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卡洛斯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也不是悄然到访,而是递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面赫然印着他如今的职位——科学院院长助理。
这张帖子最初送到了金加仑手中。按金加仑的想法,原本是要把帖子扔进垃圾桶,再轻描淡写地跟阿琉斯提一句这事——他有九成把握能说服阿琉斯,像拒绝见里奥那样拒绝卡洛斯。
但金加仑瞥见帖子上的文字后,终究还是决定把它递给阿琉斯。
阿琉斯接过帖子时心里有些好奇。他知道以金加仑的性格,本不该让自己直接接触卡洛斯带来的东西。
然而,当他接过帖子、看清内容,立刻就明白了金加仑如此行事的缘由。
只能说,金加仑太了解卡洛斯,而卡洛斯也同样了解金加仑。
帖子上赫然写着一行字:“亲爱的金加仑先生,如果你未将这封请帖转交阿琉斯先生,或许他日后会后悔,甚至可能影响你们之间甜蜜的感情。”
这算不上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可这种提醒反而更让虫难以忽视。
当前的情形下,阿琉斯和金加仑都不确定卡洛斯究竟知道多少事。
至少,卡洛斯清楚阿琉斯的精神力对那些雌虫是有效的。
卡洛斯也很了解阿琉斯的性格,从阿琉斯广泛招募雌虫团的举动中,他或许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线索。
如果卡洛斯现在直接把这些秘密告知科学院院长,或是向虫后告密,那恐怕他们还没真正行动,就会遭受非常沉重的打击。
这种关键的节点上,贸然拒绝似乎不是明智之选,可金加仑把请帖递给阿琉斯时,心情总归不会太痛快。
阿琉斯从金加仑手里接过请帖,随手放在一边。他先对金加仑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会听他的指示命令。我现在确实对他有些怀疑,但见一面而已,不必担心。而且你也知道,我对他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强烈的喜欢了。他在请帖上写这种话来施压,更让我对他有些不满。”
金加仑轻笑着问他:“你对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阿琉斯认真回答:“我觉得,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是我心爱的虫,可卡洛斯却试图挑衅你、让你难过,这种行为在我看来是无理至极的。我认为,如果他真把我当亲密的朋友,就不该做这样的事。他甚至不该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来城堡,这给我们增添了不少压力。”
金加仑盯着他看了会儿,说:“卡洛斯不想做你的朋友,他想做你的恋虫。”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当他选择离开我、走上另一条路时,我们就已经不是一路虫了。现在他基本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再回头找我、已经太晚了。我遗憾我们没能走到年少时期望的结局,但遗憾归遗憾,让我再陷入他的漩涡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你和拉斐尔都认真跟我说过,现在的卡洛斯或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他依旧在走虫体实验的老路,依旧深陷在科学院的深渊里不愿出来。我和他三观不合,就算情感上再契合,恐怕也没法再尝试在一起了,更何况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金加仑沉默片刻,说:“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我揣摩过、学习过卡洛斯这个虫的言谈举止,从他的身上总结了不少和你相处的方式。”
阿琉斯用手拖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了让我更开心、更快乐,去上了个所谓的‘完美雌虫培训班’,专门研究我的喜好,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来靠近我、做我的伴侣?”
金加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他想了想、竟然拿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低声说了句:“这是不太正确的行为。”
阿琉斯温和地安抚着金加仑的情绪:“其实我还是有点感动的,可能这样有点三观不正,但我想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当我意识到有个雌虫因为爱我、想做我的伴侣,而付出这么多努力时,我只会觉得感动。你为了带给我快乐和幸福,帮我从过去的情感旋涡里走出来,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对我来说,这就是完全正确的行为。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确有点喜欢卡洛斯那种类型,但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阿琉斯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传说中的“渣虫”。
好吧,说“渣虫”或许太过分了,阿琉斯只是突然认为自己大概有成为风流雄虫的潜质——好像能轻易爱上很多虫,可这份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比如对卡洛斯,曾经的阿琉斯愿意为他冒险,甚至付出生命,但现在,他会提防卡洛斯。
甚至,因为爱的虫是金加仑,阿琉斯会觉得金加仑模仿卡洛斯来靠近自己、拉近距离再正常不过,完全不值得动怒。
就算此刻卡洛斯站在他面前诋毁金加仑,阿琉斯想,他也依然会站在金加仑这边,反倒会觉得卡洛斯有些不识趣。
阿琉斯的一番安抚显然奏效了,金加仑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随即对他说:“如果今天的会面你感觉有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发动政变。拖得太久,说不定会生出别的变故。”
阿琉斯应了一声,说:“如果我察觉到卡洛斯有异常,会通过光脑联系你。你留意消息,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他扣在城堡里,再推进下一步。”
“或许卡洛斯已经预判到你的想法了呢?”金加仑近乎平静地说,“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公开行程来见你。”
阿琉斯其实也认同这个观点。他最后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卡洛斯作为我的好朋友,不至于主动来伤害我。”
金加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房间,去引卡洛斯从城堡外进来。
阿琉斯打开请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甚至是有些意外的。
请帖里并非刻板的套路文字,而是卡洛斯亲笔写下的一句话:“阿琉斯,我只是很想你,想见你一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仇虫。”
这句话的末尾,卡洛斯画了个不太标准的笑脸,看起来和阿琉斯自己画的一模一样。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卡洛斯刚成为朋友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一起写作业,有时阿琉斯累了,趴在桌上小憩,醒来时总能看到卡洛斯已经帮他写完了作业。
阿琉斯有些不好意思,卡洛斯就会拿出一张白纸,对他说:“给我画个笑脸吧,就当是这次的报酬。”
阿琉斯已经记不清自己画过多少次笑脸,但好像每一次卡洛斯都会郑重地把信纸折好,收到怀里。
他和卡洛斯之间,曾有过那么多默契的时刻,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这时,阿琉斯想起之前和金加仑的对话,又觉得有些愧疚。
不管卡洛斯对其他虫做过什么,他对自己始终是好的,或许他不该把卡洛斯往糟糕的方向想。
阿琉斯没等多久,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门外刺眼的阳光洒在卡洛斯身上,他有一瞬间看不清对方此刻的模样。
好在房门重新关上后,借着室内的灯光,阿琉斯又看清了卡洛斯的身影。
卡洛斯看着他,问了个毫不生疏的问题:“你怎么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还开着灯?是心情不好吗?”
阿琉斯摇了摇头:“刚睡了午觉,觉得拉窗帘麻烦,刚想叫侍从来帮忙,金加仑就进来了,我们聊了会儿天,然后就等你进来了。”
卡洛斯随手将手中的玫瑰花束拆了包装、插进了花瓶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阿琉斯瞬间眯起眼睛,阳光晒得他有些不适,但缓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惬意起来。
他对卡洛斯说:“你还是老样子,进我房间就开始拉窗帘。”
卡洛斯应了一声,随即说:“我其实想悄悄来见你一面,但又觉得那样的话,不管是金加仑还是其他雌虫,恐怕都不会放心让你见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过来。”
阿琉斯也没打算和卡洛斯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来是做什么?”
卡洛斯关掉了房间里的灯,轻声说:“想见你一面,很想你。”
阿琉斯明知故问:“只是想我?”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当然,还有些其他的事。其实是想来求你的。”
“求我做什么?”阿琉斯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卡洛斯直言道:“我身上出现了类似当下流行的病症,那些所谓的特效药对我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所以特地来求你帮忙,为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卡洛斯说得直白,阿琉斯也干脆回应:“没问题。”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散开了精神力丝线。
但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卡洛斯的时候,对方却后退一步,语气甚至是有些无奈的:“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你难道不会思考,这或许是个阴谋——我可能想借这次疏导对你做些坏事,或是进行什么实验吗?”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稳稳停在卡洛斯面前,开口说道:“我的秘密你其实都清楚。眼下这个时刻,我更愿意相信你确实需要精神力疏导。至于之后你想做什么,那是后续的事,现在的我非常单纯、就是想帮你。”
卡洛斯重重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开始为他进行精神力的疏导,他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场比预想中糟糕得多,甚至情况比自己治疗过的绝大多数“生病”的雌虫都要糟糕。
他其实有过一丝探出金色精神力丝线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用普通的方式为卡洛斯治疗。
这次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两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琉斯问卡洛斯为何不离开科学院,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家族的恩怨,如今快要理清楚了,但科学院里还有我想要的东西、有我尚未完成的目标,所以我不能走。”
这番话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阿琉斯听不懂,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到疏导结束,阿琉斯斟酌着话语,才开口劝了一句:“卡洛斯,如果你继续留在科学院,未来的结局或许不会太好。”
卡洛斯忽然笑了起来:“可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啊,阿琉斯。你说过的,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走上了,就不要后悔。”
第172章
阿琉斯听了这番话,甚至是有些生气的,他瞥了一眼卡洛斯,说:“我是让你坚持不懈、坚定不移,并不是让你一条死路走到黑,你为了你的执念难道连死都不怕了么?卡洛斯,我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卡洛斯好脾气似的笑了笑,他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问他:“能握个手么?”
如果卡洛斯要的是一个吻,阿琉斯一定会选择拒绝,但他只要一个握手,阿琉斯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卡洛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阿琉斯没有收回手,只是问:“你的身体还好么?”
“应该是死不了的,”卡洛斯握得很克制,不算松也不算紧,“阿琉斯,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猜测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
“后悔没有和你发生更实质性的关系,也后悔没有早早地留下你的生殖细胞、造一个孩子。”卡洛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近乎癫狂的话语。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说:“那样的话,我会恨你。”
“也正是因为不想让你恨我,我才没有这么做。”卡洛斯松开了握着阿琉斯的手,过了几秒钟,阿琉斯发觉卡洛斯的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轻柔的、舒缓的、珍重的。
——他想吻我,但他知道我会拒绝,所以就这样碰一碰。
阿琉斯没有睁开双眼,默许了这一刻的越界。
“想办法活下去吧,卡洛斯。”阿琉斯还是忍不住劝他。
“我的手上沾满了罪孽,甚至称得上死有余辜,”卡洛斯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血腥般的话语,“而你却叫我想办法活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琉斯停顿了一下,明明是闭着双眼,但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离开。”
“我知道,”卡洛斯的指尖碰到了阿琉斯的嘴唇,他很用力地压了压,但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我也曾经想过,和你结婚、生子、送孩子去我们当年一起读过的学校,然后一起慢慢变老的模样。阿琉斯,你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我愿意为你去死,但是,我想做的事情,要比你更重要。”
“你真是个混蛋,”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向下淌,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又重复了一遍,“卡洛斯,你、真、是、个、混、蛋。”
卡洛斯竟然笑了,他用指腹擦过了阿琉斯的脸颊,说:“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想赌气说一句“遇到你可真的太糟糕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握着让卡洛斯破防的核心密码,却不忍心将它输入闪烁着的密码框中。
在长久的陪伴之下,或许爱情会消散,但关心却无从消解。
“真的不能放弃么?”阿琉斯明知故问。
“不能,”卡洛斯抬起手,还想要摸一摸阿琉斯的头,却被对方用手掌打开,他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说,“不会影响你正在做的事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阿琉斯撑起了上半身,倚靠在床头,“我们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微笑着摇了摇头,“阿琉斯,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为我而分身。”
“如果你的仇虫是科学院的院长,我们可以想办法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重复了一遍,“阿琉斯,好不容易见上一面,陪我再在这座城堡里走一走吧?”
“……”
“拜托你了。”
阿琉斯没说话,只是掀开了被子,他赤着脚,但在他走下床之前,卡洛斯已经非常熟稔地弯下腰,将拖鞋逐只套在了阿琉斯的脚上。
阿琉斯的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卡洛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门外等你。”
阿琉斯换好了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卡洛斯和金加仑竟然都在门口,看起来刚刚结束了一番对话。
阿琉斯先是看向了金加仑,从对方的脸上没看出什么,又看向了卡洛斯,他忍不住问:“你们说了什么?”
卡洛斯轻笑出声:“怎么不问你的合法伴侣?”
“等你走了,我有很多机会问他,眼下,是问你的最好的机会。”
卡洛斯后退了一步,做出了请的姿势:“以你们之后沟通的内容为准,此刻我申请保持缄默。”
阿琉斯看了卡洛斯一眼,确信无法从对方的口中获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加仑主观上不会欺骗他,但大概率会隐瞒那些可能会让他感到难过的内容。
阿琉斯莫名有了一种卡洛斯已经向金加仑托付了后事的预感。
而这些后事,大概率与他有关系。
“我们走走吧,阿琉斯。”
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询问对方的意见,金加仑帮阿琉斯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慢开口:“想去就去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嗯。”
阿琉斯和卡洛斯踏上了熟悉的回廊,在他们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卡洛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必太担忧我,也未必会真的死。”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会不会觉得一个罪虫,其实还是死了比较合适?”
“这得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及未来要干什么。”
卡洛斯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愿。
他们走过了枯萎的玫瑰花园,阿琉斯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希望玫瑰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散步。”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卡洛斯用手碰了碰枯萎的枝丫,“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今天带来了一束玫瑰花。”
“……你和我一起散步,说这些话、是为了气我的么?”
“当然不是,”卡洛斯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尽量地控制住我自己,我不想再对你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爱意,或者与你回忆过往甜蜜的经历,那样的话,对你我而言,都太残忍了。”
——但偏偏又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相处一会儿,想再看一看你此刻的模样。
阿琉斯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卡洛斯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在此刻,格外庆幸他遇到了金加仑、爱上了金加仑,这样的他,才不至于陷入对卡洛斯无望的爱恋里,肝肠寸断、无能为力。
移情别恋,有时候倒是一件好事。
阿琉斯只能挑着一些不太敏感的话题聊,叮嘱对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含笑听着,像是很受用似的,只是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把此刻的他记录在灵魂的深处,像是也知晓,或许以后很少会有这样宁静的一个午后,陪着他心爱的虫散步聊天的机会。
当太阳缓慢落下的时候,阿琉斯试图留卡洛斯吃个晚饭,卡洛斯却摇了摇头,说:“我该走了。”
阿琉斯就不说话了,他同样看着卡洛斯,把这一刻的他也记在了脑海里。
卡洛斯目光沉沉,看着几乎是有些吓虫的,可阿琉斯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个离别的拥抱?”
卡洛斯像僵硬的机器似的,摇了摇头,他说:“抱了的话,我怕我会改主意。”
阿琉斯没问他准备改什么主意。
有时候,虫的善良与邪恶就在一念之间,卡洛斯或许真的想过去拉他下水,但凡是论迹不论心,最后的卡洛斯还是选择自己去走那条他决定走的道路。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你要好好活着,”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说完了这句话,卡洛斯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他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仿佛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着抗争。
——他很爱他。
——他需要远离他。
——爱应该是保护欲,而非破坏欲。
阿琉斯站在原地,看着卡洛斯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他问他:“在你的梦里,我的死亡,是不是和卡洛斯有关系?”
第173章
金加仑面色沉静,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的时候,保持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那时候应该快死了吧。”阿琉斯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快死了,”金加仑终于开了口,“你或许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
阿琉斯上前一步,环抱住了金加仑,他将有些冰凉的手探进了金加仑的腰间,有些放肆地用金加仑温热的腰暖自己的手。
“你是在吃醋么?”阿琉斯笑吟吟地问。
金加仑吻了下阿琉斯的脸颊,说:“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你爱的是我。”
“好吧,亲爱的,”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身上的体温,“你愿意告诉我,今天你们聊了什么么?”
“愿意,但是我答应了他,要等一定的时机再告诉你。”金加仑回答得坦坦荡荡,倒是让阿琉斯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阿琉斯鼓了鼓脸,说:“你们情敌相见不该分外眼红么?怎么你倒为他打起掩护来了。”
金加仑也只是笑,不说话。
阿琉斯没再追问了,他推测卡洛斯和金加仑应该是有两套说辞的,按不同的结局,到时候用不同的说辞说给他听,现在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他也不是那种会强制别人的性格,如果是的话,或许刚刚就会派虫强行扣下卡洛斯,用以保全对方的性命了。
他这辈子只强制过菲尔普斯,但也是从菲尔普斯的身上,终于学会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每个虫都有每个虫的命运,而现在的他与卡洛斯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去干涉卡洛斯的结局了。
阿琉斯将身体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稳稳地抱紧了他,问:“回去休息?”
“好啊。”阿琉斯闻着金加仑身上熟稔的气息,合拢了双眼——
一夜好眠无梦,第二天,阿琉斯收到了来自拉斐尔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爆了个大的:“我名义上的雌父,准备对你们下手了。”
“……”阿琉斯被这句话硬控了十秒钟,才开口说,“你的周围安全么,你自己还安全么?”
“我在逃离首都星的星船上,准备去偏远星系度个假,”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些笃定与喜悦,“好吧,关键时刻,还是商队的关系救了我一命,拯救帝国的事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只能交给你们来处置了。”
“……行吧,谢谢,还有更详细的信息么?”阿琉斯发觉他对拉斐尔的了解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他原以为,对方会为了权势孤注一掷的,不过,对方一贯是个聪明虫,或许也知道在性命面前,权势也要让位。
“具体的讯息我已经通过加密资料转给了金加仑,叫他去处置,现在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毕竟,在星级跃迁之后,你我之间应该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见面、也无法通信了。”
“……”阿琉斯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一些安抚的话语,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和拉斐尔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熟悉。
好吧,或许曾经熟悉过,但现在,彼此之间的情谊,浅薄得像清水一般。
“我可以再喊你一句雄主么?”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不是隔着星网和光脑终端,而是回到了其实并不久远的从前——那时候,他是他的雄主、他是他的管家,他们亲密无间、日夜相伴。
阿琉斯久违地想起,他曾经很熟悉拉斐尔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曾经很信任地将自己的账目和城堡托付给拉斐尔管理,曾经也设想过和拉斐尔长久地生活下去。
“……这没任何意义。”
“雄主、雄主、雄主,”拉斐尔一连说了三遍,然后才说,“好吧,我已经喊了。”
“……行吧。”阿琉斯有点想挂断电话了。
但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拉斐尔又挤进了一句话:“如果当年我没有差点成为铂斯殿下的未婚妻的话,你会喜欢上我么?”
阿琉斯想了想,也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一半,他说:“我经常会忘记你还有过这段经历,拉斐尔,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你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并不在意你的任何其他身份。”
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琉斯也不太确定了。
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脸,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小蛋糕,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狡黠的模样?
喜欢一些特点、一些片段,算得上喜欢么?
或许是喜欢过的吧,只是在更深一步前,戛然而止了。
阿琉斯的可选项有很多,有更多的虫,比拉斐尔更值得喜欢。
拉斐尔的可选项也有很多,有更多的事,比阿琉斯的喜欢更重要。
不够热烈、不够真挚的感情与陪伴,是无法撬动阿琉斯的心扉的。
拉斐尔或许会觉得遗憾,但对阿琉斯而言,这段感情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
拉斐尔刚开了个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会早早地和我的雌君在一起,你是没什么机会的。”
“……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么?”拉斐尔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哀怨”。
“你不够坦诚真挚,也不够勇往直前,甚至不愿意为我冒太多的风险、还想在我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我为什么要给你希望?”考虑到拉斐尔刚刚算帮了他,阿琉斯的话说得其实已经有些克制了。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能给出的也太少了,阿琉斯,你放弃我,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以后照顾好自己吧,”阿琉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吉祥话,“当然,我知道你一贯是对自己很好的。”
“等事态平息了,我还是回首都星的,到时候,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有什么可见的呢?”阿琉斯是真心疑惑这个问题,但等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因为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很想你。”
“……也因为我这一生,应该只会爱你这么一个雄虫。”
“阿琉斯,我承认我的感情不够体面、不够深厚、显得有些拿不上台面,但那已经是吝啬的我,能付出的全部了。”
“我的过往经历没有教会我该如何深爱一个雌虫,我很懊悔、但也无济于事。”
“阿琉斯,祝你幸福,也祝你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74章
“承你吉言。”
在阿琉斯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恰好到了飞行器要进行跃迁的时候。
拉斐尔十分郑重地说了句再见,阿琉斯却没有说再见——他几乎是非常笃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拉斐尔还是会回来,继续做他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曾经的熟虫。
不过,到那个时候的话,阿琉斯应该可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让金加仑直接把拉斐尔排除在城堡的范围之内。
他不怎么想见这些过去的雌虫,他的生活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虫际关系,有金加仑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也就够了。
在结束了与拉斐尔之间的对话后,阿琉斯立刻去书房、想要与金加仑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等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站满了虫。
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熟悉的大多是他雌虫团里的成员,他曾为他们做过精神疏导,所以还有些印象。
阿琉斯刚刚走进房间,在场的雌虫便纷纷起身,郑重地向他下跪行礼。
阿琉斯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同掠过,他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金加仑就在这里的话,大概率有些虫会直接喊他“雄主”。
这倒也算得上是社会的固有思维了,对于很多雌虫而言,能够为他们进行精神力疏导,甚至帮助他们解决疾病困难的雄虫,多多少少都会让他们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阿琉斯并非看不懂这些,只是眼下尚有一层需要维系的关系,便也没有刻意去纠正。
但等所有任务完成之后,或许阿琉斯得和这些雌虫保持适当的距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阿琉斯朝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略显生疏地说:“都站起来吧?”
在场的所有雌虫又纷纷起身。
阿琉斯看向金加仑,问他:“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金加仑此刻从书桌后站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了阿琉斯面前,然后半跪在地,低头亲吻了阿琉斯的手背,郑重地喊了一声“雄主”。
这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地位,也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雌虫,他才是阿琉斯的雌君。
阿琉斯觉得对方有些幼稚,但他想了想,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有这么多过往的雌虫反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金加仑的行为倒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他用手背贴了贴金加仑的嘴唇,又贴了贴他的脸颊,随即开口:“先说正事,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今晚你就留在城堡里,”金加仑语气郑重,“或许会有雌虫从前线归来,也或许会不断有陌生的雌虫被运送过来。我希望你能用精神力,尽可能地治愈他们。”
阿琉斯听后笑了笑,说:“是做后勤工作吗?这倒确实很适合我,放心,我能做好的。”
阿琉斯又伸手将金加仑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金加仑回了句“当然”,又解释道:“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前线实在太过危险,我无法放心你过去。”
阿琉斯抬起手、捂住金加仑的嘴唇,笑着说:“你相信我的能力,我自己都不信。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去前线添乱,也不会四处乱跑,就待在城堡里。我希望最后等来的是你胜利的消息,而不是陌生的雌虫,或是虫皇的指令。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我恐怕只能以死明志了。”
“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的。”金加仑十分笃定地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琉斯匆匆与金加仑以及他们的心腹核对、处理了拉斐尔传来的消息。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意料之外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虫皇会有一天按捺不住、选择向他们下手,平日里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虫皇下令的具体的时间,竟然会被拉斐尔传递过来。
——这就像是一群学虫严阵以待、精神紧绷地等待着内容非常宽泛和随即的抽查考试,却突然被“内线”告知了大概的参考范围、应对的难度瞬间大幅度降低了。
从这个角度俩说,拉斐尔递来的消息,有很大的价值,至少能保住他在战后的荣华富贵了。
拉斐尔提到,为了不让霍索恩家族的雌虫团的势力进一步扩大、最终形成威胁到虫皇权力的力量,虫皇已经暗中下令、调集所有原本属于前任虫皇的亲卫以及只属于皇室的守备军,双方将于次日凌晨五点、重火力集结、前往霍索恩城堡,开始一场不留一虫的清剿计划。
整体的计划甚至包含了将事故的现场伪造成是迪利斯的残党作乱,以及使用科学院最新研发出的干扰系统、以避免城堡内的众虫将信息传递到前线正与黑兽群作战的尤文元帅的光脑之中。
计划设置得相当周全、并且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虫皇显然对阿琉斯缺乏足够了解,也没有来得及梳理上一次宫变后首都星的军事部署情况。
虫皇及其团队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已离开首都星的尤文元帅身上,却忽略了尤文元帅的下属菲尔普斯的存在,也忽略了那个已与霍索恩家族一同反叛的马尔斯的存在。
他甚至认为,这些曾效忠于他的“雄主”的军队,依旧会忠心耿耿、不折不扣地为他所用。
当然,他也低估了阿琉斯对现阶段城堡内雌虫的掌控力,以及军部对阿琉斯的支持程度。
虫皇的“斩杀”行动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毕竟阿琉斯和金加仑从各处充分调兵、支援霍索恩城堡仍需一定时间,而虫皇下发的这些命令都较为隐秘且迅速。
如果没有拉斐尔的泄密,或许阿琉斯和金加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然而,偏偏出现了拉斐尔这个变数。
其实说到底,虫皇对拉斐尔一直抱有防备的心思,特别是在他准备与新的雄虫结婚生子的时候,更是设下了重重关卡——拉斐尔原本不该得知相关信息的。
但他低估了身边虫的野心与恨意。
事实上,拉斐尔能够窃听到这个机密,最大的“功臣”竟然是伊森。
伊森作为虫皇曾经最宠爱的雄宠,在得知自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虫皇即将迎娶传统贵族的雄虫作为王后,而他自己即将失宠、沦为虫皇后宫普通的一个雄侍后,他对虫皇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
因此,当拉斐尔试图靠近会议室、窃听机密时,伊森非但没有预警,反而利用自己的权限,帮助拉斐尔打开了最后一道密码锁。
拉斐尔精准地潜伏到了密室内、窃听到了虫皇与心腹的所有计划,然后迅速决定出逃,并在出逃的同时、选择将虫皇的相关计划告知了金加仑与阿琉斯。
也正因为虫皇正倾尽全力调兵遣将、准备对付阿琉斯与金加仑,所以才腾不出足够的军力和精力,去逮捕叛逃的拉斐尔,拉斐尔也因此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得以顺利逃离。
事已至此,虫皇如果重视拉斐尔与阿琉斯之前的“绯闻”,其实应该联想到,或许拉斐尔是得知了他试图杀戮阿琉斯、才选择的叛逃。
但虫皇对拉斐尔的感情其实一直浮于表面,他固有的思维也只是觉得拉斐尔是因为觊觎阿琉斯背后代表的权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霍索恩城堡“求爱”。
他认为拉斐尔是得知自己要迎娶虫后、担忧自己性命不保而离开,虽然有些不爽于对方过于精明、预判了他的行动,但眼下还是屠戮霍索恩家族比较重要,也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处置。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虫皇还是选择按原计划行事。
当然,无论是金加仑还是阿琉斯,都对虫皇可能改变计划的情况做了一些预判。
他们所想做的,从来不是派遣大量军队守在城堡里、抵抗这一轮虫皇下令的围剿,而是选择用最快的速度集结所有力量,直接冲向虫皇所在之处、发动这场政变。
金加仑走得很匆忙,临走前只是和阿琉斯打了个招呼,双方没有做任何冗长的告别。
阿琉斯在金加仑离开之后,也显得异常镇定。
金加仑带走了一批雌虫,但城堡中依旧留守了大量的雌虫,负责驻扎在城堡之中的将领不是别虫,正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像过去很多年、很多次一样,双手抱着剑,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阿琉斯其实善意地提醒过他:“现在是最好的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去前线抗击虫皇军,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有可能获得极高的功勋,足以让你再向上攀升一步,甚至有希望升为上将、成为第六军团的继承虫。”
菲尔普斯听了这句话却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能够得到胜利呢?”
菲尔普斯轻笑出声,说:“有金加仑在、有托尔在、有马尔斯在,这场战役没有不赢的可能。但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是真的害怕你会出现任何危险。”
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说:“你应该相信这一批你亲自带领、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和军虫,他们的能力并不差。”
菲尔普斯非常自然地点头,说:“的确不差。但如果我现在在前线,心里只会牵挂着你,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守着你。如果真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换取你的安全。”
这句话其实挺让虫感动的,但阿琉斯却感觉平平无奇。
他非常平静地对菲尔普斯说:“我当然相信你会愿意为我而死。但是,愿意为我而死的雌虫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菲尔普斯苦笑了一下,说:“那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我想,以后我可能无法再作为守护者离你这么近了。在这胜利的前夜,我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守你一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恩赐。”
阿琉斯其实还想对菲尔普斯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凭什么要褒奖你、恩赐你”,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总归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亦师、亦友、亦父,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或许他们原本可以更加亲密无间。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在这最后的一夜,阿琉斯还是默许了菲尔普斯的守护。
第175章
阿琉斯用过晚餐后,在城堡后方的花园里散步,菲尔普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对这座花园都十分熟悉,阿琉斯逛了一会儿,并不觉得疲倦,便带着菲尔普斯往一个往常不会去、只有偶尔心烦时才会探索的地方走去。
菲尔普斯倒是也劝过阿琉斯,这个时候留在房间里或许更安全,但阿琉斯立刻反驳:“有你在我身边守着,我还会有什么事?”
菲尔普斯愣了一下,没再劝说,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阿琉斯忽然意识到,菲尔普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许对他们而言,最适合的相处模式本就是菲尔普斯做他的老师、做他的朋友、做他的侍卫长。
如果他们从未谈过那场结局糟糕的恋爱,此刻相处起来或许会格外自在,那大概会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阿琉斯还是有些后悔。
可他转念又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让菲尔普斯真的嫁给那个“虫渣”未婚夫,菲尔普斯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这样看来,命运本就布满了无数选择与分叉,谁也不知道改变命运后,彼此的生活是否会更幸福。
阿琉斯发觉自己想太多了,便重新收敛了心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进了假山深处。
一到这里,阿琉斯就想起自己曾和菲尔普斯在这里度过不少时光、尝试过不少花样。
那时的他还抱着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心,得到身体也好的念头,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一些边缘行为。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菲尔普斯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所以此刻再到这里,阿琉斯本想悄悄离开,又觉得那样实在太刻意。
他不经意地看向菲尔普斯,发现对方神情淡定,没有丝毫尴尬。
甚至在察觉到阿琉斯的目光时,菲尔普斯还很自然地开口:“这里的风景其实不错,不是吗?”
阿琉斯假装没听出话里的特殊含义,却又听见菲尔普斯用非常平静舒缓的语气问:“如果您觉得压力大,需要我服侍您吗?”
阿琉斯诧异地看了菲尔普斯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搭话,菲尔普斯却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披风最上方的扣子,又问他:“您想要发泄一下吧?”
阿琉斯后退一步,急切地说:“不。”
随即他又有些尴尬地问:“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甚至笑了笑,说:“我只是回到这里,忽然有些怀念和您亲密无间的日子。”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结婚了。”
菲尔普斯反驳说道:“雄虫本就没有对雌虫保持忠贞的义务。”
阿琉斯严肃地说:“第一,我很爱金加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里没有第三只虫;第二,金加仑正在为我们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打拼,这种紧要关头,我不可能背叛他。”
菲尔普斯笑了笑,说:“他不会知道的。”
“这不是他知不知道的问题,”阿琉斯的神色异常坚定,“虫与虫之间的交往,不该靠欺骗和背叛维系。您也曾教过我,做虫最重要的是坦诚,是问心无愧。我绝不能背着他做任何让他伤心的事。”
菲尔普斯抬起眼睑,反问阿琉斯:“那你当初为什么能一边说着爱我的话,一边把马尔斯带回城堡、和他迅速坠入爱河?又为什么会把卡洛斯领回家,对着尤文元帅说如果不救他、你宁愿去死?”
菲尔普斯的语气像是单纯的不解,继续说道:“其实对比是件很不绅士、也很无聊的事,但我总会想起我们的过去。我知道你当年对我确实很好,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嫉妒——如果你对当年的我只有几分喜欢,那你对金加仑,或许就不只是喜欢了。”
“我对他本来就不只是喜欢,我爱他。”阿琉斯坦然回答。
他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情绪激动的菲尔普斯,无比平静地补充:“我和金加仑两情相悦,彼此深爱,我的眼里自然看不到其他虫的身影。至于对你,或许是那时太年轻,还不懂该如何去爱一只虫。当你一次、两次、三次拒绝我,我也会生出挫败感,觉得或许不该再执着于你。既然你对我的触碰、我的接近如此厌烦,那我自然可以如你所愿,去寻找其他虫。”
“我从不否认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或许单方面的喜欢本就难以长久、难以深厚。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可以喜欢马尔斯、喜欢卡洛斯,甚至能和拉菲尔、里奥暧昧不清。你说得没错,我待金加仑的心意要胜过当年待你的心意。我现在拒绝你,也是因为心已被金加仑填得满满当当。你会难过吗,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保持缄默,而此刻的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阿琉斯轻笑一声。他本不想让彼此总闹得这般难堪,也不愿总在菲尔普斯心上捅刀,让他如此难过。
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菲尔普斯,仔细想想,我除了曾强迫过你,似乎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了你太多时间、太多机会、太多等待。你我之间的错过,想来该不是我的原因吧?”
菲尔普斯这次没办法再沉默以对了,他只能艰难地说:“是的。”
“以后别再这样了,”阿琉斯边说着话、边向外走去,“别再表现得如此一言难尽……我希望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位体面从容的老师,而非现在这副仿佛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阿琉斯,”菲尔普斯在他身后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一直试着淡出你的生活,试着找些新的兴趣、新的关注对象。可几个月过去了,我依旧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或许我再也没法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一只虫了——当然,原本也没多少虫像你这般值得虫去爱。总有个声音劝我再试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再和你产生些联系。”
“我当然知道今天的行为或许会让你觉得下贱、觉得无聊,也未必能达到预期。可我只是想试试。我不知道等尘埃落定后,还能不能再踏入这座城堡,或许现在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快忘了你触碰我的感觉了,所以,也只是想再留一点点纪念。”
阿琉斯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那里布满了一道道重叠的刻痕。
他缓步走向枯树,边走边说:“菲尔普斯,这只是你的心愿,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你当初选择离开城堡时,我劝阻过你,可你走得那样坚决。后来你回来找我,我也劝过,你还是离开了。对其他雌虫,我或许只给一次机会,但对你,我给了足足两次。虫生或许总有遗憾,但你我之间,早该画个句号了。”
菲尔普斯没对这番话发表意见,只是跟着阿琉斯的脚步走到枯树旁,忽然欣喜地说:“阿琉斯,你好像又长高了。”
“确实长高了。”阿琉斯略低头、看最上方的那道刻痕——他记得那是在快要遴选雌君时的某一天午后,他和菲尔普斯在花园散步到这里,他靠着树干、让对方用佩剑留下的。
那时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很认真地劝说菲尔普斯:“就让你做我的雌君吧,好不好?”
菲尔普斯在树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可最后从他唇间吐出的,只有一句“抱歉”。
他抱歉什么呢?不过是抱歉无法满足阿琉斯的请求、无法回应阿琉斯的感情罢了。
而此刻,菲尔普斯站在树下,对阿琉斯说:“您再靠近树干些,我再为您画一道成长线吧。”
阿琉斯没有转身,也没有看菲尔普斯此刻的表情,他只是异常平静地说:“抱歉。”
他用多年前菲尔普斯拒绝他的方式拒绝了菲尔普斯对他的请求。
或许有一天,他依旧会在这棵树上添上最新的一道刻痕,但负责做这件事的,该是他的雌君金加仑了。
第176章
金加仑杀红了眼。
这其实是很出乎所有虫预料的情景。
金加仑一开始是作为临时统帅而随军前行的,主要起到一个等军雌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面谈判、总结和收尾的角色。
前期起义军推进得非常顺利,但当他们打入皇宫之后,到底还是高估了虫皇的底线。
虫皇下令将所有皇宫内的雄虫聚集在议政厅,用扩音器对起义军宣告,军雌们如果上前一步,他就杀戮一只雄虫,这些雄虫,有的是为皇室服务的侍从,但更多的是现任虫皇刚刚纳入的后宫,以及雌虫王子们的伴侣。
马尔斯当时咬了咬牙,也是想赌虫皇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屠杀雄虫,于是率队向前冲了三步——虫皇立刻拔出手中的佩剑,斩杀了三只雄虫,其中一只,还是他的亲儿婿。
刹那间,议政厅内响起了无比刺耳的尖叫与嚎哭声。
马尔斯骂了句脏话,在虫皇将佩剑比向新的雄虫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后退。
他的身上、脸上沾满了血迹,连双眼都变得通红,但他还是对跨步赶来的金加仑说:“不能进,里面都是无辜的雄虫。”
为了战争结束后、面向公众的宣讲,金加仑今天穿得格外华丽,白金色的礼服与刚刚结束过激战、沾染上鲜血与泥泞的军雌们迥然不同,他侧耳听过了马尔斯的汇报,目光又看向了围上来的托尔……以及许多他出于政治目的能够叫得上名字、但并不熟悉的雌虫们。
“我们同样无辜,”金加仑出声反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围在议政厅外的所有起义军的成员的耳边,也同样传到了此刻在议政厅内的虫皇、虫皇的亲信、以及那些作为人质的雄虫的耳边,“我们选择在今夜反抗,是因为虫皇定下了在明日凌晨对我们的屠戮计划,作为支撑他登陆皇位的我们,曾经热切地希望他能合理用好手中的权力、为所有虫带来幸福,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得到了背叛、敷衍与排挤,我们被迫在真相前保持缄默,被迫将尖刀指向自己的同伴,被迫沾染着同伴的血、在此刻依旧要忍受虫皇将珍贵的雄虫作为人质、拖延时间……”
“我们心知肚明,或许虫皇的援军在下一刻就会闯入皇宫之中,反而将你我包裹起来。”
“但我们出于最朴素的仁义之心,不愿意再踏入一步,成为促成无辜雄虫死亡的间接杀手。”
“他们何其无辜,我们又何其无辜。”
“但我们却也不可能再退,今日的行动,我们都只能接受一个成功的结局,因为一旦失败了,我们会死,我们所在意的虫会死,整个虫族的未来也会一片黑暗。”
“在军事的指挥方面,我或许大不如你们,但我不想让我的雄虫接受失败、死于非命,因此,所有的骂名,都可以由我来背负。”
“现在、传我命令,拿燃料来,除了此处的出口之外,三面点燃议政厅。”
“如果虫皇不愿意让他的亲信和里面的雄虫们出来,那么所有虫族的死亡,都是虫皇的一意孤行,我们也将会在事后,将真相告知于民众。”
“如果虫皇愿意让他们出来的话,对于选择投降的虫族,我会尽量放他们一条性命,至于胆敢反抗的虫……”金加仑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拔出了马尔斯身侧的佩剑,“我会带头、杀了他们。”
“是——”马尔斯是第一个响应金加仑的话语的,这并非因为他足够听从命令,更大的原因,是他格外在意阿琉斯,当停滞不前与有可能让阿琉斯陷入危险之中这两件事挂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所谓的“善良”喂狗。
军雌们也迅速行动起来。相较于直接闯入议政厅,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雄虫因自己的前进间接丧命,这种以放火逼迫厅内虫皇做出抉择的行为,显然更容易被接受——尽管虫皇仍可能丧心病狂,拒绝放雄虫出门,但届时加害者的身份将明确指向虫皇,军雌们心中的愧疚感也会大幅减轻。
金加仑守在了唯一的出口之外,拒绝了下属让他先休息片刻的提议,不久之后,火焰在议政厅的三面迅速燃起。
金加仑早就派虫地毯式地搜索了皇宫内外,此刻,也将试图逃离皇宫的、并未在议政厅内的部分雌虫王子一个不拉地抓了回来,一时之间,火焰内外的哭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金加仑神色恬静,熊熊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他如同鬼魅,又如同神明一般。
仿佛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仿佛并没有等待多久,终于有雄虫颤颤巍巍、满脸泪痕地从唯一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等候在旁的军医为饱受磨难的雄虫披上了外套,温声安抚对方,试图将其带离战区。
那雄虫却看向了金加仑的方向,一边向他走,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解释:“我有关于虫皇的机密、想告知金加仑议长。”
周围的虫听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雄虫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金加仑的面前,尚未开口,就惊愕地张开了双唇,他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身体的光剑,有些吃力地问:“为什么?”
金加仑拔出了剑,属于陌生雄虫的鲜血沾染上了他白金色的礼服。
他依旧非常平静、甚至是有些从容不破地说:“检查他的尸体、应该有些特殊的药剂和武器,这是个奸细。”
金加仑身边的侍卫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雄虫轰然倒地,直到死亡的那一瞬,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以至于金加仑甚至不愿意多做确认、直接对他下了杀手。
金加仑将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个从出口处走出的虫族,有的虫被军医带走了,有的虫死在了金加仑以及其他军雌的武器下,但真正走出来的虫其实并不多,金加仑见状,重新举起了扬声器,嗤笑道:“如果你身边的虫跟随你一起死在火焰之中,想来明日的头版头条,就会是末代虫皇死也要拖无辜的雄虫下水,或许你并不在意你的身后名,不过你所在的家族,在遭遇了今晚的重大打击之后,恐怕连最后一抹遮羞布都不复存在了。”
“你难道不会将我的家族成员屠戮殆尽么?”良久,议政厅内传来了属于虫皇略显疲倦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留你一命,”金加仑的双眼因为长久的杀戮而变得通红,鲜血自他的剑尖不断滚落、汇聚成溪,“当然,你未来活得不会太好,到底是选择直接去死,还是选择苟延残喘地生存,选择权在于你。”
“……”
虫皇长久地保持了沉默,金加仑也并未做催促,在他看来,虫皇固守在议政厅内、被活活烧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简明高效、永绝后患。
但在议政厅被彻底燃烧殆尽之前,虫皇还是出现在了门口处,连同他的亲信们一起、双手上举——那是投降者的姿态。
金加仑笑了起来,他白金色的礼服已经被无数血液染得通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虫皇、上一任虫皇的虫后,率先开口。
他说:“我会尽量保住您的性命,当然,对于您的亲友而言,如果您活着的话、他们自然是要被处死的,如果您死亡的话、他们还有……”
金加仑的话语尚未说完,只听“噗嗤”“噗嗤”的几声声响,虫皇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穿透胸口的利剑,而利剑的所有者,无一例外,都是跟随虫皇走出火海的、他最信任的虫。
虫皇失血过多、气管受损,只能“赫赫”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然后双眼大大地睁着、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补充了后半句话,他说:“他们还有赎罪的机会,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许日子也过得非常痛苦呢。”
当金加仑说完了想说的话语,却见虫皇的亲友们连同最后一批走出的雄虫们纷纷跪在了地上,祈求着他网开一面。
金加仑含笑说:“我回去问问我家雄主的意思,这得听他的。”
说完了这句话,无数的军雌涌上前,开始进行灭火行动,顺便将这最后一批虫分头带走。
金加仑拒绝了副官让他换一身衣服的建议,他穿着带血的礼服,彬彬有礼地说:“现在,我们该准备面向公众的发言仪式了,等发言结束,我也该回去、接我的雄主入宫了。”
第177章
阿琉斯在回到书房之后,一直在等待着从前线运回到城堡内的雌虫,然而直到深夜,也并没有哪怕一只雌虫被运送回来——他意识到,这只是金加仑为了安抚他而提出的“善意的谎言”,那些受伤的雌虫大概率已经直接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不会让阿琉斯接触到他们、受到太多的刺激。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止不住的担忧。
娱乐用的星网在金加仑离开后不久就崩盘了——这也是计划内的操作,在网络如此发达、全民几乎自媒体的时代,如果保持星网的畅通无阻,那么起义军的行踪很有可能会被时时监督,不利于计划的成功——起义军又不可能像前任虫皇的爪牙那样,凡是撞到了被拍摄对象,一律不由分说地原地处死,综合考量之下,自然还是让非官方的网络崩盘性价比更高。
星网崩盘杜绝了泄密的风险,但与此同时,也阻隔了阿琉斯了解前线的通道,菲尔普斯会通过军用网络与前线做简要的沟通,但当阿琉斯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会极有保密原则地“三缄其口”,阿琉斯不用问,也清楚对方绝不会告知他现阶段的情况。
霍索恩家族城堡离皇宫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以至于皇宫内即使杀虫防火,阿琉斯也绝不会听到一点动静。
时钟指向了深夜的十一点,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的心中有些担忧的情绪,但转念又一想,大不了就所有虫一起都去死,这样想之后,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果金加仑不幸罹难,那他追随他而去,也不会难过太久的。
阿琉斯通过内线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叫对方递些茶和咖啡,他问菲尔普斯:“还要加些甜点么?”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您不会再等太久了。”
阿琉斯身体放松,仰躺在了沙发上,说:“听起来要有好消息?”
“是的。”菲尔普斯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管家过来递茶和咖啡的时候,菲尔普斯表现得非常紧绷,好吧,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紧绷了。
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说:“按照电影的套路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要有间谍出现,然后拿出武器袭击我了。”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是我反应过度。”
阿琉斯刚想笑着调侃几句,却发现菲尔普斯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担忧地问:“你的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菲尔普斯说出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
阿琉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金加仑做过的那些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梦都是假的。”
菲尔普斯低声说了句:“抱歉。”
“嗯?”
“在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琉斯轻笑出声,提醒他:“那也只是一个梦。”——
喝了点茶,也喝了点咖啡,门外突然吵吵嚷嚷、变得热闹起来。
阿琉斯从沙发上坐直,还不忘伸了个懒腰,他把自己的双脚从拖鞋里挪出来,正准备去穿早就放在一边的靴子,菲尔普斯却非常自然地跪坐在了他的脚边,拉开了靴子的拉链。
“……”阿琉斯有些无语,他想要拒绝。
菲尔普斯用手扶住了阿琉斯的小腿,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好吧、好吧,是最后一次了。
阿琉斯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长长的靴子除了拉链还有绑带,菲尔普斯系得非常认真,像是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艺术品。
阿琉斯的双腿终于被放下,他站了起来,菲尔普斯又抖开了斗篷,系在了阿琉斯的脖颈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然而在下一瞬,菲尔普斯后退了一步,又与阿琉斯拉开了距离。
阿琉斯看向了菲尔普斯,从对方的眼神里,知晓对方并没有将那个梦当成梦,大概率是将它看成了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或许前世的菲尔普斯也很遗憾没有拯救阿琉斯,只可惜,菲尔普斯的这些梦,做得太晚了。
阿琉斯向外走去,菲尔普斯为他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门外的走廊里,士兵列队成两列,前来接他的,竟然也是个老熟虫——马尔斯。
马尔斯的身上换上了崭新的铠甲,但阿琉斯依旧能闻到极为浅淡的血腥的气味,马尔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赶在阿琉斯开口前,单膝下跪,扬声说道:“中将马尔斯,奉金加仑首相命令,迎阿琉斯殿下入宫,商讨继任虫皇之位。”
“……”
阿琉斯怎么都不会想到,金加仑会给自己封个首相,然后把皇位送到他的头上。
这合理么?这科学么?这能行么?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阿琉斯也不能贸然开口说“我不要当这个虫皇”,他只能强作镇定地问:“金加仑呢?”
“金加仑首相正在王宫内主持大局,派遣我先行回来、接您入宫,您在路上,应该就能看到他对外的公开演讲了。”马尔斯说得极为流畅,看起来在过来接他路途中,已经将这番话语暗中重复了无数遍。
“……行吧。”阿琉斯准备和金加仑当面讨论这件事,眼下,还是先听安排进皇宫吧。
阿琉斯在众虫的注视下,沿着回廊走出了居住区的大门,专供皇室使用的安保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门外,虽然时间紧凑,马尔斯这家伙竟然还带了皇室乐队,一群显然惊魂未定的乐师们非常努力地工作,阿琉斯也只能安抚性地夸赞一句:“很好听的音乐。”
阿琉斯上了车,马尔斯坐在了副驾上,情绪非常亢奋,但竟然保持了缄默。
阿琉斯想了想,问了一句:“我们胜利了么?”
“当然,大获全胜。”
马尔斯非常激动地开口,但在阿琉斯以为对方会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保持了缄默。
“这不是你的性格,马尔斯,”阿琉斯略微扬起头,“我以为这一路你都会不停地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的。”
“首相先生应该是最适合的、向您汇报的虫选,”马尔斯转过头,很谨慎地、悄悄地看了看阿琉斯,“如果我越俎代庖的话,或许会让你们都不太高兴。”
这可真不像是马尔斯能说出的话语。
“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开口询问,“你好像,很忌惮金加仑?”
马尔斯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你选择他做雌君,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178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几乎认为马尔斯是被某种不可明说的存在魂穿了。
按马尔斯的性格,即使他未来的职业生涯都要仰仗金加仑和阿琉斯,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近似祝福的话语。
他一贯是不甘的,过往也时常会流露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完美雌君的虫选的意思,而在他与金加仑的婚礼上,如果不是当时有迪利斯在那边,他大概率是要上演一出阻止阿琉斯成婚或者悔不当初的戏码的。
而此刻,马尔斯像是换了一个虫似的,竟然会说“你选择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很快地,阿琉斯又否定了马尔斯被魂穿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早在马尔斯和迪丽斯的雄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就被魂穿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于是他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金加仑许诺给你升职加薪了么?”
在阿琉斯的内心深处,甚至认为后者的概率很大。
“……等您了解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会理解我的转变了。”马尔斯非常谨慎地说。
“行吧……”看来马尔斯也好、菲尔普斯也好,都打定主意让阿琉斯亲自听金加仑诉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莫名有一种“自家亲戚”担忧新婚小两口相处得不够融洽、感情不够深厚,因此绞尽脑汁要说些好话,或者创造些机会让小两口好好谈恋爱的感觉。
问题是,这所谓的“自家亲戚”算是阿琉斯的前男友们,他们今晚的这番举动,是既反常又好笑。
但阿琉斯有点笑不出来,他在刚刚的一瞬间意识到,只有两种可能,会让他们极力地将他与金加仑往一起凑。
第一种可能是金加仑表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试图破坏阿琉斯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或者阻挠金加仑向阿琉斯展现自己,会遭到非常强烈的“打击报复”。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们很爱阿琉斯,爱到对阿琉斯的担忧压过了争取阿琉斯的想法,他们认为如果阿琉斯与金加仑产生矛盾,阿琉斯会是吃亏的那一方,因此极力希望双方的感情融洽,这样的话,阿琉斯未来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过得更加幸福。
而在阿琉斯看来,这两种可能或许同时存在。
命运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够将这两个“渣虫”改造成这副模样。
春夜并不太冷,但车内的温度却调得很高,阿琉斯有点犯困、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然后他听到马尔斯对他说:“今天晚上是我有生以来打过的最高兴的一场仗。”
“是么?”阿琉斯也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是啊,”马尔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骄傲、带着感叹,“我一想到,我是为你而战,一旦赢了,你能攀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从此不必在任何虫面前卑躬屈膝,从此不必再遭遇任何危险,就有无限的勇气与力量,阿琉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总在怀念曾经作为第六军团的一份子的岁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而战。”
阿琉斯有点想泼冷水的冲动,他想告知对方“找你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手中的战力不够多,我并不相信你,所以找了很多虫来钳制你、也不想给你过多的指挥的权力”,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未免太过扫兴了。
阿琉斯保持缄默,没有说话。
马尔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并没有想祈求回到第六军团的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或许要靠一生来偿还,也做好了往后余生都会懊悔的准备,但我真的很高兴参与今晚的战斗。阿琉斯,我今晚久违地想起,当年我选择参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替你弥补遗憾、哄你开心。只是我快速地向上爬,被权势遮住了双眼,忘记了最初的心愿。”
“今晚真的很快乐、很兴奋,足以让我在未来的无数深夜反复回忆、聊以余生。”
阿琉斯看向了马尔斯,对方的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他也久违地想到,很久以前,当他深陷考试失败加军部黑幕的双重打击之下,却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愿意在雌父和菲尔普斯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在意、很难过,甚至对所有关心他的虫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再考了”的时候,是马尔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居住区,握着他的手,生拉硬拽地将他“拖出来”。
马尔斯将他带到了训练场,郑重地对他说:“阿琉斯,不要难过,你被迫放弃的梦想我会帮你延续下去,我会为你竭尽全力向上爬,也会为你撑起霍索恩家族在军部的延续,从今天起,我会拼尽全力、誓死捍卫你的荣誉。”
其实当年打动阿琉斯的不是马尔斯说了什么,而是马尔斯在说这些的时候格外真挚的眼神。
阿琉斯当时几乎笃定,马尔斯很爱他,愿意为了他而去拼命。
在他们分离的时候,阿琉斯一度怀疑过,那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马尔斯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过真心。
但在此刻,在这个通往最高权力所在地的车上,阿琉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烂人真心。
马尔斯竟然是爱他的,当年说出的每个字,竟然也是真挚的。
只是岁月太长、前路太远,以至于都忘记了最初的理想与诺言。
“你要照顾好自己,”阿琉斯很突兀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一度很憎恶你、巴不得你去死,现在想想,你还是该好好活着。”
“活着去日夜懊悔错过了你、背叛了你,活着去看你在那个我无法触及的位置上和别的虫幸福甜蜜地在一起么?”马尔斯的眼底泛着血丝,像是思考过无数次他继续生命的意义。
“活着去做一个维系帝国和平的将领,活着去让帝国所有底层的虫族过上更好的日子,”阿琉斯叹息般开口,“马尔斯,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街区么?那里有无数食不果腹且年幼的、我们的同族,但当年的你我何其傲慢,我只带走了你、而你急切地想要忘记在那里生存的日子,我们那时候的能力有限、无法做更多的事,但现在,我们即将进入帝国权力的核心,我们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尝试。”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马尔斯转过头,让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过分善良,总是做不到全然的绝情。”
“倒也不是,”阿琉斯刻意毒舌了一句,“我这应该算是‘废物利用’吧。”
“我以后还能偶尔见到你么?”
“不知道,这得看金加仑。”
“首相先生对你情根深种,还不是听你的。”
“那就看我心情吧。”
“阿琉斯。”
“嗯?”
“我爱你,对不起,谢谢你。”
“哦。”
阿琉斯说不出原谅的话语。
他偏过头,用手指戳了戳有些冰凉的车窗,然后下一瞬,他隔着车窗与站在车窗外的金加仑短暂地四目相对。
车辆稳稳地降速停下,他看着金加仑从车身后方快步跑来,挥退了试图为他开门的侍从。
金加仑亲自帮他开了门,还抬起了手、垫在了车门框的最上方。
阿琉斯下了车,直接扑进了金加仑的怀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好浓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么?”
第179章
“皮外伤,不要紧。”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
“在哪里?”阿琉斯用手轻轻地抚过金加仑的上衣,神色难言焦急与关心。
“已经处理好了,”金加仑很从容地将阿琉斯圈进怀里抱住,“刚刚结束了对外发言,现在,我们可以先睡一觉,然后等明天再处理后续的事宜了。”
阿琉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金加仑打了个时间差,刚好利用他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完成了对外发言,以便于他不会登陆星网、第一时间听到发言的相关内容。
但是……打这个时间差做什么?没有意义啊。
阿琉斯想听的话,随时可以看回放。
况且,阿琉斯也有自信,金加仑不会一上位就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也不会像这任虫皇一样,一上位就背叛了托举他的阶级。
于是,他贴着金加仑的耳垂低声问:“有什么我不能听的秘密啊?”
金加仑同样贴着阿琉斯的耳垂、压低声音说:“政治作秀,怕你担心,也怕你看过了晚上睡不着觉,明天再看?”
“好吧。”阿琉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答应了。
金加仑揽着阿琉斯,一路灯火通明,有无数的虫族正在清扫皇宫内残留的战斗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倒是不重——想来在阿琉斯入宫的路上,已经紧急打理过了。
阿琉斯只看到了一些属于自己阵营的熟悉的雌虫,既没有看到现任虫皇,也没有看到现任虫皇的子嗣、后宫和下属,阿琉斯非常谨慎地没有过多询问,既然金加仑想要让他睡个好觉,那他何必刻意去探寻那些影响睡眠和心情的事情。
在通往后宫的休息区时,议政厅是避无可避的,阿琉斯看了一眼烧得焦黑的建筑物主体,又问金加仑:“你没有被烧伤吧?”
“没有,我离火源有一段距离。”
阿琉斯听了这句话,放下心来,没有多问,倒是金加仑又补了一句:“议政厅的主体结构没问题,只是熏黑了些,略微修缮下,很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阿琉斯有些诧异地看了金加仑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接了虫皇的位置,这议政厅他还得常来——算了,等明天的时候,还是将这个位置推辞出去吧。
阿琉斯打定了主意,倒也不去多想,他们绕过了议政厅,很快就到了一处已经收拾出来的居住区——当然不是虫皇或者虫后的居住区,那里还保留着大量的居住痕迹,现在去住,未免有些“微妙”。
金加仑派虫收拾出来了已经空置多年的属于太子的居住区,阿琉斯揶揄了一句:“……你还是住进这里了。”
金加仑倒是很淡定,回他:“如果当年的太子是你的话,我也不必多费些精力了。”
——这几乎是明示了当年太子早几年死亡是他促成的结果了。
阿琉斯听了也不害怕,只是又问:“我们今晚一起睡?”
“陛下——”金加仑这句话说得格外温柔缱绻,阿琉斯甚至有些不适应了,“作为您的伴侣,我们当然要一起睡啊。”
“好。”阿琉斯应了一声,又亲了亲金加仑的脸颊,“你正常些。”
“只是有些亢奋。”
“亢奋什么?”
金加仑抓着阿琉斯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本不该碰的地方,阿琉斯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你这……”阿琉斯本想说“你收敛点”,但他的眼角余光看向了周围丝毫不敢乱瞄的侍从们,还是没说出口——总觉得如果这话说出口了,反而大家都知道了、也更尴尬了。
阿琉斯加快了脚步,他快速地走了十几步,又听金加仑含笑问他:“要把车子开过来么?”
“不用,”阿琉斯握紧了金加仑的手,拒绝得很果断,“就这一点路,马上就到了。”
他们踏入了居住区,热气扑面而来,无数训练有素的侍从穿梭其中,阿琉斯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虫向他行礼了,他只记得他与金加仑相握的手很暖,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费洛蒙。
等他们进了主卧室,简单地吃了个夜宵,侍从们也推下去之后,金加仑站了起来,温声说:“我去洗个澡。”
鬼使神差地,阿琉斯抬起手,抓住了金加仑礼服的下摆,说:“不必洗了,这样也很好。”
“有一些血腥和烟火的气味。”金加仑低头解释。
阿琉斯先是松开了金加仑的礼服,然后很从容地拽住了对方的领带,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恭敬不如从命。”
这对即将攀登上帝国最高位的伴侣完全忘记了之前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初衷,但也的确是好好“睡”了一夜。
第二天,阿琉斯睁开双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光脑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金加仑并不在他的身侧,大概率是去处理公务了,阿琉斯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等清醒得差不多了,才穿上放在床头的崭新的衣物,趿着同样崭新但柔软的拖鞋向外走,等他推开房门,才发现门外站着两排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侍从,侍从的手中均托举着梳洗用具,也不知道在门外等待了多久。
阿琉斯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隆重的排场——尽管他偶尔在亚历山大家族小住的时候,铂斯殿下曾经特地为他安排过。
他缓了几秒钟,才询问了离他最近的陌生侍从:“金加仑呢?”
“首相先生去了国会大厦,议政厅受损,部分国事将在那里进行商讨。”
“哦,”阿琉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的光脑无法连接到星网,这里有信号屏蔽么?”
“是的,目前整个皇宫的范围内,除了特定仪器外,全部实施了信号屏蔽,同时,所有虫出入均需要严格的审核,如果您想要联系首相先生,可以拨通室内的红色专线。”
“……行吧。”
或许是昨夜的链接过于紧密,阿琉斯暂时还没有想立刻和金加仑沟通的想法,他只是打了个哈欠,说:“等过一会儿,帮我找几本有趣的书、打发下时间。”
“是,陛下——”
阿琉斯仅存的睡意直接被这句格外整齐的声音给赶跑了。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你们使用了越级的尊称么?”
“阿琉斯陛下,”依旧是那位靠得最近的侍从躬身回答,“在昨日星网直播的视频会议中,金加仑首相已正式宣布将推举您作为新一任虫皇,今天上午,经过全体官员、贵族和将领的商讨,一致同意金加仑首相的推举,虽然即位仪式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但您已经合法且合理地继任了虫皇的位置,我们对您的尊称准确无误。”
“……”阿琉斯有几秒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倒也没有很愤怒,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皇室没虫了么?没虫愿意当虫皇了么?这个位置可以就这么轻易地给他么?
他甚至没有担任过任何政府的职务,他们就不怕他搞砸了么?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他倒是知道金加仑先斩后奏的逻辑——大概率是怕他推辞而节外生枝,索性直接把事情做实、然后再徐徐图之。
其实由他做这个虫皇倒也是个办法,阿琉斯还是相信他自己不会轻易翻脸、转而清算金加仑和他雌父尤文元帅的。
但是,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
阿琉斯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并不是很想做什么拯救帝国的领袖。
第180章
阿琉斯在读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时候,金加仑的电话拨了过来,先是细细询问了阿琉斯昨晚睡得怎么样,中午的饭是否和心意,等阿琉斯一一回答了,才温声说:“原本想为你准备一份惊喜,想等你醒来的时候亲自与你交谈,只是事情太多也太急,被迫出来了一趟,竟然被旁虫抢了个先。”
阿琉斯刚想说“别难为那侍从,他或许也是无心”,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菲尔普斯的沉默、马尔斯的避而不谈,于是意识到,这个“亲自来说”应该是对金加仑极重要的仪式了,索性也没有求情——他相信如果他求情的话,金加仑在这件事会放过那侍从,但大概率会在其他事情上“严格执法”。
他越过了这个点,转而直接询问:“怎么突然推举我做了虫皇?我以为你更想将议会选举制推到整个政府上、废除虫皇制度。”
“对很多同族来说,他们可以接受换一个虫皇,但应该很难接受从此以后没有虫皇,不可否认的是,历代虫皇曾经多次在危急时刻站出来、带领虫族度过危机、早已成为一个精神符号安抚着众虫的情绪,通过此次政变,议会的权力已经进一步扩大了,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走上虫皇作为精神象征、议会掌权的制度模式,有朝一日彻底让虫皇成为历史,但显而易见,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虫皇的位置可以保留,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我,明明有那么多更合适的虫选……”
“上上任的虫皇与上任虫皇的所有子嗣,抵抗的我已经全部杀了,不抵抗的也断绝了生育能力、送去了偏远星系的监狱,”金加仑的声音很平缓,将所有的血腥与残忍娓娓道来,“他们家族的成员,于国有功的改姓、送去疗养院修养,于国有害的按律法处置,两不相沾的也被赶出了首都星,从此以后,不会有什么虫皇血脉试图复辟。”
“在发动这次政变前,我就正告过我出身的奥古斯都家族,此次政变的成果与家族无关,奥古斯都家族永远都不可能再出一位虫皇,如果有虫试图借由我的威势沾染更多的权力,那么我不介意送他们与前皇族作伴。”
“首都星的贵族虽然有很多,但大多都是如同上任虫皇和上上任虫皇一样的货色,即使能勉强装一阵子,待时局稳定,大概率还会变成像上任虫皇一样的秉性,即使找到品德尚佳的,也难保对方不会被权力腐蚀,或者忌惮我与尤文元帅的权势,开启新一轮的政治斗争。”
“我甚至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知道如果我登上了那个位置,会变成什么样的虫、又会以怎样的方式与你相处——事实上,当我意识到我的上方再无他虫钳制之后,浮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软禁你,让你的生活紧密地围绕着我转——即使现在的你几乎已经是这样的状态,我依旧贪心不足、想要更多。”
“而能让我相信的虫,只有你,阿琉斯。”
“你聪慧、善良、克制,你是我的伴侣、也是尤文元帅的独子,从各个方面的角度考虑都最为合适的虫皇候选。”
“治国的能力可以慢慢学习,但赤子之心尤为难得。”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永远在我面前有自保的能力,压制着我那些阴暗的心思,让我为你俯首称臣。”
“我爱你。”
阿琉斯仔细听完了金加仑的话语,在接通这个电话之前,他有很多想要推辞皇位的理由,但金加仑真的非常了解他,几乎把所有的理由都堵死了。
而且平心而论,阿琉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做这个虫皇——他同样认为如果保留虫皇的制度,那这个上任的虫皇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现在他做虫皇,至少雌父、金加仑和跟随着他们一起发动政变的同盟的未来很有保障。
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疲懒,于是撑着下巴问:“我的懒觉还能继续睡么?我不愿意处理的政务能推给你么?住皇宫住烦的时候,可以回自家的城堡小住么?”
“当然都可以,”金加仑此刻熟稔地开始哄虫,“所有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所以你不想做的事情都不必做。”
“那我想现在就见到你。”阿琉斯有些故意“为难”他的伴侣。
“如你所愿。”金加仑轻笑出声。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侍从从外面推开,金加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房门又被迅速地合拢。
阿琉斯抬眼看了又看,说:“这身衣服很好看。”
金加仑很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说:“这是虫后的日常服装,我也觉得很好看。”
“咳咳……”阿琉斯有些尴尬,时光倒转到两日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虫后”这个称呼和金加仑联系在一起的。
金加仑倒是适应良好,看起来已经早有打算,要把阿琉斯推到虫皇的位置上。
阿琉斯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温声问他:“是否要下令将雌父调回到首都星?”
“第四、第六军团和黑兽潮的战况如何了?”阿琉斯下意识地询问。
“尤文元帅屡战屡胜,状况良好。”
“那就暂时不要把雌父调回来,附近有多余的兵力的话,集中过去支援吧,你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我只是有些想念雌父。”
金加仑说完这句话,阿琉斯忍不住笑着反驳他:“明明是你怕我太想念雌父了,我虽然很想让他回来,但眼下前线缺乏能打胜仗的将领,咱们多支援些兵力和物资,倒也不必非要让雌父马上回来。”
“那就要继续延后登基大典了……”
金加仑竟然有些真情实感的忧虑。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说:“取消吧,劳民伤财,我不需要这么一场叫民众记得我是谁的仪式,发个公告就好。”
金加仑还想说些什么,阿琉斯干脆攥了攥对方的手心,然后说:“或者暂时延后,等局势稳定下来、等雌父德胜归来、等解决掉眼前的这些危机,我们再举办这个仪式,好么?”
“……好吧。”金加仑也无法再拒绝。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琉斯也不绕弯子,直接提了出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公众公开所谓疾病的真相,别的事情我做不了,但对那些重症患者,我的精神力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