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白茯苓这身直筒开业花篮的拟态是拜托关济衷精心打造的——这还是他从上次船只剧情中获得的灵感。
最好的伪装, 莫过于让ncp认为自己是物品!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混入人群中。毕竟没人会警惕物品,除非他伪装成一个超大摄像头。
如果不是这样正式的场合,不会有光明正大出现在会场内的大型垃圾, 白茯苓都想再伪装成[垃圾堆]神出鬼没。毕竟这套变装玩家已经有丰富经验了。
当然了,现在的变装也不错。因为操控起来的像素图片效果很好看。
白茯苓非常用心, 他甚至还制作了花篮贺卡放在自己的伪装里。
孔阙瞪大眼,僵硬地看着面前的姹紫嫣红的开业花篮。
若不是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及从重叠的花瓣中看见隐约显露的、极不明显但特别好看的双眸, 他都无法辨认出。
——虽说现在看出这是转校生,但他也根本不想承认。
“……你!”孔阙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和花篮对话的神经病,因此特意侧过身子, “虽然我是说过稍微变装一下,但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这和之前想象中的变装不一样啊!
没错, 孔阙也提出了变装行动。他知道上过电视的转校生会引人注目,更何况上次还有绑架的误会在。
尽管自己和父亲解释过真相,但父亲并不怎么相信, 执着地认为孔阙是被人鱼的歌声迷惑了大脑。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 孔阙提议让白菜水灵灵换个样子来。
当时,白菜水灵灵在电话里回复他:“变装啊……嗯, 意思是需要女装吗?”
孔阙心跳漏跳了一拍, 为了掩饰,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道:“我没有这么说!”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菜水灵灵的提议令他可耻地心动了一瞬。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小猫一样可爱的转校生垂下戴好的顺滑长发、穿着缀有珠宝的裙子, 一双眼睛画了细挑眼线抹上亮粉,坐在高脚凳上轻晃白色小皮鞋鞋尖的样子。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单想象这幅画面竟然就令他头晕目眩。孔阙觉得自己本质大概依然是直男审美,此刻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他努力平复好心情, 秉持着贵族的矜持冷静说:“……这不是我的本意,当然没有必要非得选择女装。但是,不得不说,你提到的这一条是足够精明的选择。”
“不过,”孔阙特意顿了下,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急切,他用经过礼仪训练的、不急不缓的语速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服饰和服务。”
“——我还可以邀请你跳舞。内场有舞会。”孔阙唇舌弹动,他垂下眼帘,对着手机收音处轻语,“你不会跳女步也没关系,我会适时引导你的……你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走。”
“哦、好的,我知道情况了。”转校生当时在电话里这么回了一句,“我会提前准备好变装的。”
于是剩下的几天,孔阙脑海中都想着这回事,一直心神不宁。连他的父亲都看出他的走神,担忧地与他谈心,问他是否是上次绑架事件冲击太大,精神还没缓过来。
的确是精神冲击、也的确是同一个人,但和父亲认为的对“绑架犯”的恐惧不同,他砰砰的心跳源头是另一种情绪。
孔阙理智地隐瞒了这一点,只是摇摇头,将话题揭过。
终于等到周二这一天,孔阙时刻盯着联络的手机,看见消息后立刻下楼。
谁知道见到的转校生,和想象中的美丽女装完全不一样——甚至对方根本就没有打扮成一个人!!
“你不觉得这是绝妙的伪装吗?”面对npc的质疑,玩家自信回答,“放心吧,无论什么外表,都不会影响本农夫矿工大侦探的推理能力。”他示意道,“好了——现在该带我进去了吧?”
白茯苓最关注的自然还是任务。他现在需要进到会场之中,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听到面前人提起推理,孔阙勉强找回神智,从持续几天的心神不宁状态里脱离。他记得这次自己和转校生的共同目的,那就是找出与那个组织有关的线索。
“……行,我会把你运进去的。”孔阙点点头。他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了下手,“这边。”
工作人员认出了孔阙,他立刻热情地小跑过来:“孔小公子,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会场内部有个地方也需要简单布置一下。”孔阙随口编了个理由,指向玩家的变装,“帮我找个小推车来,把这盆花束运进去。”
“好的。”工作人员应答,他轻松道,“没事的,小先生,不用小推车搬运,我直接抱进去就行。”
区区一个开业花篮,虽然是高度有些高,但终究是一些花束,不会太重。工作人员当即打算抱住搬运。
但当他弯腰的时候,第一下搬运竟然没有搬起来——开业花篮的重量远远超出他的想像。这里面是藏了金子还是银子为何这么重!?
而现实也没给他第二次尝试抱起的机会,因为孔阙很快抓住他的胳膊。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这么动了!”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我在——我在尝试把这个花篮搬到里面去。”
“我没说让你抱过去!”孔阙喊完后,才察觉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表现有些超过了。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后半句冷静地滑出来,“……不要这样抱过去,会影响花束的完整性。你去找个推车,我亲自推过去。”
工作人员本想客套几句,说什么“这是他们的职责,不应该让孔小公子代劳”这样的话语。但他瞥见孔阙脸上不容置喙的神色时,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看样子孔小公子对这盆花束非常在意,看它的眼神也完全不太对。这是什么特别的人送过来的吗?
良好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嘴,也没有多思考什么。帮忙找到小推车后,工作人员礼貌地、识趣地将其交付给了孔阙,让他亲自操办。
给出小推车后,工作人员看见孔阙小心地抱起那长条开业花篮。紧接着,孔小公子的脸颊红了一瞬,接着极快地将其搁置在了小推车上,松手后迅速半低下头遮掩神色。
工作人员:……?
他沉默着,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对着开业花篮脸红。没听说过孔小公子有恋物癖啊!亦或者这花束是秘密恋人送的?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是对甲方的不尊重。
孔阙推着小推车进了大楼。
工作人员恍惚着准备将大脑清空离开,离开前,他瞥见刚才花篮放置过的地上有纸片,工作习惯让他顺手拾起所有垃圾。
【揭牌庆祝!以及孔雀天天开心。——佩兰德学院彩虹养猪场赠】
工作人员:……?
他沉默两秒,即便职业操守让他尽可能地停止思考,但人类八卦的本性还是先一步蹦了出来:孔小公子的秘密对象竟是养猪场小妹(?)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阳光下,独留工作人员一人风中凌乱。孔阙推着小推车,带着白茯苓从大门口往里面进。
一边走,他一边小声和转校生(花篮版)说:“对了,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和你说。今早……父亲收到了一封可以称得上威胁信的东西。”
威胁信?玩家看着对话框,察觉到剧情的味道。
“夹在每日晨间新闻报纸中——我父亲有每天清晨阅读新送来的报纸的习惯。”孔阙说,“一张白色打印纸,上面写着——【即便你夺走了我的快乐源泉,我也会为你庆贺一场狂欢时刻】。”
狂欢时刻。白茯苓捕捉到关键词。这是他成南镇任务的名字!看来,这一次果然是主线的重点。
“父亲看后脸色大变,当即要求彻查今日的监控、调查与报纸有接触的管家与保姆。但貌似没有什么确切的收获。”
孔阙继续低声说,“揭牌日期是早就确定好的,专人算过的良辰吉日。更何况这也是和合作方、意向合作方沟通过的日期,也早已邀请过主持台,不可能随意更改。”
“所以今天的仪式会正常进行。不过,父亲加强了人员管控。”孔阙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亲自到门口接你。”
白茯苓思考了一下刚才话语里提到的、白色打印纸的前半句:[即便你夺走了我的快乐源泉]。
结合之前孔阙npc透露给他的信息——商业写字楼的这片地皮,是收购的发生过意外事故后一蹶不振的欢馨游乐园。
玩家问:“你父亲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当初游乐园的意外事故,是真的意外事故吗?”
“你在说什么呢!”孔阙声音不由地抬高了一些,又迅速理智地压低声音,依旧小声、但语速加快道,“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要知道,他每年年末都会给福利院捐钱……是个人名义捐款且匿名的,并不是为了谋求名利。”
“事实上,人是复杂的个体。”玩家说,“他会做好事,和他会做坏事,两者并不冲突。”
从孔父会去黑市拍卖会以及孔阙知道地下斗兽场这些事来看,白茯苓就知道孔家不是那种绝对伟光正的形象。
更何况游戏剧情都是讲究连贯性的,既然这个npc存在,就有他工具人的意义。
这就是最简单的解密办法:运用玩家思维看待一切!所有的工具人都有安置的位置!
孔阙沉默了半路。登上电梯,快到会场那一层的时候,他才说:“……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他视线落在白茯苓身上,用放轻的声音,挟裹着那种朦胧的期盼与执着的盲信说,“总之,这里有你……你总是可以解决一切,不是吗?”
白茯苓歪了歪头,爽快回答:“当然啦!我是无所不能的农夫矿工大侦探!”
电梯门向两侧而开。会场就在前方。
白茯苓思考着说:“幕后凶手或者相关人员既然寄出了信件,就一定潜藏在人群中。不用担心,我有一招,可以快速试探出!”
“什么?”
玩家用行动代替回答。在会场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操控角色从推车上假装惯性摔落,从天而降!
没记错的话,他有个光环效应,平民好感度有加成,而贵族初始好感度都是负数——哪怕他现在是个花篮。
来参加的必然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既然如此,快速碰瓷撞一圈看看谁还有好感,不就快速找出格格不入的人了吗?玩家就是这么机智!
作者有话说:
孔阙:你是无所不能的对吗
玩家:是的我是无所不能的
第212章
巨大的长条花篮就这样滚入人群, 高速运转宛若带有马达的滚轮撞倒了一圈npc,会场内一时之间人仰马翻。
“啊啊啊!”
“什么东西?!”
孔阙甚至拦都拦不住,他最初下意识尔康手了一瞬, 接着反应过来这幅姿态就像是他把花篮推出去的凶手一样,于是又迅速垂下手。
好端端的揭牌仪式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大问题, 只能说好在目前正在致辞前的阶段,还没到后续开餐时间,不然现场恐怕会更加混乱。
白茯苓滚完一圈, 在屏幕上一大堆显而易见的负数好感度符号中,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数值正常的npc。
他当即眼前一亮,锁定了那个戴着口罩的、一身保洁人员服饰的家伙。
在一堆复制粘贴中, 与众不同的npc必然有独特剧情!在这种地方工作、能被允许进入会场的,哪怕是一名简单的保洁, 应该也属于高薪的贵族人士。
白茯苓锁定了目标,但他并没有立刻从花篮里蹦出来,因为不想作为红名敌人被保安叉出去。
这次任务需要玩家一直留在会场。实际上, 这也是为何他最初选中的物体是花篮——这幅打扮不露脸, 不会被npc记住,之后随时可以金蝉脱壳,
白茯苓操控花篮滚进后台, 趁着周围没有npc的空隙时间, 快速点击衣柜切换了服饰,换上初始服装, 接着熟练地弹射蛛丝黏在了天花板上。
“哗——”
后台的帷幕被掀开,保安npc冲了进来。屋内一片混乱,但却没有找到刚才大肆创人的开业花篮的踪迹。
“?”保安npc头顶冒出问号,他们几人转了几圈, 发现确实没有目标物品后,怀着充满疑惑的心离开了。
外面传来主持人安抚众人的话语:“……不必担心,各位客人!这是竞争对手低级烂俗的骚扰,竟然给开业花篮安装马达,确实是令人意想不到!现在已经排专人处理了,仪式可以照常进行。”
“怎么会有人给花篮装马达?!”
“……商战手段,已经从浇死发财树到在开业花篮里安装马达了啊。”
孔阙听着周围人的发言,他默默融入了人群。走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尽管后续查监控能看见是他推着花篮上来的,但——到时候自己会跟父亲解释的。等今天一切都结束后。孔阙想。拿着转校生的破案结果,想必父亲就相信自己了。
不知道白菜水灵灵等会打算怎么过来,如果单纯脱下了那身花篮伪装、换了身正经衣服的话,自己得找个办法遮一遮对方太过显眼的脸。
这么想着,孔阙随手拿起自己身边桌上的矿泉水扭开喝了一口,压了压起伏的思绪。
“嘿。”
身侧传来声音,孔阙喝水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看见发声来源是身侧的披着长长桌布的小圆桌。
“是我。”小圆桌动了动,底下是转校生的声音,“这是我的最新伪装!先提前和你说一声。”
孔阙:?
怎么又变成桌子了?!就这么不想当人吗!!——虽然转校生本质上貌似确实不是人。
一阵劲爆的吐槽从心底升起,孔阙忍住了没有表现在外表上。
在这种正式场合,他坚持秉承优雅得体的原则,不用颜艺脸。好在他有过之前的冲击,所以现在淡定了许多。
“……所以,你要做什么?”孔阙压低了声音。他已经不再浪费时间质疑对方的伪装了,“你找到嫌疑人了?”
“有一个目标。”玩家说,“现在我需要点吃的——比如现场的点心盘。”
“你饿了?”
“不,我自有妙用。”玩家答。
孔阙不知道点心能有什么妙用,但他还是起身,去后台端了点心回来——考虑到白菜水灵灵或许会吃,他特意多端了一盘。
在他端过来坐下后,一双手从桌布下迅速伸了出来,就像鬼片里的场景一样,抓住盘子顷刻炼化!
速度快到孔阙只眨了一下眼睛,盘子就消失不见,唯有肌肤残留着一点瓷盘的凉意。
拿到点心后,小圆桌没有迟疑,就那么在地面上平移着离开了。孔阙注视着平滑运动的小圆桌,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周围人还在互相恭维。
说真的,没有人在意这个神出鬼没的、自己滑动的小圆桌吗——难道大人们都是人机?!
孔阙总有一种误入了神秘幻象空间的错觉。
玩家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因为他现在cos成了桌子,没人会对一张桌子警觉吧?
身为最常见的物品,不会触发npc的警惕值,按照游戏内部的通常设定,就这么融入人群是再正常不过了。
白茯苓原本打算按照计划,操控角色开始自己下一步的陷阱布局。只是家里门铃的响动,让他从游戏里抽身出来。
自己没订外卖呀?白茯苓起身,将游戏进入挂机模式,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画展的工作人员:“白先生。”对方微笑,“我是来接您去交流会的。”
呀!白茯苓这才想起来,自己工作时间表上还有一场交流会要参加。玩游戏太沉迷,都忘记三次的事了!
他飞快换好衣服,坐车前往交流会。整个环节结束后,都已经是傍晚了。
主办方原本还举办了一场晚宴,但白茯苓对这种社交活动不太感兴趣,他推脱后,准备回家玩游戏——要知道游戏世界的时间是不暂停的,今天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能错过!
重新登上自己的账号,白茯苓注意到游戏里的时间,也已经到了后半下午,外面夕阳西下的时候。
屏幕里,桌子底下的角色面前多了好几盘点心。
玩家:哎?原来点心还会自体繁殖?
他高高兴兴将多余的点心塞进了背包,重新开始行动。
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孔阙此时终于松了口气。
上午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转校生突然不动了,真的和一张桌子一样待在原地!
最初孔阙以为这是转校生计划的一部分,后来发现对方一直不动。
尽管担心,但他总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拿来一些点心塞给对方。也就是塞到桌子下面。
事到如今,到了漫长揭牌仪式最后的环节晚宴,而转校生也终于开始动了。
……不会是一直在等着吃晚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破案吗?
他看见熟悉的小圆桌开始挪动。走过的地上,落下的是一个个恍若打点计时器的小点心。
孔阙:?
白茯苓操控角色,一边滑动,一边将盘子里的点心一个个放在地上,形成一条特定的轨迹。
这画面有点像是网上梗图里的【奶酪-奶酪-奶酪-下水道、人、陷阱】的样子。
实际上,玩家也确实是在制作吸引特定npc的陷阱——因为之前他发现的,那个好感度是正数的npc戴着口罩、穿着保洁人员的制服。
不管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既然伪装成保洁人员,就有自动打扫卫生的程序设定。
玩家将点心撒了一路,引导至会场边缘的一处拐角,然后他躲在桌子下面,静候npc的到来。
正如玩家所预测的那样,背景中很快走来一个像素小人。
被玩家锁定的那位保洁npc手里拿着扫把,一个个扫过地上的小点心。在保洁转进拐角后,玩家操控角色一个猛虎扑食!
“哐当!”
只见画面里的桌子一跃而起,将npc扑在身下。窸窸窣窣的桌布垂下来,营造了一片半昏暗的空间。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玩家打算跳过取证环节,直接进入到破案部分试试。
就像是省略过程直接写答案,他虚张声势道,“我知道你给孔父写了威胁信,你的一切在大侦探的火眼金睛下都无可隐匿!”
“……”npc沉默了几秒,摘下了口罩,“……不。”
啊。白茯苓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通过像素小人辨认了出来:“廖之秋?”
保洁人员npc——或者说,廖之秋,他弹出对话框:“是我。”
怪不得是正数好感值,原来是认识的npc!白茯苓这下懂了,他还以为自己这么顺利就抓到凶手了呢。果然没那么简单。
玩家紧接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为了找到我的记忆。”廖之秋低沉着声音,坦言道,“我把原本的保洁打昏,自己用他的身份进来观察了。”
好吧。对廖之秋来说,快速袭击不是个难事。
白茯苓操控角色,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他现在的变装是一个桌子,每次非平移的大动作都需要校准,校准之中一个没平衡,整个人就歪倒在地上。
廖之秋迅速伸手,试图搀扶住他,但只成功了一半。
地面太滑,桌子太板,他只握住了一条桌腿,接着整个桌子就按到了墙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扶住了白菜水灵灵,毕竟玩家的后背就贴着桌子里侧。
就是画面看起来像是壁咚小圆桌。
旁边传来脚步声:“什么东西倒了这么吵——啊!”
来者看见拐角处廖之秋将桌子压在墙角的一幕,下意识捂住眼:“你在对桌子干什么?!简直恶俗!!”
听见喊声,外面更多人将视线投入到这里,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把桌子压在墙角扣,太可怕了!早知道桌子竟然也会被……”
“劲爆新闻!麻烦让一让,请让我拍张一手新闻照片!”
听见背景音的吵嚷,玩家顿了顿,选择一动不动,继续自己的桌子伪装。
等会他还得继续探秘呢,总之先藏着吧。至于npc的名声……哎呀这不重要!玩家想。反正等会就刷新了,电子代码不会记录无意义的内容。
思索间,他看见屏幕上的廖之秋动了——像素小人速度极快地冲进人群,“嘭”一拳砸在了一个npc脑袋上!
“啊啊!?”人群爆发出惊呼。
就连玩家也吃了一惊。为什么廖之秋会突然冲上去?原来他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但是廖之秋扑过去打的好像也不是刚才发言的npc,而是在稍边缘一点的、没那么显眼的一个胖男人。廖之秋的头顶冒着仇恨的红色刀痕符号。
失忆的廖之秋认定的仇人……白茯苓心里回忆对方的故事。那就必然是斗兽场相关了!
这个胖男人是当初把廖之秋整进斗兽场的人?还是斗兽场里虐待廖之秋的负责人?不管是哪个,都可以解释为何廖之秋如此冲动地上去揍人。
毕竟廖之秋原本的性格也不是会忍让的。
保安越过人群试图控制局面,廖之秋自然没有轻易放手,他揪着那个胖男人,还搓在地板上揍。
拉扯间,餐桌上装饰用的烛火被翻倒,刹那间以不合理的速度燃起一大片火!
人群尖叫着退散,玩家也迅速支棱起来。
喂、怎么又是火灾!每逢高楼必着火是这款游戏的什么规则怪谈吗?
好在玩家已经经验丰富了,他知道该怎么快速拯救火场里的npc。
趁着火势还没有到吞噬一切的程度,伪装成桌子的玩家点击选中其他桌子,用绳索组装在身上。
接着,他操控角色躺倒,无数桌子也横着躺下。玩家就如同一台巨大的铲雪机,分分钟平推着前方的所有npc!
玩家:通通滚出去(字面意思)!
场面乱中有序,身经百战的玩家已经不会被这种小事难倒了。他把目之所及的npc都用扫地机器人的气势拱了出去,推到安全通道,接着将人通通用蛛丝黏住,一起扯出大楼。
这不就解决了吗!
玩家自信叉腰。
紧接着他意识到——等一下,难道这个案件就这个虎头蛇尾了?就这么火灾结束没有一点其他线索?按理说不应该呀!
游戏里一个套路如果反复用不利于吸引玩家。小任务或许还有规律性,大任务不会是一个模板。
这也就意味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滋啦滋啦。”
外面的蓝牙电子宣传屏闪烁几下,浮现出一副新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戴着麦当劳叔叔小丑童趣面具的人对着屏幕招手,另一侧是被他用枪顶住的孔阙,背景里是飘荡的烟——他们还在大楼里。
“小阙!!”场外的孔父大喊一声。
嚯。玩家眨眨眼。果然没有就这么结束。
在这一瞬间,他将之前的剧情串了起来:
威胁信的确是预告,但瞄准的直接目标不是孔父。破坏这场开幕仪式只是顺带,真正挟持的对象是孔阙。
廖之秋有关记忆恢复的线索,很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用以引诱廖之秋潜入会场。然后那人再把斗兽场的那个人放进来——或者这人本来就是名单上的一员,让两人缠斗爆发混乱。
宴会上的燃烧过于迅速,通常来讲不至于燃烧的那么快……现场肯定早已埋入了部分易燃材料。
火灾的本意是驱赶人群。在混乱之中,那人挟持了孔阙。
“为了庆贺你的揭牌仪式。”麦当劳小丑面具的劫匪对着镜头大笑说,“嘻嘻,用你的儿子,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
孔父看着大屏幕,哆嗦着嘴唇,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玩家扔掉身上的桌子,换回初始版的荧黄色雨衣。
他走过去,拍拍孔父的肩膀:“嘿,我说,你儿子好像要被麦当劳叔叔做成烟熏味脆脆炸鸡了——新鲜出炉,品质保证。”
但是npc好像不懂玩家的幽默,并没有笑出声。
玩家失望地摇了摇头,接着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下一句:“v我50,我来帮你提前取餐!”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讲了一个笑话为什么孔父不笑啊.jpg
第213章
蓝牙链接的显示外屏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一定逃出来了, 孔先生!你就在外面看着吧?如果暂时没有到位也没关系,现在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看这边!哈哈!”
戴着小丑面具的劫匪说暂停五分钟,但这并不意味着屏幕中是静止画面。
孔阙被枪抵着、压在地上, 这个姿势极为不适,他试图稍稍调整, 紧接着便被敏感的劫匪用枪托重重地砸了一下脑袋,整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孔父身躯哆嗦着,攥紧了拳头。
不过玩家倒是依然十分悠闲。
他知道这种需要玩家完成的事件, 在他真正踏入前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刚才反派npc都说了暂停五分钟,这意味着此刻的几分钟是玩家自由活动的。
白茯苓玩游戏一向不怎么关注人机,他坚持对身边的npc讲完自己的炸鸡笑话。
孔父精神高度紧张, 当他听旁边一个雨衣怪人说着“妙脆炸鸡”的玩笑话,直接崩溃大叫:“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与孔父的崩溃相比, 白茯苓淡定得多,毕竟在他的眼里这全都是写好代码的电子数据。
“是吗,原来如此, 不笑是因为没有听懂。”玩家歪了歪头, 恍然大悟。
于是他贴心地给npc解释起来,帮助系统成长。他说:“因为孔阙的谐音是孔雀, 孔雀是一种鸟类, 炸鸡也是一种鸟类烹饪。”
“现在在失火大楼里的烘烤与快餐店烤鸡炸鸡的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您的儿子也像炸鸡一样马上就会变得外焦里嫩、酥脆可口……”
“够了!”孔父脸颊抽搐,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恨我!”
“怎么可能?我没有恶意。”玩家诚心诚意回答。他思考:npc依然没有被玩家逗笑,是依然没有读取明白吗?那玩家倒是可以尝试依照格式输入一个公式——
孔父动作幅度极大地抽出钱夹, 从里面大把大把地掏钱朝玩家扔过去。一副靠撒币驱邪的样子。
白茯苓动作极快地点击屏幕上的每一张纸币,将它们通通纳入囊中。
既然npc都爆金币了,玩家就不执着于开玩笑了,更何况他本身就打算接着做任务。
于是玩家正了正自己的雨衣帽檐, 一本正经说:“收到了,放心吧!农夫大侦探宅急便,帮您取餐,使命必达!”
说着,他就打算朝着着火大楼操控角色。
而孔父瞥见这一幕,也终于从精神崩溃的恍惚中稍稍凝聚了注意力,看向白茯苓。
他认出了这是谁:“——啊、你是那个,人鱼?”
“人鱼只是我的其中一个身份。”玩家摘下亮黄雨衣帽子,露出闪闪发光的金色光圈,一本正经严肃道,“现在,将会是天使拯救孔雀,鸟人来拯救鸟类了。”
孔父盯着那显眼的、独具特色的天使光圈,迟滞的大脑快速运转,终于从冗杂的记忆深处拨出其中的几抹剪影。
“你——你曾经上过电视新闻,对不对?我记得我见过!之前的那起飞机事故的通告,还有更久之前,我听说的连环车祸与精神病院的救援——都是你?!”
“哦、没错,都是我,大名鼎鼎的农夫矿工大侦探!”白茯苓爽快回答。
看来是自己的声望刷到一定程度了。之前的npc并不会自动读取玩家做过的事情,但现在,只要多一些互动,貌似npc就能提取出玩家的那些丰功伟绩。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孔父喃喃自语。
他之前都没有认出来,毕竟电视里的照片视频和真人毕竟有一定差距,更何况,每天信息流那么多,人很难记住新闻里的每一张面孔。
直到现在,直到这类似的危机时刻,他才终于记起。
眼前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几乎无所不能的人。
孔父死灰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他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如果是你——你一定、一定救我的孩子!拜托你救救小阙!我能给的,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已经给过我了。”玩家挥了挥手里的纸币,“我说过,v我50,帮你取餐!”
白茯苓表示自己可早就接取了任务,没必要重置一遍。
孔父注视着面前撒发着光辉的青年。他看见对方那张干净面孔上的平静与真诚,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酸涨从喉咙中涌起。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刚才那些玩笑话想必是为了让他绷紧的心放松一些。
实际上,黑发青年早已做好了救援的准备。
孔父看着对方手里挥舞的、被自己扔出去的皱巴巴的纸币,愧疚刹时袭来。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抱着怎样的心扔出去的,还有过去的拍卖会、海上的不信任……
“之前对你的态度,我很抱歉,孩子。”孔父沉重地说,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并未顾忌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他说,“无论如何请让我之后做点什么表达感谢,而此时——小阙,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玩家轻快回答。
白茯苓点击屏幕,放大画面,表情稍稍认真起来。事后算奖励,根据的就是任务表现了吧?总之目标就是把孔阙拎出来!
几乎在对话结束的时候,小丑面具劫匪的暂停也到了时间。屏幕上的劫匪开始尖笑:“哈哈!到了吗,孔先生?我相信你已经到了,那就开始我们的游戏吧。”
劫匪的笑扎进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尤其是孔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劫匪似乎刻意调整了镜头角度,让孔阙那张苍白的脸占据了画面最中央,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冷得发亮。
“孔先生,你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事?”小丑面具的劫匪声音变得阴冷,“或许对你来说,只是商战手段不值一提的一件事对吧。”
“生病的囡囡没办法自己出来玩,但她喜欢听那些欢笑的声音,我为此花了我全部的家当开了游乐园……是你把这点快乐都扼杀了。”
“……我承认,我的确是花了些钱让新闻加大了事故报道,但事故本身是事实不是吗?!”孔父大喊。
屏幕中的劫匪自然看不见孔父、也听不到孔父的声音,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那么现在,来玩让我能笑出来的游戏吧——规则很简单,只需要你跪下来和我道歉。当然,要上来找我亲自道歉。”
“这可是有计时的,每过一分钟,我就会切断你儿子的一根手指,手指完了就是其他部位。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放他一条生路。你敢来吗?”
话音刚落,屏幕画面猛地一跳,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栋大楼的玻璃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浓烟翻涌得更快,橘红色火舌从大楼窗口疯狂舔舐而出,热浪隔着老远都能烫得人脸颊发疼。
孔父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边匆匆赶来的警员慌忙扶住。他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里面、里面已经燃起来了……根本上不去,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除却火本身,浓烟也是致命的。
周围的其他人,宴会的观众,以及赶来的警察、消防员、记者全都脸色发白。
有人低声汇报情况,有人试图联系谈判专家,可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的火势里,任何常规救援都等于送死。
孔父看向他唯一的希望,那个奇怪的雨衣人、头顶天使光圈的青年。他满含热泪。
“恳请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竖起大拇指:“放心吧,区区失火大楼,这场面我已经熟悉了。”
说真的,这都第几次了。玩家真的想仰天长叹。换个东西烧不行吗!
虽然感觉一切没这么简单,但总之,这是第一步。
“各位麻烦让一让,”玩家语气认真得离谱,“外卖超时要扣信誉分的,我得赶紧取餐。”
消防员脸色凝重:“里面十分危险!这种情况可能还会伴随着爆炸——”
“我知道。”白茯苓眨了眨眼,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生猪腿(关济衷好哥哥送的),“我有带烹饪材料。”
消防员:?
等等说的不是一个话题吧!!
不等众人反应,玩家就身形一晃,直接从面前npc中间穿了过去。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道光,眨眼间就到了大楼旁。
不过,白茯苓当然不打算循规蹈矩,从正门进去走楼梯。
他点击衣柜里的雨衣,将它转了一圈,反着穿在了身上——这样系扣的前面就变成了后面。
npc们脑袋上弹出问号。
白茯苓点击展开了翅膀,网页广告版998贵族白色天使翅膀从背后“唰啦”展开。
这就是他把雨衣反穿的目的!
后面的npc脑门上都冒出叹号。在电视机里看到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世界上怎么真有天使这种生物啊???
白茯苓手持生猪腿肉,扇动大翅膀,腾空飞起。
孔父捂着胸口,他看着那道亮黄色的身影越飞越高,最终被上方那些翻滚的黑雾吞没。
=
倒在地上的孔阙一动不动,他脑袋还痛得很,听见戴着小丑面具劫匪在头顶计时的声音。
“57、58、59——真遗憾,一分钟到了。”劫匪一手用枪抵着孔阙脑袋,另只手抽出一把小刀,对准手指。
“……”孔阙浑身冷汗,他咬紧牙关,内心仍抱有期望——没事的,不要怕,不能怕,转校生还在这里!哪怕断了手指,白菜水灵灵最终也会捞他出去的。他始终相信着。
戴着面具的劫匪可没什么仁心,他对着镜头大笑,然后高举起小刀切下!
“啊!”
一声惨叫传来,喊出声的却是劫匪。刀子划出一道曲线,摔在地上。
击中他的是一条还在发烫的猪腿!
猪腿???孔阙愣了一秒,这画风让他立刻看向窗外。
视线透过浓烟,他隐约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带着金色光圈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个人。
那个在学校、在轮船、在海里,在无数绝境里出现过的、像奇迹一样的人。像一颗降临人间的小太阳,无所不能的神明。
下面的孔父看着蓝牙屏幕中的变化,他激动的心砰砰直跳。
白茯苓的声音透过混乱的电流和背景火焰爆破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收音器里,也传到了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事实上,炸鸡口感方差大于烤猪腿口感方差,用高波动性食品换低波动性食品,可以降低你口味体验风险。”
“所以放开你手里的人吧!用新鲜出炉烤猪腿,换你手里还没下锅的炸鸡孔阙,你完全不亏!”
劫匪:?
孔阙&外面的人:?
明明是这么帅的出场方式,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在尝试用科学(?)说服人工智能劫匪npc
第214章
被猪腿狠狠砸中手腕的劫匪踉跄着后退几步, 手被震得发麻,他小丑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你这家伙——?!”
后脑勺的枪口终于挪开,孔阙抓住转校生争取来的机会, 翻身爬起远离劫匪。他大口喘着气,偏头看向破窗而入的身影。
白茯苓稳稳落在地板上, 雪白天使大翅膀垂下来。
玩家看向对面头顶冒着叹号的红名劫匪。
“怎么还是红名,交易被拒绝了?”他歪头看向劫匪,语气认真, “那我可以再给你科普一次口感方差理论,炸鸡确实不如烤猪腿稳定。还是说,纯粹是个人口味问题?”
“你TM耍老子呢?!”
npc头顶红条极速饱满, 接着炸开冒出火焰的像素符号,看来是生气了。果然, 通过话术投机取巧解决事件还是行不通啊。
这不是白茯苓第一次招惹npc了,他心情十分悠哉。实话说,偶尔逗弄逗弄这些反派还挺有意思的。
正派npc和一般路过普通市民, 不能招惹过分了, 不然容易扣印象分。但是反派就无所谓了。本身像素小人就没有人权,反派更是无人权之中的无人权。
白茯苓往前走了几步, 鞋子踩过随风飘进来的灰烬, 他却半点不在意, 只是弯腰捡起那条滚了一圈的烤猪腿,拍了拍上面的灰。
npc不要他就自己要。这东西既可以当武器又可以吃, 一腿多用。
“火要烧上来了……我们走么?”孔阙咳嗽一声,提醒道。
在转校生身边,他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了,此时再没有刚才的惶恐, 又面露笑意、挺直腰背,恍若鸟类华丽地抖擞开全身的羽毛。
“砰砰砰!”劫匪猛地抬起枪口,朝这边连开了好几枪!
透过屏幕看见这一幕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对面的转校生以更快的速度挥舞着手里的烤猪腿,“啪啪啪”接住了所有的子弹!
“怎么可能挡住……?!”
玩家一本正经:“没什么不可能,这很合理。现在烤猪腿是手持物武器,通常情况下,武器只有破损,没有无效。”
劫匪:“……”
他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更加暴怒。
“少装疯卖傻!”劫匪厉声喝着的同时又疯狂地连开了几枪。
这几枪击中了白茯苓,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顺着雨衣往下滴落,甚至染红了露出来的洁白翅膀。
外面的蓝牙外屏还在同步直播这一幕,孔父盯着画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消防员与警察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白——!?”孔阙愕然出声,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面前人中弹,但他还是心跳如擂鼓。
众目睽睽下,白茯苓举起手里的猪腿,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连带着嵌在上面的子弹一起。
众人:?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角色掉落的血条上涨回之前的状态。令他惊喜的是,背包里竟然还多了几颗子弹。
哇!原来除了手扣子弹,还能直接点击食用后一起吸收吗?不过之前子弹都是打在玩家身上的,他也没办法点击食用自己。
但是玩家也完全能理解。如果游戏能够点击食用自己,玩家将会卡bug成为永动机。
白茯苓操控角色转了一圈,又欣赏了一下带血的翅膀——这就是为何他任由子弹打在自己身上,他想试试给翅膀染色!
通常来说,给服饰染色要花钱,但是用自己的血染红就完全不需要花销了。
“好看吗。”他问身边的孔阙。
孔阙:“……”
孔阙:“……已经脸红心跳了。”
被吓的心动怎么不是一种心动!
对面戴小丑面具的劫匪npc瞪大眼睛:“你一点事都没有!?”
他紧接着又喃喃念叨了一遍,“……你果然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孔阙感知出些许不对劲。
什么叫‘果然’?
“哈哈……哈哈哈哈——”劫匪的笑声逐渐扩大,声音从扭曲的小丑面具里渗出来,“你以为,就真的能这么离开?”
白茯苓眨了眨眼,没动。
孔阙攥紧拳头,扫了眼劫匪的枪,理智分析道:“我认识这把枪的型号,即便是满弹,你也已经打完了。还有什么后手?”
“我还埋了炸弹。”劫匪笑完后,缓缓开口,“但并不在这一栋大楼。”
白茯苓微微一顿。
“我在城镇人流最密集地区的其中一处,埋了威力足够的炸弹。”劫匪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遥控器,指尖轻轻摩挲着按钮,眼神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静,“只要我一按,或者我没有暂停计时器——炸弹便会在倒计时结束后引爆。”
孔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外面围观的揭牌仪式嘉宾、警察、记者,闻言全都炸开了锅。
“我相信,那里现在肯定有老人、孩子、无数无辜的人……”劫匪一字一顿,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所有人的神经,他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白茯苓,说,“你要是敢走,我立刻按下。”
“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们三个,是成百上千的普通人。”
他猛地抬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恶意:“到那时,他们的死,不是我杀的——是你亲手害死的!是你的选择,你的决策!这笔账,所有人都会算在你头上。”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道德绑架!”孔阙立刻反驳,他抿直唇角,“任何一个足够理智的人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孔阙也知道,人是很难像机器一样,让理性思考占据上风的。
大楼外乱作一团,大楼内是一片寂静。
“嘎。”
在一片窒息的安静中,玩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鹅叫。
他就知道,这个任务不会如此简单地结束!白茯苓点点头。现在就对味了。
于是他点击屏幕上的手机符号,准备发一条消息。
对面劫匪显然被白茯苓这番举止弄得愣了一瞬,他冷笑一声:“想要求援吗?但我可以提醒你,我一直没有关闭直播,警察们都看得见。”
“哦,倒不是因为这个。”白茯苓看了眼内置时间钟,“只是觉得今天或许不能早点离开,如约赴会,所以提前说一声。”
他给罗清越发了条信息。
【好像要加班了QVQ会晚一点去找你哦~等我!】
提前更改与npc的联系,应该就不会因为错过时间导致错过整个事件了。
“……这么有闲情逸致,你还真是自信啊。不愧是我选定的目标。”劫匪说着,声音听起来莫名很开心。他一直笑。
孔阙眉头皱得更紧,他现在有些怀疑对面人的精神状态——所谓的炸弹是真的吗?但谁也不敢赌。
玩家给罗清越发完消息,没急着退出,又很快切到奥尔伯特那边,输入了一条:【检查举办烟火大会的公园,炸弹可能在里面。】
依据玩家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来看,任务里的关键剧情不会发生在陌生地点。而玩家解锁的成南镇地点,符合人流量大特点的,只有学校和公园。
学校是不可能被炸的,不符合核心价值观。那么就只有公园了。
90%的概率炸弹埋在了公园里——再加上,玩家知道棉花精等在那里。那边是他和罗清越约好一起看烟花的地方。
无论是理性分析还是感情偏向,最终锁定的都是公园,白茯苓便将这一点抛给了奥尔伯特。
不能让警察直接进去搜、或者光明正大疏散人群,谁知道这个神经病组织的有无同伙在那边,万一影响任务判定就糟糕了。
所以,这种时候把事情交给特工类角色最合适。白茯苓想:队友的价值体现出来了!每个npc都得有点用才合理。
奥尔伯特加上背后的苍穹法庭组织,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快速排查一定没问题吧?这符合游戏逻辑。
玩家这么想着,重新回到对话框。他看着之前劫匪的话语,从消息记录里捕捉到关键词:“对了,你刚才说的[你不许走],是指的我还是孔阙?”
“自然是你。”劫匪说,“你以为我劫持孔阙,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孔家?”
“难道不是吗?”白茯苓诚恳发问,根据前面的线索推测,“他爹搞垮你的游乐园,你恨他,逻辑通顺。”
“恨是真的。”劫匪冷笑一声,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但孔阙,不过是个引子。一个……把你引过来的引子。”
玩家恰到好处地转出那个经典表情包,手指指向自己:“我?”
“我知道你。”劫匪死死盯着他头顶那圈金色光圈,盯着那双展开的、不属于人类的雪白翅膀,眼神狂热又阴森,“无论是在学校、地下实验室还是精神病院,无论是飞机失事、车祸、抢劫案……你每次都能在绝境里出现,创造奇迹。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你是与众不同的。”
“刀枪杀不了你,火焰烧不死你,你能跳楼、能潜水、能飞,能扛住一切致命伤害——”
劫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低吼出来,“我要的从来不是孔家的道歉,也不是什么泄愤!我要的是你!”
“我要拿你做实验。”劫匪一字一顿,如同念出最恶毒的咒语,“我要研究你这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研究人体的极限在哪里,研究怎么让人死而复生。”
他猛地提高声音:“我要把囡囡救回来!我要我的女儿活过来!只要能破解你身上的秘密,我就能让她重新睁开眼睛——”
“事实上,”玩家举手,诚恳发言,“我现在也可以尝试让她重新睁开眼睛,不过得给我个尸体让我发挥一下。”
玩家的天使异化值和恶魔异化值应该都可以用吧?玩家也不确定任务是否允许这样作弊。
“……不、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掌握在手中的。”火焰逐渐燃烧到了这一层,明灭的光闪烁在不远处的背景中,映亮那张扭曲的小丑面具,“我要自己做实验……我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和钱投了进去,就只差最后一步。”
玩家:“实际上,拼夕夕的最后一刀往往意味着无数刀。”
但是npc不听玩家的经验分享,自顾自地发疯:“总之,我要你配合我的实验!只要你配合,所有人都能活!”
整栋大楼在他的吼声中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火烧得更旺了。而比火势更可怕的,是另一处地点中无数毫不知情的生命,正被攥在这个疯子的指尖。
听到这里,孔阙已经感到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诱饵。
“好吧。”玩家回答,“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先送孔阙下去,没问题吧?”
这种关键时刻肯定要把脆皮npc弄走,这样玩家才能充分自由发挥。万一任务评定因为脆皮ncp出了差错怎么办!
玩家非常谨慎。他可记得上次轮船事件,自己是怎么一拖三的。
“哦,可以。”劫匪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会上来的。”
白茯苓没有废话,他操控角色扇了扇翅膀,抱住呆滞的孔阙飞下了大楼。
楼下一群人看见他们下来,顿时围了上去。尤其是孔父,直接夸张到上前一把搂住他的儿子往怀里按。
孔阙最初依然是那种表情空白的状态,在白茯苓准备离开时,他忽地从孔父怀里挣脱出来,伸出手攥住了玩家的胳膊。
“你。”孔阙张了张口,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带着一些迟疑、一抹纠结、一丝渴望,“你真的还要再上去吗?”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周围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白茯苓,内心怀揣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等待着他的选择。毕竟这有点类似于逼人做出电车难题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是不道德的。生命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不过人群里,也有人小声说了句:“你是,你是很厉害的、无所不能的那个人,对吧?你不会有事的对吗?可不可以求你拖一下那个疯子?”
但是有能力也不代表要背负所有,转校生不欠任何人!而且即便是九条命的猫妖,也总有用完的一天,谁知道哪一次是最后一次——
孔阙喉咙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面前的转校生已经拍拍翅膀,用行动做出了决定。
黑发青年没有回应他们抛下的问题,也没有留下任何话。他只留下一抹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背影,像一只轻盈的翠鸟,转瞬间飞入了大楼的浓烟中。
作者有话说:
玩家:着急做任务勿call
第215章
浓烟呈现在像素游戏里完全是不透明的颗粒, 白茯苓操控角色,凭借小地图和玩跑酷游戏的控制力,精准突破障碍, 回到了那件尚未被火势蔓延的房间,落到劫匪面前。
见到白茯苓, 劫匪小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瘆人,死死钉在白茯苓身上。
“倒是守信。”劫匪扯着嘴角笑,声音被面具闷得沙哑诡异, “看来你也清楚,那些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
白茯苓:“别这么说,搞得我是幕后大BOSS一样。”他又沉思, “不过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BOSS也说不定呢。”
“少跟我油嘴滑舌!”劫匪威胁式地把住手腕上的遥控器,指节泛白, “我要的很简单,配合我实验!现在,立刻, 马上。”
他侧身让开半步, 身后的地面上摆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手提箱,那箱子外表看起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箱子口敞开着, 里面赫然摆着几支成分不明的针管。针管里的液体呈浑浊的暗紫色。
玩家一看就知道这玩意有毒, 毕竟经典游戏毒物都是绿色或者紫色, 如果再冒点像素气泡就更像了。
“这就是你说的实验?”白茯苓歪了歪头,“扎一针就能研究人体极限?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正经来说不应该备上一整个实验室什么的。”
“这就是毕生研究的成果,已经足够了!”
玩家:“和香芋汁有什么区别?看起来都是紫色的。”
“少在这里贫嘴!”劫匪怒喝,“现在过来!”
“我还有疑问,”玩家坚持在对话框输入, “是不是应该走个流程,签个知情同意书什么的。毕竟我不做没有奖励的任务。”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劫匪呵呵冷笑,“别拖延时间,我数三个数,要么过来注射,要么我现在就按遥控器,让无数人给我女儿陪葬!”
“等等等。”玩家再度说,“前情提要还没完成,不要急着进行下一步。至少你得让我明白,我才会更配合。”
“……”劫匪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眼,然后说,“你要问什么。”
“注射药物后我会长福利兽耳君吗。”白茯苓比划了一下,“你们之前不是搞过什么猫的实验。”
“当时有兽耳表现?”在乎实验的劫匪下意识追问,“不可能。”
“事实上没有。”白茯苓对此也很可惜,他也想看棉花精长出兽耳的样子,“所以我现在才问问。如果能有兽耳的话,我是很愿意试试看的,这可是零元换装换物种福利。”
听到这里,劫匪终于反应过来:“你在耍我?!毫无价值的问题——够了!我现在就要倒数。”
玩家:“喂怎么毫无价值了兽耳君很萌啊你这么没品的家伙。”
“一——”
劫匪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再听下去,倒计时的声音冰冷刺骨,背景音的火焰爆裂声都压不住那股决绝的疯狂。
白茯苓却像是没听见。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手机符号,目前没有新消息提示,也就代表奥尔伯特还没有回复。不知道另一侧剧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所以他才在这里输入各种对话延时。
“二——”
劫匪指尖已经微微用力,遥控器的按钮陷下去一丝,只要再往下一点,远在另一处的炸弹就会瞬间引爆。
警察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孔阙盯着大屏幕,拳头攥得指骨发白。画面同步着大楼内的互动,劫匪疯狂的样子看得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孔阙知道白茯苓日常脑回路清奇的性格,但他也看出了对方正在拖延时间。
“你到底在拖什么……”孔阙喃喃自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大楼内,白茯苓看着劫匪快要读满的读条,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操控角色往前迈了一步:“好了好了,我配合,别按就是了。”
他一步步走向劫匪,翅膀收敛在身后,沾有血迹的羽翼向下自然垂落。
劫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非人类,下意识放松了些许警惕,握着遥控器的手也微微下移。
就在白茯苓走到他面前,伸手假意要去接过针管的瞬间——
变故陡生!
天空突降一个瓷实的洁白马桶,重重地砸在劫匪身上。劫匪压根没反应过来便被击中了——他确实有防备面前人的吐息,但谁能料到对方会隔空取出这么个玩意!?
当初轮船上的事情没有流传出来,他自然不知道。
劫匪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白茯苓手腕翻转,掌心蛛丝牵引着马桶,像是五指山一样压在劫匪身上。他操控角色,动作快如闪电,直取劫匪手腕上的遥控装置!
“你耍诈!”劫匪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针管就朝白茯苓刺去。
白茯苓灵巧闪避,劫匪忍着疼痛挪开身上的马桶,被推倒的马桶狠狠撞在身后的镜头设备上。
“哐当——”
便携式直播镜头被撞得粉碎,屏幕瞬间迸裂。大楼外直播屏的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
楼下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没信号了!怎么回事?!”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学生没事吧?”
“劫匪会不会已经按下遥控器了?!”
孔阙脸色惨白如纸。外面的警察们试图紧急联系相关部门,也没有办法恢复镜头信号——因为坏的是里面的设备。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浓烟之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再窥探到楼内,只能在外面心急如焚。
他们已经无法再获知楼里的消息。
大楼内,白茯苓已经迅速夺下了劫匪手腕上的遥控器,点击选中物品。
屏幕上弹出物品信息。
【*塑料遥控装置:制作精巧的、以假乱真的遥控器外壳,实际上内部没有任何电路和芯片。】
玩家:?
npc怎么搞诈骗啊神经!所以前面只是吓唬人的?
白茯苓严肃道:“我现在明白了,315打假果然刻不容缓。”
劫匪趴在地上,看着被夺走的、已经被玩家认出真材质的塑料遥控器,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从小丑面具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让白茯苓都调小了音量。他看过去。没有任务结束的提示,那么这部分剧情还没走完。
“哈哈哈——你真以为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劫匪撑着地面爬起来,嘴角淌着血,眼神阴鸷得可怕,“电车难题?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选!”
白茯苓歪了歪头,没说话。
“另一处的炸弹,我早就启动了倒计时,不管你配不配合,都会炸!”劫匪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为了拒绝实验,眼睁睁看着成百上千的人去死!他们会恨你、骂你、唾弃你!”
白茯苓:实际上,玩家是最不会被道德绑架的了。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天使吗?我要让你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哦,不过当然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有救下所有人。可是人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动物。”
“我相信,到最后,你也会恨他们——就恨那些无知的人类吧!然后用你的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劫匪畅想着一切,他说:“等你放肆使用你的能力,你就会知道杀戮远比救赎来得痛快!而人类也会为了阻止你,不停地成长自己,我已经迫不及待这一切的碰撞。”
“即便我看不到,但我相信人类也会就此迈上新的台阶……在未来,或许就不会有像我女儿那样饱受疾病折磨的孩子了。”
玩家看完这一长串对话框内容,“呃”了一下,回应道:“果然经典反派起承转合改造世界。但是过程是不是太草率妄想了一些?”
劫匪仍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狂笑,没在意玩家的回应。
白茯苓瞥见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他掏出手机,奥尔伯特终于发来了回应。
【找到了,炸弹就在公园,与候场烟花混在一起,已秘密安全拆除。】
公园毕竟是人流量很大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埋下大分量的炸弹。
奥尔伯特便猜到对方会与烟火大会的烟花混在一起,这样既方便混入,又能加大爆炸力量。果然,在这里,他们找到了足量的炸药。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用不起眼的探测装备寻了一圈,没找到其他的东西。
白茯苓眨眨眼,操控角色将手机展示出来:“别笑,你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总之,我们这边已经玩完扫雷了。”
玩家就知道,每个npc都是有用的。果然这一步他走对了!
劫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怎么会短时间内排查到?!”
玩家想了下:“大概是因为你正好埋在了我在乎的地点。”而后他又道,“唉,说真的,游戏套路我都熟悉了。”
“——你的狂欢时刻,结束了。”
又完成了一次任务,感觉也没什么难度。玩家想。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玩的可以试试?这个极限组织的部分是不是结束了。
他操控角色,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劫匪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扑了上来,手里攥着那支断了半截的针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了面前人的胳膊,暗紫色的药液瞬间注入了白茯苓的体内!
“欸?”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警示弹窗,十分意外。
任务结束前怎么还有这么一出jump scare啊!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劫匪大笑着后退几步,“这药物一旦注入,无药可解!无法逆转!”
“它会刺激你的神经,放大你身体里的所有潜能,让你不受控制地去做突破人体极限的事——哪怕是杀人,是毁灭!”
“你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再也无法融入这个社会,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一切都会如我所愿进行的!”
屏幕上弹出中毒的警告符号。
【*注意!角色&%异化值上升中*】
【*操控稳定值下降,挂机失控率提高*】
啊不是、别掉我手感啊!!玩家看到最后一条绷不住了。哪怕是为了游戏体验的真实性也不至于这样……!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提升玩家的在线率。因为挂机容易失控,自然最好是玩家自己操作。
白茯苓对这反转又反转的剧情不算特别意外。他知道,按照一般的剧情套路,接下来的主线任务就由探秘极限组织,变成了去寻找解药,完成后续的治疗任务,估计也会一步步解开药物的真正秘密。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屏幕上很快弹出两个任务窗格。
【恭喜你,完成[狂欢时刻]!获得奖励……】
【[天使恶魔]:你当然可以选择你打算成为的那一个。要走哪条路,是救赎,还是杀戮?】
白茯苓没看前一条长长的任务奖励,只将视线锁定在后一个新任务窗格。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长期任务,寻找解药的过程中一定伴随着各种小任务……但也许,还有一个立刻完成的捷径。
身为任务优先的玩家,白茯苓对捷径天然有一种敏感,此时脑海里也迅速跳出来速通关的方法。
不需要去找解药,只需要消除祸源——也就是他自己,一切就解决了。
这就是选择成为天使的路。
谁能说他不是天使呢?直到最后,他都坚持在救人的路上。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走向结局。白茯苓想。那么在这里结局似乎也不错?毕竟他本来就打算退游了。
说到底,这个游戏玩到现在,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感,逗弄npc,完成任务,也都渐渐变得无趣。
尽管自由度很高,但玩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各种丧心病狂的操作都做了一遍,各式各样的人也都接触过一遍,就差一个结尾收束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走那条麻烦的主线?捷径就在眼前,不是吗?
玩家抖擞了下翅膀,施施然坐在了劫匪npc的旁边。
劫匪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你要干什么?”
白茯苓轻轻开口,声音被逐渐蔓延上来的火焰爆破声吞噬了大半,但却清晰地传进了劫匪的耳朵里:“自然是留下来——在这里结束,很合理。”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满脸错愕的劫匪,眉眼弯起:“正如你所说的,没有人知道你手里的遥控器是假的。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最终是为了大众留在这片火海中的。”
“为了拯救别人,牺牲自己,这不是非常天使的做派吗?”
劫匪先是呆愣,接着发了疯似地呐喊:“不!你不应该留在这!身为拥有这样力量的超自然生物,你就甘愿死在这里吗?!这么平凡普通地死去?!”
“一点也不普通啊。”白茯苓笑起,“我相信他们都会记住我的。”
火势卷着浓烟,将整个楼层裹成一座熔炉。
白茯苓站在火海里,看着角色头顶开始冒出掉血条的数字。这次他没有再着急忙慌地进行食疗法。
他调转视角,约莫看见屏幕边缘被火光照亮的像素暗色天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有一点可惜。自己原本和罗清越约好一起去公园看烟花的。
明明都提前发了消息说会晚点到,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彻底失约。
尽管玩家对那个剧情很感兴趣,可错过了这一次完美的结局机会,后面就不一定有合适的退游点了。
没办法,微微有些强迫症的玩家还是想有始有终。即便这只是个游戏。
角色血条下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屏幕边缘变成了红色,上面开始弹出危险警示。
【*警告!角色受到火焰和毒烟持续伤害!血量急速下降!*】
【*警告!角色生命体征异常!*】
白茯苓知道,自己背包里有着充足的食物,只要他想,就可以趁着这段锁血的时间快速补充,扇动翅膀离开危机。
但他什么也没做。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疯狂弹窗,刺眼的红色在视野里刷屏,白茯苓看都没看,指尖轻轻一滑,全数无视。
就在这时,背景音里忽地有另一道区别于火场的响声,好像是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嘭——”
隔着浓烟、隔着楼宇、隔着整座喧嚣的城市,微弱却清晰地传进了这栋燃烧的大楼里。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一片绚烂在天际炸开,流光溢彩。
——是烟花。
哦、时间到了,公园那边的烟火大会已经开始了。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白茯苓微微怔住,随即轻笑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赴约了吧。玩家颔首。最后一个没有完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虽然没能站在罗清越身边,虽然两者之间隔着火海与人群——可这一刻,那片天空绽放的烟火,他们是一同看见的。
此刻千里共婵娟。
白茯苓没有继续操控,头顶天使光圈的角色安静地坐在熊熊烈火之中,屏幕上已几乎全都被红橙色和灰黑的像素点占满了。
玩家错过了最后的锁血时间,可以操控的按键正在慢慢变成灰色。
“……”白茯苓听着背景中连绵不绝、遥远又温柔的烟花声,像一场迟来却又刚好的告别。
他放下手机,将屏幕倒扣在桌子上。
这样就够了。白茯苓想。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终于打完游戏了自己爽爽退坑留下一堆等待
第216章
从直播画面彻底黑死的时候, 孔阙就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慌。
这种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浓烟如同向上翻滚的黑色巨浪,将失火大楼层层包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孔阙瞪大眼睛, 一直仰望着上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耳边是消防车尖锐刺耳的鸣笛, 夹杂消防员的呐喊、警察的指挥、民众的惊惶哭喊搅成一团乱麻。
没有人敢去想楼内的景象,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奇迹——等那个不同寻常的、总能在绝境中为众人撕开生路的黑发青年,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可那人始终没有回来。
火焰已经将整栋大楼变成了熔炉, 席卷的地狱之火冲天而上,几乎撕碎了整片天空。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此时如果还留在里面, 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黑屏前, 他们知道疯子劫匪给出的二选一的选择。此时确实没有另一处爆炸的消息传来,也就意味着转校生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选项。
远处响起烟花的爆炸声,璀璨无比的漂亮画面和这边的地狱之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场刮起了风, 浓烟向着众人的方向席卷。消防员拉起警戒线, 疏散人群,孔阙却还死死地站在原地。
“先生!请您尽快离开!”消防员高声劝告。
旁边的孔父也在拉扯自家儿子。身为父亲, 他看出儿子情绪的不稳定, 所以没有多言什么, 只是试图揽住儿子,像曾经一样给对方一个宽阔的肩膀。
“不……”被拽走的孔阙眼睛被热风熏得干涩无比, 几乎要留出眼泪来,“是我的错……”
最初是自己被那个疯子劫匪抓住,当成诱饵诱使转校生上去的!
而刚刚,在白菜水灵灵准备第二次进入大楼的时候, 他明明已经有不好的第六感,当时也有机会抓住对方——他迟了一步,他没有。
“那个人……大家都知道他很厉害。”孔父在旁边低声说,像是劝慰儿子、又像是自我安慰,“也许他已经解决了、提前走了也说不定?”尽管没有任何人看见他的身影。
“白菜水灵灵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告而别的。”孔阙低声说,“而且那里能离开的地方只有一面窗。”
孔父又劝道:“也许一切会好的。小阙你之前不是也和我说,他是九条命的猫妖吗?”
“……但爸爸,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条命呢?”
孔阙看向自己的父亲,眼圈已经彻底红了。这位向来高傲优雅的财阀公子此刻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透着压抑的悔恨。
白菜水灵灵飞上去之前都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那轻巧得宛若鸟儿一样没入烟尘的背影,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脑海里。
“我——”孔阙闭上眼,肩膀微微垮下,那些往日的光鲜亮丽已经不复存在。他大口喘着气,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我不应该走。我应该和他一起……留在那里的。”
“小阙!”孔父闻言连忙抓住自己儿子的肩膀。他知道不少危难幸存者都会有这样的心理。而自己的儿子显然更严重。
孔父将孔阙按在自己怀中,揉着儿子的后脑勺,声音低沉道:“那个人、他最后一件事是救你、救民众。即便是为了他,你也不要做傻事……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一定也会努力调动最好的救援,在灭火后去搜寻的。”即便可能希望甚微。
“……”孔阙没有挣扎,他和小时候一样,把脸埋在父亲的怀中。
曾经他以为,含着金汤匙长大、饱受宠爱的自己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失败,可现在他懂了。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段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输给了一场来不及救援的火。
或许此生,他再也不会体会到比这更疼痛的失败了。
在父亲的怀抱里,孔阙像小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了出来。
不远处,廖之秋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失忆了。过往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碎片,他不记得自己具体的身份,不记得身边的人,不记得发生过的故事。可他的心底,始终藏着一道模糊的暖意——那是一个身影。
他知道那是白菜水灵灵。
他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交集,可他很想记起来。
廖之秋咬住嘴唇,他脸颊还有刚才和那个胖男人互殴、被保安拉开时的伤痕。那时候他看到曾经斗兽场里伤害他的人,他仍不住扑了上去宣泄愤怒。可他好像太冲动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事,被利用,成为了最开始的导火索?
那个带他离开斗兽场、会贴心将便当放在家门口附近的黑发青年呢?他进去了,然后没有再出来。他们还能再见面吗?
廖之秋茫然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火焰燃烧的大楼,火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白菜……小猫?”廖之秋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轰隆——”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接着渐渐变大。
多亏了雨势,灭火行动顺利了许多。
奥尔伯特逆着疏散的人流,从公园匆匆赶来现场。他熟练变装,混入了第一批进入大楼的救援人员之中。
从持续报道的新闻里,他听说了未从里面撤离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他所在意的。
当第一批救援人员顶着高温后残余的火苗与毒气,硬生生用破拆工具劈开一条通道时,奥尔伯特冲在了最前面。
之前火焰烧得太过旺盛了,不少地方都是摇摇欲坠的危险区。奥尔伯特不惧危险,身形灵巧地穿梭其中,最先到达上方据说是白菜水灵灵和劫匪对峙的楼层。
一上去,奥尔伯特身形就僵了一瞬。
——整层都被是一片焦黑。即便这里不是被火焰灼烧得最厉害的地方,可似乎最后发生过爆炸。遍地是碎石瓦砾,不可名状的焦黑物体混在一起。
现场看不出任何生还的可能。
奥尔伯特沉默着开始挖地翻找,他戴着手套,可手套很快也被划破,接着是手指的皮肤。
但他好像没有知觉,只是试图在这些废墟里寻找一丝生还的可能……亦或者是找到可能的遗骸。
他机械般挖着,思绪逐渐飘远。
明明自己和组织成功拆除炸弹了,不是吗?他给白菜水灵灵发过信息!危机应该解除了,白菜水灵灵可以安全撤离了,为什么他没有走?
……是劫匪又有新的威胁?
还是说,自己终究迟了一步?自己哪里没有做到位?
奥尔伯特是久经训练的秘密特工,是狡黠的狐狸,擅长伪装、擅长布局、擅长计算一切利弊,最初接近白菜水灵灵是个意外,是熟悉的利用。
但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任务与立场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白菜水灵灵逐渐影响了自己的理智,但奥尔伯特知道自己不能成为被拴住的狐狸。
他怕情绪影响判断、怕动心耽误任务,于是试图刻意疏远、刻意保持距离,自以为这样就能守住理智和底线。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所有的理智在失去面前都会一扫而空。
“……嘿、停下!不要再这样挖了!你的手——”
一股大力拽着奥尔伯特,打断了他机械的动作。后面赶来的救援人员将地上的奥尔伯特拉起来。
奥尔伯特意识逐渐回归,这时候才感受到一种迟来的疼痛。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他被扶着靠在墙边,手指被随行上来的医护缠上绷带。
奥尔伯特没有任何挣扎,他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废墟,知道不会有一朵小花生长在上面了。
奥尔伯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就像是坐在茫茫草原中的狐狸,知道此生再也见不到小王子了。
到头来,留下的只有一朵夹在笔记本里的干花啊。就像他根本没有说出口、也没资格说出口的情感。
=
罗清越坐在约定好的长椅处。他单手捏了捏口袋里的两张票券,那是他提前一周就预定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将整片夜空的烟花尽收眼底。
公园的风裹着些许凉意,足以吹散喧闹人群的燥热,却吹不散罗清越心头越来越沉的慌乱。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茯苓却始终没有出现。罗清越给白茯苓设了特别提醒的铃声,除了最初的那一句“要加班”的消息后,再没有新的特别关注铃声响起。
“嘭——”
烟火绽放的声音响起。烟花盛宴开场了。
罗清越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夜空中璀璨的烟火。但他没有与人流一起往前走。
他的右手攥着一束精心包扎的白色铃兰,花瓣娇嫩,却被他保护得非常好。连一丝风都没让吹着。
铃兰的话语是幸福归来,是真挚的爱、等待的爱情。
罗清越原本计划了无数次——他前半生几乎都在为别人而活,是小白将他从深渊里拽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告诉他可以为自己而活。
所以他决定为自己勇敢一次。
在一切准备就绪、在自己也得到实现价值的工作后,他便选定了这次烟火大会。
罗清越计划着,等第一朵特质金色烟花升空,他就转身,把铃兰递到白茯苓面前,看着那双晶亮明润的眼睛,用全部的真心说:
“……我死过一次,是你把我拉回人间。从那一刻起,我的光就是你。”
“我喜欢你,也许你早就知道了,但这是我一生最郑重的告白。我想和你看遍每一场烟花,想陪你走完所有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上百遍小白的反应。或许小白会歪头笑,或许会调侃他太正经,或许会轻轻接过花,轻快说一句“那下次要选个更热闹的地方”。
罗清越低垂着头,他满心满眼都是酝酿了许久的告白,怕自己多看到消息会乱了分寸,除了约定时间前的那条迟来一会的消息,他竟从头到尾都没敢点开手机看一眼,之后只一门心思地等着白茯苓出现。
……可现在,是不是也太晚了?小白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
罗清越知道,小白不会放自己鸽子,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就像曾经,他从死亡的深渊里抓住自己,就再也没松手。
周围一直有人群的嘈杂声,刚才还有一批人快速走过,仿佛在找什么。罗清越什么也没去听,什么也没关注。
可那些嘈杂越来越清晰,即便是心不在焉的罗清越,也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在听到几个词汇的瞬间,罗清越心里仿佛被大手拽了一下,几乎能猜到——有大事发生了,而且和小白脱不了关系。
身边渐渐聚起骚动,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出事了、好像情况很糟,细碎又慌乱的声响不断飘过来。
罗清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能听见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他听见了关键词,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敢细想、不敢面对。
——不敢解锁手机,不敢去看任何新闻,不敢让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期待被残酷的现实浇灭。
只要不去看,就什么事都没有。
罗清越只是固执地坐在长椅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死死守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继续等。
只要他不看、不问、不确认,那个人就还会来。小白答应过他,一定会来的。
头顶的烟花一朵比一朵盛大,如宣传里说的那样好看。压轴的烟花表演几乎让暗色天空染成金红,流光漫过他颤抖的肩头。
远处烟火大会的人群在欢呼,只有罗清越在长椅上,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包裹。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会晚点到,不会失约……”
风卷着烟花的碎屑落在罗清越的发顶,他却毫无反应。整片公园的璀璨都无法照亮他。
他曾在濒死的黑暗里抓住过白茯苓递来的手,那只手温暖、坚定,带着天使独有的柔光,把他从虚无里拉回人间。
从那之后,白茯苓就是他的信仰,是他全部的寄托,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他的光没有来。
后半场突然下起了雨,最后的烟火表演匆匆结束,落下了不完美的帷幕。
人们从里面陆陆续续的离场,路过在长椅上枯坐了一整晚的罗清越。
夜色已深,罗清越脸颊冰凉无比。雨水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没带伞的人都在慌张地找避雨的场所,罗清越却张开怀抱试图护住怀里那束花。
雨下大了,铃兰太过娇嫩,即便罗清越已经十分努力,可最终也没能挡住风雨的侵袭。
他身体晃了晃,手里被雨打得狼狈的铃兰花束悄然滑落,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匆匆的人群无意踩过,花瓣碎了一地。
罗清越盯着被踩烂的花瓣发了一会呆,才仿佛从那种迷蒙的等待中抽出神来,回到冷冰冰的现实之中。
——他知道他等不到想要等的人了。
“……”
温柔宽厚的人,从不会歇斯底里的崩溃。罗清越只是缓缓弯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手心,脊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压抑的哽咽被他死死堵在喉咙里,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仿佛只要一开口,所有的痛苦就会决堤,将他彻底淹没。
好疼,好难受,好痛苦。
罗清越发着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台,比那个时候的疼痛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小白……小白……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像念止痛药一样念这串名字。
那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白茯苓:睡觉睡不安稳总感觉有人在叫自己是什么情况.jpg
第217章
新闻报道跨越地域, 即便不在当地的人也都很快知晓了消息。
最初,人们还抱有一丝希冀,想着那个总是漫不经心却拼尽全力救人的少年天使, 一定会再次从火海里走出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笑着说“不过是小场面”。
可他没有。
后来几天,人们又想,或许那位头顶天使光圈的青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出现, 扛着锄头或是矿镐,说一些没人能懂的俏皮话,继续释放那令人困扰又带来希望的力量。
可是三天、五天、一周后……无论在哪里, 都找不到那个人的痕迹。
这时候,人们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人或许真的不在了。
他选择留在了那场火里,留在了浓烟与烈焰之中,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救赎、所有的光, 都永远留在了人间。
他们这时候才迟来地想起来最重要的、也早应该被记起的道理——
即便看起来再厉害, 他也是一个会受伤、会逝去的生命。
那栋焚烧后的大楼之下,白色的花朵堆成了一片花海。
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号召, 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 或早或晚,来送别这位拯救了无数人的天使。
……
最早真正知道白菜水灵灵的离去的, 其实是地理位置最遥远的仲夏夜。
早在玩家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一刻,异国街头的仲夏夜便猛地捂住胸口,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是被白菜水灵灵以恶魔之力复活的人,与他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遥远联结。
不需要新闻, 在意外的那一刻,仲夏夜就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属于白菜水灵灵的特殊气息,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迟来的新闻推送,不过是印证了他最恐惧的猜测。
这是仲夏夜第二次见证一朵花的枯萎——放在玻璃罩里不行,留在野外生长也不行,那究竟要怎样才能照顾好一朵花?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懂老师当年留给他的课题。
但若是再有第二次选择……他会坚持最初的决定,把他牢牢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只有将他留在自己能触及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守护——他当初的犹豫和退缩是致命的错误。
紧接着确认消息的,是佩兰德学院本校的众人。
梅饼蹲在青草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割好的鲜嫩草料,指尖沾着泥土与草屑,那是他每天最认真做的事——照顾好白菜水灵灵托付给他事业,照料学院里的猪鸭。
他曾经是社会和学院里最底层、最被欺凌的人。被推搡,被辱骂,被当成空气,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没有人真正看清楚他。直到白菜水灵灵出现。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敷衍的安慰,当时生拉硬拽着准备退学的梅饼,硬生生让他在学校里又待了下去。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看见,尽管当时他是一种不情愿的态度。
但现在回想起来,梅饼很庆幸相遇。他知道,如果没有白菜水灵灵,或许他就真的如同草芥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而不像如今一样,成功完成了他的一份蝴蝶研究,也在学校有了立足之地。
蝴蝶研究的最终成果,梅饼本想呈现给第一个真正认可他的人看。但他没等到白菜水灵灵回来。
如今收到证书和贺信,梅饼也只是面色平静地收起——因为真正想要分享的人已经不在了。
梅饼回想起过去,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抵到膝盖。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地面。
他是被白菜水灵灵从尘埃里拉起来的人,如今,拉他起来的那只手消失了。
梅饼仅由的,是曾经怀抱着恶意抓住的几片羽毛——他不敢去看那些羽毛,怕自己的眼泪沾湿了绒羽,再也不能复原曾经的柔软。
那就连最后一点念想的东西都没有了。
不止是他,佩兰德学院的气氛最近都很低迷。
学生会改革会议在一片死寂中被迫中止。
庞承宇站在演讲台前,手里还握着写满改革方案的演讲稿,上面的每一行字都受启发于白菜水灵灵。
曾经的他只有愤怒,却不懂反抗,看着学院里的不公与沉重,只能选择沉默与逃避。
是白菜水灵灵用行动点醒了他,告诉他“真正的自由,是自己争取来的”,给了他站出来的勇气。
尽管方式在大多数人眼里非常奇葩,但某种程度上,客观来说,改革方案顺利推进确实使得无数学生摆脱了压抑与痛苦,佩兰德学院正一点点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现在,不再是叛逆混混、而是学生会会长的他站在台前,振臂一挥,应者云集,成了所有人的依靠。
可那个给他最初光芒、给他勇气的黑发青年,却永远留在了那场火海里。
庞承宇低头。主持学院改革后,一向沉稳果决、冷静自持的学生会会长,眼眶一点点泛红,视线渐渐模糊。
台下的学生们看着颤抖的会长,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一种可以称得上沉重的气氛在会议室里无声蔓延。
“你说,希望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活着。”庞承宇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正在做,我一步都没有停……”
他会继续改革的事业,做好白菜水灵灵曾经交代的一切。即便那个人或许无法亲眼看见这些了。
那份遗憾,如同扎在心头的刺,永远无法拔除。
……
最晚得到消息的,是树林里的关济衷。
关济衷是等到一周后约定好的、来佩兰德学院送新一批野猪的日子,才迟来地得知了这个讯息。
在看到新闻公告的瞬间,关济衷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人生,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失去了自己的妹妹。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人,是他一辈子的悔恨与遗憾。
遇见白菜水灵灵之后,那道旧伤被骤然触动。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知道,对方是个少年。
可情感上,他控制不住地把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守护欲、执念,全部投射在了白菜水灵灵身上。
他叫他“妹妹”,不是因为看错性别,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一点活下去的寄托。
那是他的认知偏差,是他的自我救赎,是他不敢面对失去的病态坚持。
他把所有没能给妹妹的温柔,全都给了白菜水灵灵。
他护着他,让着他,给他制作好看的衣服,把他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只是为了填补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位置。
可现在,历史重演了——他再一次,失去了他拼命想留住的人。
这个一向强势稳重、顶天立地的守林员,瞬间红了眼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白菜水灵灵是男生。他只是太怕孤单,太怕失去,太需要一个可以拼命守护的对象。
而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疤。连这个虚假却温暖的寄托,也被彻底碾碎。
关济衷歪倒在学校门口的面包车旁,他感到浑身发软,失了力气。
……
罗清越来到佩兰德学院本校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气氛。
在长达半个月(或更长、或者更短,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的痛苦后——罗清越打算来找佩兰德学院那位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校长。
罗清越无数次在脑海中回顾白菜水灵灵说过的话,他记得对方那些偶尔格格不入的话语,仿佛对待不同世界的态度。还有那偶然间泄露的、只听过一次的名字——白茯苓。
他尽力搜索了全部消息,寻找白菜水灵灵的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最终发现对方最初的出现、一切的源头便在佩兰德学院。
然后罗清越迟滞地意识到这所学校在社会上过于强大的影响力:比法律法规更有效力的校规校纪,和许多从这里流传出来的默认的规则……
这些奇怪之处好像就在潜移默化中被人们无视或者接受了,没人提出质疑。直到罗清越开始细想这一切。
为什么一切会这么古怪?为什么一切从这里开始?
如果这里是链接什么的通道,是否他也能从这里,找到小白来时的路?
所以他来到这里,想要解开最后的谜题——如果能有一条路可以找到白菜水灵灵……白茯苓,那么或许就是这里了。罗清越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他走进校园,没有人拦他。
他走上行政楼,没有门禁验证他。
当他站在校长室门口的时候,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咔嗒。”
一声轻响后,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整间办公室看起来十分单调、空旷,只有尽头的窗边摆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缸。
鱼缸里盛着澄澈的清水,闪耀着粼粼波光。
罗清越缓缓走到窗边,站在鱼缸前。
他迷茫却又执着地注视着那一湾清水,只觉得那水仿佛泉水一样咕噜噜上涌。
冰凉的水蔓延而出,流淌在地板上,逐渐浸湿了整间屋子。
水。熟悉的感触。他舒展自己的肢体,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凉意,视野是浸泡的蓝色,周围的图景像是哈哈镜里拉伸的样子——
而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鱼缸里。
目之所及是水和漆黑的触手,罗清越却没有对这荒谬的一切感到恐慌,他没有形态的黑泥躯体顺着水流从鱼缸里蔓延出来,触手渗透进墙壁中,仿佛无处不在——
而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一切。
他……祂最初,是想要和白茯苓玩一场游戏。
因为诞生之初,祂就是在幼年白茯苓的游戏里,祂的世界里只有白茯苓。
可小白从某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来过。祂一直等着小白。
无聊的时候,祂顺手捏了一个星球,投放到另一个奇点形成的异空间宇宙里。
那个星球自己膨胀、发展,历经了原始时代到文明时代。等祂再去看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稳定的世界。
这个时候,祂想:啊,我有一个世界了。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游戏,让小白来玩。
祂会好好经营这一切,一定会让小白愿意留下来。
虽然世界本身有它的独立性,但身为最初的造物主,祂拥有改变一切认知的能力。
祂记得幼年期,小白和他聊天时分享了很多书,小白念叨过一些金毛校霸、花花公子、霸道总裁、三无面瘫、温柔社畜、超级哥哥之类的名词……
祂不知道小白喜欢哪一种,所以每一个他都模仿着搜索到的知识,编造一个逻辑自洽的人设。
在小白进入游戏后,祂把捏造的人设也投入进世界。因为祂改变世界认知的能力,所有人对这些人的印象都是从始至终。
但实际上,路人认知里这些人的前半生都是祂依据小白说过的捏出来的、强行植入的,非真实的人设。
只有小白与他们接触的部分,才是后续真实发生的。
祂同时创设了很多角色号——不过没关系,祂有很多很多触手,可以同时操控好多好多角色。
祂不清楚真正好的情感是什么,所以祂和小白一样玩着游戏,模仿着角色应有的人设态度,去感知小白反馈的那一切的情绪。
而小白的选择给了祂最终的答案:这么多祂创建操控捏造的人设号,只有罗清越得到了偏爱。
于是祂终于知道了——不忠、不尊、不信任都不能得到小白的认可,唯有温柔与爱可以。
罗清越最初是祂创建的在游戏里和小白见面的人设,后来的故事却也是祂真真正正去操作的。
祂最后将大部分重心寄托在了这里,可以说罗清越是祂在游戏里的真正主体。祂完整吸收了这个号的所有情感,也经历了这全部的一切。
祂感受到爱与被爱,也感受到痛苦与泪水。祂知道作为一个人的相处。这是不是意味着祂学会了人类的情感?
其实祂早就想找小白了。可当初同类说,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太容易玩坏了。虽然不好修理,但是换一个很容易。
可是祂只要小白!只有小白!祂不要弄坏他不要换一个,不要就是不要。祂只选择他,只有他!
或许是被祂执着的样子吓到了,同类们又道:【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好吧,建议你先学会人类的相处和情感。不然你一定会弄坏的。】
于是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小白又走了。祂流下了眼泪,这是祂学会的人类表示悲伤的方式。
祂从所有角色模拟中都感受到了相同的悲伤,祂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接受分离。
不过,祂知道小白分明也有不舍的情绪。
祂已经学会了人类的情感,祂不会把人弄坏的……所以祂现在将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省流:两个网友终于要线下面基了(bushi)
第218章
最初退游了那款突然出现的像素游戏后, 白茯苓还没有适应。
因为之前每天都会上线打卡,所以早餐后他依然习惯拿起手机,而后才会反应过来——哦, 已经完档了。
他没有卸载这款游戏,并不是他不想卸载, 而是根本删除不了。白茯苓重复试验了几次后,干脆换了部手机,眼不见心为静, 也就不会天天念想了。
这次,新手机上没再出现不知名的图标,白茯苓便放下心来了。之前那部手机大概是中了病毒, 所以才会有不可删除的状况。早日止损是好事。
不再每天高强度游戏,白茯苓有了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散步、钓鱼、看电影, 当然还有他的主业绘画创作。
但或许是游戏的戒断反应,白茯苓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他总是想着游戏里最后的那件未完成事——虽说烟花升起时,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和罗清越的约定, 可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记得罗清越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棉花精要和自己说什么?
白茯苓其实能隐隐约约猜到。依照一般游戏走向,八成是要告白。
说真的, 他挺想听听来自罗清越的告白话语。如果不是劫匪的意外事件, 白茯苓还想尝试玩玩恋爱模块。
和之前玩过的所有恋爱模拟游戏不同, 这款非恋爱为主的游戏里的爱情情节,让白茯苓格外好奇它的发展。
也或许单纯是因为另一方是罗清越。白茯苓很想解锁棉花精的新形态和新相处故事。
谁知道意外任务来得更快一步。白茯苓叹了一口气, 约莫有些后悔自己仓促结束退游的决定了。
可要是再开一个档,就得从头开始……而且重来一遍的相处也不再是曾经的相处了。果然还是算了吧。
世界上游戏那么多,无聊期间就再找一个玩吧。
白茯苓从网上购入了一批新卡带,插在家庭游戏机玩。新卡带同样是像素游戏, 是闯关收集金币类型。
他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玩着,在打完前三个关卡后,屏幕忽地闪了一下,整个画风就变得暗了一个色度。
白茯苓以为是游戏特效,但紧接着,屏幕的地面上蔓延出一些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抓住他操控的角色,如同一滩吃人的泥沼,携裹着像素小人沉入了地面。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什么情况?”白茯苓愣了几秒,摇动游戏手柄。可无论他怎么操作,屏幕上都没有再出现可以操控的主人公,只有一成不变的像素背景。
面对着一动不动的画面,白茯苓皱眉,打开手机给游戏客服发送了报错。
客服一开始还在非常官方客气地与他交流,尝试帮他解决问题。
在一串乱码过后,对面客服发来消息的速度慢了很多,错别字也开始增加,回答的内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客服?#:妳真的喜欢这款游戏嫲?】
【#客服?#:妳更想要留在这样的世界嚒?】
【#客服?#:能不能告涑我,你的家在哪里?】
【#客服?#:对了,可以給我开門吗?:)】
搞什么,骚扰吗。白茯苓有些微恼地打了个低分差评,然后迅速拉黑了客服。
这么一套下来,他对玩新买的游戏也没了兴致。干脆将游戏机一关,卡带一扔,便去画室工作了。
只是,从那一天起,生活好像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常。
清晨刷牙,镜子里的倒影总会慢半拍。他转头,余光瞥见镜中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睫毛垂落,像一尊不会动的人偶。
等他凝聚注意力再看,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剩冰冷的玻璃映着他错愕的脸。
白茯苓只当是熬夜看电影太久,导致视线模糊。
傍晚出门散步的路上,白茯苓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不是行人的脚步——是一种黏腻、拖沓、仿佛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街角。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像针一样扎在后背,挥之不去。
夜里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的雾气弥漫。白茯苓闭着眼冲洗泡沫,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绵长、冰冷,就贴在他的颈侧。
他骤然睁眼,雾气里空荡无人,浴霸的光昏黄,水珠顺着瓷砖滑落。
“滴答、滴答。”
水滴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在一起,细若游丝。
“小白……”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被水流声盖过,转瞬即逝。
白茯苓关掉水龙头,心脏狂跳,裹着浴巾冲出浴室,反复检查门窗,全都锁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上喘着气,安慰自己是最近总是失眠,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家里时不时也有一些离奇事件发生,但都没有如此密集、如此明显。而且……他不都已经退游了吗??
白茯苓之前以为自己是沉迷游戏,导致了一些游戏后遗症,所以才下定决心退游的。
但现在来看,即便是退游,这种幻觉症状也依然存在……也可能是最近睡眠问题导致的。
或许他该约个医生了。
白茯苓拿起床边桌上的手机,隐约能从黑屏的倒影里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趴在他的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躯一震,猛地按亮手机,那影子又瞬间消散,只留下他手心一层冷汗。
“……”
白茯苓抱紧床上的章鱼人偶,最开始睡得不算特别安稳。
他又梦见了那个像素游戏,梦见佩兰德学院的教学楼,梦见海上的游轮和水母,梦见燃烧的大楼,梦见同学们从问号到叹号的过度,最后是罗清越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床底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不是老鼠,不是虫子,是一种黏稠的、缓慢的、仿佛污泥翻涌的声响,从地板的缝隙里渗透出来,一点点蔓延。
房间里所有的阴影,像是有了生命,开始疯狂凝聚、翻滚、膨胀。
衣柜的阴影、墙角的阴影、窗帘背后的阴影,全都朝着床的方向涌来,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在地板上缓缓成型。
没有骨头,没有轮廓,像一摊融化的黑暗,又像黏稠冰冷的泥浆,带着整个世界的悲伤与思念,一点点爬上他的床沿。
半梦半醒中,白茯苓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什么靠近着自己。一种柔软无骨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温柔又悲伤,眷恋又小心。
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泪,大滴大滴从阴影的虚无处滚落,砸在他的脸颊、脖颈、手背上。
“……白……小白……”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从每一寸土地,从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终于找到你啦。”
“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
模糊的声音响在耳边,白茯苓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像是鬼压床的样子。
冰冷的触感贴着他的肌肤,没有体温,没有心跳,却带着一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的——思念。
不是恶意,不是恐惧,是纯粹得令人窒息的想念。
但梦境在渐渐远去,酣睡的潮湿蔓延而上,白茯苓感觉自己仿佛沉浸到了什么柔软的液体中。
很想睡,很安心……
他陷入了久违的安眠里。
……
“所以,医生,就是这样。”白茯苓坐在自己预约过的诊室,将自己之前的经历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说,“我感觉自己睡眠不太好,有时还会出现幻觉。请问需要吃什么药吗,或者有什么疗法?”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啊?”白茯苓有些疑惑,接着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我为什么要退游吗?因为我感觉虚拟世界影响到我的现实生活了。”
“如果那个世界是真的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医生,”白茯苓道,“那可是游戏啊。”
“既然你说,你这个症状是从退出游戏后开始的,为什么不试试再回去呢——回到所有人都想念你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白茯苓拧着眉,感知出一些不对劲。
他这时才注意到医生的脸,面前的医生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双有些熟悉的、柔软的眼睛。
这是……?白茯苓愕然。二次立绘和真人形象有区别,但他还是直觉地辨认出。
他看见医生胸前的名牌:【罗清越-医师】
罗清越?!怎么会是罗清越??这明明是游戏角色,而他现在在现实——
白茯苓猛地站起身。
医生的白大褂袖口和下端蔓延出无数黑色细长的触手,“啪嗒啪嗒”垂落在地上。那些粘稠湿润的黑线像蛇一样无声无息爬来,顺着他的裤管,缠住他的腰,还有一部分绕在了他的手指上。
“!!!”白茯苓想要发出一声尖叫,但情绪剧烈波动下人是难以发出声音的。
本就精神不佳的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向一侧无意识地重重栽倒。
——他当然没有摔在地上,触手稳稳地托举住了他。
多余的触手看起来有些无措,守着昏迷的黑发青年,就像是守着沉睡的白雪公主。
人类不是说,久别重逢要拥抱和握手么?祂同样感到茫然。自己选择了拥抱和握手,为什么小白昏过去了。
祂有点小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接近了……之前找到小白只敢偷偷跟着、偷偷看,好不容易觉得已经铺垫完了,可以真正见面了,结果小白还是没有接受。
果然还是太仓促了么。祂想。
即便这里不是祂的世界,祂的力量也可以修改认知。虽然不能改变整个世界,但扭曲一部分区域和个体的认知还是做得到的。
实话说,祂当然也可以直接控制白茯苓的思维方式。只要将细微的触手丝线顺着耳朵钻到大脑里,多在里面玩几次,就能将对方变成再也不会抗拒的牵线木偶。
但祂不想这么做。
祂就只有一个小白,祂不想弄坏他。
祂从游戏里学到过——只有温柔与爱,才能得到白茯苓的认可。
祂不要一具漂亮的玩偶,祂要一个鲜活的灵魂。
果然,还是要认认真真对待,循序渐进面对吧。
祂这么想着,重新扭曲空间,修订了周围人的认知。
再换一种形式吧。
……
白茯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外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你醒了,现在感觉还难受吗?”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白茯苓转过脸,看见旁边坐着一位眉眼具有书卷气的、看起来很温柔的男人。
——这人是他的邻居,罗清越。
提到这个名字,白茯苓感到有点头疼。但他没仔细去想,只是坐了起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说最近睡眠不好,来找医生拿药,我陪你来的。但是你好像有点低血糖。”罗清越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暖融融的甜豆浆,“先喝点补补吧。”
白茯苓接过甜豆浆,他试图回想去医院的事,但脑袋昏昏沉沉的,记不太清楚。不过好像确实是因为睡眠问题才来的。
“谢谢你陪我来医院。”白茯苓客气道。
实话说,他没想到邻居竟然是这样好脾气的青年。
白茯苓知道自己不是个喜欢外出交际的人,父母去世后他最常做的就是窝在家里画画,和周围住的居民都没怎么打过招呼。
能有一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实在难得……话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白茯苓捧着甜豆浆喝,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但他在罗清越身边,确实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
总觉得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风风火火的事情了。
“……烟花。”白茯苓唇齿间自然而然地滑出一个词,“我们是不是约了一起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祂:久别重逢牵手和拥抱不对吗我还是同时做的!(舞触手.gif)
第219章
那句脱口而出的“烟花”, 反而让白茯苓自己先愣了愣。
为什么会毫不知觉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明明记不清和邻居罗清越是怎么熟起来的。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又零散,可那句话却在毫无预兆间飘出了唇齿。
豆浆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白茯苓下意识紧了紧捧着的纸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罗清越坐在他身边,动作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祂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听到“烟花”两个字时, 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祂当然记得与烟花有关的约定。
祂甚至还记得作为罗清越的自己当时是怎么枯坐在长椅上,无望地等候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祂以为白茯苓走得那样潇洒, 那样匆忙,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眼泪和痛苦……所以最开始,祂是有些微妙的怨恨的。
可现在, 小白在被隐藏了相关记忆后, 竟然依然记得这个未完成的约定。
祂很想就这样殷切地握住对方的手,抓住他, 告诉他。可祂不能说。
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真相砸过去, 不能让小白再像诊室里那样惊慌失措、吓得昏过去。
祂学着从游戏里看到的人类相处之道, 知道人类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像春日里的种子, 慢慢浇水、晒太阳,才能发芽、生长、开花。
太过汹涌的爱意只会把人吓跑,祂只能把满溢的思念与执念死死压在心底,装作和他一样, 是对过往模糊不清的普通人。
“……好像是。”罗清越抬起眼,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也在回忆模糊的往事,“似乎是在什么时间,说过类似的约定。”
白茯苓抿了口豆浆,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罗清越长得很有书香气,眉眼柔软,气质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个脾气很好的社畜,和他这个不爱社交的画手意外地合拍。
只是偶尔,白茯苓会在几个晃神间从他眼底看见一种过于深沉的情绪——不像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更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暗海,藏着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光。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白茯苓别开视线,望着医院门口来往的人,小声解释,“睡不好,总做奇怪的梦。”
“我知道。”罗清越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学着人类的样子表达关心,补了一句:“我……住在你隔壁,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好像睡不安稳。而且看得出来,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我猜应该是做了噩梦。”
祂当然知道。祂也猜到,或许那些不安稳的睡眠和自己有关……但祂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太想出现了。
那些夜晚,祂都在。藏在阴影里,藏在床底下,藏在墙壁中,无声无息守着,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白茯苓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邻居贴心,低声“嗯”了一声:“可能是画画太累了,熬太多夜。”
“别太累。”罗清越的声音轻了些,“……身体重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没有再多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肩头,暖洋洋的,慢慢抚平了白茯苓紧绷的神经。
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父母走后,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拒绝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可此刻身边坐着罗清越,他却觉得十分安心。
就像之前什么时候,他们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不用说话,就足够美好。
过了许久,白茯苓才缓缓站起身,把空了的豆浆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回头时,他看见罗清越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落后他小半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种无声的跟随,始终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不会太过亲近,也不会太过疏远。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白茯苓先开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
罗清越立刻轻轻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
这个[邻居]的身份,是祂扭曲现实设定出来的。祂在这个世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与白茯苓有关的事。
“我送你回去吧。”罗清越说。
白茯苓没有再多推辞。
走到小区楼下,白茯苓停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转头对人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陪我跑了一趟医院。”
“不用客气。”罗清越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认真又专注,没有半分敷衍,“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顿了顿,看着白茯苓略显苍白的脸,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以后……要是晚上睡不好,或者觉得害怕,随时可以敲我的门,我就住你隔壁,很快就能过来。”
话说出口,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底满是忐忑。
祂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吓到小白了,祂感到很抱歉,可祂真的很思念……话说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邻居适合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茯苓看着罗清越眼底的忐忑与真诚,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清越整颗“心”都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
祂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执着于这样鲜活的笑容,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笑容,跨越千山万水,等待漫长时光。
——为了这样的笑容,祂也不会选择同类们所说的、操控大脑将人变成玩偶的那种方式的。
祂珍惜小白真诚的灵魂。
“好。”白茯苓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低头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停下动作,再次转过头,看向罗清越,眼底带着清晰的认真,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了,之前说的烟花,等我忙完手头的稿子,等天气好的晚上,我们一起去江边看吧。听说江边的烟花展快开始了,晚上特别好看。”
这一次,不是脱口而出的模糊记忆,不是梦境里的碎片残留,是清醒的、认真的,对眼前这个温柔邻居的正式邀约。
罗清越僵在原地,原本温和的眼眸猛地睁大,久久没有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开口,满溢的情绪就会失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破绽。
在白茯苓眨动的眼眸注视下,罗清越脸上只留下最纯粹的动容与期待,他点头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罗清越才压下心底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夸张了。
但他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忍不住想要露出微笑。
白茯苓转身打开家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是他熟悉的气息,阳光映照进来,满屋子都透着一股暖融融。
白茯苓抬脚走进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罗清越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眸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那是跨越漫长孤独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欣喜。祂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带着罗清越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想要烧水泡茶。
客厅里布置得简单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白茯苓自己绘制的画作。
那些画作笔触细腻,色彩温柔,边边角角却也张扬着个性,处处体现着白茯苓的性格。
实话说,这和白茯苓在游戏里的表现并不完全相通。罗清越想。
不过,现实和游戏的做事风格确实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无论怎么变,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在游戏世界,小白没有现实那么内敛,却依然有着一颗真诚善良、充满好奇与探索的心。
罗清越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温柔又眷恋。
这里是小白生活的地方,是他现实里的家,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让祂觉得无比珍贵。
祂看到沙发角落放着那个章鱼玩偶,是白茯苓夜里常常抱着的那个,玩偶有些旧了,却干干净净的。
祂的目光落在玩偶上,仿佛透过玩偶,看到了那些夜里他抱着它安睡的模样。
——当然了,有时候小白抱住的其实是祂。祂也会把自己藏在玩偶里。
身处这样熟悉的、令人喜爱的环境里,罗清越感到浑身舒缓,特别想把在乎的人抱在怀里、或者整个吞下去……这是安全的,祂可以保证。
但那样肯定会吓到小白。
祂克制住自己把真身抖落出来的动作,趁着白茯苓去倒茶,踩了踩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把因为本能不可控的几根触手都踩扁,重新了压回影子里。
没过多久,白茯苓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罗清越面前的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普通的绿茶,你别介意。”
“不会,很好。”罗清越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茯苓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日里他习惯了独处,很少和人这样面对面坐着,难免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罗清越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催促。
祂知道,小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身边有一个人的陪伴,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祂愿意等,等他慢慢放松,慢慢放下防备。
过了一会儿,白茯苓才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热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清越说:“我平时很少在家招待客人,大多时间都在画室画画,或者打打游戏。”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罗清越问。
“我什么游戏都玩啦,动作射击类、模拟经营类、文字恋爱类、冒险解谜类……”白茯苓掰着手指头细数,“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自由度高的开放性游戏。”
罗清越认真听着,然后又接了一句:“比如?”
“比如能够让我两点之间选择最短,随便跳楼。还有走过路过能够随便选中npc打劫,唔……最好再加点魔幻元素,天使恶魔之类的。”白茯苓十分顺畅地说出一长串,他顿了顿,又笑,“别看我说想要随便抢劫npc,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罗清越点点头,“你只是爱玩。”
“对!”白茯苓点头,“那样超级有意思,毕竟都玩游戏了哪管什么仁义道德——哈哈,当然了,我更想成为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之类的,被npc喜欢和崇拜。”
“……你已经是了。”罗清越极小声地接了一句。
白茯苓似乎是没有听见,他接着说:“种田也好,开矿也好,都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果然还是解谜——我很喜欢当大侦探来着。”
“是吗?”
“是啊。”白茯苓偏了偏头,“其实我还是挺注重细节的,也喜欢思索与分析。所以我觉得我有侦探的潜力,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你很好。”罗清越认认真真回答。
无论怎么样,小白都很好。祂喜欢看小白神采奕奕闪闪发光的样子,无拘无束比什么都自由。
白茯苓眨眨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改换道:“我画室里还有一幅没画完的画,等了很久的灵感,一直没找到感觉。”
白茯苓缓缓开口,他单手托腮,“最近总是睡不好,脑子乱糟糟的,画笔都拿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画完。”
“不急。”罗清越看着他,眼神温和,“等你休息好,状态好了,灵感自然就来了。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在画室待着,你画画,我就在旁边坐着,不打扰你,好不好?”
祂想陪着他,陪着他做他喜欢的事。不用做什么,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白茯苓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他眨眼提议,“或者,你也可以来当我的模特。”
“我、我可以吗?”罗清越很快点头,“我很乐意。”
一杯茶喝完,时间也不早了,罗清越没有多做停留,他知道不能太过急切,要给小白足够的空间。
起身告辞时,他再次叮嘱道:“记得好好休息,别熬夜画画,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我知道了,谢谢你。”白茯苓送罗清越走到门口。
在罗清越开门的时候,白茯苓忽地说了句:“下周二怎么样?”
“什么?”罗清越微微一愣,回过头。
“下周二,我差不多也就画完那幅稿子了。那天也是江边烟花展的最后一天。”白茯苓说,“我们那一天晚上去怎么样?”
罗清越当然不会拒绝,他眉眼弯起:“当然,我依你。”
“那就这么定了。”白茯苓笑了下,视线落在对方脚下的影子,又抬起头,“——到时候,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220章
约定好当模特的时间, 白茯苓却没有第一时间叫罗清越来。
直到周二当天的下午,白茯苓才去邀请了罗清越。
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百叶窗,被切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带, 落在铺有素色画布的画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清苦气息。
白茯苓提前收拾好了画室,将杂乱的画笔归类整齐, 窗边的藤椅擦得干净,还特意放了一个柔软的坐垫,一切都打理得妥帖。
敲门声在外面轻缓地响起, 节奏礼貌有序。
白茯苓开门时,便看见罗清越站在门外。对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几分社畜的刻板, 更显温润,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果子。
“我之前采摘的, 想着你可能喜欢。”罗清越微微垂着眼,“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画画。”
“不会,刚好歇口气也能吃。”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 “谢谢了。”
罗清越走进画室, 周身的气息瞬间放得更轻,目光温柔地扫过满墙的画作, 有风景, 有静物, 唯独没有人像。祂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浮起些许期待。
“就坐窗边的藤椅吧, 光线好。”白茯苓指着备好的椅子,“不用刻意摆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像平时在我家坐着那样就好。”
罗清越依言坐下, 腰背微微挺直,又慢慢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头。
祂目光下意识落在白茯苓身上,温柔又专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打乱了画室里的宁静。
白茯苓站在画架前,握着画笔,却没有立刻落笔,只是静静看着他,好似很寻常一样说:
“对了、罗清越,你说你是隔壁的上班族,可这段时间,我从没见过你上下班,也没见过你和别的同事朋友来往。”
这话来得突然,罗清越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心底瞬间泛起紧张,慌忙学着人类的样子找借口:“我、我工作比较自由,是居家办公的,很少出门,也不太喜欢热闹。”
“居家办公啊。”白茯苓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笔尖轻轻在画布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是罗清越的眉眼轮廓,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可我每次给你发消息,无论多晚,你都能立刻回复,好像从来没有睡觉。”
白茯苓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罗清越却不免有些慌乱,担心被看破后吓到对方,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影子在脚下又开始不安分,祂赶紧用脚悄悄踩住,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死死压住:“因为我给你设了特别关注……嗯,所以哪怕醒了也会立刻回你。”
“是吗?”白茯苓轻笑一声,笔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可我在你的隔壁,好像没听见过你的铃声。”
“我设的铃声音量比较小……”
“不,”白茯苓冷静说,“是因为我的位置根本听不到你卧室的声音——我们是对门的邻居。”
罗清越疑惑了一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接,紧接着祂反应过来——
“所以,”白茯苓抬头道,“当时在医院外面,你说你晚上能听见我睡不安稳的声音,这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罗清越彻底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了几下,祂不敢直视白茯苓的眼睛,只能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祂知道,小白已经察觉到了,那些祂精心掩饰的破绽——祂也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那一天说自己是个侦探。
现在辩解没有意义,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祂更不想骗白茯苓,只能沉默着,满心都是忐忑,怕白茯苓会害怕,会赶祂走,会再也不让祂靠近。
要怎么办呢?要再来一次思维扭曲么?下次要设置什么身份靠近会更好?可是早晚也会露出破绽的吧。既然小白如此敏锐。
看着罗清越这副隐忍又紧张的模样,白茯苓没有追问对方,只是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画布上,继续细细描绘着罗清越的眉眼,然后自己接着说。
“你总是很安静,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对我的事清楚得过分,就连我的梦境你好像都知道。罗清越,你藏了很多事,对不对?”
“我脑海里没有和你熟起来的记忆,所以我很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茯苓开始描绘画面的细节部分。
“我在手机上翻了通讯录和备忘录,甚至聊天软件的记录,只是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知道我还有一部旧手机,所以我打开了它。”
“旧手机的一些软件是点不动的,比如一个图标是问号的、被我放在游戏区的app。”
罗清越不说话。祂知道这是祂的操控,为了不让白茯苓生疑,祂暂时把那个世界的通道锁住了。
“但是你显然忘了,还有相册这件事。实际上,身为玩家,截图留档不是很常见的操作吗?”
“——所以你,罗清越,从虚拟游戏里来到现实,究竟是什么情况?”
罗清越猛地抬眼,撞进白茯苓澄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平静的洞悉与一些好奇。
他的心狠狠一颤,所有的慌乱都渐渐平复,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温柔,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轻声道:“我……那不是虚拟游戏,是我的世界,我从那里来到了这里。”
“你的世界?”白茯苓歪了歪头,“你从那里穿梭到了这里,如此自由?”
罗清越紧跟着又补上一句:“但我没有恶意,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白茯苓毫不犹豫地开口,笔尖稳稳落下,勾勒出他的轮廓,“如果你有恶意,我早就去找风水大师来驱邪了。”
驱邪可能没什么用,因为我不是邪恶。祂想。而且他们都太弱小了。
但祂什么也没说,听见那句“我知道”,感受到被小白信任的时候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画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轻响,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慢慢移动,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幅人像画渐渐成型,可在最后一刻,白茯苓没有继续收尾,而是放下画笔,轻轻吁了口气,看向罗清越,说:“这幅画还差一点,你过来看看。”
罗清越起身走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被描绘的自己。这幅画画得很快,却颇有神韵,一看就倾注了作者的全部心意。只是下方仍有大片留白,看起来有些突兀。
“你来。”白茯苓将画笔塞到罗清越手里,轻快道,“剩下的部分交给你来补全。”
罗清越顿了顿,祂看了眼静静坐着的白茯苓,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祂沉默了一会,接过画笔,缓缓在画布上绘下一笔、一笔、又一笔。
那是一些十分灵活的、抽象的黑色线条,但是并不显得杂乱,反而与原本的人像融合在一起。
“唔……”白茯苓看着画布沉思,“原来你长这样吗?”
隔了两秒,他忽地抓住身边人,眼睛骤然一亮:“欸等等,那些黑色的是触手吗?滑溜溜软乎乎还有吸盘的那种!”
罗清越被这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祂迟疑了下,有些不确定地点点头。
如果说本体的话,确实是这样类似的造型……
“哇塞!”白茯苓情绪忽然就高起来了,他用充满好奇的、活泼的声音道,“能不能让我看看?说真的我从小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东西——别的小孩都喜欢毛茸茸小狗小猫,我就喜欢章鱼水母史莱姆。”
罗清越有些犹豫,祂还记得之前自己放出原型时吓到对方的场景。是因为那时候太突然了?现在对方有了心理准备,主动要看,那么是否……
不管怎样,祂不想让白茯苓不开心。在那双漂亮眼睛闪闪发亮的注视下,罗清越还是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条羞涩的触手。
——然后就被白茯苓一把捏住。
“哇哦!真的是触手!!”白茯苓两手抓住黑色触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吸盘,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手感最好的东西了。
冷不丁被捏住的罗清越身形一震,接着又沉浸在仿佛按摩一样的揉搓里了。祂感到一阵酥酥麻麻,不由自主地滑出更多触手,身下的影子变形摇曳成一滩更加巨大的地毯。
感受到小白的亲近,祂很舒服,很想哭,很想抱住眼前人,又想把对方整个吞下去了——这是安全的,祂保证在自己肚子里也会让对方很舒服,因为祂肚子里也有好多小触手。
然后白茯苓松开了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收拾一下去江边了。散散步,吃点东西,等着看烟花。”
猝不及防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祂用微妙的有些小哀怨的眼神看了眼白茯苓,又很快抖擞起精神,听清楚了对方的话语。
——烟花,约定。
小白谁要和祂一起看烟花。
罗清越心脏怦怦跳动,充盈的感情再度溢满了全身。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出门往江边走去。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江边的湿气,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都是赶往江边看烟花的人。
一路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白茯苓很享受这样的气氛,他走在身侧,偶尔侧眸看一眼身边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记忆,早在他看到相册时就记起来了一大半,后来捏黑漆漆小触手时,又想起来剩下的那部分。现在,白茯苓已经全然记起了与游戏有关的一切。
两人走到江边,江面波光粼粼,岸边挤满了人,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白茯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罗清越,四周的喧嚣仿佛都褪去,只剩两人两两相对。
“罗清越,之前说过,烟花夜有话对你说。”白茯苓的声音清晰,透过晚风传进对方耳中,“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当时要对我说的话。”
“我……”罗清越看着他澄澈又认真的眼眸,再也无法隐忍,长久以来的克制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没有再掩饰那些不同之处,脚下的影子轻轻微动,却不再慌乱。
“我……很思念你。”罗清越说,祂声音温柔轻缓,“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度过美好更多美好的时光——或者哪怕,就让我默默陪着你身边。”
“有句话一直是对的——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生活的意义。我在和你的相伴中真正认识到什么是爱。”
罗清越的声音里带着跨越漫长时光的酸涩,“所以能不能,别再留下我一个?”
“……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就在此时,天边第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绽放出绚烂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被隐藏的过往与心意。
白茯苓眨了眨眼睛,看向江面。他攥着栏杆,慢慢说:“你知道的……我的圈子其实很小。现实里没有什么熟人,认识的人少,交谈的也少,能让我记住的、放在心里的也少。”
“这么说起来——那款游戏,确实是陪我最久的了,这其实也真的是我玩得最畅快的游戏。”白茯苓慢慢道,“我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很快乐的时光。”
“其实我想,喜欢,也就是相处时感到愉快的一种情感吧。”
“……”罗清越不敢眨眼。
“所以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白茯苓口风一转,突然冷不丁扭头道。
罗清越顿时紧张起来,祂脚下的影子都僵硬了一瞬,贴紧地面:“我、我……”
白茯苓一拍栏杆:“你竟然装神弄鬼吓唬我——!”
“我不是故意的!!”罗清越立刻回答,祂心里着急得很,很想伸手握住眼前人让他听自己解释,又怕攥疼了对方,“我、我真的只是太想念了……我控制不住!我错了,我没想吓到你,看你难受我也难受……”
“道歉是没有用的。”白茯苓说。
“……”罗清越指尖打颤。
祂想低头,又怕低头的时候面前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祂只能用那种期期艾艾的眼神看着,充满柔软的哀伤与乞求。
白茯苓没去看祂,视线拉远了:“既然如此,那么——”
还是要走了吗?罗清越攥紧了手指,踩住脚下激动的影子。祂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这么紧张,这么难过。
白茯苓忽地粲然一笑:“那么,就让我重新开心起来吧。”
罗清越怔了怔。
远处第一束烟花冲上天空,在漆黑的天幕炸开漫天璀璨,接着更多热闹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一片五彩缤纷的绚烂中,白茯苓伸出手,握住了罗清越:“带我走吧——带我回去,让我亲自再快乐一场。”
“这次玩家要玩真正的第四天灾!!”
作者有话说:
玩家:我又回来啦!这次是更灵活的全息体验还有挂!!我踏马爽玩!!【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