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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必须一探究竟!”……


    ZX级Omega的主要能力,在于治愈和引诱。


    萧洇并不确定,在面临一定强度或数量的敌人时,自己能否护下那个少女。


    为保险起见,还是决定提取ZX级腺体素。


    腺体素提取过程并不复杂,只需几个简单的化学加热仪器,但在这资源匮乏的贫民窟,并不存在这些设备。


    萧洇告诉阿锐,自己要离开几天,随后便在一个夜晚,谨慎地混过巡查员的巡查,离开贫民窟区域,进入了第八平民区。


    等到天亮,萧洇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戴上兜帽,避开那些时不时对路人查身份证件的巡查警,低调地在市集购置所需的腺体素提取设备,顺便打探一些情报。


    在平民区一间简陋旅馆住了一周,萧洇提取了自身近三毫升腺体素,将其掺入五支恢复剂中。


    这样的浓度,即便是在死亡边缘,也能将人拉回来。


    在准备返回贫民窟时,萧洇路过一家服装店,看到橱窗里陈列的衣服,决定给那兄妹俩各买两身新衣,作为他离开八区前最后的礼物。


    买好衣服,萧洇正准备离开服装店,隔壁卖日用品的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巡查警面无表情地把一名Beta男子往外拖,另外两名年迈的Beta,显然是那男子的父母,追在后面,哭着哀求巡查警放人,表示自己愿意替代儿子成为六等民。


    巡查员一脚踹开那对老夫妻,将口中怒喊着“我没错”的男子拖上车,随后在店门旁钉上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五等民,后面跟着那对老夫妻的名字。


    巡查警的车扬长而去,老夫妻俩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四周商户见状,也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没人敢上前安慰。


    服装店老板站在萧洇身旁,摇头叹气道:“老两口就这一个孩子,唉。”


    萧洇问道:“被抓走的那人做了什么?”


    萧洇刚在店里买五六身衣服,也算大客户,店老板知无不言,压低声音:“据说是对主城来的几位贵族不敬,Beta平民对贵族不敬,那不是找死吗?


    六等民比贫民窟的流民还要低人一等,会被像货物一样卖到矿场或危险的工作领域,没有薪资,没有生命安全保障,一直劳作满十五年后,才能根据表现判定是否可以脱离六等民的身份。


    而六等民的直系亲属会降为五等民,虽然还能待在家里,但会丧失大部分人权,人身和财产安全都无法得到帝国律法保护。


    当欺凌掠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时,再良善的环境里也诞生人性之恶。


    萧洇甚至能看到,附近几名商户和路人眼中对那对老夫妻的店面流露出的贪婪之色。


    这种荒唐新政的最大特点在于,被新政伤害的人群还未来得及憎恨统治者,就会被周围的同类进行二次伤害。


    “我儿子不是恶人!”老夫妻中的妇女崩溃地哭喊,“他是看到那些人欺辱他的朋友,他才出手的,他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信息素伤害,他不是恶人,帝国没资格这样对他”


    这种危险的发言,周围没人敢搭腔,纷纷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天色阴沉,坑洼的路面积水未干,整条商业街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萧洇快走出商业区时,突然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闯进一家挂着五等民牌子的商铺,抢了各种商品后兴奋地往外跑。


    店铺老板追出来,被跑在后面的一名青年一脚踹在腹部,摔倒在地。


    街上人来人往,却仿佛没人看到这一幕,或是没人敢去看,大家都默认了这套规则,脚下步伐更快。


    萧洇脸色凝重,看到远处有巡查警在随机检查路人身份,只能迅速转身,拐入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巷。


    天黑之后,萧洇才悄悄回到贫民窟的住处。


    他打算天亮后再把买的东西交给那兄妹俩,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从阿锐口中得知,小茉昨天下午被基因塔的工作人员接走,预备分化。


    阿锐既替小茉开心,又感到焦虑。


    他担心小茉是缺陷型腺体,需要被摘除,而摘除腺体后,人会陷入极度虚弱,有太多流民因为被摘除腺体后感染而死。


    虽然他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药预防此事,但心里依旧不安。


    比起阿锐的焦虑,萧洇震惊的是分化时间的提前。


    一周前小茉明明说距离分化至少还要三个月,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阿锐对萧洇的提问也只是茫然地抓了抓后脑。


    基因塔作为流民跨越阶级的媒介,一直深得流民信任,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什么,流民都会全力配合。


    萧洇想起有催分化的药物,可使分化提前,但最多只能提前七天。


    如果提前两三个月,在腺体尚未完全长好的情况下强行分化,对宿主的身体将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创。


    萧洇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


    现如今的帝国,基因塔基本不可能完全清白运作,更何况小茉还是高阶腺体。


    萧洇回到楼上,短暂思考后,立刻开始装备自己。


    决定再闯一次基因塔。


    他不确定自己的腺体能力,能否保他行动成功,但若他现在连一个救过自己的少女受难,都坐视不管,又何谈在未来奔赴自己心中的正义。


    刚清点好腰包里的东西,萧洇正准备换衣服,突然听到楼下阿锐在急促地叫他。


    他快速下楼,看到阿锐拿着一张纸跑过来,一张脸上满是惊慌。


    “肃哥,这张纸现在撒得贫民窟到处都是!”阿锐将纸递给萧洇,“你快看上面内容。”


    萧洇接过纸,上面的几行字明明白白传递一个意思,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缺陷型腺体,曾经那些被以缺陷型腺体为由摘除的腺体,实则全都是正常腺体,帝国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建立以腺体为标准的阶级隔墙,另一方面是为满足主城的腺体移植需求。


    贫民窟的整体识字率虽不高,但老羊书屋附近的一片住户,大都看得懂内容。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贫民窟传开。


    这种传单在凌晨天未亮时被分散在贫民窟各个角落,数量之多,令巡查员根本来不及销毁。


    “肃哥,这会是真的吗?”阿锐满脸焦急。


    萧洇脸色凝重,将传单上的文字看了几遍。


    他虽曾知晓基因塔存在的罪恶,但还是第一次听说缺陷型腺体是帝国编造出来的病症。


    当年第一次出现缺陷型腺体这种病症时,帝国声称是因为贫民窟环境恶劣,容易孕育出有缺陷的腺体。


    如果这真是谎言,那这是帝国自上而下几十年的阴谋。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传单从哪里来的?


    不到一天时间,贫民窟的暴动情绪逐渐被点燃。


    这里有太多曾被摘除腺体的流民,因为腺体被摘除后又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和营养补充,多数人都疾病缠身,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基因塔内部还有一批待分化的流民,这些人的家眷开始变得恐慌,焦虑,愤怒。


    巡查员并未及时安抚这股情绪,反而骑着马穿梭在贫民窟内,挥鞭鸣枪恐吓聚集的人群。


    有流民祈求巡查员放回自己刚被基因塔接走的儿女,巡查员直接挥鞭而去,厉声道:“你们这些贱民,基因塔代表帝国,你们质疑基因塔,就是质疑帝国!”


    围拢的人群越来越多,诉求只有一个,要去基因塔亲眼查证真相。


    几名巡查员同时释放信息素镇压,却惊讶地发现对人群无效,立刻拔枪击倒为首两人。


    枪声响起后,人群压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似乎也意识到巡查员的信息素镇压失效了,乌泱泱一群人围上去。


    人群前方的阿锐动作最麻利,直接将一名巡查员拽下马。


    “去基因塔!”阿锐心里全是对小茉的担心,对着人群大喊,“必须一探究竟!”


    “去基因塔!”


    几乎一呼百应。


    萧洇借着昏暗的天色,隐匿在人群不远处的一棵树杈上。


    他微微压低帽檐,掩盖住霜雪般的眉毛和眼睫。


    大范围释放ZX级信息素,保护Beta群体不受Alpha信息素压迫,以至于身体自动进入了顶级Omega状态。


    天完全暗了下来,来自贫民窟的暴动却才刚刚开始,乌泱泱一群流民冲过巡查员死守的区域边缘,朝着基因塔赶去。


    与此同时,平民区内也有一群暴动的平民。


    那些被帝国评为五等民的平民与这群流民汇合,形成了更加声势浩大的人群。


    第112章 突然无比想念萧洇。


    夜色如墨,银月高悬。


    萧洇再次来到书屋,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暴动和覆帆脱不了关系。


    他甚至觉得,这间书屋,就是覆帆在八区的据点之一。


    老羊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站在书屋门口,他似乎早已料到萧洇会来,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搬过一张小板凳,让萧洇坐下与他聊。


    萧洇站立不动,面无表情道:“如果这场暴动是你们策划的,希望你们能有为他们善后的对策,而不是让一群无辜者替你们冲锋陷阵。”


    老羊不再像上次那样装傻充愣,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目光平和深邃:“你为何觉得,那些人是为我们冲锋陷阵,追求真相是每个人的权力,他们不是被谎言挑动情绪,而是在认清自己的苦难源于何处后,开始愤怒的反击,他们,是为了自己冲锋陷阵。”


    萧洇的脸色变得复杂,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如今的暴政之下,没有正确引导的反击,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萧先生。”老羊突然轻声开口,“您的确如我们所了解的那样,是个仁慈的政治家。”


    这个称呼让萧洇面色一怔。


    他在贫民窟一直使用“肃水”这个化名,老羊如今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解释,老羊已联系过老五叔,并从老五叔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此刻,算坦诚相对了?


    “我只是在追求一条流血最少的道路”萧洇平静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仁慈的人。


    老羊的声音依然温和,浑浊的目光在月夜下显得沧桑:“人文进步,流血不可避免,基因塔的真相,必须要他们亲眼目睹,亲口传递出去”


    萧洇目光认真:“你们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吗?”


    老羊微微笑了下:“萧先生,我们要做的,才刚开始。”


    夜空,月光格外皎洁,几乎勾勒出每一条道路的轮廓。


    基因塔前,上千名流民聚集在紧闭的大门外。


    最后大门被砸开,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基因塔内的Alpha工作人员试图用信息素进行压制,但释放的信息素压制全然失效,他们被冲撞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人群冲向各个楼层。


    新建的基因塔大楼占地广阔,但只有四层。


    因为皇室明晃晃的支持,曾经需要隐匿行事的罪恶,如今光明正大地,毫无遮掩地运作于基因塔每个角落。


    其中的Alpha工作人员,信息素压制失败,又不是战斗型Alpha,被愤怒的人群联合抓起来问话。


    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已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阿锐在术后区找到了小茉。


    少女躺在一辆冰冷的床车上,后颈的伤口鲜血淋漓,连纱布都没有包扎,只用粗糙的针线缝合着,鲜血染红半张床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房间里还有其他五六名刚被摘除腺体的流民,全部奄奄一息,其中一人已经断了气。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小茉半睁着双眼,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没让让哥过上好日子,没没来得及向向肃哥表白”


    这句话让崩溃中的阿锐猛然回神,他颤抖着取出萧洇事前给他的一支恢复剂,小心翼翼地为小茉注射。


    几乎立竿见影地,小茉的脸色开始好转,后颈的伤口冒出缕缕白雾,那是伤口快速自愈的征兆。


    基因塔内灯火通明,已经被暴动的人群完全占领。


    触目惊心的真相摆在眼前,激起了新一轮的愤怒。


    曾经被摘除腺体的流民,以及亲人被摘除腺体死亡的流民,开始疯狂打砸里面的设备,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恨。


    基因塔外,已围满戒备的巡查员,皆在等待着上级的命令而进行下一步行动。


    午夜时分,ZX级信息素无声无息地萦绕着整座基因塔大楼,带着治愈与抵抗Alpha信息素的双重特性。


    萧洇蹲坐在大楼天台边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银白色发丝全部收束在帽子里,一双视觉超常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月夜下的远方。


    几公里外,四辆军用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萧洇微微眯眸,目光冷冽。


    如他所料,主城果然派出军队来镇压。


    军车在基因塔前的空地上停下,车上跳下十几名荷枪实弹的Alpha士兵。


    为首的两辆车里,走出两名身着少将军装的Alpha军官,信息素强度明显是高阶水平。


    其中一名少将走向前,抬头环视基因塔大楼时,萧洇看清那张英俊熟悉的脸庞,不禁一怔。


    那是,卓逐。


    卓逐转身,声音冷厉而威严,让所有巡查员立即撤离,这里全权交由帝国军方接管。


    巡查员中为首的低阶Alpha走向前,小心翼翼提醒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面的贱民好像对Alpha信息素完全免疫。”


    另一名Alpha少将闻言冷笑:“那是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太弱,注射一点抵制剂就能抗衡。”


    巡查员想辩称那么多流民,不可能都注射了抵制剂,但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点头笑笑表示赞同,随之迅速带下属离去。


    全部巡查员离开后,那名Alpha少将取出一份密函,对卓逐道:“这是国王陛下的密令,要求抵达现场才能开启。”


    卓逐看了眼,冷道:“你直接说就是。”


    天台上,萧洇听觉敏锐,清晰地捕捉到下方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惊。


    那道所谓的国王密令,竟然是要对基因塔内的上千“暴民”进行信息素无差别杀戮。


    要求一个活口不留,然后炸毁基因塔,掩埋一切。


    卓逐听完同事索横所陈述的命令,一把夺过那张质地特殊的密函,目光急扫过上面的文字。


    当确定内容时,心跳都仿佛漏了两拍。


    “这不可能”卓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来前接到的命令,明明只是驱散人群,抓捕策划者,形势失控时可允许使用暴力镇压。


    可现在却成了“全部清除”。


    索横见卓逐脸色变化,不禁嗤笑出声:“卓少爷这是怎么了?作为帝国军人,难道还害怕杀人?”


    Alpha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语气轻佻,“不过是一群贱民的性命罢了。”


    卓逐猛地将密函拍在索横胸前,力道之大令索横踉跄后退了半步。


    “我要联系军部确认。”卓逐声音冰冷,转身大步走向通讯车。


    通讯接通后,卓逐的直属长官给出的确认,令卓逐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呼吸沉重地反驳:“这种方式只会在帝国引发更大的动荡”


    “卓逐。”通讯那头,卓逐的长官声音充满警告,“这是你向陛下展示忠诚的机会,完成这件事,你便有机会晋升,届时你将是帝国最年轻的中将,我一直很看好你,别让陛下失望。”


    “可是”


    “没有可是。”长官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你若违抗,你和你家族对帝国的忠诚,都将受到质疑。”


    卓逐恍惚地走出通讯车,因为上司要求跟索横通话,他又将通讯器交给索横。


    卓逐站在基因塔大楼前,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建筑。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影,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脸上写着愤怒与不甘。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不止一次在心中质疑,那个高高在上的新君,究竟值不值得他义无反顾。


    这一刻,卓逐突然无比想念萧洇。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肃正官,即使面对最艰难的抉择也从不迷失方向。


    如果是萧洇在这里,会怎么做?


    可他现在又在哪里。


    就那么冷不丁的消失了,仿佛永远也无法找回他。


    卓逐闭上双眼,手垂在身侧越攥越紧。


    他真的,彻底受够了。


    索横结束通话,得意地走到卓逐身边:“挑衅帝国权威的贱民死有余辜,等返回主城,我会如实向陛下汇报卓少将的仁慈。”


    他故意拉长最后两个字,满是讥讽。


    索横拍了拍卓逐肩膀,继续低笑道:“太没用了吧卓少将,待我晋升,我会专程将屠杀贱民的任务都交给卓少将,好好练一练卓少将的胆魄,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卓逐眼底凶光乍现,突然伸手,一把掐住索横的脖颈。


    动作之快令养尊处优的贵族Alpha措手不及。


    “高阶低能的蛀虫,把嘴给老子闭上。”


    "索横双手用力扒着卓逐越收越紧的手,艰难道:“你你敢这么对我,我我父亲可是辅政官,你你快松手”


    卓逐猛地将人甩开,强大的高阶腺体力量直接将索横甩翻在一旁。


    而后转身命令下属,要求信息素镇压即可,不得随意屠杀基因塔内的人


    命令还未下达完,身后那缓过神的索横,咳嗽着讽笑道:“今晚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我的部下,我们之间若有分歧,他们只听我的命令。”


    卓逐随之看到,在索横一声令下,那十几名Alpha士兵,集体站在了索横身后。


    索横哼笑一声,对着卓逐恶狠狠道:“卓逐,你违抗陛下的命令,等回主城复命,我一定让我爸扒了你这身皮。”


    卓逐目光一凛,高阶Alpha信息素威压瞬间弥漫,索横脸色一变。


    即便同是高阶腺体,信息素威慑力也因人而异。


    经过艰苦特训的卓逐,无疑是高阶中的精英。


    索横不敢再激怒卓逐,只是用手指警告似的指了指卓逐,随之转身高声下令。


    他让部下分散在基因塔四周,待他命令释放信息素攻击基因塔内的人,待基因塔内的人全部倒下后,再持枪进入,将还活着的人定点清除。


    最后安装爆破大楼的炸弹。


    就在索横刚说完,突然有人惊呼:“天台有人。”


    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天台纵身跃下,脚下在借助几扇窗口缓冲后,敏捷轻巧地落在一楼入口的玻璃顶棚上。


    鸭舌帽在坠落时脱落,露出一头月光般的银发。


    口罩上方,一双锐利而优美的眼睛,冷冽如冰


    夜风扬起萧洇银色长发,他身姿笔挺地立在玻璃之上,即便只露一双眼睛,也宛如降临人间的貌美神祇。


    “什么人?”


    士兵们纷纷举枪瞄准。


    萧洇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俯视着下方。


    口罩遮掩了他的表情,却掩不住那双眼中的冷意。


    这一刻,他不仅要救塔内的人,也要验证ZX级腺体的能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剧情加速,三章内回主城


    第113章 唯一的长官。


    所有Alpha,仿佛都被施了定身咒,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那道身影。


    那人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飘扬,像用月光编织而成,甚至连他的眉毛和长睫都泛着银白光晕。


    在夜色中显得神圣而诡异。


    卓逐皱眉,忽觉这身影莫名眼熟。


    索横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又见那人衣着破旧,只当是个戴着口罩和假发的流民Beta,立刻冷嗤道:“装神弄鬼的贱民,我看你是找死。”


    索横立刻释放高阶Alpha信息素,紧接着突然发现对方对自己的信息素攻击毫无反应,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迅速举枪,直接对准那道身影扣动扳机。


    呯。


    枪声炸响,子弹破空而出。


    萧洇恨轻易看清子弹轨迹,面无表情地一歪头,子弹擦着他扬起的银发飞过。


    索横看傻了眼。


    卓逐直觉这人不简单,刚想转头对索横说什么,就见索横身体一颤,手中的枪脱手掉落。


    索横却恍若未觉,整个人恍惚呆滞地向前走去,一直快到玻璃罩顶下方,突然毫无征兆地脱掉全身衣服,冲着上方的人高举双手,那动作,如同向神明献祭自己一般。


    卓逐还未搞清楚状况,余光就瞥见那十几名索横的部下也双目空洞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扔掉枪械,脱去衣物。


    就在卓逐以为他们要做出和索横一样魔怔的举动时,那群士兵突然亢奋起来,狂奔着冲向索横,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这时索横恢复意识,看到四周乌泱泱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赤|身裸|体,且失去神志的部下,意识到这群人准备对自己做什么,吓得魂飞魄散。


    索横的高阶Alpha信息素震慑,对一群中阶Alpha部下,完全失效。


    “你们找死吗?干什么!放手!”


    “敢这么对我,我让我父亲把你们通通杀了!”


    “住手!不要啊啊啊啊!”


    纵使也算见多识广,这一刻卓逐也看傻了眼。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卓逐目光猛地从那淫|乱的画面中,转到上方那个银发男子身上。


    直觉告诉他,这群人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和这个充满邪性的银发男子脱不了关系。


    与此同时,萧洇也微微抬眸,目光朝卓逐看去。


    卓逐瞬间警戒起来,一只脚后退半步,一手搭在腰间配枪上,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萧洇纵身从高处跳下,动作轻盈如羽。


    他一步步走近卓逐,在卓逐准备掏枪时,抬手缓缓摘下口罩。


    那一张俊美到惊心动魄的面容,这一刻完全展露在卓逐视线中,优越的五官轮廓,每一处线条都充满着神明的偏爱。


    高阶Alpha瞬间看失了魂,目光紧接一恍,昏倒在地。


    卓逐再醒来时,人已在基因塔大楼的天台。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浑身燥热却动弹不得,一具白皙迷人的胴|体坐在他身上,用身体帮助他发泄欲望,给予他身体的欲|望冲击,真实到可怕。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还处于令人羞耻的亢奋反应中。


    卓逐回过神,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同时又尴尬的微侧身体,掩饰身下那从梦里带出的反应。


    萧洇看着卓逐,浓密而雪白的长睫下,目光平和,薄唇轻启:“好久不见,卓逐。”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再看眼前这张脸上的熟悉感,卓逐愣了足足三秒,才不可置信地试探性地低喃了声:“萧萧洇?”


    萧洇点头:“是我。”


    震惊,狂喜,最后化为滚烫的热泪。


    年轻英俊的Alpha少将突然向前,一把抱住萧洇,手臂收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血肉。


    “你没事,你没事”卓逐声音兴奋地哽咽。


    主城一直在传,帝国肃正官萧洇被不明势力绑架,数月过去杳无音讯,大概率已遭遇不测。


    他一直没有放弃打探消息,为此甚至奔赴了多个城区,无数个夜晚他彻夜难眠。


    卓逐松开萧洇,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怎么了?头发,眉毛怎么都而且脸也”


    五官好像没变,又像完全变了。


    比以往,更有种视觉震撼的感觉。


    “我分化了。”萧洇没有隐瞒,“二次分化,ZX级Omega。”


    卓逐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


    夜空,掩入云层的月亮,又从云层中全部露出。


    基因塔大楼前的空地上,索横和他十几名Alpha部下的“激战”还在继续。


    索横的指甲在水泥地上几乎抠裂,也无法爬出来,声音从怒骂到求饶,最后到呼救,越来越嘶哑。


    这并不是萧洇喜欢的信息素能力,但他没得选。


    为达目的,不仅要用,还要根据现实情况,用得花式百出。


    ZX级Omega的腺体能力,并不适用于战斗,除了五感得到质的提升,它并没有SX级Alpha信息素那种,可以直接用于战场上的镇压,破坏,杀戮的能力。


    目前萧洇掌握的,除了最基本的,强大的治愈力,便是操控人类的欲望。


    并且暂时学会的,只有最简单的,性|欲操控。


    所以就算是对卓逐,想让其暂时失去行动力,都只能让他的大脑,设置一个让他与心底最渴望之人的贴身亲密幻觉。


    “抱歉,在下面不方便交流,避免被人猜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带你上来。”萧洇对卓逐解释道,“不必尴尬,你身体上的异样仅仅是受我的信息素影响。”


    “那你知道在我的幻觉中”卓逐脸色难看地问,“与我做那种事的人是谁吗?”


    萧洇摇头:“幻觉只来源于你内心深处所想,这我无法控制。”


    “这这样啊。”


    年轻的Alpha少将故作镇定,月光透过他红透的耳廓。


    这一刻他几乎心虚到不敢直视萧洇的眼睛。


    曾在无数次的梦里,牵一下手都觉沾了萧洇天大的便宜,若能亲上一口,会在梦醒之后,亢奋一整天。


    谁曾想,在刚才的幻境中,竟直接进行到


    这一刻,连对萧洇分化成顶级Omega的震惊,也比不过内心那后知后觉的难为情。


    过了好一会儿,卓逐才平复过来。


    基因塔大楼内的民众先后涌出,四下逃散。


    萧洇和卓逐站在大楼天台,看着底下一批批逃散的人群。


    不少人背着从基因塔内救出的亲人,有的已断了气,背着人一边跑一边在哭。


    萧洇将基因塔内的阴谋告诉卓逐,也将自己当初如何与洛恩决裂,并从那里逃出,都阐述得一清二楚。


    他直接明了地告诉卓逐,他现在的对立面是国王,是整个帝国。


    卓逐的震惊一轮接一轮。


    基因塔的阴谋,帝王的虚伪,现如今种种令他无法信服的政策,无一不告诉他,帝国的统治阶层早已不值得他卖命。


    再继续下去,就是助纣为虐。


    这大半年来的自我怀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形成叛逆的火苗。


    卓逐转头看向萧洇,目光在他银白发色上徘徊。


    这头银发不仅没有折损萧洇的容貌,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超凡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萧洇突然转头,目光与卓逐对上。


    卓逐迅速回过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因为高额赏金,现在几乎全世界都在找你。”


    说着,卓逐鼓足勇气,又转身看着萧洇:“你一直躲在贫民窟也不是办法,而且你现在的腺体等级一旦暴露,会引发更大的轰动,怕是国内外各方势力都会想方设法找到你,我家在八区有几处房产,我找个清静的住处你暂时先搬进去,巡查警不敢去那里,而后一切再从长计议。”


    面对萧洇的注视,卓逐心跳快得不行,又补充道:“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都一定帮你。”


    萧洇平静地看着他:“帮我,就意味着是与皇室为敌。”


    卓逐苦笑一声:“辞职的念头在我心里,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很想有个人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虽然依旧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但至少现在我很确定,皇室不值得我效忠。”


    萧洇沉默片刻,向卓逐要了他现在的私人联系方式,然后告诉卓逐,自己会联系他。


    “什么时候联系?”卓逐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


    萧洇顿了顿,答道:“应该不会太久。”


    “好,我等你。”卓逐立刻道。


    “我想走的路,和皇室背道而驰,即便未来会死在这条路上,我也义无反顾。”萧洇看着卓逐,“但我不会要求身边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他们可以沉默,逃避,退缩,可以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出头摇旗呐喊,只要不是阻拦在我面前,就都不是我的敌人,包括你。”


    卓逐明白萧洇的意思,他脚下向前半步,站得与萧洇更近,目光在黑夜中格外坚定:“从很早的时候,我就一直跟在追逐你的路上,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大概就是主城一个沉溺于纸醉金迷的二世祖,所以沉默逃避和退缩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选择。”


    他微微笑了下,笑容中带着释然和决心:“很多人迷茫堕落,是不知哪条路适合自己,我很高兴,有你在,我未来的路会一直清晰,所以萧洇,让我继续追随你。”


    萧洇看着卓逐的眼睛:“你确定吗?”


    卓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从今往后,你萧洇,就是我唯一的长官。”


    第114章 可以确定,那是周驭。……


    后半夜,基因塔大楼前的空地上,那一片荒唐的“激战”终于落下帷幕。


    索横早已昏死过去,全身上下一片狼藉,那十几名Alpha横七竖八地躺倒在一旁,深陷在梦乡中,脸上还带着诡异的餍足笑容。


    卓逐用车上的通讯设备联系军部,汇报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受覆帆组织某种诡异的攻击手法,索横的部下突然失智,侵犯了他们的长官,自己与覆帆交手,身受重伤,基因塔大楼内民众已全部逃离。


    卓逐措辞严谨,按照萧洇给的说辞,完美掩盖了真相。


    同时,萧洇恢复了正常形态,找到了潜伏在基因塔附近的覆帆组织成员。


    两百多名注射了抵制剂的Beta借着黑夜的掩护,如同幽灵般隐蔽在基因塔四周。


    如果没有萧洇出手,他们原本计划伏击主城来的支援,帮助基因塔内解救了家人且获知真相的民众逃脱。


    如萧洇心中所期盼的那样,覆帆不仅策划了这场暴动,也做好了协助人群全身而退的准备。


    终于,时隔近一年,萧洇再次见到了那位覆帆组织核心成员,五叔。


    老五叔还穿着和萧洇上一次见面时差不多的着装,简朴陈旧,普通到放在人堆里几乎没人能看出他就是帝国一级通缉犯。


    覆帆组织的其他成员也是如此,这正是他们能在帝国眼皮底下活动多年的原因。


    凌晨,天还未完全亮。


    老五叔只带了一名手下,和萧洇在老羊的书屋坐下。


    两人一直聊到天完全亮。


    与上一次见面不同,萧洇这一次有足够的耐心,通过和老五叔的聊天,深入了解覆帆的过去和未来。


    有太多关于覆帆的东西,是他曾执着于效忠皇室时未曾深入了解的,又或是当初先入为主地将覆帆视为帝国大患时而忽视的。


    老五叔告诉萧洇,覆帆并非如帝国传言那般是因仇恨Alpha而建立的Beta组织。


    覆帆在建立之初,就是为了帝国。


    而他,曾是帝国皇室成员。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萧洇目光一怔。


    在萧洇错愕的目光中,老五叔再次吐出一句:“帝国前女王利戎,是我的亲姐姐。”


    老五叔解开领口两粒纽扣,扭过头,扒下后衣领,露出后颈下的那一块陈年旧疤。


    那疤痕很明显是腺体强行摘除后留下的痕迹,看疤痕的样子,显然已过去几十年之久。


    老五叔告诉萧洇,他曾是中阶Alpha,二十多年前因他一意孤行,想推行削减贵族特权的政策,而遭辅政庭五名大贵族联合陷害。


    不仅被割去腺体,还差点死在狱中,侥幸逃过一命后,才得以与一群志同道合者创建覆帆。


    提及女王利戎,老五叔表示,他一直都很佩服利戎。如果不是利戎,帝国如今还是Beta为奴的时代。


    利戎的确一心为国,但内心深处却过于看重皇室的荣耀。


    年轻时大刀阔斧地改革,年长后为追求表面的稳定而开始束手束脚,执着维护皇室荣誉,所以后来自己才与她决裂。


    在老五叔看来,利戎不是明君,也不是暴君,只是纵观她一生,依旧功大于过。


    但是现在,帝国需要新的力量才能继续推动向前。


    不知为何,在听完老五叔的话以后,萧洇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和洛恩,当然也觉得,拿洛恩和前女王相比,简直是侮辱女王。


    只是如果没有覆帆,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对抗皇室政权,他大概也会走上老五叔的那条路。


    几年,几十年的,一直坚持到成功或者死亡


    萧洇对老五叔表示,他的确太年轻,阅历太少也太自以为是,思考事情也过于理想化,所以自己想跟着他走几个月,了解更多关于覆帆的事情。


    老五叔欣然同意。


    在清晨的阳光洒在书屋四周时,老五叔向萧洇伸出手,微笑着由衷道:“欢迎你,萧洇。”


    萧洇看着对方伸来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曾觉得一人孤军奋战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志同道合者的出现,无疑是告诉他,即便他死了,也会有人继续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


    如此,死亡于他而言,再也不意味着结束。


    临走前,萧洇回去见了阿锐和小茉。


    小茉因注射了掺入ZX级腺体素的恢复剂,伤口在几个小时里已经完全自愈,只是失血过多,身体依旧有些虚弱。


    当萧洇告诉兄妹俩,自己准备离开这里,并即刻出发时,阿锐震惊不已,而小茉眼眶立刻红了。


    她已从自己兄长口中得知,自己昨夜能活下来,全是因为萧洇。


    小茉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萧洇了,控制不住上前,一把搂住萧洇,脑袋靠在萧洇肩上,小声哽咽起来。


    阿锐也红了眼眶,萧洇冷静,强大,睿智,他早已将萧洇当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但他知道像萧洇这样厉害的人,是不可能在贫民窟荒度一生的。


    萧洇没有推开小茉,但也没有主动触碰,只是任由小茉这么抱着自己,轻声道:“也许不远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


    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萧洇将自己这数月以来,偶尔去地下拳场打拳所赚的钱,几乎全部留给了这兄妹俩。


    小茉穿上萧洇给他买的衣服,和兄长依依不舍地送萧洇离开。


    两三个月的时间,有关基因塔内的真实恶行,以及缺陷型腺体的阴谋,在帝国逐渐传开。


    各区贫民窟开始暴动频发,流民纷纷不再配合基因塔的工作去检测腺体。


    即便皇室颁布各种严令,人们也开始躲避基因塔的监察而自行分化。


    萧洇跟着老五叔所带领的,覆帆一小分支力量,周旋于帝国各处。


    所见所闻,亦有所思。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深秋已然弥漫起冬日的丝丝寒意。


    萧洇终于做好了返回主城的准备,也终于向老五叔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周驭跟覆帆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五叔告诉萧洇,周驭并非覆帆组织的成员,他只是五年前由覆帆一名成员所救且培养,分化后决定去主城复仇。


    那时的周驭,充满对周家及帝国贵族的仇恨,似乎自己心里有一条坚定的路要走,且他本身不愿意服从任何势力安排,但他为回报覆帆对他的恩情,答应暗中为覆帆做几件事,并承诺永远不会攻击覆帆组织的人。


    萧洇表示自己回主城后,会尝试拉拢周驭。


    根据他曾经与周驭的相处和观察,他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让周驭加入覆帆。


    老五叔却脸色凝重:“我正准备告诉你,萧洇,你回到主城后,千万要提防周驭,他现在对覆帆而言,是最危险的人。”


    萧洇一愣,不明白老五叔为什么这样说。


    周驭对皇室厌恶,以及内心里对贵族那些恶行的深恶痛绝,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理论上,覆帆所追求的,也是他周驭所希望的。


    老五叔接下来一番话惊住了萧洇。


    就在半个月前,帝国西南境覆帆一支七十人武装小队据点,被一名身着帝国军装的Alpha突袭。


    对方赤手空拳,在距离据点两公里外的地方,用信息素展开了一场定点屠杀。


    最后那据点仅有三名覆帆成员侥幸存活,但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那支Beta小队原都注射了高强度抵制剂,且作战经验丰富,即便近距离面对高阶Alpha,也可强撑作战。可那一次,人还没看清就遭了殃,连撤离都没来得及。


    在那名Alpha靠近后,有幸存者拍下照片传回。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依然可以确定,那是周驭。


    老五叔将那张照片递给萧洇。


    照片上的人眉骨锋利高耸,双目鹰隼般凌厉,目光毫无温度和感情。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这都是周驭无疑。


    并且拥有如此恐怖的信息素屠杀能力的,也只有SX级Alpha。


    老五叔脸色复杂道:“从很早之前,他与覆帆就断了联系,他如今是帝国辅政官,一人之下,心境早已不复当初,如今既背弃曾经诺言,覆帆也不再视其为可合作力量,而是必须铲除的目标之一。”


    萧洇心中难以平复。


    他无法相信周驭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曾经发誓要除掉主城百分之八十贵族的少年,如今却开始为皇室冲锋陷阵。


    一种诡异的割裂感在萧洇心中缓缓升起。


    他再次定睛去观察这张照片,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假扮成他,可是


    眉骨,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是他熟悉的样子。并且顶级腺体的能力,没人能假扮的了。


    所以周驭真的与洛恩同流合污了?


    老五叮嘱萧洇,回主城后,谨慎行事,切记保护好自己的身份。


    物是人非,曾经自己所信任的人,未必禁得住权力的诱惑还值得继续信任。


    萧洇深深吸了口气,不自觉地握紧手掌。


    的确,物是人非,他自己都变了,又怎么能相信那个男人不会变。


    第115章 车缓缓驶入主城……


    卓逐在那晚“荒谬”的变故中,故意将自己也打成重伤以掩人耳目,而后以养伤及请罪为由,主动辞去少将一职。


    关于萧洇的事,即便是对最亲近的父母他也只字未提,一切严格遵守那晚萧洇给他的要求。


    表面上,卓逐做回了那个富贵清闲的卓少爷,整日与一群朋友吃吃喝喝,仿佛彻底沉溺于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内心里,他始终在等待着那个承诺中的联系。


    一连几个月过去,就在卓逐开始落寞地想着,萧洇那晚说的话,是不是只是个善意的敷衍时,他终于等来了萧洇的电话。


    卓逐以视察家里工厂为由,当即动身前往帝国第四区。


    萧洇在覆帆的协助下,在第四区伪造了一套禁得住调查的低阶Omega身份,在后颈粘贴高逼真仿造腺体皮肤,并在其中注射微量低阶Omega腺体素。


    这种伪装本很容易被Alpha或Omega嗅出作假,但若有少量具有迷惑性,并且无味的ZX级信息素混在其中,即便是顶级Alpha,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甄别真伪。


    至于面部伪装,更是轻而易举。


    最后缺的,仅仅是一个低调的,不会被别人怀疑的身份返回主城。


    卓逐仔细端详着萧洇的新面容。


    虽然五官被易妆调整,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旧熟悉,他不自觉地想起那晚一头银发的萧洇,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当萧洇提出想以卓逐朋友的身份返回主城时,卓逐沉思片刻,指出其中的问题:“AO有别,把一个Omega当朋友带回主城,这实在不符合一个高阶Alpha的作风。”


    萧洇微微蹙眉,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低阶Omega进入主城手续繁杂,一般主城的富家子弟,很少会出于朋友之情,特地动用关系把一个低阶Omega从平民区往主城带,特别还是像卓逐这样家世优越的高阶Alpha。


    “要不我们假扮情侣。”卓逐的手指挠了挠鼻尖,目光游移不定,“就当是我帮家里照看生意期间,对一个Omega一见钟情,主城那群二世祖常干这种事,大家都见怪不怪。”


    萧洇点头:“这个方案更合理,那就这么决定。”


    卓逐压下内心的悸动,郑重地点头。


    这时萧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你目前是单身吗?如果不是,这种策略不可行。”


    “当然单身。”卓逐脱口而出,随即轻咳一声补充道,“无交往对象,无暧昧对象,虽然朋友多聚会多,但我一向洁身自好,无不良嗜好,身体素质和腺体强度,是高阶Alpha中的高阶。”


    Alpha越说越快,并暗暗观察对方的反应。


    萧洇安静地听完这番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地点点头。


    卓逐说完,见萧洇没有太大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爸妈一直在催我找对象。”


    萧洇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若以情侣名义回主城,伯父伯母那一关也得过。”


    卓逐表示同意:“瞒过我爸妈,才能更容易瞒过其他人。”


    在第四区停留了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卓逐带着萧洇返回主城。


    卓逐没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亲自开车载着萧洇。


    这些时日,萧洇已从卓逐口中,大致了解主城的情况。


    卓逐在辞职前,军级不高,接触不到核心政治情报,大多是从父母那里,以及政商界的朋友那里听说。


    自洛恩登位后,皇室内部波谲云诡,不少政治高官相继死去或辞职,长公主佩穹因罪被监禁,帝国最高审判长苏瀛遭袭,身中RH3腺体神经毒昏迷不醒,性命垂危,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类似情况。


    皇室内部权力派系经过数月的大清洗,连同商界势力都出现了巨大变动。


    如今主城内,钱家风头最甚,与皇室往来密切,且利益关联日益加深,得到皇室特批的资源倾斜,特权庇护,在帝国算得上皇室贵族的头号鬣狗。


    周家因过分稳定反而显得不那么显眼,而其家主,且更为帝国辅政官的周驭,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的顶级Alpha,现下主城却很少有他的消息,无论是商业上还是政治上,几乎是半隐身状态。


    卓逐告诉萧洇,周驭一直在找他,因此荒废辅政庭的工作,大多时候人都不在主城,行踪飘忽不定。


    为此,周驭多次遭到其他四名辅政官联合弹劾,但因其特殊的腺体能力,洛恩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周驭如今在哪,又在做什么,无人可知。


    萧洇试探性地询问卓逐,关于周驭袭击覆帆据点一事,卓逐却表示压根没有听说过。


    卓逐称自从去年萧洇“失踪”后,他几乎就没见过周驭,对他的事大都只是听说。


    只是打击覆帆组织取得成功这件事,皇室不可能对外隐瞒,如果是真的,早就大张旗鼓报道了。


    这也是萧洇心中的疑惑。


    理论上老五叔没有理由骗他,那张照片凭他的经验也看不出作假的痕迹,但帝国又为何要隐瞒这件事?


    真真假假,萧洇已无法分辨。


    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周驭本人知道。


    车顺利进入主城。


    萧洇的主城通行证上,姓名为,肃叶。


    “如果之后碰到你的兄长周驭”卓逐的声音带着担忧,“以他的腺体能力,你的伪装可能瞒不过他,我在想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你要不要考虑跟他坦白?他既然那么努力地寻找你,在得知真相后,大概率会站在你这边。”


    萧洇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色却愈发凝重。


    在从老五叔那里听说周驭的“变化”之前,他的确打算回主城后第一时间与周驭坦诚相对,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周驭无疑是他在主城的第一盟友选择。


    但现在,他必须先观察,试探,然后再做决定。


    车缓缓驶入主城,高耸的建筑在夕阳下显得繁华而冰冷。


    萧洇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对人对事,都必须要更精准更谨慎地判断——


    作者有话说:关于此文:


    在更新上不立任何flag了。


    真的很惭愧很羞愧,在此万分抱歉的建议大伙不要追更,等完结,其他不敢确定,至少这本年前完结不是问题,如果那时候大伙儿还记得的话,就可以一次性看完了。


    我的言而无信源自我的自以为是,在承诺写下的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但工作问题,私事问题,更多是心态问题,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遭人厌的老油条,每次失约便自动触发逃避型人格,被读者讨厌,也被自己讨厌。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这本文从明天起,除了确保年前完结,其余在更新上不做任何承诺,大伙儿是直接弃文还是啐一口再走都是我应得的,但我一定会按照原定的剧情大纲完结这本,不辜负喜欢这本书的读者,对不起大家的支持,也万分感谢大家支持,


    第116章 即将结婚?


    天色逐渐暗下,在卓逐的安排下,萧洇在卓逐的一套私人公寓暂时安置下。


    “我平时不常来,不过每周都有保洁来打扫。”卓逐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憨气的笑容。


    萧洇轻轻颔首,身形迎着阳台映入的暮色中,显得瘦削挺拔:“多谢。”


    卓逐正要开口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父亲,转过身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卓盛河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在哪?半个月不着家,回来了也不知道第一时间回家看看,你母亲半小时前旧病复发,现在正在医院救治。”


    卓逐立刻道:“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卓逐转身刚准备向萧洇解释,就见萧洇从随身的战术小腰包中取出一支恢复剂。


    “这支恢复剂内掺有我的腺体素,拿去给伯母使用。”萧洇平静地说着,将手中恢复剂递给卓逐。


    他听觉敏锐,电话里卓逐父亲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并且他也知道卓逐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按照恢复剂里的ZX级腺体素浓度,一支基本上就可让伯母痊愈。”萧洇补充道。


    卓逐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支恢复剂。


    他想起帝国一直流传的关于ZX级Omega的传说。


    那神乎其神的信息素治愈力,简直超乎一切常理,他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力,即将真切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直面对着萧洇伪装后的普通Beta状态,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萧洇现在是目前世界所知的,唯一的,ZX级Omega。


    “你可以拿一只药瓶将恢复剂装进去,当作是你从民间找到的偏方。”萧洇建议道,“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卓逐这才回过神,手指微微发颤,却将药剂握得很紧:“我母亲的病好多年了,如果能治好,萧洇,你就是我家的恩人,我先替我母亲谢谢你,”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萧洇目光平和,“如今的帝国,我信任且同时也愿意信任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很难得。”


    如今帮他就是跟帝国统治者作对,他很清楚卓逐为他冒了多大的险。


    卓逐深深看了萧洇一眼,手指挠了挠鼻尖:“咱俩还客气什么,多少年的交情了。”


    卓逐将车留给萧洇,叮嘱几句后便匆匆赶去医院。


    萧洇习惯性地先将公寓仔细检查一遍,最后站在落地窗前。


    夜幕降临,窗外是主城繁华的夜景,高楼耸立,霓虹灯影熠熠生辉。


    汲取着各区的财富与资源,主城显得更加光鲜奢靡。


    萧洇换了身衣服,便下楼开车。


    车绕了大半个主城,经过无数曾熟悉的地方,最后在母亲所住的庄园附近停留片刻。


    挽意如今已是贵族Omega,所住的庄园早已成为高等领域,背后依仗着帝国大贵族周驭,任何形势下都没人敢得罪。


    萧洇从卓逐那里打听过,母亲现下一切安好,只是丧子之痛让她精神大不如从前。


    近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母亲是否已接受了自己的“失踪”,只是按照如今的形势,他暂时继续这么“失踪”下去,反而对彼此都好。


    返回公寓途中,萧洇经过一片别墅群,那是他曾和周驭住过的地方。


    下意识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他宁愿那个Alpha还是曾经那副讨人厌的模样,也不愿两人再次站在相反的路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洇就离开了公寓。


    做好面部伪装后,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即便是在最偏僻的巷道里,他也能看到墙上张贴的寻人启事,启事上的赏金高得惊人,纸张新旧交叠,显然隔一段时间就会贴新的。


    就连街边的广告牌,大楼外墙的LED显示屏,都会时不时跳出他的照片和寻人信息。


    这种长达数月的循环播放,几乎可以让帝国每个人都对他的脸印象深刻。


    萧洇面无表情,快步穿过街道。


    这些充斥在主城各个角落的寻人令,无疑传递着洛恩的急迫,他不清楚洛恩培育的顶级腺体是否已经成熟,只知道,若洛恩发现他现在是自然分化的顶级Omega,拥有ZX级腺体百分之百的能力,兴许寻找他的手段会更加疯狂。


    刚返回主城,谨慎起见,萧洇决定先观察稳定半个月后再行动。


    在一家早餐厅打包了份早餐,萧洇正刚出门,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大楼占据了近大半墙面的LED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苏捧星和钱甚的合照。


    照片上,两人穿着一黑一白的西装礼服,相对而站。


    钱甚的手揽着苏捧星的腰,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苏捧星垂着眼眸,一张平日里张扬漂亮的小脸,在那张照片上虽依旧不失高阶Omega的精致,却显得格外麻木与落寞。


    照片旁边还有醒目的一行字,内容是祝贺钱甚跟苏捧星即将结婚。


    即将结婚?


    苏捧星和钱甚?


    萧洇怔怔地看着那张精修的合照,心中只有种不祥预感。


    他了解的苏捧星,绝无可能愿意嫁给钱甚这种大他十几岁的恶人。


    返回公寓,萧洇在门口碰到了刚来的卓逐。


    卓逐手里拎着顺路从餐厅买的早点,看到萧洇手里打包的早餐,挠头道:“早知道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萧洇则快步上前,脸色凝重:“苏捧星和钱甚要结婚,这件事你清楚吗?”


    卓逐进公寓,一边脸色复杂的解释,钱甚和苏捧星腺体数据匹配度高,根据现在实施的高阶Omega匹配法,为提高后嗣的高阶腺体概率,帝国所有高阶Omega的最终配偶,必须通过数据库的腺体数据匹配,在匹配度高于百分之八十的高阶Alpha中选择。


    顿了顿,卓逐补充道:“苏捧星和钱甚的腺体匹配值,看来是超过百分之八十了。”


    萧洇的眉头越皱越紧:“苏瀛现在中毒,昏迷不醒,这种情况下,苏家还有心思为苏捧星筹办婚礼?”


    卓逐轻呼一口气:“苏瀛倒下后,苏家已大不如从前,我昨晚听我妈说,钱苏两家的联姻是由帝国大贵族霍制亲自做媒,这种情况下,苏家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萧洇沉默了几秒:“婚期是哪天?”


    “十天后,据说是找奉恩教会的神主算的日子,到时候婚礼会在奉恩教会的主殿举办。”


    萧洇皱眉:“奉恩教?”


    卓逐解释:“就是之前广为人知的奉腺教,洛恩上位后,奉腺教更名为奉恩教。”


    萧洇的脸色更加冷冽。


    奉腺教原本就有蛊惑人心的邪|教之嫌,当初是肃正局重点监督对象。


    这个教会之所以能在主城扎根,并且拥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是因为有大量教徒是贵族,甚至连大贵族霍制都是主教徒之一,背后更有钱家的资金支持。


    奉腺教宣扬腺体至上,一直以来奉顶级Omega为教会神魂,称一心向教,与教会生死与共的教徒,会得到顶级Omega的治愈神力,以治愈疾病和净化灵魂,下辈子还能享受到顶级Omega纯洁而销魂的身体。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虚浮蛊惑的暴论。


    奉腺教靠这些手段,联合贵族,蛊惑着大量普通人献出自己全部家财,还培养了一大批极端教徒。


    这个教会曾一直是萧洔想铲除的存在之一,曾经妄想着洛恩上位后,便立刻取缔奉腺教的存在。


    但如今,教会的理念,和洛恩的统治需要不谋而合,其势力必然更甚。


    卓逐见萧洇心事重重,认真道:“如果你有任何计划,一定告诉我,我跟你一起行动。”


    萧洇回过神,抬眼直视卓逐:“钱苏两家的婚礼,你是否也会被邀请?”


    “卓家跟钱家也有一些商业往来,表面上的交道是肯定的。”卓逐点头,“更何况还是家族继承人结婚这种大事,我家肯定会有请柬。”


    “那天你带我一起去。”


    奉恩教他兴许暂时无可奈何,但是钱甚


    当初没能让他死在九号山道,如今必让他死在春风得意之时。


    卓逐猜到了萧洇的意图,脸色凝重:“那天会有大贵族出席,届时必然有皇室亲卫在场,加上奉恩教内部复杂,你如果想在那天做什么,提前与我商量,我可以接应你,也可以为你善后。”


    萧洇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高阶Alpha,轻轻点了下头:“放心,我有分寸。”


    “奉恩教对ZX级Omega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不,不仅奉恩教,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卓逐依然不放心,“之前八区基因塔前,你使用信息素能力对付索横和他部下,皇室已派人对此事展开秘密调查,帝国出现ZX级Omega的秘密,我估计瞒不了皇室多久,甚至可能已经被查清,私下正大肆搜找你也说不定。”


    萧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种事本就瞒不了多久,除非他永远隐匿在人后悄无声息地过完这一生。


    否则既选择返回主城,重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就免不了要在必要情况下继续使用ZX级腺体能力。


    现下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所有人都还以为他是个Beta,所以即便他以ZX级Omega形态出现,暂时也不会有人将其和他联系在一起。


    卓逐将早餐一一摆在桌上,招呼萧洇先吃早饭,然后郑重地对萧洇昨晚给他的恢复剂表示感谢。


    “我将恢复剂装在一个陶瓷小药瓶里给母亲服下,告诉她是我刚交的Omega恋人从民间找的偏方,她喝下后效果果真立竿见影,现在非要当面感谢你。”


    说到这里,卓逐挠着后脑勺,苦笑道:“我父母想约你见面,我觉得不仅是出于感谢,还有是因为我说你是我的Omega恋人,他们比较激动,非要我安排你们见面,不知道你方便吗?”


    萧洇若有所思。


    与卓逐父母见面后,他作为卓逐恋人的身份能更加坐实,也更突出在钱苏两家婚礼那天,他以卓逐恋人身份出现的合理性。


    “好。”轻声应下,萧洇慢条斯理地开始用早餐,心里则思考着十天后的那场婚礼。


    这一次,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再来搅局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攻受相见


    第117章 周驭并未认出他。……


    卓盛河夫妇早已按捺不住,隔日便要求儿子安排与他的Omega恋人见面。


    卓逐虽自幼叛逆不羁,感情世界却始终波澜不惊,这让卓氏夫妇忧心忡忡。


    如今听闻儿子竟从平民区带回一位Omega恋人,那份期待几乎要溢出心头。


    卓逐将这场重要的会面安排在繁华区一家顶楼餐厅包间,两人本想提前一刻钟抵达,不料卓盛河夫妇到得更早。


    两人刚踏进餐厅所在的摩天大楼,卓逐的手机便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


    “我爸妈这也太积极了……”卓逐苦笑对萧洇说,“他们期待值提得太高,要是日后知道这是个谎言,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萧洇:“正常恋爱本就有分有合,日后以性格不合为由分开,伯父伯母不会多说什么的。”


    卓逐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我觉得咱俩性格挺合的啊”


    电梯厢内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卓逐悄悄打量着身旁的萧洇:“那什么……我看我那些哥们谈恋爱,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我们要不要也……当然,都是为了演得更逼真。”


    萧洇若有所思地点头,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卓逐靠近半步,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


    卓逐紧抿唇线,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


    电梯门打开,Alpha不自觉地曲起被挽住的手臂,挺直脊背走出去。


    “待会见到他们,你不用太……”卓逐正侧头想叮嘱什么,却见萧洇怔怔地望着走廊前方,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震惊与紧迫。


    卓逐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目光不由一怔。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刚从一间包厢走出,一边面无表情地接听电话,一边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黑色定制西装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那是,周驭。


    卓逐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周驭,一般大贵族多是去高等领域用餐,即便到这种地方,也会包下一整层楼。


    不过他也听说,周驭行事作风和其他大贵族有很大区别。


    感觉到一侧挽在自己臂弯的手收紧,卓逐侧目看去,就见萧洇的眉头短暂蹙起又迅速舒展。


    按照主城森严的等级规矩,平民见到大贵族必须垂首行礼。


    此刻两方距离逐渐拉近,周驭依旧目不斜视地打着电话。


    卓逐和萧洇适时停下脚步,侧身垂首,姿态恭敬。


    萧洇在垂眸前的刹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个许久未见的Alpha。


    周驭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全然不同,几缕黑发随意垂落在高耸的眉骨上,眼下沉淀着浓重的青影,瞳孔深处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的煞气中,仿佛随时会迸发出危险的癫狂。


    错身而过的瞬间,周驭连个眼神都未给过来。


    萧洇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SX级信息素,掺杂着暴戾与沮丧的情绪,如同凶兽被困。


    卓逐轻轻拍了拍萧洇的手背,两人继续前行。


    而在此刻,周驭的脚步却忽然顿住,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浓黑的剑眉缓缓蹙起,连正在进行的通话都忘了回应。


    Alpha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眸,凝视着渐行渐远的身影。


    萧洇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猝不及防地与周驭重逢。


    他原计划是先暗中观察,再寻机试探。


    这匆匆一瞥,只觉这个男人似乎心性大变,充满危险。


    若这个曾经厌恶帝国的顶级Alpha,真的成了洛恩忠实的鹰犬,那对如今的他而言,无疑是最危险的对手。


    这意外的插曲让萧洇感到莫名烦躁。


    与周驭曾经的纠缠,早已形成复杂难言的情愫,分明依旧讨厌着,却又在这份讨厌里,隐秘地期盼着什么。


    包厢内的会面融洽而顺利。


    萧洇举止得体,谈吐从容,应对卓氏夫妇的询问时既不失礼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卓盛河与温芸对儿子的这位Omega恋人满意至极。


    “找个时间把头发染回来。”卓盛河对着儿子皱眉,“你看人家小肃乖巧懂事,规规矩矩的,你那几缕绿毛,怎么看都不靠谱。”


    温芸柔声附和:“你爸说得对,而且真的很丑。”


    卓逐不以为意地绕了绕额前那缕绿色挑染:“哪丑了?我打算留一辈子的。”曾经归队时染回黑色,后来从军队离职,特意又染了回来,他觉得挺时髦的。


    说着转头看向萧洇,“你觉得丑吗?”


    萧洇诚实地点头。


    “那我吃完饭就去染黑。”卓逐立刻笑着道。


    卓盛河与温芸:“”


    这场家宴在温馨氛围中落下帷幕。


    离席时,温芸将卓逐拉到一旁,低声叮嘱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位Omega,言语间尽是满意,甚至暗催早日订婚。


    卓逐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妈,我会努力。”


    餐厅大楼门前,萧洇依旧亲昵地挽着卓逐的手臂,目送卓盛河夫妇所坐的车缓缓驶离。


    就在萧洇准备抽回手的瞬间,余光瞥见侧方花坛旁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里,赫然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周驭。


    远处光线昏暗如果不是萧洇超凡的视觉,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辆未亮灯的车内有人。


    周驭倚在车窗边,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正直直锁定着这个方向。


    萧洇原本要松开的手指重新挽紧,直觉告诉他,周驭正在观察他们。


    是被发现了吗?


    可先前在走廊只有短暂交汇,不曾交流,不曾对视,怎么可能暴露?


    萧洇挽着卓逐转身走向相反方向,庆幸他们的车停在另一侧。


    直到卓逐启动车驶离,萧洇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才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Alpha只是恰好在此停留。


    送萧洇回到公寓后,卓逐便迫不及待地前往理发店染发。


    萧洇坐在沙发上休息,回想着今晚所看到的周驭。


    那样的周驭,他已经分不清好坏。


    想要拉拢他,结盟对付洛恩的计划,还需要谨慎落定。


    正准备洗澡,萧洇忽然嗅到一缕熟悉的信息素,如同深海般威压的气息极其微弱。


    若非他拥有ZX级的感应力,根本难以察觉。


    萧洇猛地看向玄关,耳廓微动。


    公寓门紧闭着,但他能清晰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了门口。


    他再次轻嗅那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顶级Alpha的气息即便刻意收敛,也逃不过顶级Omega的感知。


    萧洇不由想起今晚在餐厅外,周驭坐在车里凝视他们的画面。


    那果然不是巧合。


    他居然跟过来了。


    眯起双眼,萧洇轻轻脱下拖鞋,赤足踏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


    透过猫眼望去,即便早有预料,心头仍是一惊。


    周驭穿着黑色风衣伫立门外,如同一尊黑色雕塑。


    猫眼扭曲的视野中,他的脸部轮廓愈发锋利,脸色阴沉,眼底青影浓重,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暴露了吗?


    不太可能。


    他的外形与信息素都经过精心伪装,不该如此轻易被识破。


    但周驭毕竟是顶级Alpha,五感敏锐程度与他不相上下,若真感知到什么异常,也不无可能。


    砰砰!敲门声突兀响起。


    萧洇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对周驭还全无了解,现下根本不是与周驭正面交锋的最佳时机。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周驭慵懒而森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开门。”


    短短几秒内,萧洇将所有可能性推演一遍。


    若周驭真认出了他,在餐厅时就会找他,何必深夜独自来,还带着这般来者不善的气势。


    毕竟他们的最后那通电话里,他告知了项圈解开的方法,已然是主动与这个男人冰释前嫌。


    即便周驭被洛恩蛊惑,也没理由视他为敌。


    砰砰!


    门板再次被叩响。


    “我数三声,不开,我会直接卸了你的门,三……”


    萧洇不再犹豫,上前拧开门把。


    随着那道高大身影迈入,缓缓逼近,迫使萧洇步步后退。


    萧洇做出局促不安的模样,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刻意放轻:“辅政官大人,请问您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驭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开门见山:“找人。”


    “找……谁?”


    “我弟弟。”周驭没有废话一句的耐心,再次迈近,在萧洇想要后退时,机械手已然按上他的肩头。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他叫萧洇,十多个月前被人绑架了,我一直在找他。”


    萧洇无法判断,周驭这番话是明知故问的戏弄,还是不确定的试探。


    既然是认为他被绑架,也就意味着这个男人是信了洛恩的那套说辞。


    他并不惧怕与周驭相认,但在查清对方与洛恩的关系,对覆帆的态度之前,绝不能贸然摊牌。


    过往的教训太深刻,他不能再意气用事。


    “辅政官大人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萧洇低声道。


    周驭缓缓俯身,前额几乎贴上萧洇的额发,声音幽冷:“知道吗?我能嗅出一个人身上所有的气味,即便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身体气息。”


    萧洇沉默以对。


    “告诉我小家伙。”周驭的手掌缓缓施加压力,声音里压抑着扭曲的亢奋,“你身上为什么会沾着我弟弟的气息?”


    萧洇恍然顿悟。


    二次分化后,他脱胎换骨,理论上,曾经属于Beta的一切痕迹都该被新身体覆盖,但顶级Alpha的嗅觉或许更胜一筹,能感知到旧躯残留的那一丝微弱气息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周驭并未认出他。


    “你接触过他,而且就在这几天。”周驭十分肯定道,随之直起身,垂眸审视着眼前的Omega,机械手沿着肩线游移,从侧面轻轻握住那段纤细的脖颈,声音放得极轻,“我是个怜香惜玉的Alpha,即便你是绑架我弟弟的绑匪同伙,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帮我找回他,我保证不动你分毫。”


    第118章 “天啊!是活着的ZX……


    冰冷的机械指恶意刮过后颈,那里的腺体虽是伪装,皮肤下却暗藏着更为敏感的ZX级腺体。


    被坚硬的金属恶意按压,痛感如电流般窜过脊椎。


    萧洇将头垂得更低,一颗泪珠精准坠落在Alpha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来自平民区的低阶Omega面对顶级Alpha,不需要思考对策,只需要展现最本能的恐惧。


    吓破胆到语无伦次,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求您…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都不知道。”萧洇声音低哑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我…我全都配合……”


    说着,轻轻吸了吸鼻子,纤细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领口,解开纽扣。


    主城的恶习萧洇早有耳闻,从平民区进入主城的Omega,但凡有几分姿色,都难逃权势Alpha的威逼利诱,直至被迫献身。


    他心知周驭的意图并非如此,但不妨碍他用这种普遍的认知来恶心对方。


    果然,当萧洇脱下外套,低头去解腰带时,周驭剑眉紧蹙,嫌恶地缩回手,当即警告:“再脱一件掐死你。”


    在他缩手的瞬间,萧洇仿佛脱力般跌坐在周驭脚边,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我不知道身上为什么会有您弟弟的气息…这世上有相似气息的人很多,您闻到的也许…是我自己的……”


    周驭最厌烦Omega在他面前落泪,他也从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Alpha。


    听到这话,他弯身一把攥住跌坐在地的Omega衣领,毫不温柔地将人提起。


    萧洇瞬间被拎得脚尖点地。


    还未等萧洇反应,周驭突然低头将鼻尖贴上他的脖颈,像确认气味的野兽般,沿着皮肤一寸寸向下嗅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萧洇一动不动,听着耳边一声声清晰的嗅吸,浑身肌肉紧绷。


    周驭逐渐察觉,先前捕捉到的那缕熟悉气息,好像真的不是沾染在这具身体上,而是从身体本身散发出来的。


    撕拉!


    衣领被机械手野蛮撕裂,露出雪白锁骨和一片光洁胸膛。


    萧洇下意识抬手遮挡,手却被周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开。


    Alpha的鼻尖沿着脖颈流连至锁骨,在反复确认后,眼底那抹期待与亢奋的光,一点点熄灭成死寂。


    周驭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执着的那缕气息,确实不属于任何外来的沾染,而是源自这具身体本身。


    周驭抬起头,盯着眼前陌生的Omega,嗅着那同样陌生的低阶信息素,终于无法再将这个人与萧洇联系在一起。


    满心期待的线索再次断裂,Alpha胸中骤升起一股无名火,他猛地松开萧洇,转身一拳狠狠砸向白墙。


    墙皮应声龟裂。


    萧洇趔趄后退两步才站稳,抬头就对上周驭恶狠狠的视线。


    那眼神像是在愤怒于被他的气息戏弄。


    萧洇保持沉默,抿紧唇瓣做出不敢言语的模样。


    直到周驭转身大步离去,萧洇才小心地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地向外张望。


    听着电梯门闭合的声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周驭离开得如此果断,应该已经打消了疑虑。


    关上门,萧洇脸色复杂。


    当初最后一通电话里,他来不及告知周驭那晚与洛恩之间发生的一切,“失踪”的近一年间,也从未联系过对方。


    彼此的变化,无论是身份还是心性,恐怕都已形同陌路。


    中间明明只隔着一层薄纱,却无法确认撕开后,对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时间改变的东西,终究需要时间慢慢验证。


    接下来几日,为谨慎起见,萧洇除了偶尔与卓逐出门用餐闲逛,基本不再进行任何不符合人设的行动。


    钱苏两家的婚礼请柬如期送至卓家。


    在卓逐提出带萧洇同行的请求后,卓盛河夫妇欣然应允。


    作为帝国首富继承人的婚礼,自是聚焦了各方权贵的目光。


    婚礼在奉恩教恢宏的圣殿举行。


    这座由古老石材垒砌的建筑高耸入云。


    白天时,彩绘玻璃窗过滤着外界光线,在殿内投下斑斓而神秘的光影。


    夜晚则暗光璀璨,光影在穹顶下静谧安详,营造出庄严而诡谲的宗教氛围。


    因有大量贵族出席,现场提前一日便有皇室亲卫军层层把守,连侍者都是清一色经特训的Alpha。


    所有宾客除请柬上列名者外,随行人员皆需经过严密盘查。


    萧洇挽着卓逐的手臂,跟随卓盛河夫妇顺利通过殿门。


    这场婚礼将持续三日,首日在奉恩教,之后还会移至钱家的私人酒店与私人海岛。


    今晚的重点不在仪式本身,更多是钱家展示政商实力,而婚礼将成为权贵们的交际盛宴。


    钱弗身着暗红色西装手持酒杯,钱甚紧随其后。


    父子二人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奉承。


    当他们走向卓盛河夫妇寒暄时,卓逐带着萧洇上前致意。


    几句程式化的客套后,钱家父子便转身迎向其他贵宾。


    与钱甚擦肩而过时,萧洇捕捉到他信息素中的杂质。


    那是腺体移植的通病,看似达到高阶水准,实则身体机能无法完全融合,导致腺体始终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高阶效能。


    这样的Alpha即便与高阶Omega结合,孕育高阶后嗣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所以他一直怀疑,所谓的钱甚跟苏捧星腺体匹配度高于百分之八十,究竟是真的,还是钱家从中做轨。


    萧洇默默辨析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盯着钱家父子远去的背影,目光冷冽。


    这时,温芸轻拍萧洇手臂,柔声道:“等你们结婚时也可以选在这里,伯母也会为你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萧洇回过神,浅笑颔首。


    卓逐却正色道:“妈,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传闻您没听说吗?这里可是……”


    卓盛河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压低声音呵斥:“混账,这种话也敢在这里说?”


    卓逐揉了揉脑袋,耸肩不语。


    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两名西装革履的大贵族在前,四名皇室亲卫簇拥在后。


    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驻足垂首,直到一行人走过才敢抬头。


    就连钱弗此刻也谦卑如仆,恭敬地将两名大贵族引向侧方的弧形长梯,通往二层环廊,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大殿,是今夜划定的贵族高等领域。


    当萧洇看清为首之一的大贵族时,瞳孔骤缩。


    又是周驭。


    他特意让卓逐调查过周驭行踪,这个Alpha前几日离开主城,直到今天上午都没回来。


    本以为今晚这个男人不会来,没想到……


    ZX级腺体能力对SX级Alpha基本无效,更无法保证一旦动用能力,会不会被周驭瞬间锁定。


    保险起见,他只能在大脑内适当调整今晚的计划。


    萧洇凝视着那道拾级而上的身影。


    Alpha一手插在西裤口袋,眼睑低垂,对周遭一切兴致缺缺,尽管西装革履,眼周却泛着青红,整张脸透着病态的憔悴与煞气,像一尊压抑着癫狂的静默雕像。


    这样的周驭,陌生而危险。


    婚礼即将开始,大殿内的喧嚣逐渐沉寂。


    奉恩教的最高掌教,神祭师现身。


    这位高阶Alpha身着浅灰色罩袍,罩袍边沿绣着暗金色秘纹,宽大的袍身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着罩袍的教徒,但相比神祭师,他们都露着脸,罩袍也简洁的纯色。


    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所有人垂首肃立,行礼的规格堪比觐见大贵族。


    神祭师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堂回响。


    主城一直有传,神祭师的先祖是顶级Omega,因此他体内流淌着一丝稀薄的ZX级血脉,信息素中蕴含着超凡的治愈神力。


    这也是他备受尊崇的原因之一。


    神祭师沿着众人让出的通路缓步向前,宽松的罩袍掩去了他高体脂的臃肿体态。


    他微抬下颌,目光平视前方,对两侧行礼的政商名流视若无睹。


    萧洇与卓逐恰好站在人群前排。


    当神祭师从身前经过时,萧洇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信息素中的异常。


    那气息中混杂着油腻与纵欲过度的颓靡,对于感知敏锐的他而言,简直令人作呕。


    并且他丝毫未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知到半点与ZX级信息素相关的气息。


    看上去根本就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或许对洛恩而言,谁担任神祭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个角色能够协助他掌控奉恩教,操纵民心。


    萧洇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


    他知道,自己能察觉的异常,那个顶级Alpha必定也能感知。


    果然,周驭倚在护栏后,垂眸睥睨着下方,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不仅对神祭师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对殿内所有顶礼膜拜的人群都充满嘲讽。


    二楼的贵族们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走向高台的神祭师,唯独周驭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香槟,不时垂眸看手机。


    忽然,周驭眉头一蹙,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人群。


    萧洇飞速收回视线,心头一紧。


    顶级Alpha的感知力不在他之下,不容小觑。


    幸好他反应及时。


    神祭师登上高台,转身面向众人,浑厚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在这场神圣的婚礼开始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各位分享……”


    他刻意停顿,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庄重地提高音量:“不负我等教徒日夜祈祷,帝国境内终于出现了数百年未曾一现的顶级Omega。”


    话音未落,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顶级Omega?不就是ZX级Omega吗?我没听错吧?”


    “天啊!是活着的ZX级Omega吗?”


    “上次据说还是境外飘来的一具ZX级Omega遗体,这要是出现活的,那那”说话之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萧洇目光紧紧锁住那个神祭师。


    卓逐不安地瞥了眼身旁的萧洇。


    如果帝国真出现了ZX级Omega的踪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高台上的神祭师继续宣告:“两个月前,帝国一支军队在第八区基因塔与一位Omega有过短暂会面,经后续调查确认,那正是一位ZX级Omega。”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神祭师身上,眼神炙热而压抑着亢奋。


    这时,一名身着纯灰色罩袍的教徒走上前,得到神祭师的示意后,他代为继续宣布:“此消息来源于帝国最高军方,受陛下所托,神祭师大人特将此神迹与各位分享……”


    卓逐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拳。


    他一直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自从第八区那场暴动,萧洇凭一己之力救下数千“暴民”后,他就预感到皇室必定会暗中彻查。


    萧洇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只是不解洛恩为何选择公开这个消息。


    ZX级Omega的情报算的是一种机密,为避免多方势力介入,皇室理应采取秘密搜查才是。


    神祭师再次开口,声音愈发高昂:“ZX级Omega是我等众生的母源体,是我伟大的奉恩教之魂,如今神迹显现,我等特请百名匠师,根据那夜亲眼目睹过顶级Omega真容的人描述,耗费一月时间,不眠不休雕刻成一座圣像,供众生膜拜。”


    “今夜,所有到场宾客,只要在我奉恩教内虔诚祈祷,都会得到ZX级的治愈神力沐浴,钱先生与苏先生的婚礼,也将获得顶级Omega的祝福与护佑……”


    神祭师的演讲越发激昂,话音刚落,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萧洇脸色紧绷,纵使他知道这个世界对ZX级Omega发疯般的“垂涎”,但真正置身于这种狂热中,还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一束追光打在高台后方,照亮了一个被灰白色绸布覆盖的巨大物体。


    它高达数米,顶部甚至越过三层环廊,白布下隐约露出石雕底座的轮廓。


    宾客们不自觉地向前簇拥。


    在神祭师的示意下,两名教徒左右上前,在万众瞩目下,一把扯下石像上的绸布。


    第119章 恶心,太恶心了。


    哗!


    一声沉闷而丝滑的响动,巨大的遮布沿着雕像轮廓缓缓滑落,显露出其完整的形体。


    看清雕像的全貌,萧洇蜷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舒展开来。


    那是一座高达数米的石像,长发如瀑般飘扬,轻薄的白纱蒙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充满悲悯的眼眸。


    匠人技艺精湛,连浓密的眼睫都雕刻得根根分明。


    雕像身着奉恩教特有的罩袍,袍身纹理细腻,仿佛正迎风飞扬。


    整座雕像保持着石灰岩的原色,唯有长发与眉睫被特意染上霜雪般的银白,巍然耸立在大殿前方,在殿内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圣洁的光晕。


    除了那刻意突出的银白发色,萧洇并未看出这座石像与自己的第二形态有何相似之处。


    甚至因为罩袍的刻意雕刻,身形轮廓被模糊化,使得石像的第二性别特征更偏向女Omega。


    卓逐忍不住低嗤一声,偏过头在萧洇耳边轻语:“看来皇室采信了我的描述。”


    作为那夜除了索横及其部下外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他返回主城汇报时,刻意将萧洇描述成一位蒙面,银发的女性Omega。


    萧洇目光锁定在高台上的神祭师上。


    只见神祭师面向石像,虔诚地仰首伸开双臂,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臂匍匐,以最谦卑的姿态行了三叩大礼。


    “我等失职,竟让神圣的您落入罪恶的覆帆之手……”神祭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您所承受的苦难,亦是我等痛苦的源头,即便身死魂灭,我们也定要将您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神祭师的话传递了一个关键信息。


    顶级Omega如今落入覆帆组织手中。


    萧洇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众人痴迷地凝视着石像,空气中浮动着Alpha们躁动的信息素,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将石像熔化。


    婚礼现场有特邀的媒体,萧洇心知肚明,今夜过后,ZX级Omega现世的消息将如野火般传遍帝国。


    他隐约猜到皇室的盘算。


    既然皇室早已认定ZX级Omega是覆帆成员,对外隐瞒反倒是在替覆帆保守秘密。


    而冒险公开,即便无法得到ZX级Omega,也能让覆帆成为众矢之的,承受奉恩教徒的憎恨。


    正当萧洇准备收回观察的视线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猝然对上了一双深邃凌厉的眼眸。


    周驭正在注视着他。


    在二楼所有人都专注凝视石像的当下,周驭迥异的目光显得格外突兀。


    那不是无意的一瞥,而是明确的锁定。


    萧洇迅速移开视线,但为时已晚。


    他猜测周驭必定察觉到了他暗中观察的小动作。


    这个Alpha为何偏偏在此时盯着他?作为顶级Alpha,理论上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对ZX级Omega的石像感兴趣才对。


    萧洇收敛心神,如其他人般专注地望向石像,不再有任何多余举动。


    神祭师对着石像完成一系列繁复的祝祷后,婚礼仪式终于正式开始。


    石像前,一条洒满花瓣的红毯从殿门延伸而至,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缓缓开启的宏伟殿门上。


    萧洇终于见到了苏捧星。


    苏捧星身着白色西装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踏上红毯。


    Omega消瘦了许多,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庞显出了尖俏的下颌线,那双漂亮的杏眼失去了往日神采,只余强撑的憔悴,整个人仿佛与这场奢华隆重的婚礼格格不入,如同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


    红毯尽头,石像之下,西装革履的钱甚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容,眼底亦不见多少新婚的喜悦。


    唯有站在高台阴影处的钱弗,微眯着眼睛打量缓缓走来的Omega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仪式隆重而繁琐,结束后,苏捧星并没有与钱甚一同招待宾客,而是返回了房间。


    不远处,萧洇听见钱甚向宾客解释,称苏捧星因筹备婚礼连日劳累,需要休息。


    他推测这更像是钱家担心苏捧星的状态损害家族颜面,故而免去他应付宾客的环节,毕竟苏捧星脸上的消沉与不情愿,表现得实在明显。


    萧洇始终跟随在卓逐身侧,静待婚礼接近尾声。


    不久,他注意到一名侍者凑近钱甚耳语,钱甚面露不耐,转身与钱弗低语片刻后,父子二人相继离开大殿。


    佯装无事片刻,萧洇借口前往洗手间悄然离开大殿。


    尽管钱家父子整晚都刻意收敛信息素,但他们肌体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仍残留在空气中。


    对萧洇而言,这已足够成为追踪的线索,无需奉恩教教堂的地图,便能轻车熟路。


    钱家父子上了五楼,这里是奉恩教高层管理者的休息区,今晚新人的婚房也设于此。


    途中,萧洇悄然释放信息素,令两名巡守的Alpha教徒陷入幻觉,随即迅速将他们拖入杂物间。


    换上其中一人的罩袍后,行动便利许多。


    萧洇调整信息素,大范围扩散具有麻痹神经的ZX级信息素,其中蕴含的微弱催眠作用能让人在靠近他时对他产生天然的信任感。


    接连从数名皇室亲卫身旁走过,那些高阶Alpha无一人起疑。


    萧洇不敢掉以轻心,这种依靠信息素建立的信任如同脆弱的隐形衣,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令对方瞬间警觉。


    五楼走廊有四名奉恩教徒巡守,不远处房门前还伫立着两名钱家保镖。


    一名教徒见萧洇身着低阶罩袍,戴着不符合身份的口罩,立即出声呵斥:“这一层也是你能来的?你”


    为防对方先使用信息素攻击,从而被楼下的周驭感知,萧洇毫不迟疑地释放致幻信息素。


    四名教徒与不远处房门口的保镖当即陷入燥热的幻想中。


    罩袍兜帽下,因大量使用信息素,萧洇的发丝已大半变成银白色,脸上所粘贴的人造皮肤,也随着皮肤蜕变,而逐渐有从皮肤上剥落的迹象。


    终于抵达目标房间门口。


    *


    苏捧星砸碎了房间内所有能砸的物品,他想冲出门外,但被两名钱家保镖死死拦住。


    此前钱弗曾承诺,只要苏捧星配合与钱甚完婚,便立刻用钱家珍藏的,掺有ZX级腺体素的一瓶香水救治身中RH3腺体神经毒的苏瀛。


    然而终于等婚礼结束,苏捧星索要腺体素时,钱弗却临时变卦,声称必须待他为钱家诞下高阶Alpha子嗣后,才会救苏瀛。


    意识到自己受骗,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终于爆发。


    苏捧星此刻只想找钱弗父子对峙,甚至想在众目睽睽下撕下他们虚伪的面具。


    钱弗父子进门时,苏捧星正发疯般撕咬着阻拦他的保镖。


    “你们先出去守着。”钱弗面色沉冷地命令。


    两名Alpha保镖迅速退出门外。


    房门重新闭合,苏捧星咬牙切齿地瞪视着进来的父子二人。


    方才与保镖的撕扯让他卷发凌乱,衣衫不整,瞪圆的双眼像极了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把ZX级腺体素给我!”苏捧星紧握双拳,朝钱弗嘶喊,“今晚若不救我兄长,休想我再配合钱家做任何事!”


    钱弗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对身旁面色阴郁的钱甚道:“父亲,这种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您确定能拿捏得住?”


    钱甚闭目轻叹,缓步走到苏捧星面前,语气温和:“捧星啊,你现在已是成家的人了,不能再这般任性了。”


    “你们不兑现承诺,我现在就要回家,我要和钱甚离婚!”苏捧星毫不退让。


    钱弗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浮起和蔼的笑容:“好好好,乖孩子,伯父今晚就救你兄长。”


    苏捧星愤怒的神情一怔,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下来:“你……你说真的?”


    钱弗点头,笑眯眯地走近两步。


    就在苏捧星情绪稍缓时,钱弗脸色骤沉,一只手忽地高高扬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


    钱弗这一掌毫不留情,苏捧星直接被掼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耳边一片嗡鸣。


    半边脸颊如同被烙铁烫过,传来钻心的剧痛。


    苏捧星捂着脸,半晌才缓过来,颤抖着抬起头,惊恐地望向伫立原地的钱弗。


    此刻的钱弗面无表情,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让他显得格外阴森,与往日慈眉善目的形象判若两人。


    “若非你的腺体孕育高阶后嗣的概率最高”钱弗冰冷的声音砸下,“你以为你有资格与钱家谈条件?”


    苏捧星第一次见到钱弗如此可怕的一面。


    此前为了哄他配合婚礼,钱弗总扮演着宽厚长辈的角色。


    在他认知里,越是显赫的家族越注重颜面,钱家既已大张旗鼓迎娶他,理应会维护好表面的和谐。


    然而现在……


    “我我要回家。”苏捧星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放我回回家。”


    钱弗脸上的阴鸷瞬间消散,又戴上那副温和长者的面具。


    他走到苏捧星面前蹲下,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捧星啊,你也不希望你父母有朝一日沦为五等民吧,还有医院里的苏瀛,现在可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苏捧星的脸色霎时惨白。


    纵使他再天真,也深知钱家在主城的权势。


    兄长曾跟他说过,主城那些沦为五六等民的人,多半是得罪了钱家。


    其中不乏曾经显赫的家族,却终究斗不过有皇室背书的钱家。


    见威胁奏效,钱弗的语气愈发慈祥:“捧星,伯父是真心看好你,也心疼你,只要你为钱家孕育高阶子嗣,伯父向你保证,一定救你兄长,就连你家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


    苏捧星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原本计划着,一旦兄长得救,就立即逃离钱家,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要为这个肮脏的家族延续血脉。


    钱弗伸手将苏捧星从地上扶起,假意体贴地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


    目光掠过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面容,钱弗眯起双眼,抚在苏捧星后背的手缓缓下移,宽厚的手掌突然攫住那小巧挺翘的臀|瓣。


    “啊!”


    苏捧星如遭电击,猛地挣脱钱弗的触碰,踉跄后退数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公公,随之又下意识望向倚在墙边的钱甚。


    对方必定目睹了刚才那不堪的一幕。


    然而钱甚无动于衷,甚至在苏捧星看过来时,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捧星啊,按理说,现在该叫我一声爸了吧?”钱弗在床边坐下,朝苏捧星招了招手,“来乖孩子,爸有话要跟你说。”


    苏捧星警惕地注视着这对父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一时能哭都忘了:“你你们想做什么?”


    钱弗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捧星,你有所不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钱甚让你孕育高阶后嗣的概率十分低,可我现在除了他,已经没有其他高阶Alpha孩子了。”


    钱弗刻意停顿,观察着苏捧星的反应,继续道:“为了让你最大概率地孕育高阶子嗣,同时保证钱家血脉的纯净,目前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钱甚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苏捧星。


    联想到方才的骚扰,苏捧星再迟钝也明白了钱弗的暗示。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对父子竟然想


    恶心,太恶心了。


    “父亲。”钱甚忽然轻笑出声,“不是说好了今晚关灯后,您再代替我进房间吗,怎么现在就告诉他了,万一他不配合您怎么办。”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捧星最后的心理防线。


    看着眼前两个衣冠楚楚的Alpha,苏捧星踉跄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第120章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还……


    苏捧星什么都不敢想了,忽地转身向门口逃去。


    只要冲到楼下宾客云集的大殿,他不信这对父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做什么。


    倚在墙边的钱甚嗤笑一声,在苏捧星擦身而过的瞬间,精准地薅住他一撮头发,粗暴地将人拽了回来。


    “放开我!”苏捧星疯狂挣扎,恐惧令他大脑一片空白。


    钱甚像拖拽破布娃娃般将苏捧星摔在婚床上,从枕下取出一副早已备好的手铐,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铐在床头的金属雕花上。


    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钥匙被随意扔在地毯上。


    “王八蛋!畜生!”苏捧星目眦欲裂,“我艹你全家!”


    钱甚好整以暇地拍手起身,轻佻一笑:“艹我全家?说反了,小东西,以后是你被我全家艹。”


    苏捧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甚转向钱弗:“父亲,这里交给您,我先下去代您招待宾客。”


    钱弗已脱下西装外套,闻言颔首:“去吧,我就当热个身,把人教训差不多了也就下去。”


    钱弗在床边坐下,伸手抚摸苏捧星的脸颊。


    少年猛地偏头躲开。


    这时,钱弗注意到苏捧星颈间滑出的项链。


    他眉头微皱,扯着细链将挂坠从衣领中拽出,那是一枚精致的白色贝壳,可以开合。


    钱弗下意识打开贝壳,目光骤然一沉。


    里面镶嵌着一张萧洇的照片。


    “你竟敢戴着这家伙的照片!”钱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扯断项链,将挂坠狠狠砸向墙壁。


    啪!


    又一记耳光重重扇在苏捧星脸上。


    少年头偏到一侧,嘴角渗血,脸颊红肿,几乎昏厥。


    钱弗掐住他的脖颈,俯身恶狠狠地逼视:“萧洇差点毁了我的皇玥赌场,害我险些被贵族追责,还杀了我最疼爱的小儿子钱枭,也差点要了钱甚的命!我钱家与他不共戴天,你竟还敢把他的照片贴身带着!”


    苏捧星从剧痛中缓过神,突然将一口血沫啐在钱弗脸上,艰难道:“小洇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只要活着,一定会杀了你们这些人渣。”


    钱弗胸膛剧烈起伏,忽又阴森一笑:“我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东西置什么气?反正给你一年时间,不能为钱家诞下高阶血脉,你就等着沦为钱家公用玩物。”


    钱弗欺身而上,苏捧星恶心到几近崩溃,双腿疯狂踢蹬挣扎。


    钱甚挑眉看着这一幕,自觉此处已无需他,转身走向房门。


    他一手气定神闲地整理领口,另一手去推门。


    门扉开启的刹那,一股燥热的欲流猛地蹿上大脑,瞬间全身细胞叫嚣着渴望,视线因强烈的欲望而模糊。


    钱甚刚陷入情热的混沌,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楚让他瞬间清醒。


    门前站着一名奉恩教徒,对方眼周伪装正缓缓脱落,露出一双令他记忆深刻的眼睛。


    钱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僵硬低头,看见一柄银白细刃没入胸膛。


    萧洇利落拔刀,鲜血如泉涌出。


    钱甚身形一晃,倚着门框缓缓滑坐下去。


    “萧萧”


    濒死的Alpha终于从那双眼眸认出来人身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最终歪倒在地。


    萧洇踏过钱甚的身体,快步闯入房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钱弗赤裸上身,西裤松垮,高阶Alpha魁梧的身躯如山般压制着被扒光衣服的苏捧星,正粗暴地扒开他的双腿。


    钱弗察觉到身后动静,双手还抓着苏捧星的脚踝便下意识回头。


    尚未看清来者,一记凌厉的旋踢已重重踹在他脸上。


    钱弗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飞”了出去,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


    出于对危险的警觉,钱弗还未起身便全力释放Alpha攻击型信息素。


    炸开的信息素瞬间达到能够杀死他人的强度。


    此刻,二楼廊间尽头的扇形露台上,正抽着烟与他人交谈中的周驭,忽然眉头一蹙,敏锐地抬头看了眼楼上。


    这种强度的Alpha信息素,很显然是在死战。


    “怎么了?”一旁的友人好奇道。


    “没事。”周驭面色恢复如常,垂眸抖落指尖烟灰,随之转身离去,淡淡道,“婚礼太无聊,我去看点热闹,”


    钱弗释放信息素的同一时间,萧洇也释放信息素护住床上的苏捧星。


    萧洇没给钱弗反应时间,单手撑床飞身越过,已经染血的细刃在修长指间灵活翻转,精准刺向前。


    钱弗刚撑起半身,还未看清来人,一把精细的利刃已没入颈动脉。


    萧洇握紧刃柄,横向一划。


    一套割喉的动作行云流水。


    萧洇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甩落刃上血珠,垂眸冷视如看着一条死狗。


    钱弗双手捂住脖颈,嘴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鲜血从指缝喷涌,溅落在床上的苏捧星身上。


    “你竟敢”


    话未说完,钱弗重重倒地,瞪大的双眼写满不甘。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铐在床上的苏捧星目瞪口呆,但当他的目光从钱弗移向那位“杀手”时,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越过床榻的动作让萧洇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头在灯光下,如流光一般的银白长发。


    发丝自耳鬓上方向后束起一撮,其余如瀑布垂落肩后。


    而眼周伪装,已随第二形态的完全显现而彻底脱落。


    萧洇收刃入袖,拾起地上的手铐钥匙,利落地为苏捧星解锁。


    苏捧星一眨不眨地凝视那双眼睛,颤声试探:“小洇哥?”


    萧洇未作回应,解铐后立即低声道:“穿好衣服直接去楼下大殿,就说钱家仇人寻仇,杀了你的丈夫和公公,你趁乱逃脱。”


    他特意未伤亲卫与教徒,只取钱家父子性命,任谁都会认为是仇杀,不会牵连苏捧星。


    苏捧星却恍若未闻,双手自由的瞬间,猛地扯下萧洇的口罩。


    距离太近,加之对苏捧星的不设防,萧洇猝不及防,面容完全暴露。


    此刻他脸上的仿真皮肤,在身体进入第二形态后,如干涸的土地般龟裂起皮,半脱半黏,根本掩不住原本容貌。


    苏捧星猛地抱住萧洇的脖颈,一时间泪如雨下:“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


    萧洇神色复杂,欲推开的手悬在半空,转手扯过床单裹住苏捧星的身体,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苏捧星缓缓松手,颤抖着抚摸萧洇霜雪般的长发与眉睫。


    情势危急,他知道来不及询问萧洇为何变化如此之大,只是捧着心上人的脸颊哽咽:“我好想你,小洇哥,我真的好想你”


    萧洇看着苏捧星红肿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拭去苏捧星脸上的泪,语气温和但认真:“按我刚才说的做,记住,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见过我。”


    苏捧星紧抿双唇,用力点头。


    当萧洇转身要走时,苏捧星慌忙下床抓住他的手臂:“小洇哥你去哪?你还会回来吗?”


    萧洇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还会再见。”


    这话听来却像诀别。


    可苏捧星知道自己留不住萧洇,他的心上人强大而胸怀抱负,有温柔的一面,也有决绝的一面。


    他已逐渐醒悟,意识到自己无法,也没有资格要求这样耀眼的人为自己驻足。


    苏捧星又想哭,但也明白眼泪此刻毫无用处。


    这短暂的重逢,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奢侈。


    苏捧星忽然倾身向前,再次搂住萧洇的脖颈,踮脚吻上他的唇。


    萧洇下意识要推开,却尝到唇边咸涩的泪水。


    苏捧星泣不成声:“求你了小洇哥,就让我任性十几秒我快撑不下去了”


    萧洇眸光微颤。


    换任何人,他都不会心软。


    但眼前的Omega,曾是他誓死守护的未婚妻。


    亏欠与愧疚,总是比爱更让人难以割舍。


    苏捧星闭上双眼,再次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唇,舌尖生涩而炽热地撬开薄冷的唇瓣,仿佛要通过这个吻传达自己所有的爱恋。


    萧洇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没有拒绝,也未回应。


    十秒后,他坚定地结束了这个吻。


    苏捧星擦去泪水,又哭又笑地望着他。


    萧洇脸色复杂,强自镇定道:“刚才的话记住了?”


    “嗯。”


    苏捧星重重点头。


    “穿好衣服。”萧洇说完,转身快步向外走。


    刚到门口,萧洇猛地顿住脚步,脊背霎时蹿起一股寒意。


    钱甚的尸体不见了!


    不,并非凭空消失。


    走廊地板上留着滴滴答答的血迹,延伸向远方。


    人没死,而是逃了。


    门旁墙边掉落着一小支用空的恢复剂,萧洇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SX级信息素的味道。


    那居然是掺了SX级腺体素的恢复剂!


    该死!


    萧洇戴好兜帽口罩,咬紧牙,全速追向钱甚逃走的方向。


    嗅着钱甚的信息素,他断定人还没跑远。


    SX级腺体素也救不了钱甚的致命伤,最多只是延缓他的死亡时间罢了。


    但钱甚已经认出他,绝不能让他活着跑到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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