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阿琉斯有想过走出城堡,淋着雨、当着金加仑说出这番话。
但他不想和金加仑见面,他积攒了很多的勇气和决心、去和金加仑提分手,他怕一见到对方,这些勇气和决心瞬间烟消云散,也怕自己被金加仑说服,两个人在狂风暴雨里相拥,又将分手这件事揭了过去。
他不会低估他对金加仑的喜欢,也不会低估金加仑对他的影响。
所以,提了分手,要立刻拉黑对方,防止自己心软、后悔、被说服。
所以,此刻共同淋雨,也要隔得远远的。
与其说是“赌气”一般地选择同样的方式“报复”金加仑,倒不如说,是借用这样的方式压制住内心的怜悯和犹豫,反过来“威逼”对方。
——你也不想让我在风雨中继续站着吧?
——你也不想让我因为着凉而生病发烧吧?
——你也不想让我因为你而难过、而痛苦吧。
阿琉斯并没有在雨中站多久,管家匆匆而去、然后留在原地的一位工作虫员接到了管家通过对讲机传来的讯息,走到阿琉斯的面前,沉声说:“金加仑先生已经进了车门里、准备离开了,他请您回房间、尽快泡个热水澡。”
阿琉斯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说不清这一刻的心情是喜悦还是悲伤,他沉默地转身向室内走去,身后的雌虫迅速地为他打上了遮雨伞、护送他前行——
阿琉斯独自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踏进了下属提前准备好的浴池里,温热的水瞬间将他包裹,他几乎被冻僵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暖意,这一刻应该是“幸福的”,阿琉斯却低下头,将脸颊埋进池子里,闭气了十几秒钟,又重新抬起了头。
他想起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如果头埋进水里的话,就可以假装没有流泪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金加仑,但也真的需要和他分手。
难过是真的,当断则断也是真的。
阿琉斯泡了二十分钟的热水澡,扎进泳池了好几次,最后穿着睡袍走出了房间。
管家低眉顺眼等在外面,阿琉斯停下了脚步,看向他:“有事?”
“金加仑先生离开前说,请您等他。”
“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我不会等他,还有事?”
“……是否需要我主动辞职?”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说:“不用,你的能力够用,辞了你,管家的位置又不知道会被哪家的探子占据,只是我不希望你拿着我的工资、再为金加仑传递任何消息。”
“不会的。”管家回答得很快,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金加仑先生也叮嘱我,如果您愿意留下我的话,以后我只您效力,不必再当个‘间谍’。”
阿琉斯嗤笑出声,说:“他倒是‘贴心’。”
阿琉斯临睡之前叫了医生,提前吃了些防止感冒发热、促进睡眠的药剂,然后钻进了厚实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算沉,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等睡醒之后,阿琉斯感觉很多了。
不过是失恋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他对这种事已经比较有经验了,反正过段时间就会感觉好上很多,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阿琉斯洗漱结束、用过了早餐,犹豫了一会儿继续打游戏还是去读小说,最后选择打开了光脑,想要上网了解一些最近的局势信息,虽然他无法改变局势,但掩耳盗铃并不可取,至少多了解一些讯息,如果能想到更好的主意,也可以分享给他的雌父、作为决策的参考。
阿琉斯登录了主流的社交软件,然后发现头条热搜竟然是“虫皇虫后遗失多年的亲生雌虫被认回王室”。
众所周知,虫皇和虫后多年来的关系冷淡,两位雄子都不是虫后亲生,只是虫皇后宫的雌虫所生、记在了虫后的名下,据说当年虫后曾经孕育过,但孩子没有顺利诞生,这也成为了虫皇和虫后感情急转而下的导火索。
眼下,皇室新一代的雄虫都已死亡,近百名雌虫正在角逐继承人,虫皇和虫后的亲生雌虫突然被找回,怎么看都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阿琉斯感叹了一句,顺手点进了热搜,星网的网速很快,一张清晰的照片刷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阿琉斯难得吃了一惊——被虫皇和虫后认回王室的雌虫竟然是拉斐尔,本应该在监狱里服刑的拉斐尔。
如果不是现在看到他的照片,阿琉斯都快将他忘到脑后了。
虽然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不是那么愉快,虽然拉斐尔被扭送监狱的原因是他在他昏睡期间背叛了他、想要将他的讯息传递出去,虽然拉斐尔一直是他身边的间谍,虽然在拉斐尔离开后阿琉斯接手了他的商队,但莫名的,阿琉斯对拉斐尔被认回皇室、攀上高位这件事,并没有太过担心。
——拉斐尔应该不会想害他,谁让他喜欢他。
即使他想害他,阿琉斯手里也有足够的证据,足以让拉斐尔的名声坏上一次,进而影响到对方角逐“太子”的进程——这个时间节点,官宣他重回王室,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
阿琉斯不好奇拉斐尔到底是不是虫后的亲生雌虫,他只觉得荒谬,有一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微妙感。
而且,他也有一种预感,这场近百名雌虫角逐的继承人之战,最后的赢家,说不定还真是拉斐尔。
那样的话,金加仑估计要麻烦了。
——拉斐尔未必恨他这个被他伤害的“苦主”,但一定恨金加仑这个亲手抓住他、拆穿他、囚禁他又将他送进警署的雌虫。
算了,也不必担心他,无论如何,已经分手了、是前男友了。
再说,金加仑如果借助议长成功上位,作为新任的议长,即使是虫皇,也不能肆意向他下令。
毕竟,目前帝国的权力大致分为了三份,皇室一份,议院一份,军部一份,皇室成员与议院成员共同把控政府的各大职能部门,元帅和议长名义上是虫皇和虫后的下属,但实际上的关系非常微妙。
当然,现任的议长还是比较“听话的”,至于下一任的议长听不听话,那就要看当选的雌虫是谁了。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他关了社交软件,给雄父写了封邮件,提醒他关注拉斐尔重归皇室这件事。
他没什么心情再继续刷星网了,索性又打开了游戏界面,去短暂地遗忘这个明显走向越来越神奇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30号的更新,今天应该就到这里了。
第82章
?
阿琉斯读其他种族的历史书的时候,时常会感叹,很多历史的走向都充满了偶然性和爆发性,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早有暗潮汹涌,而变故往往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十几天,或许是几天,或许只需要一天。
阻隔交流的高墙突兀被推倒,霸道了数十年的联盟宣告解散,陷入低谷却绝境求生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
阿琉斯对这场变革早有预感,但他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仿佛一夜之间,科学院最新的雌虫精神力舒缓药剂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头版头条,不止在线上,更印刷在了线下所有肉眼可见的广告牌上,虫皇亲自下令,由国库承担舒缓药剂二分之一的费用,便于药剂全面推广,由拉斐尔负责此事,除此之外,拉斐尔还将配合议员,推动《雄虫保护条例》的修订事宜。
《雄虫保护条例》原本即将发布,但随着精神力舒缓药剂的全面上市、以及大批雌虫给予的正面反馈,相关条款的内容据说又要进行大规模的修改。
而在议院里负责此事的原本应该是金加仑,但莫名其妙地,竟然变成了另一位与金加仑年龄相仿的议员,据说,对方在处理国会大厦爆炸案中表现十分突出,议长对他十分欣赏、最近正在不断为对方铺路。
阿琉斯隐约有了些猜想,但他不愿意深入去想、去求证,或许这只是议长和金加仑博弈的手段,或许金加仑会迫于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胁、而选择低头同意与议长家族的联姻——这是金加仑应该做出的抉择,与他阿琉斯没有任何关系。
做虫前男友的,最忌讳去关注前任过得怎么样,如果前任过得好、难免心生怨怼,如果前任过得不好,又难免滋生出想照顾对方甚至复合的想法。
这样真的很不好。
轰轰烈烈的精神力舒缓剂推广活动,首先在民众中铺展开,在得到广泛好评后,又开始向军部推广。第四军团的军团长率先响应,其他军团纷纷跟上,但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第六军团的军团长、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却公开质疑精神力舒缓剂的安全性。
窗外下着大雪,阿琉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刷到了一个热门视频,视频里,尤文上将将长发扎在了脑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面向镜头、十分严肃地说:“药物上市之前,仅做过其他动物实验和从未公开过具体数据的虫体实验,而距离第一个试验雌虫接受药剂至今,也只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并不知晓这种药剂是否安全可靠、毫无副作用,也我不能允许我手下的士兵接受这样的药剂。”
“尤文上将,”有记者将话筒向前推了推,带着急促而激动的声音,“如果军雌不能获得精神力舒缓剂,您拿什么来保证他们的精神力不会出现暴动、又拿什么来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担任起军雌的职责……”
尤文听了这话,露出了有些疑惑、又有些像是讽刺的笑容,他反问:“没有药剂的时候,我们靠什么,难道你忘记了么?距离你上次接受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应该不超过半年的时间吧,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你家中的雄虫了么?”
这名记者被揶揄得短暂说不出话,又有其他的记者挤了上来,犀利地提问:“但雌雄之间巨大的比例一直存在,并不是所有的军雌都能接受到雄虫定期且稳定的精神力疏导,您或许不该将目光只落在自己和身边的军官身上,更应该关注那些底层的
、既没有稳定的雄虫伴侣又支付不起职业雄虫疏导费用的普通军雌。”
尤文上将笑了笑,说:“这次的雌虫精神力舒缓剂是叫Abandon吧?Abandon药剂的广泛推广、新思想潮流运动的广泛兴起、新式雄虫的不断涌现以及最新版《雄虫保护条例》的颁布,引发很多雌虫和雄虫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改变,有大批的雄虫临时取消了婚约,也有大批的职业雄虫降低了薪酬,第六军团相对比较保守,雌虫的成婚率翻了好几倍,也雇佣了一批职业雄虫随军担任精神力疏导师的职位,我相信,随着Abandon药剂的进一步推广,第六军团的雌虫的精神力疏导问题,将会稳定而安全地解决。”
“你……”那位记者显然被起得不轻,甚至不太动脑子,直接开口道,“你怎么能抢占其他雌虫的资源……”
“首先,如果Abandon药剂像它宣传得那么好,那么应当有与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同等甚至更好的功效,我们只是用了其他雌虫不用的方式,哪里算得上抢夺?”尤文上将收敛了笑容,面容变得沉静,“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雄虫都不应该被视作一种资源,每一个虫族的诞生,都是雌虫和雄虫交配的结果,我们都有雄父,我们的雄父、兄长、朋友,不是资源,而是活生生的同族。”
这段视频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热度,然而没过两天,就先是被限制观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有雌虫试图重新上传视频、试图将视频截成图片、或者用文字描述上传,但都失败了。
星网的管控极其严格,不允许有任何反对Abandon药剂的声音,同样的,也不允许有任何试图为雄虫说句公正话的声音。
热搜上挂着一个又一个雄虫相关的负面热搜,星网的雌虫们开始讨论雄虫这些年来享受的优待、一雄多雌制度下雌虫的权力缺失、重新研判雄虫在失去精神力疏导的重要作用后的剩余价值,甚至有极端雌虫建议将雄虫集中供养起来,当需要孕育的时候,雌虫前往交配,其他时间将他们完全隔离在封闭的空间内……
而面对这种极端的言论,第一个出言反驳的人并不是雄虫的最高领导人、伟大的虫皇陛下,也不是那些出身高贵的雄虫贵族,而是“躺平”了很多很多年的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一度被冠上了“无能”的名号的雄虫格兰多殿下。
格兰多站在了高台之上,闪光灯不断地闪烁,将他的脸颊照得格外苍白。
“科技能够改变帝国的现状,新的生产力总会引发制度的变革,高效的药剂即将取代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我听说科学院正在全力研究体外授精和雌雌生育技术,或许有一天,虫族也不再需要雄虫的生育价值。”格兰多低下了头,翻了一页他一个字都没有按照上面内容读的稿子,又重新扬起了头,露出了温和无害的笑容,“但亲爱的雌虫先生,当我们失去了社会价值的时候,我们依旧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依旧冠以虫族的名号,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适应社会、改变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和你们一样,有头脑、有四肢,可以靠劳动来实现价值,我们也愿意重新审视我们与你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我们之间可以更平等地谈谈恋爱、缔结婚姻?我想,无论是药剂的产生、条例的调整、风气的转变,都是希望能够打造一个更加平等和自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摆脱束缚的雌虫,也应该有懵懂无措的我们。”
格兰多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他看起来可怜极了、也无助极了。
几乎在下一瞬,他身边的雌虫就想冲上来,抱住他、保护他。
格兰多摆了摆手,面向举起镜头以及镜头后的雌虫与雄虫们,说出了最后一段话:“现在的我,仍然是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保护雄虫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有需要帮助的雄虫,请联系我们,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我们都会变得更好,难道不是么?”
在格兰多发言结束三天之后,伟大的虫皇陛下竟然公开发布了一条“罪己诏”。
他直言自己享受了太多作为雄虫的红利,浪费了太多虫族的纳税,未来将率先削减开支,同时,因为精神力疏导剂的平稳推进以及其优秀效果,他决定遣散后宫,只保留虫后和为他生育过的嫔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废除了帝国延续数百年的雄虫强制疏导制度。
从此以后,雄虫将不再需要按等级定期向一定量的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的义务服务。
这封罪己诏发布之后,虫皇在虫族之间的声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各大贵族也纷纷效仿,很多高阶雄虫乌泱泱的后宫在几天之内“全员清空”,有的雄虫试图挽留雌虫,但论竞争力、完全比不过外面的“新式雄虫”,不得不接受被抛下的结果。
雌虫的离开带走了大批的资源和财富,据说,雄保会的电话一直都在响个不停,格兰多忙得像一个陀螺,甚至还想把阿琉斯抓过去充当壮丁。
即使隔着电话,阿琉斯的头也摇晃得像拨浪鼓,他说:“我在城堡里待得很好,并没有出风头的打算。”
“我看你是太谨慎,你雌父虽然受到了虫皇的申斥,但也没什么大事,不必太担心他。”
“问题是,他铁了心继续和上面作对了,”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第六军团给了太多雄虫工作机会,已经成了很多虫族的眼中刺、肉中钉。”
“你会劝他少收些雄虫么?”
“我不会,”阿琉斯身体后仰,看向窗外的积雪,“理智告诉我,霍索恩家族应该明哲保身,但情感又告诉我,雌父正在做的事非常正确,且有意义,我应该支持他的。”
“好吧,”格兰多叹了口气,“阿琉斯,你或许该找个雌虫结婚了,不然你一个单身的雄虫、又是继承人,幸福自在得太扎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1号的更新。
第83章
阿琉斯并没有结婚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日子的确没受到什么影响。
拉斐尔成为王子后,商队的高层倒是打探过阿琉斯的意思,他也没有难为其他虫的想法,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们去接触拉斐尔、试探对方是否还想将商会收回经营。
如果拉斐尔想要的话,阿琉斯就将商会还给他,一来无论是霍索恩家族还是他个人都不缺这一块的收益,二来在现在的情景下,少一个死敌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强,能用一个商队“喂饱”拉斐尔,也算值得了。
商队高层试探的结果,倒是有些出乎阿琉斯的意料。
拉斐尔非但没有接受他们的“投诚”,还异常严肃地叮嘱他们“好好为阿琉斯效力、不要再升起任何背叛的心思”,仿佛他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尽心尽力地维护阿琉斯的利益似的。
惊讶之后,阿琉斯倒是也为拉斐尔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拉斐尔做他的雌侍和管家的时候,手中真正属于他的筹码并不多,因此他十分看重商队,愿意为商队的发展付出足够的代价。
但眼下,他已经成了正经的皇子,有了很多资源和筹码,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一个商队的归属了。
商队非但没被送出去,还得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好处和收益,阿琉斯怀疑是拉斐尔做的,但他没有证据。
就在他以为能够“相安无事”下去的时候,拉斐尔通过皇室与贵族之间的公文渠道、向阿琉斯递了一份情书。
阿琉斯接到纸质信件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工作安排,甚至怀疑皇室因为无法容忍雌父和霍索恩家族的“阴奉阳违”,要把阿琉斯这个“无辜”雌虫也申斥一通。
他谨慎地打开了信封,取出了信纸,略略扫了扫,就嗤笑出声:“他疯了么?”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要说拉斐尔还只是一个皇子,并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公然利用官方的公文渠道、向一位雄虫递交情书,也称得上“渎职”和“冒昧”,是被公开后会受到广泛指责的行为。
阿琉斯不想再多看那封情书一眼,直接递给了下属,说:“碎纸机碎了。”
“是,少爷。”
然而这封情书也只是拉斐尔纠缠阿琉斯的开始。
各种各样的礼物,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被送到了城堡里,阿琉斯在确认是拉斐尔送来的后,都会叫下属立刻送回去。
这些礼物,对阿琉斯而言成为了一种麻烦和负担。
为了不再耗费精力处理这些东西,阿琉斯迫不得已,亲自给拉斐尔打了个电话。
——他们之间倒是没有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事实上,除了拉黑了金加仑,阿琉斯没有切断任何一个前任的联系方式。
阿琉斯在拨通号码之前,有设想过号码或许成为了空号,也有设想过拉斐尔会比较忙碌、并不会立刻接电话,但他没想到,他拨通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钟就被接通了。
而拉斐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阿琉斯少爷,有什么我能帮您的么?”
语气熟稔带着一丝恭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他的管家,他还是他的少爷。
阿琉斯的眼前闪现了几个过往的片段,他没有去回忆,而是平静地说:“拉斐尔,以后不要再送我礼物,我不需要,你的行为对我而言,是一种打扰。”
“我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拉斐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仿佛很真切的担忧,“冬天到了,你爱的马丁靴、黑长袍、柔软的毛毯、精致的餐具以及往年你惯用的那些东西,却还都没有预定好、送到城堡里,我的继任者显然不够细心,没有仔细查阅我留下的工作笔记,我总不能让你不舒服地过这个冬天……”
“新的管家很好,”阿琉斯打断了拉斐尔的话语,“是我吩咐他不必遵循旧例,今年采购些新的东西,拉斐尔,你总不会以为我会受什么委屈、会缺衣少食吧?”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阿琉斯倚靠在床头,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从你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拉斐尔低声恳求。
“不能,”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另外,不要再插手商会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优待。”
“只是不想让曾经创建的商会遭遇麻烦,”拉斐尔话锋一转,“也只是不想让曾经服侍过的雄主遭遇麻烦。”
“你疯了,”阿琉斯甚至没用疑问的语气,直接下了结论,“我想你还记得,你是一位皇子,还是一位极力推动削减雄虫‘特殊权利’的皇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拉斐尔轻笑出声,带着蛋糕般甜腻的语调,“雄主~我们和好吧,我想,现在的我,总能配得上做你的雌君吧?”
阿琉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挂断了电话。
拉斐尔没有再将电话打过来,但第二天的清晨,又有一份新的礼物送到了城堡里。
这次是一份手作的蛋糕,阿琉斯隔着包装看了一眼,确认是拉斐尔的手笔。
他依旧选择了退回,派送礼物的雌虫微笑着开口,说:“我的上司告诉我,如果您选择退回,那就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那是你们的自由,与我无关,”阿琉斯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你可以转告他,如果他再继续这样的行为,我也不介意给他的日常添些麻烦。”
“雄主,你真的能狠下心、这么对待我?”
并不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倒也不是十分惊讶。
眼前的雌虫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设备,拉斐尔的声音就是那里传出的。
“送客吧。”阿琉斯偏过头、对自己的管家说。
“是,阿琉斯少爷。”管家上前一步,向雌虫做出了请走的手势。
“阿琉斯,”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昨天晚上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你可以认真考虑下……”
“我并不想娶你做雌君,”阿琉斯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勉强撑着不至于立刻睡过去,“你是我管家的时候、我这么说,你现在认祖归宗了,我还是这么说……”
“据我所知,你已经和金加仑分手了……”拉斐尔的语速有些快,他也知道,阿琉斯的侍卫很快就会聚集、将这些主人认为的“不速之客”清理出去。
“那又如何?过去的我不想将就,现在的我依旧不想将就。况且,一次背叛、百次不忠,我不可能留一个随时可以泄露我密码的人做我的枕边人。”
“阿琉斯,我已经不需要再那么做了……”
“我并不信任你,并不喜欢你,并不需要你,”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拉斐尔,或许你我之间,从未在正确的时间相遇过。”
阿琉斯没有再听到拉斐尔的回答。
两分钟后,侍卫们脚步匆匆赶来,将不被主人期待的客人“请”出了会客厅。
阿琉斯一开始只是想闭目养神,但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也或许是因为冬日虫本来就嗜睡,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2号的更新,午夜前后应该会送上3号的更新。
第84章
阿琉斯睡醒的时候,发觉自己并没有在会议厅,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惊讶,毕竟新的管家比较恪守本分,现在还留在城堡里的“旧虫”也没有这个胆量,敢趁着他熟睡将他抱回卧室。
他很好奇是谁把他抱回来的。
这点好奇,在他拉开了房门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守在了门前。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真的是百感交集,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喊他的名字:“菲尔普斯。”
“阿琉斯少爷。”
菲尔普斯穿着一身军装,墨绿色的披风肩头扣着崭新的肩章,他的头发竟然也打理过了,微微弯曲着,和多年以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
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确认了才说:“你升少将了?”
“嗯,”菲尔普斯略点了点头,竟然有些紧张、有些局促,“尤文上将特批的,原本按我的资历不应该……”
“你配得上少将的位置,甚至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军部的话,现在应该是中将了,”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第六军团需要你来撑场面,你也能撑得了这个场面,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
伴随着阿琉斯最后说出的称呼,菲尔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他在下一瞬就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和煦的表情,但逃脱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阿琉斯以为,菲尔普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他最初“强迫”菲尔普斯的时候,对方曾经反复说过无数次:“我只希望做你的老师,我不希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超过这一层的亲密关系。”
不叫他“老师”,还能叫什么?
前男友先生?
还是菲尔普斯叔叔?
要不按职位称呼,直接叫菲尔普斯少将?
“叫我菲尔普斯吧……”
菲尔普斯沉声开口,阿琉斯“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来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将仍在战场,派遣我回首都星、向军部汇报工作,今天来城堡是送尤文上将带给您的礼物……”
菲尔普斯一开启汇报的模式,语调就几乎没什么变化,阿琉斯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你在首都星也没有别的去处,军部的招待所条件太差,宾馆的安保等级不够,你留在城堡里住吧。”
“这恐怕……”
“雌父既然让你亲自把礼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扰了。”菲尔普斯举起右手臂,压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阿琉斯一看他这模样,火就蹭蹭往上涌,当初闹着要分开的是他,追寻所谓初恋的爱的是他,发觉被骗后取消婚礼的是他,决定去军队重新开始的是他,这样的他,偏偏摆出了这种好像很忠诚于他、很舍不得他、很愿意为了守护他而奉献一切的姿态。
下贱、愚蠢、虚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想撕开菲尔普斯的假相,用尖锐的语言质问他、刺痛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菲尔普斯是愿意为了他而死的。
在无数次遭遇意外和险境的时候,菲尔普斯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以侍卫长的名义,守护着他的安全。
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与生命,他只是不爱他。
阿琉斯收回了视线,径直向前走,只是这一次没有走上几步,就被菲尔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么?”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菲尔普斯。
“当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虫去照顾他的么?”菲尔普斯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参加军部考试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也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难将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个冬天。”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蛛丝马迹:“是我派虫过去的。”
“我雌父那时候病得很严重,急需一些药材。”
“我听下属汇报了,就让他们采购好药材送过去了。”
这件事对阿琉斯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菲尔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来求助,菲尔普斯接了任务不在城堡里,阿琉斯听说了、自然就派虫帮忙了。
等菲尔普斯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没来得及见他,对方直接请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着对方回家之后问问雌父就知道他帮了忙,也就没有刻意提这一茬。
后来,菲尔普斯从家中回到城堡,回来后就有了个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将派人救过他雌父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启了和对方的非自愿纠缠。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的时候,只听对方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阿琉斯。”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老师,救你母亲是应该的。”
阿琉斯落下了这句话,径直向前走,而这一次,菲尔普斯没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终,阿琉斯没有问对方,是不是他将自己抱进了房间里——
菲尔普斯在城堡里住了大半个月,阿琉斯偶尔能撞见他,就礼貌性地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和对方擦肩而过。
菲尔普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敲响了阿琉斯的房门。
阿琉斯那时候正在读小说,听见敲门声有点被打扰的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光脑上的自动开门的按钮。
门扉开启,门外竟然是菲尔普斯,对方穿着一身常服,硬邦邦地问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顶喝一杯?”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无语至极,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实的家居服,反问对方:“外面零下几度?咱们去屋顶等着被冻僵么?菲尔普斯,你发什么疯?”
阿琉斯脱口而出这句“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还挺熟稔的,然后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这么评价拉斐尔的。
拉斐尔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连菲尔普斯也不正常起来了。
菲尔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脸色有些暗淡,说:“那去餐厅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举起手中的书,“我读了一半,想继续读下去,你明天还要出发回军营,早点睡吧。”
阿琉斯拒绝得过于干净利落,让菲尔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着阿琉斯出门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阿琉斯翻了一页书,其实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他听着身后的雌虫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点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门被重新关上,阿琉斯也合拢了书籍,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菲尔普斯问过他之后,阿琉斯就感觉不太对劲,派下属特地查了查当年那段过往,这才发现,他下属找的、照顾菲尔普斯雌父的医生,竟然就是菲尔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钱,又派下属多方寻找、凑齐了药材,但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将功劳全部认领了,并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迅速拉进了和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赶在菲尔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约。
而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却阴差阳错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真相大白。
阿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与菲尔普斯亲密相处,并不敢直接冲上来、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约。
时隔多年,同样的骗局再次生效,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菲尔普斯爱错了对象。
阿琉斯猜测菲尔普斯是想来和他说明真相、并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爱错了对象,那也是爱了。
他和菲尔普斯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师生关系就很好,不必再折腾了。
最上头的时候,他将菲尔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现在距离最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之间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里奥,当年的爱意扭曲成了占有欲和破坏欲,直到最后,变成了释然与放手。
他都已经放手了,现在让菲尔普斯对他说,抱歉,我本来应该爱上的虫是你。
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侮辱么?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虫了,虽然也分手了吧,但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金加仑先生,要比菲尔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仑,阿琉斯又叹了口气,如果金加仑放弃了竞选议长、或者竞选议长失败了,其实他是不介意和对方重新在一起、甚至养着他的。
但金加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既没有像菲尔普斯一样搬回城堡,也没有像拉斐尔一样送送礼物。
感觉这只虫,像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突然上头想前男友了。
菲尔普斯走的时候,阿琉斯没有送他,或许以后还会见面,或许以后难以见面,但无论见与不见,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冬去春来,雄虫的处境愈发艰难,也有大批的雄虫开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虫靠拢。
有一部分雄虫将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雌虫,在聚光灯的追随下,开启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赎”爱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苦口婆心地劝他参加雄保会组织的“新式雄虫速成班”,顺便找个罪名不那么严重的雌虫,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
“人家雌虫心里也很清楚,他借助你出来,你借助他有个好名声,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纳个雌侍就行,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悄悄分开。”
“我拒绝,”阿琉斯的态度依旧坚决,“格兰多先生,我理解雄保会现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有过犯罪历史的雌虫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金加仑出现,明天更新下一章,晚安。
第85章 (小修)
“我帮你牵线的这个雌虫还好吧,他犯的罪其实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格兰多依旧试图劝说阿琉斯,“也就是对雄虫不够尊敬、带头质疑雄虫享受的特权、当面辱骂了雄虫,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比较早,如果按现在的条款来审判,他的发言是完全正当的。”
“那我更不可能和他产生任何关联了,”阿琉斯用银叉叉起了切好的水果,边吃边反驳格兰多,“在新法案颁布以前,宁愿冒着被抓进监狱的风险、依旧要表达对雄虫的不满,可想而知,这样的雌虫出来后,在当下的情形下,大概率会成为憎恨雄虫的极端分子。而我将一个恨我的雌虫放在身边,简直是嫌命长了。”
“他反对的是旧式雄虫,又不是新式雄虫,你和寻常的雄虫不一样,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即使不喜欢,和睦相处、相敬如宾一段时间也很容易。”格兰多可能面临的压力很大,即使阿琉斯如此拒绝,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
“我不认为我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碍于之前雌父出事时格兰多的表态,以及在当前的变革中格兰多对雄虫群体的全力维护,阿琉斯并不想将话语说得太过直白和难听,“首先这个雌虫不合适,然后我也不喜欢,我自己待着挺好的。”
“帝国即将颁布新的法案,”格兰多压低了声音,“新法案对单身的雄虫极为不利。”
“罚钱而已,无所谓,”阿琉斯这几个月已经以各种名义缴纳了很多新增的罚款,“皇室总是要脸的,不可能直接没收我所有的财产。”
“不只是罚钱,”格兰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算了,你应该也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之前有雌虫提议设立公共的服务机构、用于更好地照料单身的雄虫,这个提议虫皇认为很合适,最迟到下个月,就会正式公布了。”
“哈?”
阿琉斯是很清楚如今的虫皇并不偏爱雄虫这个群体的,但他倒是没料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不偏爱了,简直是恨到一定程度了。
虫皇自己作为雄虫,他所获得的权势大半依赖于他雄虫的身份,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
“不必惊讶,他的确是要这么做的。”
“我不是惊讶,就是感觉离谱,他疯了么?”
“或许,”格兰多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大概早就疯了吧。”
“即使要结婚,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不需要找个监狱里的雌虫作秀。”
阿琉斯除了擅长躺平之外,也很“能屈能伸”,虽然贵族雄虫一贯都有些特权,但他并不敢赌,在他雌父明牌庇护大批雄虫的前提下,皇室会不会强硬逼迫他进入所谓公共服务机构,以便于“杀鸡儆猴”。
“眼下,因为你雌父的事,敢于在此刻和你进行联姻的家族恐怕并不多,我也会帮你打探一二。”格兰多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提醒,“只是,新公布的《雄虫保护条例》中的很多内容都不利于已婚雄虫,单雄虫无权拒绝雌虫合理的求欢这一条就很过分了。如果娶一个门当户对、甚至稍强势些的雌虫,风险或许很大,阿琉斯,你一定要确定对方对你的心意,至少是要报以善意的……”
“放心吧,格兰多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阿琉斯又劝说了几句,总算结束了通话——
阿琉斯对格兰多的来电十分重视,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家族内部寻找一个出了五服的适龄的雌虫,没什么感情也无所谓,反正家族整体利益在前,对方不至于害他,两个人在公众面前演演戏,如果相处愉快,那就当真夫夫相处,如果相处不愉快,连住都不必住在一起。
他将思路理清楚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属、整理名单,光脑里就多了一封邮件。
阿琉斯点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马尔斯发来的结婚申请链接,链接之外,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结婚,我们结婚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阿琉斯第一反应是马尔斯发错邮件,第二反应是马尔斯喝醉酒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删除了邮件,正想将马尔斯拉黑,对方却像是很了解他似的,拨来了语音电话。
阿琉斯按断了这个电话,马尔斯又拨了过来,除了这个电话,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像个阴湿的男鬼似的,没完没了了。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接通了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嘲讽:“在这种时候,你应该忙着向你的新男朋友求婚,向你的准岳父投诚,而不是突兀地来骚扰我。”
“我们结婚,”马尔斯的背景音是凛冽的风声,“我可以离开第四军团、返回第六军团,也可以将弟弟送得远远的、以后都不再联系,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狗。”
“你喝多了吧,马尔斯,”阿琉斯听了这番话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谬,“我提醒一下你,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阿琉斯,”马尔斯压抑的哭声从话筒里传出,伴随着风声,像是来自遥远的曾经,“我想要回到过去,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阿琉斯轻轻地、坚定地说,“从你选择背叛第六军团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更何况,从最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在骗我。”
“我爱你,”马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究竟有多爱你。”
“是么?”阿琉斯举起了右手,虚虚地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可我早就不爱你了,马尔斯,我给过你很多坦白的机会,只是你什么都没有说,还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么?”
“我们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的,”马尔斯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只想纠正这个错误,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合适的雌虫结婚,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到你,好不好?”
马尔斯的言辞恳切,阿琉斯却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或许马尔斯所说的是发自真心,但阿琉斯又怎么会再去相信一个曾经深深欺骗过他、背叛过他的雌虫,更何况,这雌虫还和其他雄虫纠缠不清过,他对他有过不忠。
“不是这句话,”阿琉斯给出了自己判决,“我对你说过,下次见面的话,我们应该就是陌生人了。”
“阿琉斯……”马尔斯仍然想要挽留。
“我会结婚,”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但对象绝不会是你,你不配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你不配。”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将手中的光脑扔到床头,屏幕上却出现了新的来电提醒。
阿琉斯看着那久违的名字和数字,有点想挂断,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通键。
“阿琉斯·霍索恩先生,”同样久违了的声音响起,带来了久违的心跳加速,“请问,你答应过我的求婚,还算数么?”
“不算数,”阿琉斯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羊绒编制的柔软的床单,“你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我快忘记你了。”
“抱歉,阿琉斯,”那人的声线优雅得像是大提琴在奏乐,“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解决掉阻隔我们在一起的麻烦。”
“看起来,麻烦还没有解决。”阿琉斯在变革中经常关注政届的动态,金加仑的名字许久未曾出现在新闻上,看起来已经成为“弃子”了。
“现在,可以打开你卧室里的电视机么?”金加仑温柔地哄劝着阿琉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阿琉斯如此说着,却还是按下了电视机的控制按钮。
屏幕开启,自动跳转到了星际官方频道。
电视机上,厨具广告正在播放,看起来无事发生。
“五、四、三、二、一。”
金加仑带着笑意、数着倒计时。
广告的界面迅速被切换到了帝国的新闻直播间。
阿琉斯熟悉的那位雌虫播音员,面容严肃地说:“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现任议长乘坐的私人驾驶器突发爆炸事故,警方现已逮捕相关嫌疑人,请各位民众不信谣、不传谣,等待官方进一步案情通报……”
阿琉斯静静地看完了这条新闻播报,直到电视机的界面重新恢复到了广告播放,才开口询问:“你做的?”
“他挑选的继承人有些问题,为了不被换掉、挺而冒险,我只是良好的公民,匿名向官方提供了相关的证据。”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一点沉稳的笑意,仿佛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该夸你么?”阿琉斯仰着头,看着头顶熟稔的灯,有一种很微妙的,与有荣焉的感觉,“金加仑先生?”
“同夸赞相比,我更希望和你以合法伴侣的身份,共同出席我升职后的庆祝晚宴。”金加仑温柔而坚定地步步紧逼。
“现在的你,应该会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我想,你的身边应该也不乏体贴的新式雄虫,”阿琉斯有点想后退,他有些害怕,但事实上,他又不太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你应该再谨慎考虑考虑,毕竟我们之前已经分手了……”
“没有分手过,”金加仑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没同意分手过,阿琉斯,在我的心中,我们自始至终,一直都在一起。”
“金加仑,你这是混蛋行径,”阿琉斯想挂断电话,但又舍不得挂断,“这几个月,你什么消息都没有,你既没有给我过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送过任何情人节或者纪念日的礼物。然后到现在,你说你没同意分手过,你是拿我当傻子么?”
“对不起,阿琉斯,”金加仑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煎熬地等待最终的结果,也不想让你太喜欢我、带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如果我们还维持在所谓分手的状态,即使我死在了这场争斗里,你也不至于太过难过。”
“混蛋金加仑,谁准你死在外面,谁准你单方面划定了你与我之间的关联,”阿琉斯的话语里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丝哭腔,“我不想和你通过电话沟通,你给我滚过来。”
“已经滚过来了,”金加仑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他像是也落了磊,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你慢慢地下床、别着急,你到阳台边,就是那次我们夜里见面的阳台边。”
阿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他连拖鞋都顾不得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阳台边,一把扯开了窗帘。
落地窗外、阳台边缘,果然悬停着熟稔的飞行器。
阿琉斯推开了阳台门,金加仑走出了飞行器,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在沉默了几十秒后,阿琉斯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看着金加仑身上单薄的衣衫,想回卧室里帮他找一件厚实的披风,只是刚有想转身的动作,就被一个箭步跃过来的金加仑抱进了怀里。
金加仑死死地抱着他、像是很怕他转身逃跑似的。
阿琉斯有点痛,但他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说:“外面冷,回去吧。”
第86章
“回去?回哪里去?”金加仑的手掌托举着阿琉斯的脑后,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发丝,话语也温柔得不可思议,“你要我去哪里?而你又要去哪里?”
阿琉斯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很自然地说:“我们一起回房间啊,你今晚难道还有事要加班么?”
“没事了,”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让他避无可避,“从现在到以后,我们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一起。”
“你不要工作的么?”阿琉斯的手攀附上了金加仑的后背,“哪里会有大把的时间……唔。”
阿琉斯未说出口的话语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他许久没有和雌虫接吻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生疏和陌生,金加仑吻得又凶,他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金加仑短暂地中止了这个吻,阿琉斯只来得及换一口气,又被金加仑吻住了。
阿琉斯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饮酒,但或许是因为短暂的缺氧,也或许是因为意乱情迷,他竟然产生了醉酒般的微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被金加仑按到了床上,甚至完全忘记了怎么进的房间。
阿琉斯放松了身体,完全没有抵抗的想法,他只是在思考,要不要问金加仑晚上吃没吃饭。
总感觉问出口了,有点太破坏气氛了。
金加仑轻轻地啃咬着阿琉斯的耳垂,有一点痛,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金加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问:“怎么不反抗?”
阿琉斯很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反抗?”
眼下他需要一个结婚对象,金加仑干掉议长成功上位了,一切都刚刚好,他又不讨厌金加仑、甚至很喜欢他,为什么要反抗?
金加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还是这么好骗。”
眼前一片黑暗,阿琉斯却并不恐惧,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他不太满意“好骗”的评价,于是反驳道:“他们都夸我聪明,很多雌虫想骗我,但骗不到我。”
“那是你不喜欢他们,”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金加仑应该是在脱自己的衣服,“你碰到喜欢的雌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满心满眼都是他。”
金加仑脱完了自己的衣服,就开始脱阿琉斯的,对此,阿琉斯很配合,主动抬起四肢、任由金加仑动作。
“我现在喜欢的雌虫是你,如果你让我满意的话,我应该会一直喜欢下去。”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种触碰不到金加仑的感觉,他也不想阻拦金加仑脱他衣服的动作,索性抬起手、按住了金加仑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
“你的手有点凉,”阿琉斯实话实说,“等明天,叫医生来给你开些调理的汤药,好好补补身体。”
金加仑做完了手上的动作,他紧密地贴在了阿琉斯的身上,问他:“我的身体凉么?”
“不凉,是热的,”阿琉斯摸了摸,又问,“你靠什么熬过的这几个月?”
“没有接触过其他雄虫,”金加仑终于舍得松开了覆在阿琉斯双眼上的手,他的笑容和煦而温柔,很像那种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讨雄虫喜欢的雌虫,“也没有用过任何舒缓类的药剂,我是你的男朋友,总要干干净净地回来找你的。”
“药剂都不用,未免太……”
阿琉斯止住了话语,为了推广Abandon药剂,市面上传统的、其他的药剂也全部下架销毁,留给雌虫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使用Abandon药剂,要么去渴求原本数目就稀少、在取消了强制义务服务后更难遇见的雌虫,金加仑拒绝了雌虫,同样也拒绝了有可能并不安全的药剂,阿琉斯简直要被气笑了,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你可真有骨气”。
“传统的那些舒缓药倒是能搞到,但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也的确不敢把来源不明的、甚至违禁的药剂,用在自己的身上。”
金加仑耐心解释的时候,很有那种年长者的包容感,像是在哄人似的。
阿琉斯原本挺吃这一套的,但莫名的,见他这样又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就靠硬挺?”
“嗯。”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抬起手,用力地掐了一下金加仑的腰,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眼,命令他:“求我帮你。”
“求你,”金加仑从善如流,他托举着阿琉斯的头,抱着他翻了个身,任由对方压在他的身上,“求你,我的雄主。”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在下一瞬自阿琉斯的身上四散而来,像瀑布、像藤蔓,将身下的金加仑紧密地缠绕了起来。
阿琉斯还难得起了些坏心思,直接将金加仑的四肢绑了分开,变成了一个“大”字,金加仑想开口说话,精神力丝线封住了他的嘴唇,叫他说不出话来。
金加仑只能很无奈、很“可怜”地盯着阿琉斯看。
阿琉斯躺在了金加仑的身侧,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和他失而复得的男朋友一笔笔算总账。
“我记得我拉黑了你,你怎么还能给我打电话?”
金加仑说不出话,阿琉斯自己下了判断。
“要么是你用病毒篡改了我的光脑,要么是你沟通运营商、绕过了我的黑名单,弄了个和原本号码一致的新号码……”
金加仑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阿琉斯猜对了。
“订婚宴不办了,”阿琉斯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欣赏够了金加仑的细微变脸,才继续开口,“直接办婚宴吧,我雌父和霍索恩家族没问题,你家族有没有问题?”
金加仑眨了下眼睛,动了动被封住的嘴唇,阿琉斯“大发慈悲”地让精神力丝线松开了他的嘴唇。
“没问题,我已经是新一任的家主了。”
“你的雄父和雌父呢?”
“他们会准时参加我们的婚礼,不会打扰到我们婚后的生活。”
阿琉斯对这个问题还算满意,他想了想,说:“我不是新式雄虫,结婚之后,如果我想的话,还是会为熟悉或者陌生的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你介意么?”
“不介意,”金加仑的回答很快,但又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只是精神力疏导,不涉及亲密接触,对吧?”
“碰到喜欢的,或许会考虑纳成雌侍或者雌奴,”阿琉斯的思想还是传统雄虫的想法,一辈子对他而言太过漫长了,眼下他很喜欢金加仑,但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说真的,他并不确定,“但会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反对的话,我不会纳也不会碰。”
“好吧,”金加仑明显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给予了回应,“如果有一天,你玩腻了我,我会挑选安全、貌美、顺从的雌虫陪你的。”
“听起来还挺贤惠大方的,”阿琉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想调侃对方几句,“你很适合做我的雌君。”
“漂亮话谁都会说,”金加仑有些艰难地侧过头,吻了吻阿琉斯自然下垂、近在咫尺的长发,“至于到时候要怎么做,恐怕就要看那时的心态了。”
“你是在哄骗我么?”阿琉斯通过精神力丝线感受着金加仑身体的状态,“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会气得杀了我吧?”
“我舍不得杀你,”金加仑深深地注视着阿琉斯,“一些不相干的、不知礼数的雌虫,总要付出些代价。”
阿琉斯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说:“我有点害怕。”
“晚了。”金加仑近乎平静地说。
“哪里晚了?”阿琉斯好奇地问,“你是说,我今晚不该轻易地答应你么?”
“你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金加仑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相比情话更像是警告的言语,“从在你的成人礼上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晚了,我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想要得到你的欲念,在那一瞬间是确定了的,你同意,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你不同意,那就是另一个故事的走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虫组的追妻火葬场(但追不到)的剧情在蓄力了、准备抬上来了,这段的剧情应该还会很漫长。
第87章
那会是什么走向?”阿琉斯当然知道,其实他最好不问,但他对金加仑没什么防备心,又有些有恃无恐,想知道答案,就直接问出口了。
“欺负你的走向。”金加仑给出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答案。
阿琉斯不太满意,但直觉告诉他,问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金加仑的精神力场状态不太好,阿琉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为他疏导好,期间倒是想用那条金色的丝线“一步到位”,但金加仑的感官很敏锐,金色丝线刚刚冒头,就被他劝了回去:“不要用它,我想多感受一会儿被你缠绕住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阿琉斯只好收回了不太甘心的“小金”,慢慢地帮金加仑梳理精神力。
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所有的精神力重新回归到阿琉斯的体内,两只虫之前炙热的冲动也褪去了不少。
阿琉斯终于能说出那句他犹豫了很久没说出的话:“你晚上吃饭了么?”
金加仑“啊”了一声,像是很惊讶阿琉斯会这么问他,他实话实说:“晚宴结束直接赶过来的,吃了一些……”
“但还没饱是吧?”阿琉斯撑起身体,倚靠在床头,很自然地拿起了床头的电话话筒,“我们一起吃个夜宵吧。”
“……好。”
管家带着佣虫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阿琉斯头一次发现管家的表情管理如此到位,竟然没偷瞄、也没笑,看起来完全不认识金加仑,完全不好奇他们为什么和好似的。
阿琉斯失去了一点观察的乐趣,好在夜宵的味道不错,而金加仑坐在他对面用餐的模样也不错。
阿琉斯吃了一点东西,有些无聊,于是热衷于玩金加仑。
比如抬起脚,在两人的圆形餐桌下,踩一踩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的金加仑的浴巾。
一开始还真是只踩浴巾来着,等金加仑的表情冷淡,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想法的时候,阿琉斯的脚也很自然地踩上了对方的大腿,以及……不可描述的地方。
金加仑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用刀叉精准分割了一块牛排,还将最嫩的一块肉插到了阿琉斯的餐盘里,问:“要不要尝尝看?”
阿琉斯正沉迷于玩游戏,闻言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吃吧。”
“好。”
金加仑慢吞吞地吃着,任由阿琉斯玩着,直到阿琉斯“玩脱了”,才停顿了一瞬间的动作,他的喉结微微耸动,闭了闭眼,才开口:“玩得开心么?”
“还好,”阿琉斯重新穿好了拖鞋,“有点硬,硌脚。”
“城堡里应当有虫专门负责你的日常用品的采购,从前是管家兼任的,但他不够体贴,要不要再加个雌虫?”金加仑用叉子将阿琉斯盘中的牛排叉走,慢慢地品尝,又温声给出建议。
“又想在我身边安排雌虫?”阿琉斯直接将事情挑开了说。
“当面送,总比私下里安排,要好一些吧。”金加仑倒也直白。
“雌父留给我的侍卫团,你别插手。”
“当然,我只是想多一些熟悉可靠的雌虫照料你的生活。”
“顺便满足你过于旺盛的控制欲?”
“只是一点小小的癖好,”金加仑矜持地笑了笑,“幸好遇到了像您这样开明而包容的雄主。”
“别戴高帽,如果能力不错、温柔体贴的话,放在我身边也可以。”
“已婚了。”
“你在怕什么?”阿琉斯哑然失笑,“我还不至于在与你的热恋期,就开始吃窝边草。”
“只是防患于未然,”金加仑倒是显得坦诚,“毕竟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我不确定,你对我还残留几分喜欢。”
“不喜欢的话,我不会接你的电话,也不会拉开门去见你,更不会看到你根本止不住眼泪。”阿琉斯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我很爱你,阿琉斯。”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抛出了一句表白。
“嗯嗯,”虽然不知道金加仑到底想做什么,但阿琉斯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并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你应该怀疑的,”金加仑叹了口气,“是意识到你哭了之后,我才逼迫自己哽咽落泪,我年纪大了一点,已经不像年轻人那样坦诚真挚了。”
“你是不想让我自己哭,显得太傻么?”
“是。”
“那你很用心了,”阿琉斯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不管你当时是真的想哭、还是为了哄我而哭,但有这份真心,已经很难得了。”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太过卑劣,”金加仑仰着头,自下而上地看着阿琉斯,或许是今夜夜色太过迷人、气氛也刚刚好,也或许是许久未见的阿琉斯过于贴合他心意、让他生出了些许惭愧,他竟然忍不住说出些本不该说出的话语,“我本该早些来找你,但偏偏瞻前顾后,最后赶在这个时机,也是算好了在这个时候,你或许最需要我,想必不会太难为我,只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我压根没难为你,反而对你的到来格外欣喜?你以为我表现的浓情蜜意,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怕我早就厌烦了你,现在只是因为需要你,才和你虚与委蛇?”
阿琉斯说透了金加仑那些隐秘的心思,金加仑只能沉默以对。
阿琉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轻笑着说:“我如果需要一个好拿捏的结婚对象、应付眼下的危机,那很容易。我如果想要攀附一个有权有势的雌虫,过上被豢养的生活,也很容易。金加仑,从与你相爱以后,我想选择的对象就只有你,阻隔你我在一起的客观条件,被你亲自解决了,我找不出理由再拒绝你。”
“我那么久没有联系你……”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歉意。
“我同样没有联系你,”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在狂风暴雨里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很感动,因为至少在那一瞬,我比你所热衷的权势更重要,但让我更感动的是,你在得知我也在淋雨的时候,选择了离开。这证明在你的心中,我的健康比你占有我这件事更重要。”
“说来有些丢虫,我想过,如果你失败了的话,我就悄悄地把你带回城堡里,然后养着你,和你长相厮守。”
“好在你还算争气,最后赢了。”
“我读古代的爱情故事,书里说,古代枭雄混战,战到最后,胜的一方会除了获得权力,还会赢得美人。”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金加仑,我是你的战利品。”
金加仑像是终于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他握着阿琉斯点他眉心的手指,也站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战利品,”他反驳了阿琉斯的话语,又握着阿琉斯的手、压了下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我是你的战利品,我不想承认,但在与你相处的这些时光里,我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阿琉斯张扬地笑,笑声被金加仑的吻止住。
他们相拥、他们接吻,又倒在了床上,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也都做了个遍。
阿琉斯的手被金加仑的手扣在了发顶之上,他无辜地眨了眨眼,问:“为什么要阻拦我?”
金加仑的虫纹已经爬上了大半边的脸,汗水一滴两滴顺着肌肉的表层滚落,隐忍而克制:“等新婚夜。”
“这么保守?”阿琉斯抬脚去踩金加仑,“你还是不是雌虫啊。”
“我要让所有该知道的雌虫都知道,我们结婚了,要在新婚夜第一次紧密结合在一起。”金加仑闷哼了一声,他凑近阿琉斯嗅了嗅,又克制地远离了两公分。
“这想法真的有点变态,”阿琉斯叹了口气,“我那些前任,估计会被你气疯了,你是真不怕他们报复你、为难你。”
“不怕,”金加仑低下头,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手下败将、乌合之众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小修了第85章,不回头看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调整了些许语句,增添了一百多字。
第88章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虽然他对金加仑能不能一对多这件事报以怀疑,但一个合格的雄主,一般不会质疑自己雌君的能力。
打得过当然好,打不过,大不了他们一起去偏远星球过日子,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阿琉斯换了个话题,脑子里开始思考要向哪些熟悉的家族发送请帖。
“这周日。”
金加仑的语气非常笃定,以至于阿琉斯愣了一下,才低声问:“今天已经周三了,会不会来不及?”
“婚庆公司和婚礼方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按你的喜好选择一个版本、确认一些细节就好。此外,从明天下午开始发放喜帖,想要来的雄虫与雌虫自然会克服困难参加,无法参加的也不必强求,等到我们的孩子办周岁宴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再来。”
金加仑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阿琉斯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瞄了下金加仑平坦的、带着薄肌的小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肚子,再次感叹自己是雄虫这件事真的太好了——感谢虫神,感谢雄父与雌父。
“为什么是明天下午开始启动?我明天可以早点起床的。”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尽管心知肚明是为了赶在新政策颁布之前办完婚礼,阿琉斯还是希望婚礼能办得奢华完美,为此牺牲一点睡眠的时间,也是值得的。
“明天上午的时候,我要向你的雌父提亲……”金加仑一本正经地回答。
“咳咳……咳咳咳……”阿琉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或许应该由我亲自和雌父商议这件事,然后我再向你家提亲。”
“我陪你一起去和尤文上将沟通,毕竟在引诱你这件事上,我负全责,”金加仑熟稔地帮阿琉斯顺了顺后背,“我的家族完全支持我们之间的婚姻,你不必提亲,只要在婚礼的时候和他们见一面就可以了。”
“双方家长的会面和讨论呢?”阿琉斯是走过提亲的流程的,埃文家族那时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但礼仪规矩依旧严苛,阿琉斯记得当时反复走了好几轮见面的流程,他没有对里奥“敷衍”过,就更不想对金加仑有任何“敷衍”。毕竟前者只是联姻对象,后者则是他真心的恋人。
“等尤文上将从战场上回来后再补上,或者让我家的两位长辈直接拜访第六军团也可以,”金加仑显然已经做好了预案,“聘……哦不,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送我的东西,我已经委托管家列了个清单,明天你增增减减,咱们一天内过完礼就好了。”
阿琉斯假装自己没听到“聘礼”这两个字,他佯装生气,问了句:“说好的,管家以后只听我的、不听你的呢?”
“在我们成婚之后,我的下属就是你的下属,你的下属,我可不可以借用下?”金加仑倒是很懂得诡辩。
“还没结婚呢。”阿琉斯友情提示。
“这周日就结婚,进度顺利的话,周六也行。”
阿琉斯十分无语地看了金加仑一眼,锐评了一句:“你是恨嫁么?”
金加仑笑了笑,权当是默认了——
一直以来,阿琉斯都没太关注过金加仑的家族——他的确收到过金加仑赠送的家族印章和家族戒指,但收下也就收下了。对于上面乱七八糟的偏僻文字和图像,阿琉斯乍一看没看懂,也没有刻意去派虫调查。
金加仑对外也一直用“金加仑”作为全名,很刻意地隐藏了自己家族的姓氏。
他个人能力太过突出、几乎从未依仗过家族的力量,无形之间,他周围的虫族也只有一个模糊的“金加仑出身古老的贵族世家”的概念,但具体是哪个贵族,却不太能说得出来了。
阿琉斯对金加仑家族的印象,还是上次金加仑要动用他雌父那边家族的力量、帮他打赢舆论战这件事上。
再往前,就是几十年前金加仑被选中、成为准太子妃这件事了。
想也知道,金加仑应该出身极佳,不然皇室不可能不顾他的意愿、硬是要将他聘成太子妃——虽然这件事并没有成功,而当时的太子也离奇死亡了。
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明天就要和雌父正式“摊牌”了,阿琉斯总要详细了解下金加仑的家族情况。
“所以,你的家族名是?”
阿琉斯询问起最要紧也最基础的问题,金加仑反而愣住了,他沉默了十几秒钟,才问:“你没调查过我?”
“一般这种事我会交给拉斐尔,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是瞒着他的,后来他的心思都放在商队和充当间谍上去了、我整日见不到他。等他离开后,新来的管家就是你的下属了,咱们又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见面……总结来说,一开始是没太在意,后来是觉得和你相处与家族无关,加上下属又不太够,就没再深入查了。”
阿琉斯越说越“心虚”,哪里有和一个雌虫相爱后,还不怎么关注这个雌虫的出身的。
当然,这里面一定有金加仑刻意引导旁人忽略他出身的结果,但家族印章给了、家族徽戒也给了,阿琉斯想查的话,相对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爱的是我这个雌虫本身,从来都没有因为我的家族给我半点加成,对么?”
金加仑沉默片刻,笑着给了个台阶。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觉得对方的情商的确很高,愣是把“你好像不怎么关注我”,变成了“你好像真的特别爱我”。
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的确如此,喜欢的只是金加仑本身。
“怎么这么好骗……”金加仑叹了口气,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你应该知道我的家族在政坛有所建树?”
“这倒是猜到了。”议院的议员大多出身政治世家,极少数的议员出自平民,但绝不可能像金加仑一般“年纪轻轻”就成为议长的热门继承虫选。
“我现在是奥古斯都家族的族长,全名是金加仑·奥古斯都。”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加仑,说:“你是故意让我忽略你的家族的。”
金加仑低垂下眼睑,很温顺地说:“都是我的错。”
阿琉斯偏过头,说:“这下子,可真是火上浇油了。”
“怕什么?”金加仑的手指缠绕着阿琉斯柔顺的长发,“尤文上将,他动不了,奥古斯都家族,他也动不了,两个硬骨头凑到一块,他就该换个想揉捏打压对象了。”
“我真怀疑……”阿琉斯下意识地开口。
“怀疑什么?”金加仑温声询问。
“算了,这和我们的婚事无关,”阿琉斯将心中的猜测压了下去,“所以,当初皇室的赐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当然。”
“你杀了太子?”
“凶手不是我,”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虫皇有两位雄子,出自不同的妃嫔,一个只是因为年长就被立为太子,另一位雄子的家族,自然是不愿意的。”
阿琉斯没有追问下去,但他也很清楚,如果皇室没有将主意打到了金加仑的身上,或许这位前太子能多活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对皇室而言,如果继任的太子能与奥古斯都家族的继承虫成婚,就能解决巨大的历史遗留问题,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但对奥古斯都家族而言,那场赐婚无异于一种侮辱。
“奥古斯都”是帝国第一任虫皇的姓氏,传承了数代后,再次遇到了因为雄虫诞生几率过低而造成的新一代没有雄虫的问题。
皇室内外忧心忡忡,虫皇也竭尽全力“造虫”,但直到对方精神力开始衰败,皇室依旧没有诞生雄虫继承人。
无奈之下,年迈的虫皇只能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最年长的雌虫儿子的伴侣,也就是如今皇室承认的第一位虫皇——摩根家族的族长。
虫皇撒手人寰,继任的虫皇却在站稳脚跟后、大肆清洗政敌,最终变更了皇室的名字、将奥古斯都家族降为贵族,而摩根家族成为新任皇族。
原本的虫皇之子、新一任虫皇的虫后,又因没有诞下雄虫、遭到了虫皇的厌弃,最后被废除了虫后的位置、驱逐出宫。
自那以后,每一任虫皇的血液里都不再有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
摩根家族原本以为,他们“大获全胜”了,但没料想到奥古斯都家族是个“难啃的骨头”,并不是他们能肆意揉捏的对象。
最后一任出自奥古斯都家族的虫皇虽然没有雄子,但与虫后和嫔妃共同孕育了上百个雌子,这些雌子中有不争气的,但大部分争气的后代融入到了帝国的各行各业中,平日不显、但加起来的力量、足以动摇帝国的根本。
再加上军部约有三分之一的将领依旧站在奥古斯都家族一边,双方一旦开战,只会造成异常严重的后果。
为了保住嫁给摩根族长的虫后的性命、也为了让帝国不至于陷入纷争与内乱之中,奥古斯都家族与摩根家族的高层商议后决定,奥古斯都家族不再有任何一位虫族加入军部、不再与任何军部家族联姻,而虫皇不得下令屠杀奥古斯都家族的任何成员,期限为三百年。
虫皇下令让金加仑成为新任太子妃的那一年,刚好是期限结束的那一年。
“虫皇想要续约,奥古斯都家族拒绝了,”金加仑简单地说出了当年隐秘的过往,“毕竟在那之前,虫皇曾秘密下令,让军部讨论征讨奥古斯都家族的相关事宜,没想到得到了军部几乎所有高层的反对。”
“家族内早就对皇室有所防备,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军队,但在军需相关产业、政坛、商界明里暗里都做了不少工作,也资助了一大批出身贫寒的军校生,以及遇到挫折的中级军官……军部很清楚,动摇奥古斯都家族,会令帝国元气大伤。”
“皇室异想天开,认为与奥古斯都联姻,让新一任的继承人重新拥有奥古斯都的血脉,就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历史遗留的问题,继续摩根家族的统治……”
“他们失败了,”阿琉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金加仑,“也拿你没办法了。”
“毕竟彼此之间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谁都不能做得太过分。”金加仑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像极了狡诈的狐狸政客。
“我们结婚的话,相当于奥古斯都主动违背了约定,会不会……”
“不会,”金加仑摇了摇头,“眼下,摩根家族只剩下雌虫继承人了,而奥古斯都家族仍有适龄的雄虫,我又即将成为新一任的议长。他们很畏惧奥古斯都家族主动提出联姻,虽然帝国的法律早已改成了雌虫继位,皇室家族也不得变更,但事在虫为,他们恐惧着自己曾经偷窃得到的东西,有一天会迫不得已、物归原主。因此,对我们的联姻,皇室会不高兴,但不会触我们的霉头、试图阻止。”
“他们一直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拒绝与太子联姻的雌虫?”
“当然。”
“那……”
“我能在议院顺利发展,一开始是为了缓和两个家族之间紧绷的关系,毕竟太子的死怎么查都是他们内部倾轧的结果,我算得上是全然的受害者;后来,各方势力你争我夺,不想让对方上位的时候,我就成了最好的升迁对象;到现在,已经没有雌虫能够再威胁到我的位置、替代我的工作,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愿意了。”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你能说服我雌父就好。”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金加仑在此刻倒是显得“彬彬有礼了”。
“真的?”阿琉斯随口反问。
“当然是假的,”金加仑松开了阿琉斯的头发,转而贴近了对方的身体,“不要多想,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上将的雄子而蓄意接近你,我想得到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没有多想,”阿琉斯实话实说,“军部虽然有不少雄虫,但像我这样年轻、貌美、性格又好的,还真没有几个,你喜欢我、追求我,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像是被气笑了,他说:“即使你不是尤文上将的雄子,我也会喜欢你、想要得到你。”
“我相信啊,”阿琉斯一脸无辜,“我没有计较这个,你自己怎么像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似的。”
“……我多少有些心虚。”
“为什么?”
“如果不是尤文上将要举办雄子的成人礼兼订婚宴,我不会推了其他事而出席宴会,也就无法见到你了。”
“所以,你多少也是抱着结识些军部的年轻雄虫的想法、去参加那场宴会的,”阿琉斯的眼里充满了揶揄的意味,“结果,好家伙,你一眼看中了正在举行订婚仪式的我,你的道德水平,还真是不高啊。”
“……我只是想去结识些军部的高级将领,并不是想去相亲的。”金加仑“有气无力”地解释。
“但你是不是一眼看中了已订婚的我吧?”
“……”
“是不是想着干脆破坏这场订婚宴?将我掳走算了?”阿琉斯继续“逗”他的未婚夫玩儿。
“是。”金加仑竟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阿琉斯瞬间表情僵硬、甚至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过了足足三秒钟,他才用咳嗽掩盖了尴尬:“你可真是混账。”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那时候掳走你,再把生命煮成熟饭,你我之间就不必走这些弯路了。”
“住脑啊,”阿琉斯用力锤了锤金加仑的肩膀,“我雌父会和你拼命的,我也会郁郁寡欢、想捅死你的。”
金加仑眨了下眼睛,无辜地说:“所以只敢想想。”
“现在就是最好的相遇、最好的相识、最好的走向了,”阿琉斯面无表情地总结,“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不是么?”
“马上就要结婚了,”金加仑环抱住了阿琉斯,与他亲密无间,笃定地说,“我们会过得很幸福的。”
“你不怕雌父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怕,所以,我的雄主殿下,可不可以为我说说好话?”
第89章
“这个问题不必问,我当然会为你说好话,”阿琉斯甚至觉得金加仑的这个请求有些生分了,“我会说服雌父同意咱们结婚的,不必担心。”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在阿琉斯想要问“你还在想什么”之前,笑着开口:“只是在想,雄主的确偏爱于我。”
阿琉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金加仑之前的那些雌虫,阿琉斯从未将话说得如此“满”过。
一般只是“我试试看”,一旦雌父反对,他也就不再做过多的坚持。
但对金加仑,似乎即使雌父反对,他也会坚持要和对方结婚的。
考虑到马上要结婚了,阿琉斯的话语也不再委婉,而是直截了当地说:“相比他们,我最喜爱你,也对你最上头。”
金加仑很“温和”地笑了,说:“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一点的。”
就差明晃晃地直说“我非常在意这一点了”。
“你竟然也会吃醋,”阿琉斯倒是真有些惊讶了,“我以为沉稳大气的准议长先生,是不会在意这些乌合之众、手下败将的。”
“那取决于雄主怎么看待他们,如果雄主对他们依旧抱有怜爱之心,我自然也会吃醋的。”
金加仑将问题轻松地抛了回来,阿琉斯刚想说“我没有”,又想到了如今身在科学院的卡洛斯,便迟疑了一瞬。
“如果有的话,也是能够理解的,”金加仑及时地、体贴地给了台阶,“总归他们与你相伴了数年岁月,而我与你,也才勉强相识一年罢了。”
“这一年很漫长,也很充实,我和你一见如故,倒像是前世就有夫妻缘分。”阿琉斯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与金加仑相遇的情景,当时只觉得他金光闪闪,现在回忆起来,他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可靠,甚至不太想在对方的面前露出“丢虫”的一面。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的婚礼最好安排在春夏交织的时节,不要太冷、太冷的话礼服要做厚、又沉又不好看,也不要太热,太热的话你又怕晒、接待宾客的话会很难熬。”金加仑这番话语说得既真挚又“不讲道理”。
“……我再次提醒你,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我的订婚宴上。”阿琉斯并不是很想知道,金加仑是如何暗中窥视、觊觎他的。
“很美妙的仲夏之夜,”金加仑近距离地注视着阿琉斯,“亲爱的雄主先生,我不止会吃醋,还很擅长排除异己、争宠向上。”
阿琉斯几乎想叹气了。
作为一个热衷于享受爱情的咸鱼雄虫,他已经很努力地忽视金加仑身上不太对劲的地方、可能使用的手段。
但金加仑似乎还想给他一次反悔的机会似的,若有若无地透露了一点自身的阴暗面。
阿琉斯当然可以开口说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这类的情话,但未免太过虚假。
如果恋人什么模样他都喜欢的话,他就不会和卡洛斯分手了。
“亲爱的金加仑先生,”阿琉斯打着哈欠,和对方坦诚沟通,“如果我不阻止的话,那就证明我默许了你的所有行为,当然,如果你做得更巧妙一些,我看不到的话,也随你啦。”
金加仑小幅度地侧过头,无声地说了句话。
阿琉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搂抱着金加仑,合上了双眼。
“晚安,睡吧。”
“晚安,好梦。”——
或许是因为身边终于有个熟悉的大号虫形抱枕,也或许是因为临睡之前终于解决了感情问题、定下了结婚计划,阿琉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他醒来的时候,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就在自己的卧室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金加仑并不在,连床褥都是凉的,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阿琉斯又拿起了光脑确认时间——十二点半,他已经错了早饭,如果再睡一会儿的话,连午饭都可以一并错过了。
他刚想感叹自己还算幸运,起码没有错过吃午饭的正确时间,手掌在下一秒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错过了上午起床向雌父摊牌,金加仑应该不会……
好吧,金加仑一定会。
阿琉斯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穿衣,推开房门,询问站在门口的下属:“金加仑呢?”
“在距离您最近的书房里。”
“好吧。”
阿琉斯转了个弯,走了百十来步,推开房门,恰好看到金加仑在用毛笔字写请帖,笔尖沾染的不是黑墨,而是金墨。
“聊完了?”阿琉斯明知故问。
“聊完了,”金加仑写好了一个名字,“雌父没有难为我,也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婚事,只是让你睡醒之后,再给他打个电话。”
“……还没结婚,你雌父就叫上了?”阿琉斯感觉结婚这件事的进展仿佛按下了倍速键,过于顺畅、也过于迅速了。
“雌父给了我一座金矿作为见面礼,”金加仑的表情淡淡的,非常不经意地开口“炫耀”,“我提前喊他几声雌父也是应该的。”
“看出来他很满意你了,”阿琉斯提着的心脏在此刻才放了下来,“你是怎么和他聊的?他不是那么容易放下戒心的雌虫。”
“大概就是反复强调我很爱你,愿意为你付出能够付出的一切,也有能力保护你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安然无恙、肆意生活吧。”
金加仑将手中的毛笔插进了一旁的小型机器人手中,由对方继续撰写工作,自己则绕过了书桌了,很自然地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看着一张张请帖快速地制作好,叠在一边,说:“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先吃饭,然后准备收我送来的礼物吧。”
“嫁妆?”
金加仑咳嗽了一声,说:“好,嫁妆。”
阿琉斯有些揶揄、有些满足地笑了。
吃过午饭后,阿琉斯先是整理了霍索恩家族要送给奥古斯都家族的“聘礼”。
雌父大笔一挥送了一座金矿,但阿琉斯自己不能不表示,他核对了管家之前拟定的礼物单子,只觉得有些薄了,先是将所有的礼物翻倍,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选了一百零八件各式各样的珍奇礼物作为“添头”。
金加仑中途还试图阻止,被阿琉斯一句“你也不想我阻止你送太多礼物吧”给怼了回去。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说:“难得有这种被雄虫养着的体验。”
“一生也就这么一次,”阿琉斯将礼单封好,交给了管家亲自送往奥古斯都家族,“论富裕,我在帝国贵族雄虫里,也是榜上有名的。”
“当然只有一次,富贵的阿琉斯先生,我真切地感受到了。”
聘礼寄出,接下来就要收“嫁妆”单子了。
阿琉斯已经做好了应该会很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摊开的时候,还是远超预期、分外惊讶。
已知金加仑是奥古斯都家族的族长,阿琉斯有理由怀疑,金加仑至少将自己家族的老本掏空了一半,并且他有证据。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已经不值得一提了,一眼望不尽尾数的转账数字也格外平平无奇,最亮眼的是数百家各行各业的知名上市公司以及大中小型制造业工厂,几乎是将持续赚取钞票、获取资源的源泉直接送给了阿琉斯。
“你把这些给我,不怕家族的成员反对么?”
“我是族长,”金加仑笑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家族上下很满意我们之间的结合,成婚以后,不止我与你,两个家族之间也会进行资源整合与深度绑定,这些工厂,是送给你的礼物,也是奥古斯都家族的诚意。”
“我有点想把聘礼单子拿回来,再加上一些东西了……”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真的想这么做。
“不要再增加了,”金加仑剥了个奇奇果,递给了阿琉斯,“阿琉斯,我是很传统的雌虫,让我稍微养一下你,可以么?”
“……”阿琉斯很想说“我不需要你养”,但他倒也不是那么没有情趣的虫,闻言配合地点了点头,还附赠上了一句,“那你加油哦。”
如果时光能倒流,阿琉斯一定要重回到此刻,让自己不要说出“那你加油哦”这句话。
天知道,婚后金加仑简直不是虫,连一个小小的头发的绑带,他都能采购两千条,生怕养不好阿琉斯这个矜贵的雄虫。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阿琉斯还没有体会到金加仑想要养他的决心。
在交完好礼物清单后,阿琉斯开始与金加仑共通核对已经制作好的请帖名单,然后他发现,他的所有前任雌虫,赫然全都在名单之上。
拉斐尔是帝国皇子、卡洛斯是科学院红人、菲尔普斯是第六军团的少将,不得不请也就罢了;马尔斯一个第四军团的中将,里奥一个离开家族后的自由职业者,金加仑竟然也写好了请帖,还亲笔写的。
“……不适合邀请他们么?”金加仑温声询问。
“你开心就好,”阿琉斯揉了揉眉心,“不过,我说,你不怕他们来抢亲么?”
“真想抢亲的话,等不到婚礼当天,”金加仑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阿琉斯的脸颊,“如果有虫临时起意,顶着霍索恩和奥古斯丁两大家族的压力,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婚礼,我也不介意略施手段,以保障你我之间的合法权益。”
“好吧,”阿琉斯很喜欢这种和金加仑之间亲昵的小动作,“你既然想要向所有应该知晓的虫宣告我们缔结婚约,就要确保婚礼顺利、圆满、平稳地完成。”
“放心,现在,我们该一起看看婚礼的方案了。”——
阿琉斯当过其他雄虫的伴郎,在他的记忆里,婚前的筹备总是繁杂而忙碌的。
但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已经筹备了很久,或许是因为阿琉斯并不是一个挑剔的雌虫,也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充分利用了他在议院处理各种帝国要事锻炼出的丰富经验,总之这场婚礼的筹备,可以用“顺利迅速”这四个字来形容。
婚礼最终定在红叶城堡举办,那里离两个家族的路程都不算远,风景秀丽、配套设施完整,最重要的,算是阿琉斯和金加仑定情的地方。
一夜之间,婚庆团队就将城堡装饰一新,阿琉斯和金加仑提前了两天入住,顺便参与仪式彩排,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婚礼一共派发出了一万八千张请帖,几乎所有收到的请帖的宾客都表示将会参加,还有大量的未收到请帖的人士向接待团队表达了想参与婚礼的意愿。
阿琉斯原本以为,婚礼赶得这么紧,他们的礼服和戒指会不太亮眼。
但在婚礼前,他收到了需要手工定制一年的金光闪闪的礼服和来自奥古斯都第一任虫皇的权戒。
金加仑则是同款礼服搭虫后权戒。
“……你是真的不怕虫皇报复啊。”
阿琉斯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你看起来也不怕,”金加仑也将戒指戴好,“放心,这对戒指的涵义只有极少数的虫族还记得,即使虫皇发现了,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他已经发现,他之前的操作,似乎是错误的了。”
阿琉斯没有问之前的什么操作,从虫皇选择背弃托举他的雄虫群体开始,或者更早一些,从虫皇大肆伪造罪证、屠戮有功的家族开始,虫皇的“翻车”只是时间问题。
阿琉斯衷心希望这个时间能加快一些。
“你在第一次正式见我之前,就开始派人准备婚服?”
“在第一次非正式见你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阿琉斯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金加仑年长一点,心脏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雌父以及第六军团三分之一的高级将领在婚礼当天的凌晨三点赶了回来,据说为了争取一个参加军团长雄子婚礼的名额,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还举行了一次内部的“比武”,赢得名额的雌虫简直欢欣鼓舞。
阿琉斯原本想熬夜等雌父回来的,但雌父亲自打了电话,叫他先睡,他拗不过对方,只好早早睡了。
——在“摊牌”的那一天的下午,阿琉斯曾给雌父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一句指责、也没有一句叮嘱,只是很平静地说:“阿琉斯,我的孩子,祝贺你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伴侣,尽情享受你的爱情与婚姻,我永远是你的托底和后盾。”
“即使我结婚之后,也依旧是您的孩子,我将永远把您放在决策的最优先级,父亲,金加仑是个可靠的虫,我们会幸福的。”
尤文上将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一定会的。”——
尽管阿琉斯睡得香甜,尤文上将风尘仆仆赶到红叶城堡的时候,依旧得到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人公的迎接。
金加仑身子笔挺、制服的最上方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他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在看到踏下飞行器的尤文上将的下一瞬,长长地鞠了一躬。
尤文上将的皮靴声由远及近,他站在了金加仑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双手扶正了他的身体,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阿琉斯的眼光总算好了那么一次,我对你成为我的儿婿这件事非常满意,金加仑先生。”
“我也很荣幸成为您的家人,尤文上将,听闻第六军团上周遭到了……”
两个阿琉斯最亲近的雌虫并排向前走,边走边聊,从帝国大事聊到阿琉斯的日常趣事,如果不是两虫都要休息,俨然一副要彻夜长谈的趋势。
尤文上将和金加仑先生悄无声息地去卧室看了看阿琉斯熟睡的模样,这才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抓紧时间睡上几个小时。
阿琉斯很惊讶自己竟然能睡到自然醒,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换好了、妆容也画好了,看起来只需要吃点东西,就可以去婚礼现场了。
“……”
阿琉斯想起昨天他说睡不着,金加仑递给他的安全可靠的助眠药剂了。
这么好用的么?!
简直是举办婚礼的偷懒神器。
阿琉斯腹诽了几句,抓紧时间吃了些扛饿的点心,再过一会儿,金加仑就要来“抢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我好努力了,我怎么还没写到洞房花烛夜。
第90章
最初的婚礼策划中并没有“抢婚”这个环节,还是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收到阿琉斯将要结婚的消息后,非常“热心”地建议的。
阿琉斯一开始也想要拒绝,但金加仑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微微一笑,说:“可以安排这么一个环节。”
于是等阿琉斯匆匆吃过了早饭,房间里就多了不少出色的军官,有他的伴郎兼好友、任职军部的托尔,也有他的老师、任职第六军团的菲尔普斯……
因为涌进来太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雌虫,阿琉斯也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叮嘱“护卫团”适当放放水,金加仑带着“抢亲团”就来了。
“……”
怎么说呢?
这还真是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武装斗争,彩色的烟雾弹硬是打出来了真枪实弹的劲头,其中最卖命阻拦金加仑进门的竟然不是菲尔普斯,而是托尔,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到底发什么疯。
久攻不下,金加仑笑得愈发灿烂,阿琉斯隔着窗户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就感觉接下来的冲突有可能要闹“大”。
他倒是不认为金加仑会输,但“抢亲”不过是结婚的一个前置环节,总归是以娱乐为主的,如果真起了冲突,多少有些“不吉利”。
阿琉斯用眼神示意菲尔普斯,菲尔普斯看懂了他的暗示、轻轻颔首,恰到好处地放了些水,金加仑得以顺利进入房间——武斗结束后就是一些文斗的题目,这些难不倒金加仑。
随着“抢亲”环节的正式结束,金加仑和阿琉斯十指相扣,正要走出房间,托尔却开口喊了句“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回头,甚至假装没有听到——他并不是情商很低的虫,从托尔不合常理地强硬阻隔金加仑进房间这件事上,阿琉斯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对他的情愫。
但阿琉斯不能回应,也不愿意回应。
如果托尔在他婚前向他告白,他至少可以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拒绝。
如果托尔在更早之前、早在他认识金加仑之前就向他告白,他甚至会认真考虑和对方联姻的可行性。
说到底,他对托尔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友谊以上的特殊感情,但他认可对方的人品不错、也感念对方曾经为他传递消息的恩情。
在他没有特别喜欢的雌虫、或者喜欢的雌虫无法担任雌君的前提下,如果托尔真挚告白、坚持想要,他是可以考虑给对方雌君的位置的。
但托尔偏偏什么都不说——他或许是害怕告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又或许是碍于自己雌父“耳提面命”的警告,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阿琉斯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托尔对他的感情、也无法给出对方任何他所期待的回应,更不可能因为他而停下追逐自己幸福的脚步。
阿琉斯也有过一段暗恋的经历,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但托尔之前不说,非要拖到婚礼上闹这么一次,足以让他生出厌恶的情绪。
事后如果金加仑想要报复托尔的话,他只会劝阻一句“不要闹出虫命和永久性的伤残”,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每一个虫族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托尔也不是年少无知的小孩子了。
阿琉斯没理会这句话,托尔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大概率是被其他虫族捂住嘴唇、强行“闭麦”了。
走出了房间,阿琉斯和金加仑一起上了白金色的豪华马车,接受一部分宾客的夹道祝福。
——这次来宾实在太多了,除了发布请帖的18000个虫族,还有主动上门要求参与的,经过严格的筛选,仍然加了2000个名额,这些虫都进入礼堂中显然并不现实。
婚庆团队增设了夹道欢迎的环节,安排一些不那么重要和亲密的宾客在马车行进的过程中送上祝福,之后再到其他宴会厅,一边享用婚宴,一边观看婚礼的直播。
阿琉斯和金加仑十指相扣,用空闲的手向周围的宾客挥手示意,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嘴里也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语。
阿琉斯笑了一会儿、脸就笑僵了,偏过头看金加仑,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格外真挚,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似的。
——好吧,这也是职业政客的专业素养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阿琉斯在拥挤的宾客中,仿佛看到了里奥的身影,他还在斟酌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他的祝福,但下一秒,里奥就不见了。
或许,里奥也只是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并不愿意打扰到他的幸福吧。
因为发生了抢婚环节的小插曲,菲尔普斯似乎对整场婚礼的安保环节也不太放心。
马车走得也不快,他便跟着马车走在一边、充当了临时护卫的角色。
阿琉斯偶尔能看到他的身影,但他的心神都在握着他手指的金加仑身上,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回忆曾经、感叹过往。
但在当时的情境下,菲尔普斯愿意听他的话、去阻拦托尔、给抢亲团放放水,阿琉斯对他的行为还是满意的,回头叫雌父给菲尔普斯多发些奖金吧——
马车缓慢驶入了婚礼礼堂的后门,金加仑要去接待重要宾客,阿琉斯则是去休息室稍作休息、补下妆容,顺便和婚庆团队对接下婚礼的细节。
其他细节倒是不必多说,但托尔原本是阿琉斯精心挑选的伴郎之一,眼下他“因故缺席”,总要选个合适的伴郎补上。
不然阿琉斯的伴郎团就比金加仑的伴郎团少一个虫族了,拍照和录像的话都不太好看。
“这次出席的军部高层基本都是已婚雌虫,有的年纪也偏大了,不太适合作为伴郎;其他熟悉的宾客,临时喊他们上台也不太合适;况且伴郎服的尺寸是定了的,有的虫过矮或者过胖也穿不上去……”
阿琉斯对临时伴郎的虫选有些头疼,他也不可能派虫给金加仑递话,叫他临时刷下去一位伴郎——那样的话,相当于直接结仇了。
实在不行,少就少了,就这样?
就在阿琉斯想要放弃的时候,休息室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因为菲尔普斯守在门外,阿琉斯倒也没有生出什么警惕的心思,随意问:“谁在敲门?”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想,或许您需要一个老朋友、临时当您的伴郎先生。请问,我可以当您的伴郎么?”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在这一瞬间,竟然觉得是“天意”。
他记得很久以前,在他定下了和里奥的婚事之后,城堡里的雌虫们大多都不怎么高兴,阿琉斯也只有在卡洛斯那里,能得到些许喘息和放松的空间。
卡洛斯是主动选择做雌侍的,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要迎娶雌虫这件事没什么夸张反应的。
卡洛斯待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与里奥订婚了而发生任何转变,阿琉斯便一连好多天,都留宿在了卡洛斯的身边。
有一天,他们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聊到了之后的婚礼上。
卡洛斯问他伴郎的虫选,阿琉斯漫不经心地提了几个名字,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说“到时候再说吧”,卡洛斯却轻笑了一声,用手指为他的太阳穴按摩,温声问:“怎么不选我做伴郎?”
“啊?”阿琉斯有些呆愣。
按时下的礼仪,一部分雄虫会在举行婚礼迎娶雌虫的同时、顺便宣告下雌侍的合法地位,但如果雌君不安排这个安排、或者雄虫对雌侍比较偏宠的话,也会另行举办一个小的仪式,不会掺和在一起办。
阿琉斯问都不必问,就知晓家里这些雌虫没有一个愿意和里奥一起办仪式的,并且他还默认这些雌虫都不会愿意出席他与里奥的婚礼——谁会愿意去参加情敌的婚礼呢。
因此,卡洛斯这么说的时候,他才格外吃惊。
“未来,我会是你的雌侍,但现在,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做你的伴郎?”
“……”道理是这个道理,逻辑也完全正确,但阿琉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吃醋,不会难过么?”
“会有一点遗憾吧,”卡洛斯抚摸着阿琉斯的脸颊,“但如果做不了你的伴郎的话,就会变成更大的遗憾了,阿琉斯,你可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么?”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隔了很长的一段岁月,阿琉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房门被推开,阿琉斯看到了身着伴郎服的卡洛斯,那身衣服十分贴合他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按照他的尺寸准备似的。
阿琉斯没有时间再多想下去,吉时已经到了,他该出场了。
阿琉斯举行仪式时穿的正式婚服是古典风,白色衬衫外搭白金相交的马甲、白色长裤下搭黑色长靴,黑金色的长披风几乎触碰到了地面,披风的内里则是猩红的颜色。
内敛而狂热,优雅而张扬。
阿琉斯金色的长发末端微微卷起、自然披散在了肩头,发顶佩戴固定了一个镶嵌着两个家族徽章的金色发冠。
发冠简约,项链就不简约。
阿琉斯差点被项链上珠宝璀璨的火花激出了眼泪,等戴上之后,还要小声抱怨:“好重哦。”
卡洛斯轻轻地笑,帮他调整了一下项链的分布,说:“但这样很好看。”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项链很好看,他自己也很好看。
除了项链,还有手镯、戒指、额饰,甚至还有带着耳夹的耳坠,阿琉斯犹豫了几秒钟,尽管有点怕痛,还是挑选了一对,戴在了耳垂上。
装扮得当,阿琉斯终于起身,走向了紧闭的大门。
随着欢快而激昂的音乐响起,通往礼堂的大门缓慢开启,阿琉斯向前一步,踏上了厚实而柔软的红毯,礼花四射,无数花瓣自半空中坠落。
阿琉斯先是看到了站在红毯尽头的金加仑,然后看到了就在他身侧的雌父,最后才看到了站在红毯两侧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雌父向他伸出了手,阿琉斯熟稔地挽了上去,他们一起向前走,走过最后一段单身的路,走向他的新婚丈夫。
阿琉斯看到了马尔斯,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但身边就站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这让他动弹不得,连失态都是一种错误。
阿琉斯也看到了拉斐尔,对方站在宾客的最前方,称得上盛装出席,拉斐尔笑得格外灿烂,甚至还为他鼓了鼓掌,但他们视线短暂相交的时候,阿琉斯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曾经很熟悉的、势在必得的贪婪与野心。
阿琉斯甚至看到了亚历山大、他的便宜弟弟,对方看起来不大高兴,勉强地笑着,或许是被家族里的虫逼着来参加他的婚礼的?阿琉斯记得自己没有给对方发过请帖的。
阿琉斯终于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雌父将他的手交到了金加仑的手中,轻轻地叮嘱了一句:“以后,和我一起照顾好他。”
“我以生命起誓,会照顾好他。”金加仑同样轻轻地说。
雌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们交叠的手,收回了自己的,催促进度:“现在可以宣誓了。”
婚礼的征婚虫是格兰多先生。
格兰多难得如此正经地念着主持词。
“虫神在上……”
冗长的前缀结束后,阿琉斯和金加仑几乎同时说出了那句郑重的“我愿意。”
在虫神的见证下,我愿意与他结成伴侣,在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们将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雌父率先鼓起了掌,随即,礼堂里响起了震耳欲聋般的掌声。
他们在掌声中交换了戒指,又在欢呼声中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接吻结束后,就是祝酒与合照结束环节。
金加仑看了一眼阿琉斯身后的伴郎,言笑晏晏:“换了位伴郎?”
“嗯,总不能少一个。”
金加仑举起了酒杯,微微示意,低声说:“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无私帮助。”
“您客气。”
阿琉斯移步到台下,和雌父及雌父的下属们合照。
金加仑慢了一步,恰好与卡洛斯擦肩而过,他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也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拱手相让。”
卡洛斯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金加仑从容不迫地将空酒杯放在了侍从的酒盘上,扬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开心。”
“一定一定。”
众人笑着敬酒、笑着祝福,空气中弥散着香水与香槟的香气,悠扬而欢快的舞曲轻柔地响起。
卡洛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金加仑快步移到阿琉斯的身边,弯下腰、向他伸出手,邀请他跳今天舞会的第一支舞——像很多年前的开学典礼上,卡洛斯邀请阿琉斯跳第一支舞一样。
阿琉斯伸出了手,放在了金加仑的掌心、任由对方握住,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今天是他们的婚宴,合该他们跳第一支开场舞。
音乐由小变大,宾客们默契地向后退,为这对新婚夫妇流出足够的空间。
金色的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洒在他们的脸上、洒在他们的脚下。
在悠扬的音乐中,他们翩翩起舞,为未来的幸福生活开启一个完美的篇章。
他爱他。
他爱他。
他们彼此相爱、进入婚姻,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舞曲结束,金加仑拥着阿琉斯,面向宾客鞠躬致歉:“我们太想早一点享受独自相处的时光,接下来将由伴郎团和亲友团为我们招待各位宾客,那么,婚后再见了。”
说完了这句话,金加仑快速地对阿琉斯说:“我们一起逃跑吧。”
阿琉斯只愣了一瞬,就笑着说“好”。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手牵着手,穿越众人“不情不愿”让出的通道,去奔赴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良辰美景好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明天估计很晚才能见了,我不想上班,呜呜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