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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


    壁炉内的火焰完全熄灭,冷意如潮水涌来。


    萧洇裹紧身上那件洛恩的外套,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金库的秘密太过重大,绝不能因自己的疑虑而延误。


    萧洇起身,下一秒,目光无意间掠过随着他起身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外套袖口。


    一抹极其熟悉的金属光泽,在袖口下方一闪而过。


    萧洇一愣,大脑有瞬间的迟钝,但动作比思考更快,手已捏起垂落在身侧的那截做工精良的袖口。


    将其凑到眼前。


    袖口下方,整齐地缝着三颗用作装饰的金属纽扣,上面刻着繁复而独特的花纹。


    那花纹眼熟到让萧洇心惊肉跳。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萧洇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蒙眼的白纱,再次定睛望向袖口。


    心脏骤然一紧,几乎停止跳动。


    不可能!


    萧洇动作僵硬,摸索自己的长裤口袋,拿出那枚自己一直放在身上的铜扣,几乎是颤抖着将它靠近那三颗装饰扣。


    一模一样。


    无论是大小,材质,厚度,以及上面精细无比的刻纹图案,都分毫不差。


    萧洇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几乎刺破鼓膜。


    最后声音褪去,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不可能。


    这一定是巧合,使用这种纽扣的,肯定不止洛恩一人。


    萧洇掌心用力按着眉心,深深呼吸。


    他怎么能对洛恩产生如此荒谬,大逆不道的怀疑。


    那是洛恩,是帝国的希望,也是他立志追随的明君。


    萧洇用力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刮一切可以否定这个可怕猜想的细节。


    赫莱亲口承认杀了田落,为了那个装着基因塔实验数据的U盘,然后在他逃跑途中将U盘扔进了海中。


    但是


    萧洇突然想起,所有自己知道的这些情报,都是来自洛恩之口。


    他从未亲眼见证过任何一环。


    萧洇猛地睁开双眼,重新蒙上白纱,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的粗暴。


    随之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外。


    洛恩脸上依旧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声音轻柔:“怎么了,阿洇?”


    蒙目的白纱完美地遮掩了萧洇眼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用力掐紧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只是……想去趟洗手间。”


    洛恩微微一笑,那幽邃温柔的眼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温和道:“是我疏忽了。”


    洛恩立刻让一名亲卫带萧洇去洗手间。


    亲卫尽职地将“失明”的萧洇引到洗手间内的马桶旁,才低声道:“属下在门外等候,您结束唤我即可。”


    随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萧洇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心跳快得出奇。


    双手用力捂住脸,试图将那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


    如果连洛恩都不能信任,这个帝国还有谁值得托付。


    过了许久,萧洇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打着脸颊,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水流哗响,萧洇抬起头,目光无意间瞥过镜子旁边墙上嵌入的电子时钟。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年月日和时间。


    挂上水,刚转身要走,萧洇动作猛地顿住。


    再次转头死死盯着那电子钟。


    十九号?


    他怎么记得今天是十七号。


    和周驭一同前往三梵宫觐见女王的日子,他不可能记错。


    这电子钟坏了吗?


    萧洇皱眉,打开门出去,那名亲卫依旧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外。


    “回去吧。”萧洇低声道。


    亲卫点头,沉默地牵着盲杖在前面引路。


    走廊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走了几步,萧洇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天几号了?我有些记不清日子了。”


    亲卫脚步未停,声音毫无波澜:“回萧先生,今日十七号。”


    萧洇微微皱眉。


    所以是洗手间的钟坏了。


    重新回到那间地下书房,壁炉已经重新燃起火焰,变得温暖许多。


    洛恩正坐在桌旁,见萧洇回来,温柔道:“阿洇,刚才我说……”


    “殿下。”萧洇轻声打断,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我突然想起很久没联系母亲了,您的手机能否借用一下?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洛恩微微蹙眉,语气充满体贴:“这个时间,伯母怕是早已熟睡了。”


    “那我就给他发个消息吧。”萧洇坚持道,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洛恩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于萧洇的执着:“好吧,你眼睛不方便,你说,我帮你输入。”


    说着,从口袋拿出手机,放在身前的桌面上。


    桌子并不大,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清晰的光线和字体,对于萧洇来说,看得一清二楚。


    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的,是十九号。


    和洗手间那个“坏掉”的钟一模一样。


    洛恩的手机时间难道也坏了吗?


    不,没那么巧。


    那名亲卫在撒谎。


    如果今天不是他以为的十七号,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是睡了两三个小时,而是足足昏睡了两天!


    从十七号的晚上,直接睡到了十九号的今晚。


    “阿洇?怎么了?”洛恩关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不是要发信息吗?想说什么?”


    萧洇猛地回过神,遍体生寒。


    他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说得对,母亲已经睡了,我还是明天早上再联系她吧。”


    洛恩深邃的目光在萧洇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温声道:“也好,天亮再说。”


    萧洇缓缓拿起刚才放在座椅旁的外套,指尖在一处不易察觉的线脚处用力一扯,然后将其放在桌上。


    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殿下,我刚才不小心,好像把您的衣服刮坏了一点,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洛恩失笑,语气宠溺而宽容:“一件衣服而已,何必在意。就当送给你了。”


    “还是应该赔给殿下的。”萧洇坚持道,“只是不知道殿下的衣服是在哪里购置的?我怕买不到同款。”


    “阿洇你就别跟我较真了。”洛恩笑着摇头,语气轻松自然,“我的衣物都是专门的设计师单独定制,外面是买不到的。”


    “定制?”萧洇抿了抿苍白的唇,手指似无意地摸到袖口纽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和些许尴尬,“难道连这上面的纽扣,也都是殿下独有款式?如果是这样,那我的确是没办法买到一模一样的赔给您了。”


    “你知道就好。”洛恩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纵容,“你愿意为我分忧解难,这份心意和功劳,岂是一件衣服可以比拟的。”


    “”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心脏,带来灭顶的寒意和剧痛。


    这一刻,萧洇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坚持,在这句温柔的话语中彻底崩塌,粉碎。


    杀了田落的人,就是洛恩。


    第102章 所憧憬的未来…全都是……


    房间内温暖得令人窒息。


    萧洇却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至指尖。


    他无法接受,不愿相信。


    杀了田落的人,怎么会是洛恩?


    这个与他畅谈帝国未来,眼中闪烁着理想光芒的洛恩?


    越是深思,线索却越是清晰地指向他最不愿面对的方向。


    洛恩拥有比赫莱更优越的杀人条件。


    是洛恩亲自审问了赫莱,他有机会从赫莱口中逼问出U盘的存在。


    那晚他的人也可以潜伏在医院,搜索从他换下的衣服一无所获之后,与他有过接触的田落,便成了唯一的目标。


    可洛恩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暗中夺取那只U盘,那U盘有他需要的东西?


    或许或许这一切是错的?


    可不对劲的地方,又何止这一件事。


    手臂上莫名的针孔,以及凭空“消失”的两天,洛恩的亲卫谎报日期,洛恩也在向他传递时间的假象。


    萧洇大脑一片混乱,感性与理性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他抬起眼,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看向桌对面那张依旧写满关切与温柔的俊美面孔。


    洛恩正微微蹙眉看着萧洇,眼眸里盛满担忧:“阿洇,你脸色很不好。”


    萧洇恍惚觉得洛恩那双眼睛,这一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呼吸艰难,胸口窒闷,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太舒服,再去趟洗手间。”


    他盲杖扫地,快步来到门前,刚握住门把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身后伸来。


    “砰”的一声,重重地将刚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重新按合。


    洛恩高大的身躯如同阴影般从身后笼罩上来,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萧洇的耳廓。


    声音压低,透出一丝危险意味:“阿洇,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萧洇用力想拉开门,却发现那按在门上,看似优雅的手掌,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只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洛恩的声音贴得更近,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气息间的温柔充满危险的试探,“你等了这一天那么久,今晚不是应该很期待和我商讨帝国的未来吗?你应该有无数构想迫不及待要与我分享。”


    洛恩危险的声音,一点点渗入萧洇紧绷的神经:“可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要还衣服,要借手机,现在又准备去洗手间你好像,突然对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事,失去了所有兴趣?”


    萧洇握紧盲杖。


    洛恩的指尖轻轻抚过萧洇雪白的后颈,声音幽冷:“你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阿洇,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知道,萧洇的聪明远超常人。


    以往他能完美瞒过萧洇,全靠那份根深蒂固的信任所带来的“滤镜”,一旦这信任出现裂缝,以萧洇的敏锐和多疑,自己过去许多看似无懈可击的布局,都会在他眼中变得破绽百出。


    萧洇此刻的反应,无疑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但是在逃避面对。


    萧洇缓缓松开握着门把的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冰冷决心,从内心那片废墟中缓缓升起。


    逃避毫无意义。


    萧洇转过身,盲杖轻点地面,绕开身后的洛恩,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张堆满了文件的书桌前,沉默地坐下。


    白纱后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潮湿,萧洇静静地坐着,仿佛一棵内部已被蛀空,却在风雪中勉强支撑着躯干的枯树,颓靡,却又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他要走最险的一步棋,来判断一切值与不值,真与假。


    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他自愿奉上大赦金库秘密。


    如果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今夜,便做个了断。


    洛恩缓缓踱回桌前,目光审视着仿佛瞬间被抽去所有生气的萧洇,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渐渐褪去,染上冰冷的探究。


    不等洛恩开口,萧洇抬起头,声音没有温度,直接撕开了所有伪装:“田落,是你杀的,对吗?”


    洛恩的瞳孔一震,又微眯起眸:“田落?阿洇是指那个被赫莱杀死的”


    洛恩还未说完,萧洇伸手将那枚铜扣放在桌上。


    “眼熟吗?”萧洇冷道,“田落最后握在手里的纽扣,这上面的花纹我抚摸过无数遍,和你外套衣袖上那独一无二的定制纽扣花纹,摸起来一模一样。”


    洛恩拿起那枚纽扣,在指尖端详几秒,唇角轻扯,似为自己居然会有如此愚蠢的失误,而感到可笑。


    “我睡了不止三个小时。”萧洇继续道,声音清冷,“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至少昏睡了不低于三十个小时。”


    洛恩抬眸,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温和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打量,幽幽道:“阿洇,你真傻,聪明的人不会选择与一国之主撕破脸。”


    萧洇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海最深处:“你甚至懒得再多伪装一秒钟吗?”


    洛恩看着眼前俊美的人,忽然轻而冷地笑了一声,就像佩戴许久的面具突然裂落,露出底下深藏的阴鸷与漠然:“因为我太了解你,一旦你对我产生一丁点疑心,你那该死的谨慎和多疑,会让你不再向我吐露一丁点我想要的东西,既然我最主要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我又何必……再继续这无聊的伪装?”


    洛恩指尖轻扬,纽扣随意扔回桌上,似很无奈道:“真可惜啊,就差一点就能得到我最想要的秘密了,没想到一个死去的贱民,能坏掉我最重要的计划。”


    萧洇垂眸,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承认了。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萧洇只觉得心脏裂痛不已,剧烈的痛楚过后,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僵坐在椅子上,声音在微弱的颤抖:“为了那个U盘吗?”


    “如果你当初第一时间将那只U盘交给我,那个Omega不用死。”洛恩漫不经心道。


    “为什么要那只U盘?”萧洇机械似地问。


    洛恩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高贵。


    他放下茶杯,看向萧洇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坦诚的温柔。


    “阿洇,你是我选定的未来王后”洛恩微笑着,声音低沉而悦耳,“我很愿意跟你好好聊聊我的一切,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我都告诉你。”


    萧洇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随着那句承认而流干。


    洛恩站起身,开始在桌前缓缓踱步,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我想要变革,但不是你我曾经畅想的那种可笑的东西,不是把权力和资源分给那些蝼蚁般的平民。”


    那张平日里俊美高贵,令人如沐春风的面孔,因压抑已久的野望和亢奋而微微扭曲,显露出一种狰狞的狂热。


    “我要成为斐兹王那样的存在,无所不能,让所有人畏惧,颤抖,绝对臣服。”


    顿了顿,冷笑一声:“可我那伟大的母亲,她最厌恶的就是斐兹王,为了成为她理想的继承人,我只能扮演她想要的样子,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多可笑!”


    Alpha冰冷而肆意地嘲讽:“看看她,半生追求变革,结果呢?失去贵族支持,陷入无尽的内斗,被身边人欺骗糊弄,斗得精疲力尽,她坐上王位几十年,何曾真正享受过权力极致的乐趣?”


    洛恩的言论冰冷而扭曲:“历史的长河中,翻天覆地何须百年,几十年甚至几年便可有一轮好坏更迭,暴君也好,明君也罢,他们的统治总有一日会在某个意外或蓄谋已久的节点,被颠覆,被改变,历史向来是如此无情的循环,差别仅在于时间长短”


    Alpha嗤笑一声:“我要的是享受权力,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极致的快乐。”


    萧洇蒙目的白纱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所坚信的理想,所付出的忠诚,所憧憬的未来全都成了泡影。


    都是一个野心家精心编织的幻梦。


    “你既然这么想”萧洇声音低哑,透带着心死后的虚无,“当年又为何要接近我,与我大谈那些你瞧不上的东西?”


    洛恩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声音恢复了冷静:“因为你是母亲选中的人,她很早就在为下一步变革铺路,而你,是她精心培养,用来辅佐她心目中理想君王的,最重要的一股助力。”


    “我同周岳川很早就开始合作,从他那里知道母亲对你的人生规划。”洛恩冷笑一声,继续道,“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分化成Beta。”


    “不过你分化后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又见你我关系密切,与顶级Alpha也兄友弟恭所以,你成了承载大赦金库秘密的不二人选。”洛恩微微一笑,“阿洇你看,我母亲直到最后,都在我的剧本里。”


    第103章 “你是专为我而生的,……


    面对萧洇的质问,洛恩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上,从容而坦然,他平静地看着萧洇,仿佛在回答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给你用了两次吐真剂,就在你‘睡着’的那两天。”洛恩微微偏头,“可我至今想不明白,是你体质特殊,还是那药剂的原因,吐真剂并没有对你起效。”


    说着,洛恩摊了摊手,露出一抹无奈笑容:“否则,我今晚也无须大费周折,跟你编造我长姐的故事。”


    萧洇心早已如一潭死水,此刻连波澜都难以兴起,他只是漠然地问:“你就那么确信,我会知道金库的秘密?”


    “排查。”洛恩目光落在萧洇身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审视,“我母亲最近三个月秘密召见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最符合我母亲选择的标准。”


    “所以我和陛下刚结束交谈,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骗到这里”


    “当然,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么说你也查过周驭了?”


    洛恩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周驭?他不需要查,母亲和我都不会信任一个人生历程不够透明的人,他的忠诚永远是个问号,但他的顶级腺体实在难得,所以他可用,而不可信。”


    洛恩说着,踱步绕到萧洇身后,微微弯下腰,双手看似轻柔地搭在萧洇单薄的肩膀上,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


    嘴唇贴近萧洇的耳廓,洛恩声音温柔而危险:“阿洇,虽然我很伤心,我们最终的理念背道而驰,但我也很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胜利的芬芳,“最终,大赦金库的秘密,和你,都落在我手里。”


    萧洇仿佛自动过滤了他后半句话,只是兀自清冷地问:“既然知道我们理念不一,为什么刚才还说,我会是你未来的王后?我不认为你费尽心机上位,会娶一个Beta为王后,更不相信……你这种虚伪阴险到极致的Alpha,会有所谓的真爱。”


    “你说得很对。”洛恩轻笑出声,直起身,走到萧洇身侧,随意地侧身坐在堆满文件的桌沿,以一种悠然自得,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萧洇。


    “让一个Beta做王后,皇室那些老古董会气得当场中风,至于爱?”Alpha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那种虚无缥缈,只会让人软弱的东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洛恩顿了顿,目光像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般,流连在萧洇苍白的脸上,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我说你是我的王后,是因为阿洇,你很快就不再是Beta了。”Alpha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压抑的亢奋,“你将会成为,帝国唯一的顶级Omega。”


    萧洇猛地蹙眉,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寒意席卷而来:“……什么?”


    洛恩欣赏着眼前美丽的猎物,徐徐道:“再过几个月,我所培育的ZX级腺体,就可以进行移植了。”


    ZX级腺体?培育?


    萧洇的瞳孔在白纱后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当初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洛恩通过从田落手中夺来的U盘里的数据,暗中复刻了八区基因塔下,那个惨无人道的腺体培育实验。


    而且他培育的,竟是顶级的ZX级腺体。


    培育一个高阶腺体都需要耗费数以百计的活体腺体作为养分,若是顶级腺体,那需要多少?


    成千上万?


    这简直疯狂!


    洛恩缓缓道:“当初我筹谋对维宙下手,蠢货以为我是为了正义,自作聪明者以为我是因权力斗争,但我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为了那里的腺体培育实验。”


    洛恩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几分:“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和周驭居然毁掉了我的实验室,毁掉了所有重要的数据和仪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至今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从赫莱嘴里撬出,所有核心数据都备份在那个U盘里,我的一切谋划都会落空。”


    很快,洛恩的表情又被巨大的憧憬取代:“培育出的顶级腺体,虽然只能达到自然分化者百分之四十的能力,但这百分之四十,已足以让其他任何腺体望尘莫及”


    萧洇讽笑一声,试图用已知的常识击碎对方的疯狂:“你的计划注定失败,没有人的身体能承受顶级腺体的融合,即便Omega腺体可以跨阶移植,但顶级腺体和其余三阶腺体有本质区别,强行移植,结果只能是宿主和腺体一同毁灭。”


    洛恩低笑起来,俯下身,视线贪婪地流连在萧洇俊美的脸上,眼神炽热得可怕:“阿洇,你说得对,换作帝国任何一个人,结果都会如你所说,但偏偏是你,也只有你,能够适应ZX级腺体。”


    萧洇一怔。


    洛恩不急不缓道:“周岳川他没告诉你吗?你的生物学父亲,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一位,顶级Alpha。”


    萧洇瞬间僵住,他想起周岳川自杀前那晚对自己说的话。


    他是用二十多年前从他国拍买的一颗Alpha精子授孕而生。


    而周岳川与洛恩关系密切,这件事,洛恩必然早就知晓。


    这也无疑验证,周驭的猜测是对的。


    他之所以在分化成Beta后,依旧能得到洛恩的“青睐”和“关照”,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可笑的情谊,而是因为他这具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来自顶级Alpha的,极具价值的血脉。


    “现在你明白了?你体内这一半顶级血脉,将极大提高你与ZX级腺体融合的成功概率”洛恩声音越来越温柔,“阿洇,是专为我而生的,顶级Omega。”


    萧洇缓缓闭上双眼。


    蒙目的白纱下,一行冰冷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所以,从始至终,他所信仰的明君,所珍视的情谊,所憧憬的未来,全都是虚妄。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被精心挑选,等待被使用的工具。


    洛恩缓缓起身,站在萧洇身侧,手掌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他脑后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怜爱。


    “阿洇,听话。”Alpha低声劝诱,仿佛又恢复儒雅温柔的模样,“做我的王后吧,当初分化前,你答应我会永远在我身边辅佐我,虽然未能分化成顶级Alpha,但换这种方式又未尝不可,与我一同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人一生所追求的极致,不就在于此吗?”


    萧洇声音清冷彻骨:“如果我不告诉你大赦金库的地点,也不配合做你所谓的王后,你打算怎么做?”


    洛恩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般,无奈地摇头轻笑:“阿洇,别说这样不懂事的话。”


    “你不是自以为了解我吗?”萧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心死后的麻木与决绝,“既然了解,就该知道,像我这样愚蠢又固执的人,从来不知变通。”


    洛恩唇角微笑的弧度依旧保持着:“腺体移植之后,我会彻底标记你,被标记的Omega,会逐渐爱上标记他的Alpha,我想我们会有相爱的那一日,至于我现在就想要的大赦金库”


    顿了顿,洛恩微微笑了下:“阿洇,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光靠意志坚强就能抵抗一切。”


    指尖轻轻划过萧洇的后颈,“当我真正认真起来,我保证,你一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洛恩俯下身,将一个冰冷而偏执的吻,落在萧洇的头发上,低语声中带着一丝垂怜:“阿洇那么清高的一个人,我真的很不忍心”


    第104章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


    “阿洇,告诉我大赦金库的秘密。”Alpha唇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声音温柔,“只要你开口,今晚,我就为你注射ZX级腺体素,治愈你的眼睛,待你重见光明,便与我一同俯瞰这帝国。”


    萧洇缓缓站起身,白纱蒙目,唇角缄默,像一座清冷的冰雕,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冷硬与决绝。


    “我可以告诉你,但事关重大,我担心隔墙有耳”萧洇的声音平静无波,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门外的动静,“外面的警卫和佣人你确定,他们都绝对可信?”


    洛恩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猎物在最终屈服前,开始那点无谓的挣扎和把戏。


    “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心腹。”洛恩嘴上说着,却还是优雅地起身,“不过,为了让你安心”


    洛恩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守候的亲卫和佣人淡淡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都回楼上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


    “是,殿下。”


    脚步声恭敬地远去。


    洛恩重新关上门,厚重的实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转过身,就见萧洇已到自己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一拳砸向自己。


    洛恩像是早有预料,微微侧头便轻松避开,随之低笑出声,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真是天真啊阿洇,以为让我遣走下属,你就能有机会反杀我吗?”


    Alpha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裹挟着冰冷的讽刺:“可你如何能成功,只靠听声辨位?”


    萧洇一言不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笨拙地落空,就像真的只凭借直觉和声音在战斗。


    洛恩姿态从容,甚至有余暇缓慢挽起袖口,他一边躲闪,一边微笑道:“阿洇比我想象的要更有斗志,看来只靠谈判,是没办法让阿洇听话的。”


    话落,洛恩找准一个空档,猛地贴近,从身后一把箍住萧洇的双臂,将其牢牢锁在怀里。


    另一只手粗暴地扳过萧洇的脸,强迫他仰起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又强势,充满上位者的征服意味。


    萧洇剧烈挣扎,屈辱和愤怒在胸腔炸开,他猛地合上牙关。


    洛恩吃痛,猛地后退一步,唇间渗出血痕,眼底骤然一寒,一记沉重的膝击狠狠砸在萧洇的腹部。


    萧洇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锵啷!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墙上交叉悬挂的两把古剑骤然坠落。


    一把剑恰好落在萧洇脚边,另一把摔在稍远处。


    萧洇急促喘息,靠着墙壁蹲下身,迅速“摸索”着。


    指尖碰到脚边冰冷的剑鞘,下一秒迅速握住剑柄,猛地一拔。


    斑驳的剑鞘脱落,露出里面寒光闪闪,依旧锋利的剑身。


    洛恩擦去唇上的血迹,看着萧洇“茫然”地握着剑指向前,不禁嗤笑,仿佛在好心提醒:“阿洇,那是斐兹王生前所用的佩剑,我曾打磨过它,十分锋利,十分危险。”


    萧洇一言不发,依然似凭借听力,猛地举剑向洛恩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去。


    洛恩轻松避开,利用萧洇“失明”的劣势,不断移动位置,并顺势拾起地上另一把佩剑。


    故意发出轻微声响引导攻击,逗弄似的看着萧洇的剑一次次落空,并轻巧而精准挥剑,划破萧洇手臂,后背,腿部的衣料,在皮肤上留下细细的血痕,但不伤及根本。


    洛恩的笑容越发深邃:“阿洇难道忘了吗,你的剑术,还是我教的。”


    萧洇咬紧牙,依旧一言不发。


    洛恩的声音云淡风轻:“好了阿洇,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说着,目光轻易锁定萧洇因不断攻击而露出的破绽,从侧面无声无息地靠近,准备一击打掉萧洇手中的剑。


    然而,就在洛恩抬手的瞬间,萧洇动作更快。


    那原本因“看不见”而显得笨拙和迟缓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精准与速度,萧洇手腕猛地一翻,转身划出一道刁钻狠戾的弧线。


    不再是听声辨位的盲刺,而是直取洛恩的心脏。


    所有的伪装,示弱,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破绽。


    洛恩瞳孔骤然紧缩,距离太近,对方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


    生死关头,身体强行向一侧偏移,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性信息素。


    但更让洛恩骇然的是,萧洇的动作丝毫没有受信息素影响而迟缓。


    扑哧。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


    剑尖刺入洛恩的胸膛,但因最后时刻的偏移,未能正中心脏,而是贯穿了他的肺叶。


    锋利的剑尖甚至从他后背透出寸许。


    “呃啊”


    洛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萧洇内心涌动着恨意与绝望,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推。


    为阻止剑身继续深入,洛恩下意识握住剑身,脚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一堵墙上。


    掌心已被割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身滴落。


    洛恩嘴角溢出鲜血,呼吸因肺部受损而变得急促困难,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萧洇:“你你怎么可能”


    萧洇空出一只手,抬起,手指勾住眉心的白纱,利落地向下一扯。


    蒙目的白纱飘然落地。


    一双漆黑如墨,清明锐利的眼睛,冰冷地直视着洛恩震惊到几乎扭曲的脸庞。


    “你你看得见?!”洛恩瞳仁震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不可能!你的眼睛怎么可能恢复!”


    他今晚的所有从容和闲情逸致,本都建立在萧洇是个盲人的基础上。


    萧洇清冷道:“我也好奇,今晚我几次险些露出破绽,以你的阴险多疑,竟从未怀疑我的眼睛可能已经恢复,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手腕猛地用力,将剑刃又推进一分,萧洇这才继续冷道:“在我被关押期间,弄瞎我眼睛的人,就是你派去的。”


    正因如此,这个Alpha才自以为很了解他眼睛的状况,比任何人都笃定,他的这双眼睛没有自愈的可能。


    因为需要一具暂时安分,便于控制的“容器”,以及用ZX级腺体素做筹码,诓骗他的信任和秘密。


    如果他猜得没错,洛恩也没想过用ZX级腺体素治疗他的眼睛,因为只要移植ZX级腺体,眼睛便可自动痊愈,根本无需提前浪费一滴ZX级腺体素。


    洛恩唇齿间全是鲜血,没有否认,事实也无须否认,盯着眼前的Beta:“阿洇,看来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教训。”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强悍,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接冲向萧洇。


    然而


    萧洇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洛恩的瞳孔再次因震惊而放大。


    他的高阶Alpha信息素攻击,对萧洇无效?


    这不可能!


    “历史之所以会有恶性循环,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败类存在。”


    萧洇冷声说完,猛地抽出长剑,带出的鲜血溅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


    不等洛恩反应,萧洇手腕一动,剑尖刺向他的咽喉。


    重伤之下,高阶Alpha强悍的身体素质让洛恩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猛地向旁翻滚,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萧洇的手腕上。


    长剑脱手飞出。


    两人瞬间搏斗在一起。


    墙上书架被撞,厚重的古籍哗啦啦掉落。


    洛恩凭借力量优势,终于将萧洇死死按在墙上,一只手铁钳般掐住他纤细的脖颈。


    萧洇手从口袋里猛地抽出,指尖寒光一闪。


    “呃!”


    洛恩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一只手死死捂住左眼。


    鲜血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


    一枚小小的,边缘锋薄的金属片,深深扎入洛恩眼窝中。


    那是萧洇的忠诚勋章。


    勋章的一角已然完全刺入了眼球。


    剧痛让洛恩几乎失去平衡,根本无法立刻将勋章拔出。


    萧洇剧烈咳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去拿掉落在地的长剑。


    靠着墙壁痛苦呻吟的洛恩,眼中闪过惊慌,转身拿起墙架高处放着的,一把造型复古的小巧□□,对着萧洇的下肢猛地扣动。


    萧洇立刻掀翻面前厚重的实木桌板。


    一支弩箭深深钉入桌板,另一支射偏,打中了旁边的皮质沙发,里面的羽绒絮瞬间爆开。


    洛恩继续射击,视线受损,几支弩箭都刺入沙发。


    白色的飞絮弥漫半个房间,严重阻碍视线。


    羽毛缓缓飘落,房间内暂时恢复寂静。


    洛恩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他呼吸艰难,死死盯着羽毛飘落的尽头,握紧□□,准备着最后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等到羽毛渐渐落定,洛恩的视野勉强清晰,他才发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


    萧洇早已消失得无踪。


    洛恩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起身,扶着墙探向书架暗格,摸出一支掺杂ZX级腺体素的恢复剂,迅速扎在自己胸口。


    强效药力压住伤势,洛恩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睛,踉跄着冲出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咆哮:“来人!来人!”


    很快,整个庄园被警报和纷乱的脚步声笼罩。


    萧洇早已打晕一名落单的佣人,飞快换上对方的衣服,混乱中,根据下午熟悉的环境,一路悄无声息地攀上四楼,闪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储物室。


    储物室的窗户正对着庄园外墙边一棵高大的古树。


    萧洇毫不犹豫地翻上窗户,看准角度,纵身一跃。


    身体敏捷精准地落在粗壮的树枝上,树枝剧烈晃动,发出了不可避免的声响。


    “什么人?”下方巡逻的警卫立刻警觉,几道强光瞬间扫了过来。


    “在那边,树上!”有人大吼。


    萧洇没有犹豫,再次发力,从树枝跃向围墙。


    脚尖刚刚踏上围墙,还未站稳,砰,一声震裂的枪响划破夜空。


    萧洇只觉腹侧一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出墙外。


    墙内,传来洛恩压抑着痛苦却无比清晰的咆哮,响彻整个庄园:“抓活的,必须给我活捉他!”


    庄园大门轰然打开,一群如狼似虎的高阶Alpha亲卫冲了出来,冲向萧洇围墙外的坠落点。


    然而,当一群人赶到时,那泥土地上除了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以及一片被压趴的枯草,早已空无一人。


    第105章 “周驭…我再也不想………


    山林深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声,裹挟着更为急促,艰难的喘息声。


    黑暗中,萧洇跌跌撞撞地奔跑,每一步踩下,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数米高墙摔落的撞击,腹侧的枪伤


    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耳鸣声持续不断。


    萧洇没有停下,脑海中深刻着最后一件没完成的事,一路强撑着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


    不知跑了多久,月亮隐入厚重的云层,山林陷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而,在这黑暗和濒临昏迷的边缘,萧洇却感到一种诡异的清晰,视线仿佛在突破某种屏障,依稀看得到周围树木的轮廓。


    步伐越来越踉跄,最后不得不依靠扶着沿途粗糙的树干才能勉强前行,意识虚晃,就在快要彻底陷入黑暗时,眼前豁然开朗。


    萧洇终于跑出密林,一道小陡坡在眼前,坡下是一条在夜色中蜿蜒的公路,偶尔有车辆驶过。


    无力控制身体,萧洇脚下一软,整个人沿着陡坡狼狈地滚落下去。


    碎石和枯枝刮擦着伤口,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腹部的伤口因动作而涌出更多鲜血,萧洇捂着伤处,拖着一条几乎无法动弹的腿,艰难地朝着公路旁停着的一辆老旧小货车挪去。


    与此同时,货车另一侧。


    两名Beta男子正蹲在车轮旁,借着唯一一只手电筒的光,吃力地更换瘪掉的轮胎。


    “早跟你说这轮胎老化了要换,非拖拖拉拉。”年纪稍长的Beta满头大汗,语气焦躁,“王老板催这批药剂催得紧,天亮前送不到八区,尾款都拿不到。”


    另一个年轻些的Beta不耐烦地拧着螺丝:“催命啊,倒卖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重罪,咱俩提着脑袋给他干活,他敢少一个子儿?逼急了咱俩单干,看他还能找到几个有主城通行证的司机。”


    “单干?说得轻巧,一点风吹草动我他妈就心惊肉跳……”年长的Beta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车后方传来“咚”一声闷响。


    两人瞬间噤声,心不由一沉。


    年长的Beta壮着胆子,抓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探身往车后照去。


    光柱只扫过空荡荡的空气,反而忽视车尾地面上,一串断断续续的新鲜血迹。


    “妈的,吓死老子了,什么都没。”他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收回手电。


    这时,年轻的Beta终于拧紧最后一个螺丝:“好了好了,快上车,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两人迅速收拾工具,跳上驾驶室。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小货车颠簸着驶入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就在货车离开的同时,一群Alpha亲卫从山林中冲了出来,陆续跳下陡坡。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强光手电扫过地面,很快发现那串血迹。


    一名亲卫立刻拿出手机向洛恩汇报。


    手机那头,洛恩正忍受着重伤,喘息艰难而粗重:“听好,立刻对外宣称萧洇遭不明势力绑架,即刻在全城,不,在全国范围内搜寻萧洇,若有人能提供重要线索,赏金一千万,若能带回活人赏金三十亿,记住,一定要是活着的。”


    “明白。”


    昏暗颠簸的小货车货厢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抑制剂药盒的气味。


    萧洇倚靠在一堆纸箱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意识在昏迷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腹部的枪伤仍在渗血,将深色的衣料染得更深,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和干涸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艰难地从口袋摸出一部手机,那是他打晕那名佣人后,特地从其身上取走的。


    按下那个深刻在大脑内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声都漫长无比。


    终于,电话被接通。


    萧洇刚想开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鲜血顺着唇角溢出。


    “萧洇?是萧洇吗?”


    手机那头,周驭立刻听出,急促的声音瞬间染上不安,“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萧洇虚弱地闭上眼睛,周驭焦急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他几乎听不真切,断断续续道:“我我现在告诉你项圈的…打开方法…你…认真听…”


    “你在洛恩那里吗?你受伤了是不是?”周驭的声音从焦急到恐慌。


    萧洇已没有力气解释,开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解开那项圈的复杂手法,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但仍将关键步骤强调了两遍。


    直到萧洇终于听到,周驭那边传来一声“咔嗒”声,以及周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声音:“好了,已经解开了,告诉我你在哪里,给我个地址,是不是在洛恩那儿?我马上来!”


    听到“解开”两个字,萧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得到松缓,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周驭…我已经…履行…赌约了…”


    “我现在已经出发。”周驭呼吸汹涌,“我不管你现在什么样,都必须给我撑住!”


    黑暗的货厢里,萧洇的泪无声地滑落。


    意识如同沉船,逐渐失控地坠入冰冷的深海。


    萧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周驭…我不想…再跟你斗了…再也…不想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萧洇身体倒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手机另一端的咆哮再无人回应,没过多久,手机因电量耗尽,彻底陷入死寂。


    小货车依旧在路上疾驰,穿过逐渐苏醒的旷野,驶离华丽而森严主城。


    向着遥远而混乱的第八区驶去。


    雾蒙蒙的清晨,八区一家营养剂销售商铺后院外,小货车终于停下。


    两名Beta司机跳下车,一边抱怨着耽搁的时间,一边熟练地打开货厢门,准备卸货。


    当车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两人瞬间一惊。


    一堆药剂箱旁,赫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泥污的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年轻些的Beta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年长的Beta也是头皮发麻,他们干的活儿本就犯法。


    报警?不可能。


    惊动别人?更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四周无人,他们手忙脚乱地将这个昏迷不醒的“麻烦”搬进一个巨大的空纸箱里,然后合力将箱子扔进不远处,一辆堆满垃圾的垃圾车车斗里。


    垃圾车在装满后,驶向贫民窟附近一个巨大的垃圾倾倒场。


    巨大的车斗缓缓升起,然后猛地一翻。


    成堆的垃圾混合着那个纸箱,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凌晨的寒意尚未散尽,早已有无数贫民窟的流民如同秃鹫般聚集在此,在垃圾山中奋力翻捡着任何可能果腹或换钱的东西。


    “啊啊啊!哥哥有人!”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少女Beta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手指颤抖地指着垃圾堆里。


    少女身旁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脸色黝黄缀满雀斑的少年Beta立刻冲过来,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一片脏污中,半埋着一个身影,一动不动。


    少年皱了皱眉,早已习惯这里的生存法则,在垃圾堆里见到尸体对他而言并不稀奇。


    他拉了拉妹妹:“没事小茉,是个死人,咱们到那边去捡。”


    叫小茉的少女却没有动,她紧张地揪着自己破旧的衣角,大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那人露出的半张脸。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在那人鼻下探了探。


    下一秒,小茉猛地转过头:“哥!他还有气,还活着!”


    少年正抖搂着一件刚从垃圾里捡到,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花裙子,闻言头也没抬:“别管了小茉,被打个半死扔到这儿的,多半是惹了大人物的,沾上就是麻烦,快过来,看这裙子洗洗你能穿不?”


    小茉像是没听见,她跪坐在垃圾上,又伸出手,用手腕内侧相对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人脸颊上的污渍。


    当底下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的俊美轮廓逐渐显露时,小茉不由得怔住,忍不住对哥哥说:“哥,他长得好好看啊,比你在主城捡回来的明星贴画上的人还要好看”


    少年拎着麻袋走过来,没好气地想拉妹妹起来:“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快走快走,再磨蹭好东西都让别人……”


    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拉着妹妹的手也顿在半空。


    他目光死死盯在那张被擦净的脸上,用力挤了挤眼睛,又凑近仔细看。


    “我靠怎么是他?!”少年惊呼。


    小茉一脸茫然:“哥,你认识他?”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扔下手中的麻袋,迅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刨开堆积在那人身上的垃圾,同时急声道:“小茉快来帮忙,快!”


    小茉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帮兄长用力将昏迷中的男子从垃圾堆里拖拽出来,


    手指触碰到男子的皮肤,只觉得烫得惊人。


    发烧了?


    少年喘着气,费力地将男子背到自己尚且单薄的背上,也顾不上捡那些垃圾,把麻袋塞给妹妹让她拿着,一边艰难地迈步,一边对妹妹解释。


    “之前…之前我偷偷混进主城,差点死在一个剧院,就是他救了我。”少年的声音因吃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难掩的激动,“还有还有,给你买药治病的那些钱,就是…就是我把他当时给我的那枚胸针卖掉换来的!”


    少年喘了口粗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小茉,这个人是我们大恩人!”


    第106章 二次分化。


    贫民窟的道路在下过雨后泥泞不堪,破烂的集装箱杂乱地堆叠在污水横流的空地旁。


    阿锐背着那个沉重而滚烫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淤泥里。


    他和小妹的家,在一棵枯死大半的高大树干旁,一个架起的勉强遮风挡雨的破棚子,棚顶耷拉着的塑料布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阿锐费力地钻过低矮的棚口,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平整的地方,一张用捡来的石砖和破木板简易搭成的“床”上。


    小茉立刻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惊。


    小茉不安道:“哥,他身体温度高得离谱。”


    阿锐脸色凝重,毫不犹豫地跑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们省吃俭用存下的所有钱币。


    “小茉你看着他,我去东头买点退烧药和伤药。”


    少年箭一样冲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破败的棚户区深处。


    小茉心急如焚,感觉床上的人快要被体内的高热蒸熟了。


    她跑到棚外一个积满雨水的破瓦缸前,舀了些冰冷的雨水,又找来家里最干净的一块旧布,浸湿后不断擦拭着那人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小茉颤抖着手,缓缓解开对方那件早已被血污和泥泞浸透,贴在身上的衣服。


    当上身衣物最终被褪下,露出下面布满各种伤口的身体时,小茉倒吸一口凉气。


    多处割伤,大片大片的擦伤和淤青,还有腹部那个最为骇人的伤口,血肉淋漓,仍在缓慢地渗着血水。


    在这种肮脏恶劣的环境下,得不到及时治疗,伤口很快就会感染腐烂,几乎是必死无疑。


    小茉强忍害怕,烧了点热水,用温水更加仔细地帮他擦拭身体,处理那些相对浅显的伤口。


    她一边擦,一边祈祷哥哥能快点回来。


    然而,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男子皮肤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高,甚至烫得有些灼手。


    更诡异的是,皮肤表面竟然开始升起缕缕极淡的,如同水蒸气般的白色雾气。


    她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些细长的割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收缩愈合。


    仿佛有无形的针线正在飞快地缝合。


    少女目光惊恐地移向腹侧那个最严重的伤口,只见那模糊的血肉似乎在轻微地,自主地蠕动,然后,一个小小的,沾染着鲜血的金属块,竟被肌体自主从伤口深处推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落在床边的泥地上。


    小茉下意识捡起那坚硬的物体,发现竟然是一颗子弹。


    她骇然抬头,就见那处可怕的伤口也被浓郁的白色雾气所笼罩,雾气之中,伤口边缘的血肉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缓慢生长,弥合。


    “妖…妖怪……”小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脑子里瞬间闪过她捡到的那本破烂漫画书里的情节。


    只有妖怪才有这种可怕的自愈能力。


    “不会的。”突然又用力摇头,少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哥哥说过,这世界上没有鬼怪的。”


    少女再次鼓足勇气看向床上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那氤氲的玉岩屋,如同仙境般的白色雾气中,床上的人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男子那原本乌黑的短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一种如同月辉凝练而成的,纯净而清冷的银白。


    不仅仅是头发,连他的眉毛,睫毛,都化为了同样的霜雪之色。


    与此同时,男子本就出色的皮肤更加细腻,在棚屋昏暗的光线下,自行泛着柔和而莹润的光泽。


    所有伤口都已消失,只剩下完美无瑕的,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躯体。


    小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棚外狂奔。


    “哥!有妖怪!!”


    ……


    与此同时,阿锐用几乎所有的积蓄,换回了一小包宝贵的退烧药和消炎药粉。


    他紧紧攥着那救命的药包,朝着家的方向拼命狂奔。


    越靠近家,少年越感到不对劲。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并非在忙碌或行走,而是一个个神情恍惚,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度沉醉,近乎迷幻的笑容。


    一群人微微仰着头,像贪婪的瘾君子般,痴迷地嗅吸着空气中的某种气息,脚步虚浮,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阿锐一脸茫然。


    人越来越多,几乎是附近所有人都从家里,从窝棚里走了出来,加入了这支沉默而诡异的队伍,一个个眼底透着狂热的渴望,仿佛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们灵魂。


    阿锐发现,失智的都是那些分化后的成年人,而那些尚未分化的孩童和少年,则像他一样保持着清醒,他们哭喊着拉扯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未知的方向。


    阿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很快发现,所有人汇聚的中心点,就是他家的方向。


    牵挂着家中的小妹,阿锐立刻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所有人像是突然被唤醒了某种原始的渴望,原本缓慢恍惚的人群,一瞬间如同饥饿的兽群锁定了猎物,疯狂地朝着那个中心点狂奔而去。


    成百上千人,形成了一股失控的,汹涌的人浪,冲向那棵枯树下破败的棚屋。


    阿锐被这疯狂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他好不容易才靠近自家门口,赫然发现自家棚屋旁那棵高大的枯树下,已经被人浪一层叠一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树底下,一群人纷纷伸出手臂,抓挠着上方的空气,脸上是扭曲的垂涎和失控的欲望,眼神狂热地盯着树梢,俨然如同发情的野兽。


    这一幕看得阿锐心惊肉跳,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猛地抬头看向树杈。


    只见高处的枝干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拥有一头月华般耀眼银发,身姿颀长而利落,他一只手扶着粗壮的树干,另一只手正搂着他妹妹小茉的肩膀。


    与其说是搂着,更像是在稳住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掉下去的小茉。


    小茉脸色惨白,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看着下方沸腾可怕的疯狂人海,下意识地将身旁男子的衣服抓得更紧。


    她颤抖着转过头,刚想对救她上来的人说些什么,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映入眼帘,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古神话中的美神。


    萧洇此刻头晕目眩,体内奔涌的力量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高热让他有些恍惚。


    自小熟知的ABO生理知识,让他很快明白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虽然无法解释缘由,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分化了。


    二次分化。


    Alpha和Omega在分化时,信息素会短暂失控外泄,释放的信息素确实具有诱偶性,但绝不足以让Alpha或Omega失去神智,更不可能引诱对信息素极不敏感的Beta。


    然而此刻,树下那些陷入疯狂,如同丧尸围城般的人群,几乎清一色全是Beta。


    萧洇无法理解,自己分化后的信息素,竟然能跨越生理界限,如此强烈地影响Beta。


    这种信息素引诱如此霸道和原始,直接剥夺了这群人的理智。


    分化带来的高热仍未完全消退,萧洇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控制住自己仍在自然外泄的,惹来这场巨大麻烦的信息素。


    他看了一眼身旁吓得魂不附体的少女,微微蹙眉。


    刚才情况危急,他只以为是遇到危险,情急之下才将这名少女一同带上树躲避,但现在看来,自己本身,才是她最大的危险源头。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感受到体内躁动的信息素稍稍得到收敛,萧洇低声道:“抓紧我。”


    萧洇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的一块布料,就近折下一根相对尖锐的枯枝,毫不犹豫地用尖端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在冰雪般的肌肤上,有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萧洇将布料按在伤口上,浸透鲜血,然后将染血的布条紧紧缠绕在枯枝的一端。


    他看准远处一个相对空旷的方向,用尽全力抛出去。


    刚分化的Omega,血液中蕴含着浓度最高,最为纯净的原始信息素,对于树下这些被本能驱使的Beta来说,无疑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果然。


    那块沾血的布条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点燃了更大的疯狂。


    围聚在树下的人群猛地转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扑向那落下的布条。


    最先捡到布条的男人如同癫狂的痴汉,将脸深深埋进布料中用力嗅吸,摩擦,发出陶醉的呻吟。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身后汹涌扑来的人浪瞬间吞没。


    一场混战骤然展开。


    趁此机会,萧洇立刻带着小茉从树上下来,拉着小茉的手从背离人群的方向跑。


    小茉惊讶地发现,对方那一头银发,正在可控的,一点点恢复成黑色。


    跑出很远,萧洇才松开少女。


    小茉惊魂未定,手捂着狂跳的心口,茫然地回头看向不远处那片仍在疯狂骚动的人群。


    再转过头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第107章 “你…你到底是人…还……


    大规模流民不正常地聚集,很快引起附近巡查员的警觉。


    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几名身着制服的低阶Alpha巡查员骑着高头大马冲入这片区域。


    为首的Alpha毫不犹豫地举起配枪,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诱发人群失控的源头早已悄然离去,空气中那勾魂摄魄的气息已淡得近乎虚无。


    枪声的震慑力让乌泱泱的人群骤然清醒,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大梦初醒,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聚集在这里。


    不少人茫然挠头,尴尬地整理着衣裤,试图掩盖下身那不自然的支棱。


    人群在一种无声的困惑中,很快四散开,留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贫民窟九成区域没有监控设施,巡查员根本无从查起。


    他们拦下几个Beta盘问,对方也只是支支吾吾,称突然觉得身体燥热难耐,不受控制地就想往这里跑,具体原因一概不知。


    唯有几个住在附近,尚未分化的少年,努力地向巡查员比划着描述刚才惊人的一幕。


    一个人影站在高高的枯树枝杈上,树干遮挡,看不清模样,但有一头异常醒目,月光似的银发。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伸手想去触碰他。


    他旁边好像还有个女孩。


    因为同住一片区域,有人认得那个女孩,是小痞子阿锐的妹妹,小茉。


    巡查员找到那间倚靠着枯树的破棚屋,小茉早已被哥哥反复叮嘱过。


    她小手紧张地揪着打满补丁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重复着哥哥教她的话:“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家待着,突然有个陌生人闯进来,把我抓到了树上…我…我害怕极了,趁他不注意才挣脱跑掉的……”


    小茉演技生涩,但那份惊惧和慌乱却无比真实,巡查员看着这营养不良,瑟瑟发抖的病弱少女,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棚屋,实在无法将她与一场诡异的千人骚动联系起来。


    盘问了几句,得不到更多线索,只得离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破棚屋里点起一盏小小的,昏黄的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阿锐和妹妹小茉对坐在那张由石砖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小桌旁。


    桌上放着两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中间摆着一包药。


    小茉将中午省下的半个干硬馒头剥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半递给哥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关系的哥,你都说了,那个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你用积蓄给他买药,我觉得一点都没错,哥你一直教我的,别人怎么对我们,我们就要怎么回报别人。”


    阿锐脸色复杂地点点头。


    他并非后悔为恩人买药,只是看着妹妹依旧瘦弱的身躯,心头沉甸甸的。


    小茉的病虽恢复大半,但至少还需半年的药巩固调养,否则极易复发。


    那笔钱本还能支撑两个月的药费,加上他在地下拳场打杂断断续续的工资,勉强能熬过半年。


    可现在……


    “我待会儿去拳场找老板,看能不能预支两个月的工钱。”阿锐没有接妹妹递过来的馒头,只是捧起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大口灌下去,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胃里的空虚和心里的焦虑。


    小茉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影。


    “啊!”


    小茉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起身躲到哥哥身后,声音发颤,“哥!门口有人!有人!”


    阿锐被妹妹的惊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将妹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门口。


    “谁?”阿锐一脸凶相地吼道。


    这些年他一直扮狠,打架凶狠搏命,附近没人敢招惹欺负他和小茉。


    门外,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夜幕吞噬,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无声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缓缓向前,迈入昏暗的油灯光晕笼罩范围。


    灯光逐渐照亮他的面容和身形。


    “是…是你!”阿锐瞪大了眼睛。


    尽管对方脸上刻意涂抹了脏污,但那过于出色的面部轮廓,以及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款式的衣服,都让阿锐瞬间认出,这就是他凌晨从垃圾堆里背回来的男子。


    虽然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恩人,但回想起早上那如同丧尸围城般可怕的场景,兄妹俩此刻依旧心有余悸,脸上写满了戒备和不安,下意识地靠在一起。


    萧洇的目光平和地落在眼前面熟的少年脸上,记忆飞快翻页,很快便检索到了这份熟悉的源头。


    皇玥赌场,那个地下剧场,为了给妹妹赚取药费而准备上台表演,但最后被他顶替上台的少年。


    视线又扫过少年身后那个吓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少女,心中了然。


    阿锐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凝滞的气氛:“那个…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


    “认识。”萧洇轻声打断,吐出一个关键词,“皇玥剧场。”


    仅仅四个字,令阿锐一下子放松下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记得!您记得就好!”


    小茉探出半个脑袋,大着胆子,怯生生地问:“你…你到底是人…还是…”


    “小茉,别胡说。”阿锐急忙回头制止妹妹。


    萧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少女惊惶未定的脸上,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耐心:“早上的事吓到你了,我很抱歉,还请两位能替我保守秘密。”


    萧洇并不确定这兄妹俩完全可信,所以称自己姓肃,是主城皇玥赌场的一名工作人员,因为得罪老板,才会遭此一难。


    贫民窟消息闭塞,这里的人只专注生存,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和自己生存利益无关的事情。


    即便是去过一趟主城的少年阿锐,也只是比旁人多点听闻,虽然能说出几个主城风云人物的名讳,但连其模样都未真正见过。


    对方的态度温和而坦诚,小茉心中的恐惧稍稍减退,不自觉地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张,惊为天人的俊美面庞,于是从哥哥身后挪出来,拉过桌边一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您请坐,我…我给你盛碗粥。”


    小茉将家里最后一只空碗拿来,盛了浅浅一碗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粥汤,放在萧洇面前。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面前那半块剥好的馒头推到萧洇碗边,想到对方是来自主城的人,可能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不禁窘迫道:“家里…家里只有这个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连忙将桌上那包药推向萧洇,认真地解释:“这个给您…这是我哥今早特意为您买的药。”


    萧洇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碗清澈见底的粥汤,小半块干硬粗糙的馒头,干净而破败的棚屋,最后落在那药包上。


    贫民窟的条件萧洇心中清楚。


    这兄妹俩的生活已拮据到如此地步,竟还为他这个陌生人买药。


    阿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洇。


    他觉得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尽管脸上脏污,衣衫褴褛,但静坐那里,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贵公子般的沉静气质。


    “您要是没地方去,尽管在这里安心住下。”阿锐果断道,“我今晚就去找我老板预支工钱,明天买点吃的回来。”


    萧洇抬起眼,平静地问:“那胸针,你卖了多少钱?”


    阿锐老实地回答:“一千多币。”


    萧洇沉默了几秒,那枚胸针,价值至少数十万币。


    一千多…显然是被骗了。


    小茉急忙帮哥哥解释:“对不起,钱都被拿去买药治我的病…已经用完了…”


    萧洇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那你的病,现在好了吗?”


    小茉愣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没完全好,还得再吃半年药巩固,不然容易复发……”


    萧洇再次沉默片刻,然后抬眼看向阿锐,直接问:“这里,哪里来钱最快?”


    他需要在这个地方暂时隐匿,以便有时间弄清楚一些事情,而有熟悉这里的人为他在一些事情上指引解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曲折,以及危险。


    阿锐以为萧洇是想尽快找工作,立刻道:“正好,我打工的那个地下拳场,老板昨天还说要招人,我今晚就可以带您过去看看,只是…”


    顿了顿,有些为难:“想去的人很多,竞争挺大的,能不能选上我不确定。”


    听到“拳场”二字,萧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行前,萧洇提出想对自己的容貌进行伪装。


    小茉从墙角,宝贝似的拖出一个破纸箱。


    那是她平日里捡垃圾时,偶尔能从废弃化妆品里挑出来的,密封完好,看起来没怎么被污染的眼影盘和眉笔之类的彩妆。


    平时这一片有谁结婚当新娘了,她会过去给人家化妆,赚几币手工费。


    萧洇换上阿锐的一套衣裤,坐在那盏小油灯下,由小茉为他装扮。


    冷白细腻的皮肤涂抹得黝黑粗糙,点上雀斑,用暗影弱化过于完美的骨骼轮廓。


    最后,在那极具辨识度的挺拔鼻梁上,贴上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早已过期的创可贴。


    最终化成一个扔进贫民窟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带着几分落魄和丑陋的普通人。


    临出门前,萧洇从口袋掏出那小半块馒头。


    他将馒头轻轻掰开一条缝隙,然后悄悄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一连七八滴,精准地滴入馒头的内瓤中。


    萧洇转身,将这块浸染了他鲜血的馒头递给小茉,语气平静无波:“吃下它。”


    小茉连忙摆手:“这是给你的…你刚才一口都没吃…”


    萧洇只是看着她,几乎将馒头递到了她的唇边,重复道:“我不饿,你吃下它。”


    萧洇目光沉静,平静的话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


    小茉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接到了不容违抗的命令一般,下意识地接过馒头,迟疑了两秒,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迅速将那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汇报道:“吃…吃完了。”


    萧洇这才点了一下头,转身对阿锐道:“走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贫民窟昏暗曲折,散发着污浊气味的小巷深处。


    棚屋内,小茉收拾碗筷。


    过了没一会儿,突然感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清凉润泽的流体,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最终汇聚于肺腑间。


    那因病症而沉积在胸口多年的闷塞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第108章 “你已经输了。”……


    天色完全暗下,贫民窟愈显死寂,大片区域沉陷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烛火或油灯那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晕。


    阿锐直接称萧洇为肃哥,一路上知无不言。


    他感觉这位肃先生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但身形清瘦单薄,在被小茉用那劣质的美黑水涂抹之前,那身细白的皮肤,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


    阿锐心里琢磨,这位从主城来的恩人,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这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还算结实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傲的义气:“我对这地方熟得很,肃哥以后有啥事尽管问我,你是我跟小茉的恩人,对恩人,我阿锐跟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走了将近半小时,远离了相对平静的居住区,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喧嚣而混乱。


    最终,阿锐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铁皮门前停下。


    门旁靠着两个身材高壮的Beta守卫,嘴里叼着劣质烟卷,眼神浑浊而警惕。


    “阿锐,这谁啊?”其中一个守卫上下打量着阿锐身后的萧洇,目光带着审视。


    “强哥,这是我一朋友,来找活儿干的,我带他来见见老板。”阿锐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烟,赔着笑脸。


    守卫接过烟,瞥了一眼萧洇那副黝黑平庸,甚至带着点落魄气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一推开那扇铁皮门,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地下拳场。


    难得的是,这里有电机制造出的灯光。


    中央的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群面色亢奋,衣着破旧的Beta流民,正声嘶力竭地朝着台上吼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的,暴力的狂热。


    就在这时,擂台上,一名Beta拳手被对手一记重腿狠狠踹下擂台,砰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满脸是血,抱着扭曲的手臂痛苦地蜷缩呻吟。


    擂台四周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台上获胜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他傲慢地环视台下,啐了一口唾沫,声音粗粝:“一群贱民,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萧洇敏锐地嗅到从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劣质橡胶味的低阶Alpha信息素。


    “又是这个Alpha。”阿锐语气里满是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萧洇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对阿锐道:“Alpha和Beta同台并不公平,这里没有规则?”


    阿锐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儿哪有什么公平?谁给钱多谁就是规矩,经常有贫民窟外来的Alpha,花大价钱找老板,就为了体验虐菜的快感,老板靠他们赚的钱,比门票和赌拳多多了,所以每次有这种‘贵客’,老板就会把这样的拳手一个个派上去,让人家打个痛快。”


    此时,台上那名叫乌仁的Alpha,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厚沓早就备好的现金,对着台下的人群嚣张地晃了晃:“贱民们看好了,小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撒钱来了,今天谁有胆子上来,撑过一分钟不倒下,这钱我分他一半,撑过两分钟,全是他的!”


    厚厚一沓纸币,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对于台下这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流民来说,这笔钱足以改变命运,甚至够在贫民窟奢侈地过好多年。


    诱惑巨大,但台下却一片死寂,刚才那个被踹下台,生死不知的拳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专业的拳手尚且如此,他们这些普通人上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阿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不再关注擂台。


    他转头对萧洇道:“肃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后面找老板问问工作的事。”


    说完,阿锐朝着仓库后方的小办公室走去。


    萧洇的目光却依旧锁定在擂台上那个嚣张的Alpha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半晌,缓缓举起手。


    “我来。”


    萧洇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皮肤黝黑,相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丑陋,身材在宽大的旧衣服下显得清瘦单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这小子穷疯了吧?”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萧洇面无表情地走上擂台,站定在乌仁面前。


    他的身形与肌肉偾张的Alpha对比,显得格外纤细甚至有些脆弱。


    “你刚才说,撑过两分钟,钱都归我,确定吗?”萧洇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乌仁用轻蔑的眼神将萧洇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只觉得对方细胳膊细腿,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他嗤笑一声,直接将那沓钱扔在擂台上:“当然。”


    萧洇:“如果不到两分钟,我就击败你,钱是否也归我?”


    乌仁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归,都归你,但是臭小子,自不量力是会死人的,知道这拳场每年抬出去多少人吗?”


    萧洇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冷静地追问:“规矩是什么?输赢如何判定?”


    乌仁被他这副完全不被自己气势所慑的冷静态度,弄得有些火大,不耐烦地道:“咱不玩拳击,就自由格斗,没规矩,倒地不起,或者被老子踹下台,就算输。”


    “好。”


    萧洇微微颔首,身体挺直,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对着乌仁做了一个极其简洁,却又带着无形挑衅意味的手势。


    清冷启唇:“开始吧。”


    乌仁被这轻慢的态度彻底激怒,瞬间如头发狂的蛮牛,迅猛无比的一记重拳,直轰萧洇面门。


    拳风呼啸,带着Alpha惊人的蛮力。


    台下甚至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最后一刹那,萧洇以一个极小角度,巧妙利落地侧身闪避。


    那致命的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萧洇顺势弯腰,前踏一步,鬼魅般贴近乌仁惯性前冲的身体,下一秒猛地回身拧腰,一条腿凌厉而起。


    修长笔直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背绷直,精准狠戾地踹在乌仁毫无防备的后心。


    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Alpha像只被巨力抛出的大□□,双脚离地,狼狈不堪地飞过擂台边缘,重重面朝下摔向人群。


    人群惊呼,哗然散开一片空地。


    呯。


    乌仁摔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冒金星。


    短暂的死寂之后,擂台四周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吼和欢呼。


    这些长期被Alpha信息素和武力压制的Beta,此刻仿佛将自己积压多年的憋屈和愤怒都灌注在了这欢呼声中。


    就在这时,阿锐灰头土脸地从老板办公室出来。


    老板已经招好人,想为萧洇谋求的工作不仅没谈成,还被劈头盖脸破骂了一顿。


    阿锐寻找萧洇,突然看到擂台上的身影,顿时吓得不轻,他立刻挤开人群冲到擂台边。


    这时,乌仁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四周的欢呼像无数个巴掌扇在他脸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再次跳上擂台,指着萧洇大吼道:“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萧洇捡起擂台角落那沓钱,掂量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已经输了。”


    乌仁脸红脖子粗,拎起脖子底下那根大粗金链子,恶狠狠道:“老子又不是玩不起,如果你还能赢我,这个也归你!”


    萧洇的目光在那条分量不轻的金链子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好。”


    注意到擂台边焦急万分的阿锐,萧洇手腕一扬,将那沓厚厚的现金精准地抛到他怀里。


    “拿好。”


    阿锐手忙脚乱地接住钱,刚想说什么,台上的乌仁已经咆哮着冲向萧洇。


    “小心!”


    萧洇眼神一凛,身形灵活闪避。


    避免被缠斗,在乌仁因愤怒而露出破绽的瞬间,萧洇猛地探手,抓住乌仁额顶头发,用力下压。


    一瞬间,屈起的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疾速高抬。


    嗙!


    坚硬的膝盖骨与鼻梁骨撞出脆响。


    乌仁惨叫一声,鼻血喷溅,整个人踉跄后退,又发狂似的冲向萧洇。


    萧洇两步助跑,凌空跃起,双腿灵活而精准地夹住乌仁粗壮的脖颈。


    核心腰腹力量瞬间爆发,借助自身的体重和冲力,萧洇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又充满暴力美学的剪刀脚绞杀。


    乌仁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巧劲和巨力带动,毫无反抗之力地狠狠摔在擂台之上。


    同时惊觉,自己刚才小范围使用的信息素攻击,居然对这个Beta毫无影响。


    注射过抵制剂了吗?


    萧洇双腿铁钳般死死锁住乌仁的咽喉,越绞越紧。


    乌仁眼球暴突,面色迅速由红变紫,徒劳地用手拍打着擂台地面,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求饶:“认认输……我…认输!!”


    萧洇闻言,干脆利落松开双腿。


    他起身,站在瘫躺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的乌仁身边,弯下腰,手指勾住那根金项链,用力一扯,便将其收入手中。


    萧洇看也没看台下那些狂热崇拜的目光,径直跳下擂台,对还处于震惊呆滞状态的阿锐淡淡道:“回去。”


    说完,萧洇率先朝着出口迈去,步伐沉稳笃定,与身后依旧沸腾喧嚣的拳场形成鲜明反差。


    阿锐回过神,心脏狂跳不止,连忙将怀里那沓现金用衣服下摆裹住,快步跟上那道仿佛笼罩着迷雾,却又强大得令人倍觉可靠的身影。


    第109章 是为神祇本身。 ……


    那根沉甸甸的大金链子,在萧洇指点下,阿锐最终以一万多币的价格脱手。


    当厚厚一沓钞票拿在手里,阿锐几乎觉得自己成了这片贫民窟里隐形的富豪。


    拳场骚动已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在萧洇提议下,三人搬入了贫民窟的东南域。


    那里的巡查员数量多,治安相对好些,甚至能看到些许简陋的泥巴或铁皮房,而不是随处可见的破烂棚户。


    阿锐给几个巡查员头目塞了三百币,对方才心照不宣地默许他们的迁入。


    有了钱,阿锐底气十足地买下了两层的铁皮房,虽然依旧简陋,但和之前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楼下两间,楼上一间。


    兄妹俩兴奋得像拥有了城堡,修修补补,擦擦洗洗忙活了一整天。


    萧洇住进楼上那间相对独立安静的房间,他只在自己身上留了几百币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钱尽数交给了阿锐应付日常。


    清晨,小茉端着早饭上楼。


    房门敞着,萧洇正仰面躺在地上铺开的硬纸板上,双脚勾住床板底部的缝隙,正在进行仰卧起坐。


    萧洇已经锻炼许久,额前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衣摆被不经意地卷起一小截,随着每一次起身的动作,腰腹间紧薄的肌肉线条清晰地绷紧显现。


    那片肌肤未被劣质的美黑水涂抹过,在晨光中雪白得晃眼,有汗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没入裤腰深处。


    小茉脸唰的红透,慌忙将饭碗放在门口一张矮凳上,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洇动作未停。


    分化成Omega后,受腺体激素,他的四肢和腰身似乎正朝着更柔软纤细的方向变化,一身薄肌流失大半,只能通过更高强度的训练,将失去的那部分肌体力量练回来。


    早饭后,萧洇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鼻梁上依旧贴着那块过期的创可贴,沉默地出门。


    目的地是一家由泥巴屋和两间相连的铁皮房组成的书屋。


    书屋门面破旧,书屋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Beta老人,大家都叫他老羊。


    几十年来,老羊用糖果饼干之类的小玩意儿,从贫民窟的孩子们手中兑换他们从各处垃圾场捡来的书籍。


    日积月累,这里的书架上,地上,角落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满各种书籍。


    从破烂的儿童画册到深奥的专业典籍,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在主城绝版,几经辗转流落至此的珍贵文献。


    老羊将这些来源各异的书籍整理得井井有条,免费供这一片区域的人借阅。


    书屋店外,总是三三两两地坐着或靠着一些前来看书的大人和小孩。


    老羊像个无所不知的学者,无论谁提出稀奇古怪的问题,他总能慢悠悠地给出答案。


    萧洇每日都来书屋,在这庞大的书籍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找到几本页面泛黄,纸张已风化的脆弱不堪的古籍。


    他曾耗费不少时间精力研究SX级腺体,但因缺乏实体参照,即便能找到大量书籍文献记录,也难以辨识真假。


    但现在不同,他自身就是最好的验证对象。


    寂静的深夜,小屋中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萧洇凝视着跳动的火苗,拔下自己两根发丝,发丝触及火舌瞬间,倏地燃起一簇幽冷的蓝火,诡异而绚丽。


    这与那本古籍中的记载别无二致。


    ZX级Omega的发丝,会燃烧出独特的冰蓝色火焰。


    书中有提,因为ZX级腺体独一无二的能力,往往会给宿主带来灭顶之灾,因此在岁月长河中,逐渐进化出隐匿自身特性的能力。


    就如在分化成顶级Omega之前,会先分化成平平无奇的Beta。


    以及,ZX级信息素没有味道。


    当不释放或仅微量释放信息素时,后颈的腺体处于隐形状态,外观与Beta无异,唯有大量释放信息素时,身体才会进入顶级Omega的完全形态,腺体显现,全身毛发变成银白色。


    书中提及到大量的ZX级信息素的能力,治疗,引诱,致幻等等,只有在腺体发育完全成熟,才能灵活运动。


    而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年。


    书的最后有这样一段话。


    人类奉顶级Omega为ABO三性的母源体,以及生灵之主,认为其无所不能,可救世人于水火,此言并非夸张,ZX级Omega乃超脱众生之存在,是为神祇本身。


    昏黄的烛光中,萧洇平静地合上书页。


    这本书的年代过于久远,字里行间充满狂热,大多内容更像是一位对顶级Omega痴狂的崇拜者的臆想,而非严谨的学术记载。


    其中太多内容,需要他在腺体成熟后,逐一验证。


    严寒褪去,空气中弥漫起温暖的春意。


    萧洇头发渐渐长长,为更便于伪装他没有修剪,而是用小茉给的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在脑后随意地扎起一小束。


    发丝从耳畔垂落时也毫不在意。


    萧洇除了锻炼,大多时间都在书屋,最初只专注于寻找ZX级Omega相关书籍,后来渐渐也会翻阅其他。


    书屋角落堆放着过期报纸,最早也是四五天前的,算是这片信息闭塞的区域里,了解外界风云变幻的唯一窗口。


    几乎每一份报纸上,都有为萧洇单独预留的版面。


    醒目的照片印在上面,声称他被不明势力绑架,帝国正倾尽全力搜寻。


    赏金数额已高到一个荒谬离谱的地步。


    萧洇几乎能透过那些冰冷的印刷字体,感受到洛恩无法宣泄的迫切和暴怒。


    书屋的老羊逐渐注意到常来的萧洇。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虽几乎不与人交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锐利,从阅读的书目可看出,是有些学识底子的,于是开始经常与萧洇搭话,给他推荐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藏书。


    这天清晨,萧洇照例最先走向堆放报纸的角落。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发现日期竟是昨天的,比往常新鲜了许多。


    紧接着,报纸头版上那巨大加粗,如同讣告般的黑色标题,撞入他的眼帘。


    女王陛下薨逝,帝国上下沉痛哀悼


    萧洇目光一震,手指猛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那行宣告帝国巨变的文字,呼吸渐渐汹涌。


    在那沉重标题之下,还有一段醒目的文字,宣告原本代理执政的洛恩,正式加冕为帝国新君——


    作者有话说:十章以内回主城


    第110章 “您是覆帆组织的成员……


    午夜,暴雨倾盆而至。


    雨点密集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砰砰声响,幽暗的房间内,烛火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萧洇如一尊沉默的雕塑,静坐在床沿,盯着前方虚无的幽暗,手边散落着四五张近日的报纸。


    女王薨逝,新君继位。


    新政颁布,赋予皇室贵族更高的权力。


    宣扬Alpha为帝国支柱,Omega资源论,Beta原罪论,制定Beta子民六等分级制,平民税赋新法诞生


    帝国的财富及资源,将以比过往更加夸张的流速涌向主城,普通人对上的阶级斗争尚未开始,底层已在内部分裂中自相残杀。


    而更多荒唐的规则,正蓄势待发。


    萧洇手指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起身打开房门,披上拼接而成的塑料雨披,下楼,沉默地走入暴雨之中,踏在泥泞中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贫民窟在暴雨中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电划过时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萧洇对这条走了数月的路径,早已熟稔于心,他穿过一片纵横交错,最终停在一间低矮的书屋前。


    咚咚咚。


    叩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异常的坚定。


    屋内传来窸窣的动静。


    老羊嘟囔着下床:“谁啊大晚上的。”


    油灯亮起,门吱呀一声打开。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门外青年。


    他笔挺地站在门口,即便浑身湿透,也不显半分狼狈,雨水顺着他锋利的颌线滑落,那双漆黑锐利眼睛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望向开门的人。


    “小肃啊。”老羊吓了一跳,连忙将人让进屋,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担忧,“这鬼天气你还往外跑,而且还深更半夜的,快进来快进来,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萧洇踏进屋内,转身看向正在关门的老羊,开门见山的声音平静,但掷地有声:“您是覆帆组织的成员,对吗?”


    哐当!


    致命的话语抛得突然,老羊手中的门栓险些滑落,他稳住油灯,转过身时,脸上皱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更深。


    “话不能乱说啊,那几个字沾上是要丢命的,你这孩子,从哪里听来的胡话?这种玩笑开不得啊。”老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中油灯。


    “帝国的忠诚手册,以及相关宣扬书籍,每年被大量印刷,帝国各区随处可见,那也是孩童们最容易捡来找你换糖果的书。”


    萧洇的声音如一条平冷的直线,却字字清晰,“可您这书屋里,一本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理论上,这种书应该是最常见的才对。”


    老羊张嘴想反驳,嘴唇哆嗦着,却被萧洇冷静地打断:“这里有一部分书籍,字里行间藏着覆帆宣扬的思想,特别是您推荐我的那几本”


    老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依然装傻:“我,我就是个收破书的,哪知道其中有什么内容,再说了,巡查员也偶尔到我这里查看啊”


    “巡查员发现不了,是因为他们不会像我这样一待数月,翻遍每本书。”萧洇向前一步,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但其中并没有审判的意味,“流民意识不到,是因为帝国从不在这里推行教育,更刻意封锁覆帆宣扬的思想,大多数人只知道那是反叛军,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不知道他们的理想和信念,但我了解过。”


    老羊盯着青年,后背渗出冷汗。


    这般洞察力与逻辑,绝非常人所能及,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青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老羊枯柴般的手指摩挲着油灯的把手,眼神闪烁不定。


    “我暴雨夜独身前来,而非向巡查员举报,您该明白我并无恶意。”萧洇的声音放缓,“我只有一个请求,想见你们组织的老五叔。”


    老羊手中的油灯微微晃动,他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望着萧洇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戒备。


    “我知道他公务繁忙,未必在八区,我可以等他,烦请您转告,七个月前,十六号中午,八区贫民窟西南域外围饭馆二楼,那个他曾发出邀约但拒绝他的Beta,现在想见他。”


    担心老羊年纪大记不住,萧洇走到桌边,拿起上面一支笔,在一张粗糙的纸面上,将刚才说的话工整写下。


    “他看到我写的这些,就会知道我是谁。”萧洇声音平静,但带着最后的决绝,“若一月内无回音,就默认你们在权衡之后选择不信任我,我会独自返回主城,用自己的方式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老羊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咳嗽两声,目光游移不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些疯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快回去吧,雨这么大,路上小心些。”


    萧洇理解眼前这个老人的谨慎,微微颔首,转身打开门,大步走入雨幕。


    暴雨过后,小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几日。


    终于一个傍晚彻底放晴。


    萧洇发现今晚饭桌上的菜格外丰盛,丰盛大概要用掉平时半个月的预算。


    他直觉是有什么事,抬眸望向兄妹俩。


    “肃哥,小茉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阿锐兴奋地推了推小茉,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快告诉肃哥。”


    小茉脸颊红扑扑的:“肃哥,我今天去基因塔做预分化检测啦,你猜结果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快而雀跃,一双眼睛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听到基因塔三字,萧洇眉头微蹙。


    据他所知,八区基因塔的确已经重建多时。


    阿锐道:“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小茉清了清嗓子:“我的预分化检测结果是,Omega。”


    阿锐立刻疯狂鼓掌充当气氛组。


    在兄长热烈的掌声中,小茉羞涩地对萧洇解释道:“以前身体不好,错过好几次免费检测真没想到我未来会分化Omega,肃哥,我们有机会搬出贫民窟,拥有真正的身份了。”


    萧洇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悦,而是直接问小茉,“基因塔那边有告诉你腺体等级吗?”


    小茉摇头。


    流民的预分化检测从来只告知预分化性别,腺体等级都是在分化后才知道的。


    萧洇起身走到小茉身后,声音温和:“别动。”


    小茉立刻乖乖站好。


    长达数月的相处,萧洇于她而言,早已如第二个哥哥。


    在兄妹俩困惑的目光中,萧洇俯身靠近少女后颈,鼻尖轻嗅。


    极淡的花香萦绕在鼻端,清雅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稀有特质。


    这是高阶Omega信息素的雏形。


    萧洇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阿锐忍俊不禁,只觉得萧洇的举动有些夸张:“肃哥啊,难不成腺体等级还能闻出来?”


    萧洇沉默地直起身,面色凝重。


    基因塔的科技早已能检测预分化腺体等级,这意味着小茉的预分化数据可能已经流入某些人的手中。


    高阶Omega太过稀有,一年都未必出现一个。


    理论上,当初维宙家族势力倒下,被他所掌控的八区基因塔,不应该再存在流民腺体,被以腺体缺陷为由摘除,但是


    洛恩的腺体培育实验,以及主城存在的那些,腺体移植,器官交易等等秘密基地,都在告诉他,现如今的帝国基因塔,绝对不会真正清白。


    也许其中会有更加疯狂的罪恶。


    小茉坐下后,给萧洇夹了块炒鸡蛋,笑着轻声道:“分化成功就可以带家人搬进平民区,肃哥你比我跟哥哥有文化,在平民区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萧洇努力扯出一点微笑,温声问道:“基因塔那边有说具体分化时间吗?”


    “还要三个月,但已经能领生活补贴和营养剂了,我真的好后悔没早点去,感觉错过了好多东西。”


    阿锐兴奋地接话:“无所谓,要是小茉分化成中阶,还能去主城呢。”


    小茉小声嘟囔:“可我不想和哥分开”


    兄妹在畅聊未来,萧洇全程一言未发。


    一旦预分化检测为Alpha或Omega,所在区域的巡查员就会收到来自基因塔的指令,特别关照那些待分化的流民,给予基本的安全保障和生活保障,并会进行行迹监督,一直到分化的那天。


    现在再想让小茉不去基因塔分化,而是在家中掩人耳目的分化,基本不可能。


    并且在这兄妹俩,包括所有贫民窟流民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分化必须通过基因塔,否则拿不到脱离贫民窟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年维宙的罪行,帝国因维护帝国稳定和皇室名誉,并未揭发全部真相,在受害者的数量,以及罪恶存在时长上,做了相当大的隐瞒,这也致使这里的流民,并不清楚当初基因塔的罪恶究竟有多恶劣。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被夜幕吞噬。


    摇曳的烛火中,萧洇凝视着少女天真的笑脸,指尖在桌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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