没有虫会怀疑卡洛斯,但卡洛斯偏偏要自己向窗口上撞。
次日,卡洛斯又带着阿琉斯给他的侍从们,离开了科学院,去了一处贵族的城堡,待城堡的大门被久等无虫接待的侍从们推开后,门内是有些熟悉的虫间惨剧。
同样的青年虫、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虫动机、同样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如果说第一天的拜访出现意外,只是一个意外,那么第二次精准卡点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意外了。
阿琉斯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了第十次的时候,才听到了风声的,原因无他,他生病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卡洛斯离开后,阿琉斯瞥了眼茶几上的果汁、有些口渴,干脆一饮而尽。
那之后就发起了低烧、有些昏昏沉沉、日常也格外嗜睡——金加仑很快就发现了,叫了一群医生过来,医生们诊断之后,得出了菌落感染的结论,或许是那果汁放置的时间长了,生了些致病细菌。
当然,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只是要喝一些味道甜甜的、富含各类维生素的药物,然后日常静养休息。
金加仑便停了阿琉斯的政务,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止对已经排好班的雌虫们的治疗。
阿琉斯的原话是:“我就这么躺着,也不耽误我的精神力干活啊,你让他们再等几天,情况会更糟糕,到时候我也会更劳累的。”
金加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了阿琉斯的想法。
阿琉斯养病养了十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从跟随着卡洛斯的侍从口中,得知了卡洛斯近十日怎么看都怎么离谱的行踪和举动。
他下意识地问:“卡洛斯现在在哪里?”
“在去往第十一家家族的路上。”
“备车——”阿琉斯扬声吩咐,“送我去那里。”
“虫皇陛下,金加仑首相不允许您离开城堡……”
侍从们纷纷劝阻,但一贯好脾气的阿琉斯这一次却不管不顾了。
“他那边等我回来再解释——现在,给我备车。”
侍从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侍从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并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带了大批的侍从团的成员,他在路上叫虫送来了这十一个家族的名单,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障,他意识到,藏在卡洛斯心中的仇恨,远比他察觉到的,更为浓厚。
但换位思考,如果被屠戮满门的虫是阿琉斯他自己,他能选择放过这些主观上不想做、但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做了的仇敌么?
律法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惩罚,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主犯和从犯已经受到惩罚了,被驱使的虫族们,似乎就这么被放过了。
但在卡洛斯的记忆里,真正向他的家族成员们挥起镰刀的也正是这批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他的家虫们已经都死了。
死得只剩他一个虫了。
如果律法无法消解心中的仇恨,如果所有的解释也无法让他的心中得以丝毫平静,如果他做不到宽容、原谅、大度、让步,那他也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逝去的家虫们复仇。
阿琉斯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派虫知会那第十一个家族,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认同卡洛斯的处理方式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纵使是被迫的,但那些性命是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车辆终于停在了城堡的门前,阿琉斯下了车,也在这一瞬,城堡自内打开,漫天火光成为了背景,卡洛斯穿着白色的风衣,向他走来。
第188章
阿琉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虫,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虫。
他一贯遵纪守法、捍卫正义,但这是头一次,他开始质疑起了他捍卫的正义。
在看到卡洛斯的那一瞬间,阿琉斯的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保全对方的性命、甚至不必担负极大的罪责——他可以的吧,他是虫皇,他有特赦他虫的权力,更何况,卡洛斯研制出了精神力治愈仪器,本就劳苦功高,不过是杀了过去的仇虫而已……
阿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坡了,他下意识向前走,甚至挥退了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然后他听到卡洛斯扬声对他说:“阿琉斯,停下来,别过来了。”
阿琉斯没有听他的,继续向前了一步。
他看到卡洛斯从他惯常会变出玫瑰花的手中,变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卡洛斯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轻轻地笑,甚至有一些云淡风轻的意思了。
“别过来了,阿琉斯。”
阿琉斯见状,随手抽出了身边侍从的佩剑,说:“你知道的,我是不敢死的,但我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你要试一试么,卡洛斯?”
“不敢。”卡洛斯低垂下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放下你的枪。”阿琉斯冷声催促。
卡洛斯竟然也很听话地放下了枪,甚至碍于侍从们的“虎视眈眈”,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他一步接着一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来。
在场还有大批的雌虫,阿琉斯无法说出“我会尽量保全你”这样的话语,但他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卡洛斯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的动机,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有事找你,随我入宫吧。”
“这不合适。”
卡洛斯一边轻笑、一边摇头,他离阿琉斯已经很近了,近到好像再走几步路,阿琉斯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他。
“听我的命令。”阿琉斯近乎强硬地说。
“您知道的,我是个罪虫,我已经越界太多了……”卡洛斯不顾阿琉斯的眼神示意,直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跟我回去——”阿琉斯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陛下,”卡洛斯显得格外柔顺,像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如果您选择强硬地保下我,那与之前的虫皇又有什么不同呢?权力只要有一次越界,那么紧接着就会是第二次、第三次、和第无数次。”
“一码事归一码,纵使你有罪,功过相抵也足够了,”
卡洛斯轻笑着摇头,说:“我的家族覆灭于权力的越界,我不可能让我自己因为权力的越界而存活。”
“你不要太固执了,”阿琉斯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卡洛斯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摇晃出来,“你别告诉我,你想要为这群并不值得的虫赔上自己的性命。”
卡洛斯却精准地后退了一步,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了一点最后的距离。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阿琉斯,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一贯是如此善良,现在却要为了我而摒弃你一直坚守的原则。”
“于私而言,你对我来说是挚友,于公而言,你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对帝国的贡献会更多。”
阿琉斯不打算和卡洛斯进行哲学的讨论,拖延的时间越多,知晓相关消息的虫也就越多,到那个时候,再想要捞卡洛斯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就足够了,能够以对你而言很重要的身份拥抱死亡,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卡洛斯向后快速后退,阿琉斯当机立断,一边探出精神力丝线,一边命令道:“将他拿下,别让他自杀——”
下一瞬,卡洛斯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迅速地缠绕上了卡洛斯的身体,叫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你怎么敢——”阿琉斯近乎愤怒地说。
“我知道你想救我,”卡洛斯一边吐血,一边竟然还能笑着说,“但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管用多少功劳来换、都不足以弥补,我的良知在日夜拷问着我,对我而言,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而是充满了痛苦。”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深深地插入进卡洛斯的身体,但它们只能延缓卡洛斯的精神力的溃散、无法阻止毒素迅速蔓延到卡洛斯的全身,他喊着“快去叫医生”,但心底却近乎悲凉地清楚,卡洛斯这个医学天才下的毒,恐怕很少有虫能在他毒发身亡前想到解毒的思路。
精神力丝线将卡洛斯重新带到了他的面前,阿琉斯取出手帕、试图擦拭卡洛斯嘴角的血,却发现这条手帕就是当年卡洛斯送给他的。
——这仿佛是一种既定的命运。
——可他从来都不认命。
“我命令你,告诉我该如何为你解毒,否则在你死之后,我会将你的家族重新钉在耻辱柱上,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的,”卡洛斯虚弱地说,“我了解你,也愿意相信你的虫品、去赌这一把。”
“……收起来这条帕子吧,别弄脏了,好歹是个念想,不是么?”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不必挂念我,我曾经有过很多阴暗的想法,只是最后没有实施罢了。”
“在梦里,我害死过你,你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你太多了。”
“或许来生还会再见你,阿琉斯——”
“倒也不必约定来生了。”
说出这句话的虫并不是阿琉斯,也并不是跟随阿琉斯的侍从们,而是一个所有虫都不认为会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帝国首相、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顺着声音向上看,然后发现金加仑站在低空盘旋的飞行器上,螺旋桨的风卷起了他黑金色风衣的下摆,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这套造型和风姿,可以评比阿琉斯见他时最帅的模样。
侍从们空出位置,飞行器迅速降落,金加仑大跨步走到卡洛斯的面前,输入密码、开启了金属盒子,又将其中的注射针剂递给了阿琉斯,说:“治他的药。”
阿琉斯分出了一根精神力丝线,快速地拿了药、捅进了卡洛斯的肩膀里。
“唔——”卡洛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配合默契的虫皇夫夫扎了一针。
作为当事虫,再没有虫比他更能感受到药剂起效的作用。
“……你怎么会有解药?”卡洛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伸手揽住了阿琉斯的肩膀,平静地回答:“我不可能让你用死亡的方式、在我的伴侣心中占据一个位置。哦,对了,不止你一只虫,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第189章
阿琉斯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有精力去思考金加仑话语中的意思。
——卡洛斯也和金加仑一样,做了那些有关于前世的梦么?
“我有过相关的猜想,只是不知道你竟然能得到这份解药。”
卡洛斯这句话说得无比疲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与手段。
金加仑没有顺着这句话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而是说:“你应该也清楚,那种梦做多了的话,有时候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我们的心中都藏着一些难以遏制的想法,为了阿琉斯的安危,你应当活着,作为保护者、也作为监督者。”
卡洛斯没有问他需要保护谁、需要监督谁,只是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仔细观察着金加仑,半响,他说:“你是在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不想让阿琉斯伤心。”
卡洛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输得不冤。”
阿琉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容,他向卡洛斯索要承诺:“你不会再求死了,对吧?”
卡洛斯盯着眼前对身边的危险仿佛一无所知的雄虫,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不会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阿琉斯做不到说“没关系”,他得到了卡洛斯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索性将大半的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揽着他的金加仑的身上。
金加仑吻了吻他的耳垂,温声询问:“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听他问:“我抱你回车里?”
阿琉斯看了看围在他们身边的众多雌虫,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拒绝的,但他太累了,在大喜大悲之下,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甚至快要晕倒了。
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又点了点头,下一瞬,他被金加仑抱了起来,也只来得及向卡洛斯挥了挥手——
阿琉斯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哦不,晕倒的了,他只记得金加仑的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熟悉而好闻的,然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了。
一觉醒来,阿琉斯依旧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上的装饰,阿琉斯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指被金加仑握着,而金加仑正躺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还在熟睡。
阿琉斯没有抽出自己手指的想法,只是小幅度地侧过头,盯着金加仑看了又看。
——金加仑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城堡前的时候,阿琉斯觉得他帅气逼虫,现在即使脱离了当时的“危机”滤镜,阿琉斯看他,依旧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金加仑长得不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抵就是情虫眼里出帅哥吧。
阿琉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心痒,于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凑过去想要亲下金加仑——然后,出乎预料地亲上了金加仑的嘴唇。
阿琉斯有点想说“装睡骗虫的是小狗”,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了,金加仑吻得很凶,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一点轻微的抗拒,想要说清楚了再亲,但很快就在强烈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
当金加仑察觉到阿琉斯的软化后,也并没有变得温柔起来,而是放纵地汲取着阿琉斯口中的甜蜜。
阿琉斯被亲得头脑发晕,但身体的本能不是抗拒,而是迎合……
在吃了很久的脐橙之后,阿琉斯终于拿到了进食的自主权,他吃得香香的、饱饱的,可谓虫生无憾了。
洗过澡后,阿琉斯终于来得及询问卡洛斯的相关事宜。
目前卡洛斯被关押进了单独的牢房之中——不关押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了错,即使在场的侍从们对阿琉斯绝对衷心、也不算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相关的消息很难封锁,卡洛斯一定是有罪的,在有罪的前提下直接给予他自由,这会引发舆论的轩然大波。
金加仑正在运作的,就是如何裁定罪责。
阿琉斯也很想知道,卡洛斯是如何造成的这十一场“自相残杀”。
“卡洛斯应该是早有谋划,他通过中间方找到了这十一个家族中,正在饱受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们,告知了他们家族高层参与其中、以及过往多次伤害他们权益、拿他们作为好用的棋子的真相,并且为他们指了一条所谓的出路——如果他们愿意剔除这些家族的蛀虫,他们濒临死亡的亲友将获得精神力疏导仪器的优先使用权,以及一大笔足以让他们珍重之虫在脱离家族后安稳度日的酬金。”
“按照目前的制度,病情急重的雌虫优先得到治疗,怎么还会有病得快死的雌虫得不到治疗——”阿琉斯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是底下的官员不作为么?”
“在之前商定分配方案的时候,这些贵族家族以无偿出资出力援助制作精神力治疗仪器为条件,换取一项家族内自由分配仪器使用的权限,在明确一定要优先病重的雌虫后,众虫便同意了这个条件。当时的想法是,或许部分贵族的族长会优先给自己嫡系的、或者为家族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雌虫们使用,这也算虫之长情,却没想到,有些家族的高层太过贪婪,让一部分濒死的雌虫们连一次治疗的机会都没有被分到,”金加仑的声音带着些许冷肃的意味,“昨日我已加急派虫去督促此事、逐个家族进行筛查、勒令有问题的即刻整改。”
阿琉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问金加仑,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这种场景,是卡洛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达到的,还是只是顺势而为……”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金加仑用柔软的毛巾帮阿琉斯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他看向镜子中的合法伴侣,声音也变得温柔,“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卡洛斯活下来,卡洛斯对帝国的发展也很有用处。”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看着镜子中的金加仑,良久,他点了点头,说:“做好受害家属的抚慰工作吧。”
“这并不难,”金加仑轻笑出声,“那些家族的成员忙于争夺空出来家主及高层的位置,再加上死的虫手上都算不上干净、做的事也算是群情激奋,卡洛斯也不是主犯,比想象得要好处理得多。”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政治是肮脏而血腥的,”金加仑将手中棉布撤下,开始温柔地梳理阿琉斯金色的长发,“这部分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我的虫皇陛下。”
第190章
阿琉斯没有说话,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但很显然,现在他做不到。
但阿琉斯不太喜欢过度思考未来,眼下的生活很不错,就足以让他安然入睡。
洗过了澡,又吃得饱饱的,阿琉斯开始叫虫拿政务来,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拿不准的就问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阿琉斯一直很清楚金加仑的政务处理能力很强,但如今又再次感受到了一把,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文件,金加仑总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抓住重点、给出最适合的方案,他条理清晰、思维敏捷、整个虫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阿琉斯跟着金加仑“学”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亲了金加仑一口,金加仑一下子从分点讲解的状态卡了壳,然后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他的伴侣脸上泛红的全过程。
——是谁自称不年轻了、身居高位了,被亲了还会脸红啊?
——是他的伴侣啊,哦,那就没事了。
阿琉斯光明正大地笑,然后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始继续讲解,阿琉斯听了一会儿,这次等到金加仑讲完了,才凑过去亲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
他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喜悦,也像是在忍耐。
他轻笑出声:“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合我的心意。”
金加仑沉声说:“说过,不要再亲了。”
“……我偏要亲,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金加仑对这句话表示了沉默,像是被阿琉斯“欺负”得没有办法似的。
阿琉斯可不相信金加仑会“束手无策”,他还刻意等待了一会儿。
等到面前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了,阿琉斯站直了身体,看起来是想要去喝一杯咖啡,或者说去叫一下侍从。然而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阿琉斯飞快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然后轻声说:“我爱你哦。”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得意,他以为金加仑还会像之前一样保持缄默,或者表现得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不会选择对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在阿琉斯要抽身离开的时候,金加仑单手扣住了阿琉斯脖子的后颈处,像是捏住了猫的脖子后的柔软的皮毛。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事实上,当金加仑的手摸上来的时候,阿琉斯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愉悦。
他像是一只逗弄着铲屎官的猫,当发现铲屎官对他的越界行为终于有所反应的时候,其实成就感要比恐惧感要多得多。
而且他心知肚明,金加仑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
事实上,金加仑也的确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只是非常无奈地将阿琉斯抱在了怀里,然后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阿琉斯甚至已经解开了金加仑的衣服,金加仑也起了反应,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非常温柔地说:“要注意保养身体,我知道你还可以,我也知道我还可以,但是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还要去做,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阿琉斯感觉他有点像在哄孩子似的,但他偏偏也比较吃这一套,于是“嗯”了一声,熟稔地躺在了金加仑的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阿琉斯的预料,并没有多少虫在关注卡洛斯犯下的罪行,也并没有什么虫在执着地试图将卡洛斯绳之以法。
所有虫关注的重点,似乎都在这十一个家族地位下降之后空出来的权力和领地将会如何分配,以及这十一个家族的继承虫,到底是相对强硬的性格、还是相对柔软的性格,是不是能够借机来分一杯羹?
阿琉斯也会胡思乱想,他会思考难道没有虫去关注这些死去的虫的家属吗?也没有虫关注该如何来捍卫法律的尊严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如果说大家的关注点是这些的话,那卡洛斯可能就非死不可了。
换个角度来想,没有多少虫愿意为这些家族的高层而悲伤,这也证明了这些家族的高层们基本是社会的蛀虫、是不值得亲虫拼尽全力去维护的。
卡洛斯最后还是经过了一次小范围的庭审。他教唆了一些青年虫族去杀戮贵族家族的高层,其实应该算是教唆杀人罪。
然而,这个案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物证,甚至没有虫愿意指认卡洛斯,最后在多方运作之下,教唆杀人罪变成了教唆伤人罪。
一字之差,所适用的量刑就大不相同。
法官们又开始评估卡洛斯这些年来的功绩,他们发觉对方的科研成果十分雄厚、对帝国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加上最近又刚刚研制成功了精神的治愈仪器,成功挽救了无数的家庭。
二者相抵之下,卡洛斯最后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缓期三年执行。
而这缓刑的三年,足够让卡洛斯做出非常优异的成果、让法院破格将这5年的刑期予以减免了。
尽管在庭审结束后,卡洛斯就可以离开监狱、回到府邸,但卡洛斯还是自请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再离开,他对前来劝阻的阿琉斯说:“我的确是教唆杀过人,如果就这样离开监狱,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应该接受一定的惩罚,科研工作也完全可以在监狱里完成,等到我认为我赎了一部分罪后、再离开这里,可以么?”
阿琉斯的确不想让卡洛斯在监狱里受苦,但卡洛斯的理由非常充分,也刚好戳中了他心底因为违背法规而有所芥蒂的“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一会儿,在离开之前,阿琉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
在今日以前,阿琉斯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自年少时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过于长久,但刚刚的对话,让阿琉斯几乎生出了一丝恐惧——卡洛斯连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竟然都能猜出来了。
“在梦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梦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