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过是玩游戏而已。白茯苓非常淡定, 他对接吻的态度、就和翻垃圾桶的态度一样,在玩家看来,这些都是获取物资的一种方式罢了。
游戏里的玩家能有什么节操观?当然没有啦, 什么能获取最大的利益、什么选择会更好玩,玩家就会怎么做。薛定谔的道德感就是指玩家本人。
所以在心中简单权衡过后, 白茯苓就选择了接吻的方式。这可比放血要简单多了,听起来也更有趣。
而且,说真的, 如果选择放血的方式,后续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一次喂血不够,之后还要次次放血喂血给予力量的话, 就太影响玩家的血条健康了。
反复受伤——哪怕是故意的自我放血,也很可能让玩家得上一些debuff!
但亲吻就不一样了。玩家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游戏会亲出debuff来的。
这个选择没有扣血条的危险, 说不定还能刷刷好感度。好感度这种东西,高了总归是没坏处的。
此时此刻,白茯苓做出了对玩家足够合适的选择。
只是, 白茯苓刚刚开口说出接吻的建议、并打算实行的时候, 旁边就忽地传来一道声响,那弹出来的对话框打断了玩家的话语。
“不行!”一道洪亮的、沉闷的声音响起, 急促不已, 是关济衷在说话。
关济衷手里紧紧攥握着铁锹, 整个人的身躯稍微有些颤抖。像素小人头顶鼓起巨大的感叹号,他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不……绝对不行!”关济衷再一次重复, 声音砸下来像落石一样沉重。
玩家还没说什么呢,NPC怎么就这么激动?白茯苓眨眨眼。自己又不是让关济衷去和仲夏夜亲嘴,至于这么抗拒吗?
玩家歪了歪头,他不想耽搁时间解释什么, 想继续做下去了。但关济衷握住铁锹的样子像是要再给仲夏夜开朴……呃,还能二次开吗?
关济衷伫立在原地,他攥紧拳头,声音同时缝中挤出:“白菜……白菜妹妹,你、你不能就这样让这个人占你的便宜——!对了、这是你第一次亲吻吗?”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系统竟然还要考核录入这个?但是玩家是不是第一次,系统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白茯苓在此没有什么撒谎的意图,他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语言艺术的剧情。
是或不是会影响后续剧情吗?总之先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走了。
因此,玩家坦然回答道:“是。”
旁边,仲夏夜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有听到初吻,才掀起眼帘看过来。
仲夏夜此时的状态,令他的一切动作都无比僵硬,无法做出过于生动的神色。但这某种意义上,让他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度,也让他显得真诚了许多。
仲夏夜咔嚓咔嚓转动僵硬的脖子,开口解释说:“想要维持之前的样子需要能量。我需要和您进行□□的交换,才可以补充能量。”
“唾液和血液是最容易获得的两种方式。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建议吗?”
□□交换?听到这个词,玩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是以前玩黄油时玩过的内容,只是放到这款游戏里面画风似乎不太相符。
尽管这款游戏里也有些许颜色的皮毛,但那终究不是主流。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啪啪啪了。
而且看样子补充能量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的麻烦。这种事情比接吻可要耗费的时间多得多,完全不符合玩家的效率论!
于是白茯苓点点头,接着说:“还是接吻吧。”他操控角色招手,示意仲夏夜向前。
仲夏夜自然是听话地靠前,此时的他状态被转换成了玩家的从属,自然是以玩家的命令为重。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现在,仲夏夜已经不用再纠结到底使用什么样的绳索才能锁住对方了,命运已经将他们系在了一起!
仲夏夜身为从属,能够感受到来自主人的蓬勃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
再没有什么比鲜活的、流动的呼应更令他舒心的了。
虽说能够远程感应,但仲夏夜还是不免保留着曾经牢牢攥在手里才能放心的习惯,这时候也将身躯贴近。
关济衷眼睁睁看着仲夏夜的靠近,头顶的感叹号仿佛要弹射起飞、突破天际。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下一幕的发生。
怎么可以?这家伙怎么可以如此做?!他绝对不能让面前这个疑似黄毛的家伙夺走自己妹妹的初吻——关济衷觉得那应该是初吻。他无法忍受。
只是,他没法再劝动白菜水灵灵,白菜水灵灵看起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总之妹妹是没有错的。
仲夏夜死过一次,死过之后能否再死,关济衷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对方头顶的致命伤似乎没有对仲夏夜的行为产生丝毫的影响,就猜测,或许那些伤害都不再具有实际的意义。
毕竟仲夏夜此刻的状态,已经是活死人了,不知道该形容成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大概后者更恰当。
那人是活人还是死人?但管他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不能将妹妹的初吻给他,妹妹的初吻怎么能被这种轻薄的人拿走!
关济衷没被眼罩挡住的那只独眼里情绪翻涌。
如果亲吻是白菜妹妹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那么至少不能让眼前这轻浮的登徒子拿走初吻。所以——
所以第一口不如由他来亲!
关济衷实在是没招了,情急之下,他完全遵循着脑海中的浮现出的第一个办法行动。
……嗯,自己亲虽然也不太合适,但是至少比面前人要好的多。要知道对方刚才还把手搭在白菜妹妹的屁股上!
关济衷扔掉手里的铁锹,抓住白茯苓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了半步,然后他往前倾身,闭上眼睛便贴了下去——
不是预料当中的温热与柔软,关济衷首先感触到的是一阵硬邦邦的凉意。他睁开眼,只见仲夏夜抬起了衣袖,挡在了两人之间。
仲夏夜衣袖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所以冰冰凉,又约莫带着湿漉漉。他刚刚被转化,整个人的皮肤泛着青色和白色,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你干什么?”仲夏夜发出问句。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关济衷嗓音沙哑,男人的独眼迸发出强烈的色彩,他瞪着面前人,“白菜妹妹是你想亲就能亲的吗?”
“哦,在这里说我?那你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仲夏夜冷冷笑出声。
关济衷道:“我那是为了保护妹妹的初吻。”
仲夏夜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宛若油画王子般的面孔浮现出讥讽和怀疑:“你那是保护?”
分明就是也要亲上去了!
“呵呵,正是为了让有纪念意义的初吻不被你这种人夺走,所以我先亲。”关济衷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他行事端正,所以态度一点也不羞。
关济衷确实没想出别的办法,他在深林里生活太久,和现实确实有些脱节。
总而言之。关济衷眉眼拧起。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初吻,不能就这么给了黄毛小子!
——倒不如留给亲爱的家人,至少家人是真心珍重这份回忆的。他会好好珍惜的。
仲夏夜闻言停顿了1秒,然后说:“你有病吧?”
面对仲夏夜的这番发言,关济衷露出厌恶的鄙夷的神色,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哼声道:“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你有妹妹吗?”
“要不是白菜妹妹认为你还有用,我早就该把你埋了,你这骚扰我妹妹的登徒子算什么东西?”
仲夏夜怒极反笑,他也同样双手环抱在胸前抱着冷哼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他上下打量着关济衷,对其充满了审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
两个NPC就这么对上了。
关济衷嗓音沙哑:“白菜妹妹的初吻绝对不能给你这种人。”
仲夏夜:“你把他看作是妹妹还要亲他,你恶不恶心?有病吧。”
白茯苓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框弹窗,对话框里面充满着对击的火药味。他内心打出省略号。
玩家看出来,现在他是没办法继续正常进行下去了。因为必然会被另个人阻止。
不就是玩家的一个吻,竟然还这么麻烦?这年头玩家想亲谁,还得走程序、走剧情不成?
好吧,或许是因为在游戏里这是初吻——也许角色头上有一个初吻标签之类的东西。
这标签实在是太耽搁玩家推进剧情了。白茯苓咂舌。说真的,啃一口嘴子又不扣血条、也不扣钱,亲亲真的无所谓了。
眼见着两个npc有来有往的吵起来,白茯苓觉得这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他担心中途打断造成npc卡顿,给后面的事情增添麻烦,于是便什么也没输入,想着那就让两人吵吧,自己去周围逛一逛。
说不定能随机抓到一个新的NPC或者是可以当做NPC的动物,来把自己的初吻标签给摘掉。
哎,玩家现在又想要传送阵这种东西了。
要是有传送阵就好了,他可以秒点永远对玩家好好先生的罗清越的位置,去和对方吧唧一口,把初吻标签摘掉再回来。
这样,仲夏夜和关济衷两个NPC的争执点就消失了,可以继续进行游戏。
玩家天马行空想着。他没走远,就沿着这条林子往里走了几步。
黄湾山路林子到处都是树木和花草的建模,这款游戏甚至精细地建模出了各个像素昆虫穿梭的图景,还有鸟雀的叫声。
白茯苓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果然大自然治愈一切!哪怕是游戏里的大自然。
走出一段距离,隔着几个灌木丛,白茯苓便远远瞥见了另一个身影,他好奇地往前探出几步,终于看清。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摄像机和记者证,正半蹲在一棵树下,用手摸着树皮。
听见背后的声音,他转过脸,露出那双十分显眼的上扬狐狸眼。
是奥尔伯特!白茯苓第一眼就认出。
没想到奥尔伯特也在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吧。他也在这附近调查吗?看来玩家应该找对了地方。
说起来,玩家还正好想要把他收集了的、那个医院发疯跳楼之人带血的枕套,递给奥尔伯特,拜托他帮忙研究研究、调查调查、分析分析呢。
本来玩家还觉得找奥尔伯特有点麻烦,现在好巧碰到了,就把东西直接给他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仲夏夜那边剧情的推进,玩家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借神秘狐狸男嘴巴一用!
他往前踏出几步,三两步走到了奥尔伯特的跟前。
奥尔伯特在瞥见玩家的时候,便从树前站起了身,他身形比白茯苓要高半个头。
“你过来,蹲下一点。”白茯苓没有任何的日常寒暄和前置话题,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这句话,他招了招手。
奥尔伯特表情微微有些惊讶,显然是不理解白茯苓的意图。他眼睛眯了眯,看不出情绪,最终还是笑眯眯地将身形凑过去。
他稍屈膝蹲下,和白茯苓的眼睛保持平行距离。
奥尔伯特原本想尾音上扬地问一句怎么了,不过面前人的动作比他的话语更先一步。
白茯苓捧着奥尔伯特靠近的脑袋,将身形往前倾,凑了过去。
下一秒,奥尔伯特只感受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和自己的唇相贴。他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好了初吻标签摘除了剧情继续
第132章
被吻住的那一瞬, 奥尔伯特的动作顿时僵住,像点了定身穴,再不能动弹分毫。
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有温热触感的唇上。脑袋里如温泉般鼓起了热泡泡,咕噜咕噜变得十分温腾, 思绪也随之缓慢蒸发。
……什、什么?!
尽管奥尔伯特对白茯苓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眼前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举止,可也万万没想到, 黑发青年会这样突然地吻住自己。
明明当初合作假扮情侣时都没如此亲密过,为什么现在……在这除了二人再没有他者的郊外,对方会突然吻他?
奥尔伯特确定上次分别时两人没有留下什么暧昧的误会, 他们只是——只是定了一个契约信物,一只手作小兔子挂坠。
那只兔子挂坠被他收起, 最初只是扔在他那辆紫色外壳金属摩托的暗格里。后来他又把它取了出来。
奥尔伯特告诉自己,把这样的小装饰品混在严肃的小型枪械炸药武器库里不合适,画风便十分格格不入, 危机时刻还容易错拿。
于是综合考虑, 他把那个小兔子挂坠儿从不见天日的暗格里翻找了出来,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每当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 那只白色的手作小兔子就在下面活泼地晃啊晃。似乎与他自己的画风也不太相符。
这是伪装的一环。奥尔伯特想。就是这样, 才能让其他人看不透自己。
奥尔伯特就这样带着那个和他本人有些格格不入的可爱小兔子——就像他笔记本里面同样还夹着那朵白茯苓赠与的、格格不入的小干花。
思维发散到这里, 奥尔伯特有些困惑地接着想:难道那只手作小兔子还有别的意思,当时的黑发青年在这里有什么隐喻?他们不单单是结成了合作关系, 还有更亲密的暗示?
与奥尔伯特的脸红心跳胡思乱想不同,白茯苓始终非常平静。
拜托,看屏幕里的像素电子小人亲亲有什么好脸红的啊,黄油他都玩过, 更何况这是像素画风小游戏。
总之快点摘除麻烦的标签,好让玩家继续推进任务哩。
当他转动屏幕的时候,恍然间看见面前的狐狸眼睛男人唇角蠕动出的黑色小触手。
……咦?
这是什么?
无处不在的黑色触手,现在都跑到NPC身上去了吗?
但是小触手挡在npc嘴巴前,这让玩家亲什么,亲小触手吗?简直是凭空出现了一道触手屏障啊!
……管它呢,总之先把标签任务做完。
神秘黑漆漆挡这儿应该也不影响判定吧,亲小触手肯定也能摘标签。再说了npc又不知道。
于是玩家点击[亲吻],让像素小人吻上去。
此时是晚上,月光朦胧。
奥尔伯特思绪也朦胧无比。
他睁大眼睛,看见黑发青年的脸近在眼前,好像碰了他一下,却没什么触感——或许是他太紧张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紧张,毕竟他可是半个情报人员,游刃有余游走于各种突发事件之中是他的优势所在,从不真正为任何事悸动才应该是他对待每一个目标应有的。
他经常在笑意盈盈的谈吐间,从无数人的喉舌中获取有意无意透露的任务资料。
再没有谁比他更懂得运用自己的外貌和言语优势,去获得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了。
他就像一只毛皮光滑的狐狸,熟练地游走在各大宴席中,光环明亮。
狐狸从来都游刃有余,获取情报后笑眯眯擦肩而过。之前他一直在调戏白菜水灵灵,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对方反过来带给他深深的惊愕和无措。
归根到底,是因为曾经所有表露出来的暧昧举止,都是他主导下的、有掌控的虚假表演,是有规划的一切。
但现在——此情此景完全是意料之外。奥尔伯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吻他,他的心神一片震荡。
那个吻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像惊雷后的春雨一瞬间掠过,又回归了自然的泥土。
黑发青年很快站稳了。
他的表情无比自然,在奥尔伯特瞪大双眸的注视下,白茯苓竟然连脸红都没有脸红。
奥尔伯特是呼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绪,他垂下的手攥紧了,眼眸直勾勾的盯过去,试图从黑发青年的脸上看出戏耍或者是其他计划的成分。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他也想从自己这里获取一些机密。奥尔伯特知道眼前人不简单,所以从没有完全倾注信任。
他能感受出,面前人也自始至终没有完全将心神托付给他。
黑发青年始终游离于他之外——或者说就像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一样。
轻飘飘,抓不住,猜不透,想不明。
“你……”奥尔伯特刚刚发出一句声音,就被打断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白茯苓首先问。
这句话让奥尔伯特顿了顿,他原本想先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吻我”,可是看眼前人如此认真的、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态度,他又忽地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刚才的那句话。
于是奥尔伯特稍微一停,将话题回到了正经事上:“我当然是来工作的……那么布灵灵小朋友,你又为何在大半夜来这里?”
“我当然也是来工作的,”白茯苓回了同样的话语,然后他又补充,“我来找蝴蝶还有最近连环幻觉死亡事件的线索。”
蝴蝶。幻觉死亡。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奥尔伯特的神态重新严肃起来,他还记得面前人曾说过的侦探事宜。
对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找到线索。奥尔伯特听明白了。这就是对方深夜出没于此的原因。
奥尔波特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上一次,他从面前人口中听到了那些连环死亡的消息,而其中所提到的、一些与幻觉挂钩的思维事件,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他们组织苍穹法庭里的那位[蝴蝶]。
奥尔伯特觉得[蝴蝶]应该是死了的,没人能从那片火海中逃生……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有确认尸体——都烧成灰了。
平日里相处,他们都戴着面具,奥尔伯特从没见过[蝴蝶]摘下面具,也不知道对方的本尊身份。
可是,如果[蝴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组织,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情?
奥尔伯特知道[蝴蝶]在那次判定为牺牲的任务前,曾经几次来过黄湾山路和黄湾村。于是抱着再次寻找一些内情的想法,奥尔伯特回到了这里。
白茯苓看着面前神秘狐狸男头顶的叹号、问号、省略号交替出现,就是不冒出解说的对话框。
他撇撇嘴提醒道:“我说,奥尔伯特,咱们不是合作了吗?你为什么又要摆出这副神秘人的样子,一言不发?”
合作。听到这个词,奥尔伯特将思绪收拢。若不是黑发青年强调,他都差一点忘了。
尽管他手里攥着那只小兔子,可他内心对这只兔子的认知更偏向于别的含义。所以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忘记这是他们的任务标志。
“你误会了,我可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有一言不发。只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能更加精炼的告知罢了。”奥尔伯特唇角勾起游刃有余的弧度。
即便内心的想法波澜起伏,台面上也不会流露出分毫,这是多少年来经过训练的结果,他从不经历在外表上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来这里是找蝴蝶的线索,看样子,你这是又掌握了一些……额外的信息?”奥尔伯特很精准的从现状中提取出对自己分析概念有益的内容,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我也是来寻找关于蝴蝶的线索的。”奥尔伯特说,“之前我与你言说的内容或许并不严谨,所以我重归此处,打算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痕迹。”
“这里是[蝴蝶]生前最后多次来到的地方——你也是从某处获取了这样的信息,才来找的吧?”
最后一句约莫夹杂着一点试探,奥尔伯特很想知道,面前人明明是一个学生(至少明面上是),却总是会出没在一些非常关键的节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哪里来的各个情报?
“哦,我翻了翻医院的病例,觉得有病要到线下治,就来看看。”白茯苓回答说。
玩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反正只要把关键人和物放过来,等剧情自然而然发展或者系统指引就行啦!和等公交把npc拍拍座一样。
只是这些话当然不能输入到对话框里,也没必要输入到对话框。
心里想了一部分,玩家只说出来的一部分。
到这里,白茯苓打算顺势引出自己装在背包里的、沾了跳楼死者鲜血的枕套,将其给奥尔伯特带回去研究审查。
而后玩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奥尔伯特的唇边,那抹挡住那里的黑色像素块像是硬生生抠掉了什么加载。
白茯苓盯着看,觉得有点好笑又十分好奇。话说这神秘小触手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把npc挡住了。
玩家怀抱着好奇的思绪操控角色,点击屏幕上的小触手将手覆盖了上去——当他触碰之前,那些神秘的黑色小触手就又在视野里消失了,如水中月亮、一捞就散。
其实,奥尔伯特在白茯苓抬胳膊的时候,便已察觉对方的行动轨迹,他完全可以避开肢体接触。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就那么立在原地,感触着对方将手默默搭在自己的唇角。
与刚才没有感觉的一碰相比,白茯苓的指腹偏凉,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奥尔伯特眼睛微微眯起,他流露出一个属于狐狸的狡黠笑容,任由对方将手搭在自己的唇角。
然后奥尔伯特身形稍微往前靠了靠,在月光的照射下,他与白茯苓那双剔透的眼睛对视。
奥尔伯特有很想问的问题。
他问这个问题,一方面是想要寻求一个回答——他想知道对方当初赠送给自己的花朵,小兔子挂饰那些背后的原因,总不能因为这张脸?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方面,奥尔伯特想再发掘一些秘密。他从不会愧疚于利用情感的力量,情感能够帮助他获取更多更好的情报。
奥尔伯特眼尾上扬。他声音飘飘然,与夜风交织在一起,约莫携裹上了一点温柔的情绪。
他轻声问:“布灵灵小朋友,你刚才……为什么要吻我?”
那当然是因为初吻标签问题反馈!白茯苓当即支棱起来,内心秒速出答案。
靠近的时候,玩家顺便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胸部建模……现在像素画风依然能看出沟壑起伏,这建模实在是太强了!
白茯苓在这边互动着,没忘了原地还留着俩NPC。总之,既然那个碍事标签摘除了,他就可以回归之前的任务了。
头顶是漫天繁星,眼前是与星河相映的璀璨眼眸。奥尔伯特很有耐心,他耐心地半垂眼帘,等待面前人的回答。
白茯苓说:“哦,因为——什么初吻来着。”
虽然好像亲的是突然冒出小触手,但标签没了就行!也不用和npc解释游戏变异场景。
“……”奥尔伯特听到心脏砰砰跳的声音,他富有魅力的深邃面孔不由地泛起笑意,一双漂亮狐狸眼稍稍掀起,望过来。
对方把初吻给了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只是为了……向自己献上初吻?
奥尔伯特眨巴着他的眼睛,露出笑眯眯的神情,袒露他的外貌优势。
然后——
“然后,把初吻标签摘掉,”白茯苓爽朗一笑,“我就可以继续亲吻仲夏夜啦!”
第133章
玩家爽快输入回话, 准备操控屏幕上的角色转身就走。不过在走之前,他得先把那件[沾血的枕套]这件物品交出去。
“等一下、等……你说要去做什么??”奥尔伯特以为自己没有完全听清楚或者理解错误,于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我要忙着去亲仲夏夜呀。”白茯苓坦然回答道。
这才是玩家这次行动的重点。就是尝试通过亲吻的方式给仲夏夜补充能量——最便捷的体液交换。
然后让对方平时化形表现能像个正常人, 不至于被他家长找上门来……好歹收了仲母三百万呢!万一这东西被追回了怎么办?目前玩家的财产显示是没有这个数的,只是背包里有这么一张卡。
此外, 玩家还打算去验证个新奇的事。
他真的很好奇,神秘出现的触手是巧合,还是说每次玩家操控角色进行这种行为, 就会有黑色的小触手冒出?
之前触手是指引提示来着,这次是什么?纯挡道吗?哈哈。
总之多做几次测试就清楚了。白茯苓这么想着,操控屏幕的角色打开手机, 给罗清越发送短信。
【等我回去,我要亲你】
玩家决定用实践来检验真理!他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找棉花精测试一下, 甚至还可以多亲几口棉花精。反正棉花精总会配合的。这是最配合玩家的好npc。
所以,如果这次测试不成功的话,玩家就决定去找罗清越, 和好npc一起钻研去。
听见白茯苓一句“要去亲仲夏夜”, 奥尔伯特头顶鼓出超大问号。
“……???”
留意到这一连串问号,贴心的玩家收起手机, 补充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哥不让我先亲仲夏夜, 那就我先亲你、再亲他, 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系统的bug不就是这么卡吗?非常容易啊,玩家对这些已经非常熟练啦。
没有什么是玩家做不到的!游戏世界里的玩家没有节操。
奥尔伯特愣住了, 他还是没能理解白茯苓那番话语:“……什么?”
明明每一个字都理解连在一起,为何却听不懂?就算他知道白茯苓是个行事随意,想法总出乎意料的人,但也不至于——
目的是什么?
人做事, 应该都有一个目的才对!
奥尔伯特不由地再度回想起面前人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完全不在意自我的状态。
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还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黑发青年似乎可以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不在意自己,只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才做出这样的行为?奥尔伯特迟来地感受出,刚才对方本质上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所有的都是冷漠的客观行事。外热内冷便是如此。
奥尔伯特曾经也是如此。就像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白茯苓的时候。当时他笑眯眯的搂住白茯苓的脖子,说希望他能假扮自己的男友帮他来摆脱困境。
那时候,他内心也是毫无波澜,平静到只有借助眼前人完成自己计划的目的……如今风水倒是轮流转了。
现在,奥尔伯特做不到完全客观地去表演这一切。他刚刚内心的悸动仍有回响。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如何去描述。他只是在想——或许世界是公平的。如今轮到他被功利性对待了么。
奥尔伯特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狐狸眼垂落: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兜兜转转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白茯苓挑眉。这npc怎么这么麻烦,听见玩家的行动安排,应该直接顺从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追问。
这年头电子数据也有这么多概念了?
白茯苓没多说什么,他选择不跟NPC继续解释下去了。他猜测,可能是玩家的这番话已经超出了NPC的系统语言库,导致对方没有办法进行相应的对话回话。
游戏基本上是这样子的,如果玩家的问题超出系统库问题,NPC就只会反复问问题。
所以白茯苓继续卡bug,他选择抛出新问题,来覆盖旧问题。
玩家果断从背包里翻找出那个带血的枕头。
当白茯苓从雨衣下摆掏出一个白花花的枕套时,是奥尔伯特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白茯苓将其翻了一个面,他看到上面大面积的深褐色。
是血!!奥尔伯特面容严肃起来,这是他职业素养的本能反应:“哪里——”
“这是我拾的嘞。”白茯苓坦然回答。他把所有不好解释来源的东西,都一句话打成捡拾的——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玩家捡的。
“你带回去看看,分析一下成分吧。”白茯苓安排了新的任务,“合作嘛。”
面对正事,奥尔伯特暂且压下别的心思,伸手接过。他说:“这是你在哪拾的?”
尽管对随地大小拾的借口一个字也不信,奥尔伯特还是秉持着多刷一点线索的想法,多追问了句。
白茯苓:“我在医院那边拾的。那里也有凶手案,应该和蝴蝶有些许关系。”
蝴蝶?蝴蝶。奥尔伯特盯着那个枕套,将其抖索开,在月光之下,上面的干涸的血迹隐约散发出些许光片片的痕迹。
他举起。那些光点很细微,但翻转间,可以看见那些反光。
“……鳞粉。”奥尔伯特眯起眼睛,轻声喃喃道。
米粉?白茯苓空耳听到了背景音里美食的名字,他确实饿了。
打完这个剧情,等会就去吃顿大夜宵!白茯苓美美计划着。
此时此刻,不用玩家再多说和叮嘱什么了,奥尔伯特严肃的脸色就足以证明一切。
玩家只补充了一句:“同志,记得分析完了和我说一下。”
奥尔伯特收起那个带血枕套,他抬眼望回去。刚才所有的旖旎氛围都一扫而空。对方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奥尔伯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或许的确是幻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旖旎气氛。
“——白菜妹妹!”
“——白菜水灵灵?”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白茯苓操控角色转动视野,看见另两位NPC终于追了过来。
刚才,关济衷和仲夏夜在原地对峙吵起来,隔了片刻,才发觉当事人白茯苓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顿时着急了起来,只是脸上都板着脸不说话。好在地上还有踩过草地的痕迹,他们顺着没走多远,就找到了白茯苓。
“你们来得正好!”远远看见俩npc,白茯苓眼前一亮。他正好想抽人测试一下自己刚才的推测。
顺便,趁现在把剧情全部过完,然后他好去点个夜宵吃。
白茯苓操控角色,三两步走到仲夏夜旁边坐下。对方身躯还十分僵硬,眼睛依然是没有一丝眼白的纯黑状态,身上散发着暗色系的光辉,是典型的死人微活的样子。
“主……白菜水灵灵?”仲夏夜稍微向前弯腰倾身。
玩家盯紧屏幕,趁着对方弯腰,然后操控角色直接亲了过去!
仲夏夜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他的动作太僵硬了,而吻来得又很快。
尽管刚才在输出话语的时候,仲夏夜就对这样的情节发生早有准备。
只是,他也没料到接吻来的这么快、这么突兀。对方竟然就这么毫不犹豫的贴了过来!
被吻的那几秒,仲夏夜愣着,他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力量从唇蔓延至全身,使他僵硬的身躯变得柔软,如同活人。
仲夏夜瞪大眼眸,刚想说句什么问问,然后就见面前人收回脑袋,然后伸手做出擒拿的姿势,一把揪住他的嘴巴,像捏住鸭子一样捏住。
被突然捏住嘴的仲夏夜:”!?”
这下抓住小触手了吧!白茯苓想。这次他可全程都盯着NPC看。
玩家注意到,当屏幕上的角色凑过去的时候,NPC的唇边便会雨后春笋般生长出黑色的小触手,一切显得有突兀、甚至是惊悚。
不过既然是游戏,那么玩家的态度和耐受度就高了很多。他看见冒出的小黑漆漆,好奇大于恐惧。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玩家看看!和小花园里的是同一个吗?
只是,尽管他操控角色抓住NPC唇上黑色触手的动作很快,但那些小触手消失得更快,眨眼间还是不见了。
玩家操控角色捏着仲夏夜的嘴巴,把人捏成鸭子嘴,但终究还是没捏住。于是只能遗憾松手。
仲夏夜感到嘴唇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亲的。
哎呀、等等,玩家这次还没来得及拍照!白茯苓都忘了留影留念(或者留反馈证据)。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人,可以现场用来测试。白茯苓视线落在关济衷身上。
关济衷一言不发的立在原地,目视刚才一切的发生,他本来想抡起铁锹,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记得白菜妹妹说有事需要。
为何要以亲吻开头,这是什么礼仪?
……礼仪的话,那为什么独独不亲我?
关济衷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见到白茯苓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跟前。
那张脸有一双漂亮黑眼睛,看人时就像小狗的眼睛,纯洁干净。关济衷低头,心中只剩下对面前人的怜爱。
他想: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可爱,那么他愿意和谁接吻就和谁接吻。自己身为哥哥,就是给他做好一个兜底的作用就够了吧。礼仪什么的,确实不用和哥哥客气。
他这么想着,衣领处却传来一股拉力,将他拽了过去。关济衷刚回神,接着是一个不容抗拒的吻。
白菜妹妹也吻了他!
为何如此突然??!
关济衷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白菜妹妹、白菜妹妹这是——
不对不对,按理说,哥哥妹妹是不能亲嘴的,虽然他们不是亲生的,甚至都不是哥哥妹妹。但是哥哥妹妹是不能亲嘴的……好吧想亲就亲!
妹妹变成接吻狂魔了怎么办?但既然这样妹妹开心,那就这样吧。好了,谁敢反抗,大胆?!
虽然目前没看到有人反抗。
……可恶,他们怎么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享受被自己的妹妹亲,甚至不反抗,简直大胆!!
好吧,总而言之,关济衷就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些靠近自己妹妹的人一个一个敲铁锹,然后埋了——起承转合直取颈上人头。
关济衷头脑风暴的时候,白茯苓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待机。
此时,玩家正在看录屏。
拍照完之后,白茯苓从小窗相册里面翻看,他放慢了速度,清晰看见,在玩家靠近要亲亲的时候,npc唇上先一步冒出来的小触手。
这岂不是玩家操控角色亲谁,实际上都只亲上了小触手吗?
这玩意儿怎么真的无处不在呀,太神奇了吧。所以这东西——
白茯苓沉思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黑色小触手实际上是无处不在的神奇审核!所有画面通通河蟹!
作者有话说:
玩家:懂了,亲亲也要和谐是吗,原来小触手还是河蟹!
神秘黑漆漆:我不是河蟹.jpg
第134章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投喂的, 都是游戏的审核君吗?白茯苓思维升华。刷高了审核君好感,能不能给点福利!
说起来,脖子以上有什么玩家不能看的, 触手君竟然次次冒出来隔绝和打码。这样的话,玩家岂不是都不能真正撩到每一个NPC了!
一想到自己每一次凑近和npc的亲亲, 因为被神秘黑漆漆隔绝,看起来就像是在和神秘黑漆漆审核君亲亲,玩家就觉得有一点好笑和好玩。
——哦, 准确来说,玩家就是在和神秘黑漆漆审核君亲亲。因为角色和npc中间隔着的屏蔽代码,看样子就是触手形态。
无处不在的审核君还是太权威了。玩家乐呵呵。
虽说小触手总是在关键时候冒出来, 让玩家不能真正吻到NPC,也无法截图亲吻的画面——截图下来的可都是中间黑漆漆的, 类似打码的图片,一点美感都没有了——不过,因为有曾经的童年滤镜, 所以白茯苓对和小时候饲养过的小触手相似的黑漆漆态度很好。
反正他又不是在玩恋爱攻略或者黄油, 亲不亲的也没那么重要啦。
重要的是后续引出的剧情,管玩家和谁亲了, 是否屏蔽了呢!有剧情就行。
白茯苓心情很好, 顺便用表情转盘转出了爽朗的笑容。
一侧的关济衷看到自己的白菜妹妹在接连强吻后脸上流露出的笑意, 自己内心也不由地柔软下来。
心绪舒缓的同时,大脑皮层也舒展开了。就好像漫游在温泉之中, 那些温润的水浸透了大脑皮层的褶皱。
于是关济衷想:算了。不管为什么白菜妹妹突然强吻所有人,但既然他开心,那就足够了。
支持自己的妹妹为了开心强吻所有人!
如果有人胆敢不从。关济衷活动了一下手腕,后背宛若山的脊梁。他也会一些猎杀的手段。
白茯苓可不知道旁边的NPC心绪这么起伏纷杂,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新发现上。
白茯苓想了一会,决定在这短暂的临时挂机时间,把问题研究得更透彻一些。
他再一次打开了他的[小花园]界面。
上一次,他记得里面的小黑漆漆出没到了校长办公室的校长鱼缸里。但现在,白茯苓打开小花园,又发现了趴在里面的小黑漆漆。
嘿、晚上好,外面的那些小黑触手是不是你呀?白茯苓自言自语,觉得非常的神奇。
他定睛看去,注意到鱼缸里的小黑漆漆颜色似乎与平时不同,好像稍微泛着一点红。
……没错,玩家竟然能从黑团子里看见一点红!
于是白茯苓颇有兴致地操控角色,将小花园里面的一团触手捞出来。
曾经玩家没有试过主动将其取出小花园系统,此时,他手指按住屏幕上的触手,尽量往边上滑。
结果就让他真的成功了——乖顺的小触手被拽出小花园的那个界面,出现在了玩家的手上。
白茯苓见此歪了歪头,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决定进行下一个测试。
如果说亲NPC会被神秘小触手审核君制裁,那么玩家直接亲审核君会发生什么事情?
医者不自医,审核君可没法阻止审核君自己吧!那会怎么样?
玩家又开始了他最爱的卡bug行为。
他捧着手里那一团不明的黑色黑漆漆,然后操控角色凑了过去——
实话说,一团黑漆漆都找不到脸在哪里,只有翻转间瞥见的触手吸盘。
白茯苓凭借猫耳朵建模,约摸找出头的位置。总而言之,玩家就操控角色对着那个方向落下一个吻。
屏幕上,玩家手里的黑色触手在玩家凑近时像化了一样,像液体猫在他手心中摊开,几乎要变成扁扁的一片——
玩家稳住了手中的那一滩神秘黑漆漆,直到角色确实将脸埋了进去。
然后白茯苓便看见,屏幕上那团黑漆漆像是被煮熟的蟹子,颜色慢慢泛起来一些粉红色……咦、这是熟了吗,竟然都冒热气了!!!
玩家十分愕然地看着屏幕上开始冒热气的黑漆漆团子,内心微妙地担忧起来:不会一不小心把祂亲熟了吧?
这就是审核君的自制力吗?肯定是因为玩家卡bug,卡的审核君无法和谐自己,于是程序冲突过载了,直接变红了。
由于实在担心小黑漆漆蒸发掉,玩家颇为忧虑地捏住,重新将其拖回了小花园,扔进了鱼缸里。
鱼缸发出烧透的铁片丢进水里的哧哧声响,小黑漆漆贴在了鱼缸底下,摊成一片。
祂身上凌乱地冒出好几条触手,十分形象的捂住了刚才被亲吻的地方,吸盘吸住自己。
那些蒸腾的热气在水里变成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玩家多看了两眼,确认小黑漆漆不会就这么肚皮上翻死掉,才终于放下心来。
好吧,看来审核不是能够随便逗弄的——还是玩家平日里投喂的颜色太少了。主要是也没什么带颜色的饲料包啊!
白茯苓思维发散着,他关掉小花园,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当下。
他从小花园里捧出小黑漆漆,又将其放回去的这段时间,周围的三个NPC都没有什么动作。
白茯苓最初以为他们是被玩家的强吻惊呆了,但是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又觉得好像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或者说,那三个NPC都因为不明的原因恍惚了那么片刻。
玩家头顶的天使光圈在月光下色泽发亮。
不远处,奥尔伯特晃了晃脑袋,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他觉得刚才莫名好像发呆久了一点。
“……”奥尔伯特视线一点点偏移,落到白茯苓身上和仲夏夜、关济衷身上。他的大脑仿佛被锤子锤过一样,仍然无法完全平复下来。
或者更准确的说,刚才奥尔伯特脸上难得流露出来目瞪口呆的神色。
听到白茯苓那番发言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发青年就把所有人都强吻了个遍,最后又从半空挥手一抓,不知道抓了一团什么东西,将脸贴了上去。
奥尔伯特觉得自己应该能看见什么,可事实上,当他试图回想起来的时候,他根本记不得白茯苓之后是在亲什么——
不管怎样,这下,现场再没有一点旖旎的氛围了。
月色下,树林里伫立着三个被强吻后仿佛被美杜莎之眼注视的僵硬石墩子。
奥尔伯特知道面前人所作所为皆有目的,刚才白菜水灵灵亲自己一下,也是为了达成所想要达成的某个目的。
他才默默接受了那吻是功利性的一吻,现在,又面对着这并非唯一的场面。
奥尔伯特沉默着。他曾经不相信因果报应宿命轮回,现在约莫有些缥缈的恍惚。
……是不是他之前太过轻视那些重要的情感、太过随意地对待亲昵的举止,如今才轮到他体会当初那些人的感受?白菜水灵灵的出现是某种上天的惩罚?
奥尔伯特将手揣进衣兜,摸到那只发在手机上的兔子挂坠。他用手默默攥住。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提示,吸引回玩家的注意力。
这咋又提升了?难道又是仲夏夜脑补开始发力了?
想到仲夏夜,玩家在对话框里输入:“搞定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刚玩家化身接吻狂魔,导火索就是仲夏夜。
玩家调动视野,看见屏幕上的仲夏夜眼睛的模样似乎变正常了,只是瞳孔比平时扩散得要更大一点——也就是所谓的黑色像素点比其他人要大。
他的身躯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灵动,再没有一卡一卡的僵硬,那张脸也恢复了血色,不再和之前一样苍白无比。
白茯苓心中感慨:玩家简直是大补神丸啊!只要亲一口,竟然就有如此特效。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次呢,这么一看。补充能量似乎不是一件难事,偶尔亲一口就行。
眼见着仲夏夜恢复得和之前差不多,白茯苓便放心了。
好了,这下就不会被别人发现特殊了吧。仲夏夜的母亲也不会将那300万收回,或者向玩家追索理赔。
非要说起有什么不同,大概是那身上的光辉发生了变化。
仲夏夜现在已经不再是七彩npc了,而是散发着暗色系光辉的npc。
“我觉得好多了。”仲夏夜回答。
他现在又变回了之前周正的油画王子的模样,侧脸一笑时,十分浩然正气。
对面的奥尔伯特扫过来一眼。
他看见仲夏夜后脑勺还有脸颊上的血,宛若凶杀案现场的尸体爬了起来。他沉默了一小会,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既然好多了,那我们就来继续正事儿吧。”白茯苓搞定了这些杂乱的亲亲和狗血,内心舒畅地准备正剧破案了。
他往前走出几步,走向刚才奥尔伯特矗立的那棵树旁,让仲夏夜上这边来,看看能不能恢复些许记忆。
他刚才就留意到,这棵树的建模和周围不太一样,树上有非常多杂乱的像素条痕迹。
只是像素画风,也没有什么更精细的表现,只有玩家靠近将手触摸的时候,上面才会弹出更加细致的解释说明。
在白茯苓开始迈步的时候,仲夏夜便三两步跟了上去。
他伸出手,靠在旁边,非常自然地握住了白茯苓的手腕。
白茯苓瞥见屏幕上发光富二代npc的靠近,看见他冷不丁攥住角色的手,他还微微一怔。
咦怎么又抓过来了!刚刚不是还在叫“主人”吗?
在玩家对话框说什么之前,仲夏夜便十分坦然地开口道:“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不必担心,我会时刻在你身边的。”他露出一个笑。
现在的仲夏夜是死人微活的状态,他已经不再拥有日常生活中那些维持生命的基本需求。
所以现在,他可以更加肆意、无时无刻不跟着白茯苓。
仲夏夜患得患失的焦虑被抚平了。
就算白菜水灵灵依然想玩,依然在玩,他也不在乎、不离开——对方也甩不开自己。
他是从属。那么从属不就应该紧紧跟随吗?这很合理。
好消息是,他现在不再需要腕表的定位仪了。
刚才被吻过一次,仲夏夜便感到两者之间那无形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些。
此时此刻,仲夏夜可以约莫感受到白茯苓所在的位置。黑夜里,哪怕他闭上眼,冥冥中也有一种指引,让他往白茯苓所在的位置去。
主从属性的锁链拴住了两个人,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仲夏夜对此非常满意,还有什么比绑定关系更让一名骑士安心的呢?
他再也不会跟丢了。
他永远知道对方在哪儿。
第135章
【*提示:人物属性变化*】
白茯苓听见背景音里人物属性变化的提示音。他愣了一下, 停住脚步。
人物属性变化?有变吗?怎么感觉对方现在的状态还是之前的锁链啊?明明一直都把住玩家不放!
白茯苓点开人物图鉴看了一眼。
刚一打开翻到他的那一页,白茯苓就注意到,仲夏夜的页面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其他人都是白底黑字的基础样式, 而仲夏夜则是与之相反,是黑底白字。大概是因为他的生死情况与别人不同。
那张状若西方油画王子抬手行骑士礼的立绘图, 色调变得偏暗了一些,立绘上的眼睛是完全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
明明是非常正义严肃的外形,在这个滤镜特效的烘托下, 倒衬托出几分毛骨悚然。
当然了,玩家毫不畏惧。毕竟这可是自己造出来的。
恶魔异化值成功制造亡灵从属,可是好事啊!以后做任务再也不怕搞死npc了, 直接死了还来给玩家打工好吧。
白茯苓乐呵呵想着,视线下移, 落在最重要的角色图标部分。
他原以为会看到图标的大变化,就像当初的罗清越一样。只是,他却发现对方那条锁链依然盘踞在那里。
不过那锁链由原本简简单单的竖形图标, 变成了一个像莫比乌斯环的无限符号模样。像素锁链上还有些血红色的印记。
后面的文字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写着:【锁住你我不分离。】
白茯苓:“……”
富二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个人属性为什么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阴间嘞!
虽然之前白茯苓就看出富二代npc的锁链属性并不健康,但是也没料到有朝一日它会发展成更严重的程度。
这样的文字叙述十分直白, 足以看出npc在其中蕴含的深刻情感。
天杀的, 到底是谁教骑士道把人教成这样, 能举报吗!玩家在这一刻思绪发散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想:大概这就是游戏吧。玩家清楚,游戏里为了凸显角色个性, 都会夸张化一些属性,以此来快速标签化区分。
这么一看,白茯苓竟然能进一步宽容对方了。
至少游戏里没把仲夏夜设置成举着一把斧头追着他砍,表示爱他就要杀死他那种类型。对方只是做了些对玩家来说没什么大影响的小事而已。
——只要不影响玩家正常探索剧情完成任务的, 就是小事。更何况富二代还给他花了不少钱。
白茯苓目光继续下移。
下方,那个原本的神秘紫色三角更替成为新的图标,图标和罗清越那个十分相近。
同样是一条诡异的触手衔尾蛇图标,旁边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数字进度和屏蔽符号。
和罗清越个人图册里那条衔尾蛇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蛇头的位置不同。
哪怕衔尾蛇的形状和模样都是一模一样,但是它所转动的幅度不同,所以蛇头所处角度也就不同。就像是一个钟表不同时刻的指针。
后面的文字倒是统一的。
【*永生相随*】
结合前面血淋淋的锁链图标、以及系统提示中关于恶魔从属的概念,现实中的白茯苓单手托腮,不由地仰望天花板。
好了,这下仲夏夜真成男鬼摆脱不了了。
之前对方没死的时候,玩家想着如果哪一天烦了就把定位手表绑在狗身上,让仲夏夜跟着狗在街道里到处乱窜。
现在好了,从属的标记是直接打在主人身上的,作为主人的玩家,无论走到哪里,仲夏夜都可以感应到追到哪里。
活人易搞,死鬼难缠,这道理真的是太对了啊!
不过白茯苓只吐槽了几秒,便无所谓地收回了思绪。
随便吧。仲夏夜爱跟就跟着吧,还能做一个移动钱包。白茯苓想。身为主人,玩家确实要负起责任来,不能随意弃养。
说真的,还是富二代的这个钱兜太权威了。之前仲夏夜买画买轮椅买畜牧崽抛出了一笔笔钱,至今依然让玩家记在心里。
玩家不讨厌仲夏夜,也没打算弃养。但是——对方能不能不要非得握着玩家不可。
白茯苓瞥见个人状态的减速debuff提示就头疼。
实话说,玩家完全不在意npc贴自己有多近,毕竟游戏里的又不是真正的他,那不过是他操控的一团捏人数据,干啥都非常随意。
如果没有减速影响,哪怕npc站在他头上他都不在意,甚至还会兴致勃勃地玩头上能累加几个人的叠叠乐。
游戏里就要玩一些现实中无法达成的挑战才好玩!
可现在有debuff,那玩家就忍不了了。如果npc现在的程序设置是非要牵着玩家才安心——就不能换个形式吗?
白茯苓思考了两秒,问:“你带绳子或者皮带之类的东西了吗?”
“什么?”仲夏夜疑惑,接着摇头,“没有,我没带东西。”
哦,好吧,差点忘了。白茯苓想。对方是被自己一针扎晕强行搬出来的,身上估计确实啥也没带。
既然对方刚才被铁锹砸死的时候都没爆装备,应该是真没东西了——当然了,也不排除刚才动手的人是另一个npc而不是玩家本人的缘故。
想到这里,白茯苓倒是约莫有点想要接过铁锹,尝试连敲仲夏夜看看会不会爆金币了。
反正仲夏夜现在的状态又不会死,如果敲了就能爆金币,那就是玩家稳定的获取收入的方式了哎!
虽然有点不做人,但都玩游戏了,玩家根本不在乎这个。说不定还能继续刷恶魔异化值呢,那岂不是更加美滋滋!
思绪有些偏移,白茯苓很快收拢思绪,回到当下——当下要解决的问题是[ncp非要牵着怎么办]。
既然npc本人没带装备,就还得靠玩家自己。玩家背包里一直都装有绳子,此刻拿出来用倒是刚刚好,
关济衷从后面走过来:“怎么了,白菜妹妹?”
他视线落在仲夏夜握住白茯苓的那只手上面,表情并不愉快。紧接着他注意到白茯苓另一只手掏出来的绳索。
——此时自家妹妹拿出绳子,莫不是准备取对方项上人头了?
关济衷打起精神,跃跃欲试。
虽说仲夏夜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不影响他再动手一次。这大胆狂徒竟然又去牵妹妹的手!
——虽然这大概是妹妹的什么计划,但关济衷看着就是不爽。
不如敲两下舒服舒服……就是旁边还有个多余的家伙。目击者,如果有必要,也要一并处理掉。
关济衷视线瞥过旁侧站立的混血青年。这人一直单手揣在裤兜里,好似攥着什么东西。
关济衷很警觉,久居深林的他知道会隐藏的才是最危险的。对方那只藏起来的手可能握着什么危险的东西——虽说裤口袋装不下什么,但谁知道呢。
察觉到关济衷的警觉视线,奥尔伯特微微抬了抬眼,又垂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兔子挂坠,掌心的实物感却不能填满内心的空洞。
身为情报人员和执行人员的他,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轻易动容。那不过是一个吻,一个明确表明有所图的功利性行为,可是……
奥尔伯特仍然感到某种空落落。他说不上来。
在关济衷去审视奥尔伯特、奥尔伯特低头深思的时候,一侧,白茯苓已经做完了他想要做的。
“好了。”白茯苓说,“这样牵着可以了吧?”
关济衷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白茯苓把绳子系在了仲夏夜脖子上,松松垮垮系着一个环。
然后白茯苓自己握着绳子另一端,缠在手腕上几圈。
——等等这不是牵狗吗!
关济衷表情凝固了。
仲夏夜本人抬手拽了拽自己脖子处的绳索,感受到自己扯动的时候,那条连接对面的黑发青年的绳索会同等颤动——这意味着他也能依靠这条绳索拉住对方。于是仲夏夜满意了。
“好的,主人。”仲夏夜颔首道。
从过去到现在。从最开始的假想情敌思维,到后来认为对方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必须要保护好,再到意外听见这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玩玩而已,最后到现在被误杀又被复活成为从属。
仲夏夜经历了太多,那些纷杂的情绪,在死去消散又复活重聚后,拧成最简单的最初的执念。
不管那些是真是假,不管对方是否还在玩了,只要他紧紧抓住了,这就足够了。他永远都会抓住想要抓住的。骑士当然会守好自己想要的一切。
白茯苓此时也满意了。现在玩家更换了牵引方式,此刻既不会有减速debuff,npc本人也满意不作妖,总之是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
今天玩家也在为自己的智慧点赞!
白茯苓用绳子牵着仲夏夜,走到奥尔伯特之前摸索的那棵树前。
像素画风没太多细节,单纯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白茯苓便将手贴了上去。
上个大任务完成后,系统升级了玩家的称号,所以现在玩家能够从物体本身上获得的线索变多了。
他操控角色将手贴了上去,点击读取,屏幕上便浮现出一段文字。
【[一颗年岁已久的树]:这是一颗上了年岁的树,树干有一些慢慢愈合的斑驳划痕,曾经似乎遭受了什么。】
→{意外发现:有一些新鲜的刻痕叠加在原本的树躯划痕处!}
白茯苓目光凝聚在弹出来的提示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意外发现的提醒,也或许是因为之前玩家大多都是在进行剧情推理,而没有针对场景中的某一个物件进行细致化的探索。
新鲜的刻痕叠加……这个意思应该是有人为因素。毕竟树木本身可不会给自己增加刻痕,这必然是有谁特意刻下的。
根据第一大段与树木本身有关的描述来看,这棵树上原本的划痕是意外所致。本来正在慢慢愈合,而最近又有谁用刀子重新撕裂了树的伤口,刻下了一道道的划痕。
那么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跟一棵树过不去?白茯苓不觉得有谁无聊到和一棵树斤斤计较,哪怕这棵树或许曾经让人撞上过或者摔倒过。
而且,如果真的讨厌一棵树到这种程度,直接砍了不是更合适吗?
反正都是深山老林偏僻之处的树木,深更半夜过来拿斧头砍了也不会有人特意追究什么。
而那个人没有这么做,只是一遍遍拿刀子在原有的基础上刻下划痕。
如果这些行为不是单纯看这棵树不顺眼,那么他做所作所为的目的便是……
白茯苓顺着这条思路展开思考。
或许,这棵树曾经见证过某些事情的发生,那些痕迹便是某些事情发生的证明。
现如今,那些痕迹正在逐渐消退,与之相关的某个人便用刀子深深刻下,让痕迹永不消除。
这件事或许不是为了证据的留存,毕竟手动刻痕已经是破坏原有证据了。所以这件事的动机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自己,那个人想要记住。
——为了复仇?
白茯苓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便是这个词。
结合之前仲夏夜的记忆图景——白茯苓记起当时npc回忆中那些模糊的血腥画面。
之前白茯苓只知道他们是夜骑摩托撞到了什么,流了满地的血。现在来看,或许就是在这片地上发生了那件事。
地上的大片血迹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他们不仅仅是撞到了树、撞到了野生动物,而是撞到了……
白茯苓正想着,旁边的仲夏夜忽地直直地往前扑倒。这动作让玩家一惊,甚至都没来得及拉住他,对方便扑通倒在了地上。
白茯苓只来得及最后关头操控角色松了松绳子,避免一不小心把对方给勒死了。
虽说仲夏夜已经死了,但万一还能死上加死,二次恢复需要玩家提供体液呢?
那种时候唾液肯定就不管用了,白茯苓又不想给自己放血。哪怕玩游戏没痛感,可他也不想角色出现多个麻烦的debuff。
总之npc死过一次就不要死上加死了!
扑倒在地的仲夏夜因为白茯苓松手及时,没有被勒脖子。他扑倒在地,双眼紧闭,眉毛拧着,表情看起来充满挣扎的痛苦。
“我……我……”仲夏夜呢喃着,他单手捶着脑袋,看起来非常想要记起什么,却又难以真正回想起,于是饱经这种痛苦的折磨。
他眼前闪回过去零碎的图景,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流失了。
“有什么想起来的吗?”白茯苓点击仲夏夜进行问题互动。
“我——”仲夏夜喘着气,他脑袋很疼,总有种莫名的抗拒心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事。”玩家爽朗一笑,“我帮你情景还原,你试试。”
虽然此时玩家没有摩托车,但有类似效果的七彩轮椅啊!
这个轮椅重重地磕过两三次,耐久度已经不好了。不如发挥一下作用,之后还能再问富二代npc要。
仲夏夜依然锤着脑袋,他闻言稍稍抬了抬头:“……情景还原?”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另一端空落落的绳索,内心有些焦虑,忍不住想把套绳的另一端塞给白茯苓。可以说是具体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不过白茯苓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说: “就是这样。”
白茯苓便当着众人的面,从雨衣里掏了掏,掏出巨大的轮椅,“差不多吧,都是俩轮子。四舍五入一下你把它当摩托。”
原本他以为npc会因此盘问几句,但实际上周围的几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就连最会怀疑玩家的奥尔波特,见到从雨衣里掏出来的轮椅,也只是挑了挑眉,又垂下眼帘,没多追问任何。他还是单手揣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白茯苓坐上自己的轮椅,挪出去一段距离:“准备好了吗?”
准备?仲夏夜有些懵,只是喃喃重复:“准备好了……?”
下一秒,不远处轮椅带人直接高速冲刺撞了过来!
白茯苓:嘻嘻嘻小炮弹来咯!
仲夏夜瞪大眼睛,只看到那“炮弹”向着自己打过来,然后——
然后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撞向了旁边的大树,只听“轰隆轰隆轰隆”几声接连的巨响,烟尘弥漫,树木横断,整个林子都被撞出了一条倒塌的直线,几乎寸草不生全是裸露的地皮!!
仲夏夜:……?
面对这幅仿佛遭了天谴的画面,白茯苓笑容灿烂:想起来什么了不?喏,情景还原啦。
仲夏夜:……这是情景还原??!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只是稍微大力了一点,不足为题不小心调错了数据而已
第136章
眼见着树林被不可思议地轰然撞倒了一大片, 仿若被挖掘机铲过,在场几人都陷入了呆滞的沉默中。
白茯苓眨眨眼,也没料到眼前这画面竟然如此夸张。
实际上, 玩家确实没想推平这么大一片地的!谁知道这树这么不经撞——或者说,轮椅质量太好了?亦或者是玩家本人质量太好了?
总之对对碰留下的最硬核的便是玩家!
刚刚, 玩家回想着当时仲夏夜记忆里满地鲜血的车祸画面,担心自己情景复原得不够惨烈、唤不醒对方脑海深处的记忆。
于是他咬咬牙,直接把速度调到最大来了个超级冲刺, 力图一举创造出最壮观的车祸。
本就耐久度受损的七彩轮椅在玩家的冲刺中彻底散了架。但它不愧是高等级的设备,哪怕四分五裂,在此之前也先把这条线上的林木给四分五裂了。
“轰隆”的声响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满地都是爆出来的像素碎片,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唯一没有变成碎片的大概就是玩家了, 毕竟玩家可不会轻易狗带。
血条爆危险提示的时候,白茯苓便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在仲夏夜家塞进去的果盘水果,往嘴里快速丢了几颗果子, 瞬间补充了血条, 回到了三分之一的程度。
只是,他的雨衣就没那么幸运了。玩家刚才只顾嗨起来推剧情了, 完全忘了服饰是会受损的设定。
那亮黄色的雨衣披风在这场激烈的车祸中受损严重, 被碎片划成一条一条的残破形状。
“……小黄!”眼见着这一幕,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转出无敌悲痛的神色,“不——!”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竟然又要失去了吗。原本以为是再也不会分离的重逢,没料想相处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这可是从他进入游戏开始就陪伴他的小黄雨衣啊!
不仅是玩家穿习惯的套装,还是玩家穿出感情来的套装。
有些人玩游戏喜欢一件件换新衣服,有些人玩游戏选定了一件套装就会从头穿到尾, 白茯苓比较偏向于后者,其实他算是比较念旧的人。
面对损毁程度几乎达到80%的雨衣披风,白茯苓感到痛心不已。小黄现在直接变成破布条了……虽说也别有一番乞丐流风味,但这种严重受损的衣服加属性就加得低了。
玩家毕竟还是个实用性玩家,也会看重数值。这样的衣服便不能穿了。
玩家点击亮黄色荧光雨衣,选择脱下,屏幕上的角色重新变回了之前初始装扮的样子。
玩家捧着怀中残破的亮黄色雨衣,忍不住用表情转盘转出落泪,来深深缅怀。
像素小人角色开始“啪嗒啪嗒”滴落眼泪,只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他持续性地扣地皮、薅起青草往嘴里塞——毕竟这玩意能加血条!
玩家哭归哭,该薅的羊毛一点也不能少。
虽然一次只加一丁点血条,但正所谓积少成多。免费的还要什么自行车,玩家不嫌弃,哪怕血量每次加1也是加呀。
关济衷看见自家白菜妹妹掉眼泪,甚至开始情绪激动到吃土吃草,便立刻三两步上前,紧张道:“是哪里很痛吗?你怎么直接就冲过去了?如果你想砍树,和我说一声,我帮你砍啊!”
关济衷是守林员没错,但他守的又不是这片林,况且他向来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也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家伙。
如果自己的妹妹想砍树,看这些树不顺眼,关济衷当然会助一臂之力。
妹妹都被逼到吃草了!如果真与树有关,一定是这些树的错。
玩家实际上当然不是想砍树,他真的只是不知道这树这么脆皮而已此时听到npc主动上前来问,白茯苓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道:“我的雨衣——我的雨衣坏掉了。能修吗?”
按理说装备既然有耐久度,就应该是可以修的。只是玩家目前没有找到维修的地点。
他刚才转出落泪的表情后,就一直没有变过,此时屏幕上的角色依然是脸上滚落着蓝色像素眼泪点的样子。对话框输入话语的同时,白茯苓操控角色举起自己手里那件残破的雨衣。
关济衷垂下眼帘,他表情非常严肃,没有任何因为白茯苓给出的这个东西廉价而不在乎的样子。
关济衷看着面前人落下泪来,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揪起一样,令人生痛。
他再也不想看妹妹哭泣了。
关济衷从来不想看妹妹伤心,于是他果断接过白茯苓手中的雨衣,点点头安慰说:“没关系的,白菜妹妹,别哭。我回去帮你补好。”
咦,玩家倒是已经没想到npc竟然点亮了修补衣服的天赋!
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的手作技术,倒也非常合理。也就是说,以后玩家的装备耐久修护都可以找关济衷了?
这可是免费的!
“哥哥!”白茯苓顿时握住对方的手,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直接把泪眼朦胧的表情转走,转出阳光明媚的笑容。
天啊,关济衷简直是玩家的亲哥啊!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哥哥实在是太重要了。
玩家不知道npc的好感度刷上来了会一直保持,还是如果持续性不接触就会慢慢下滑。
无论怎样,听见关济衷的话语之后,十分感动的白茯苓决心也为npc做些什么,至少再送个小礼物,巩固巩固好感。
于是他仰起脸,露出笑容,轻快道:“幸好有你!你等着,等我养的猪下崽了,第一批就送你两只。”
玩家觉得自己十分慷慨大方,能直接送出两只猪崽,这可是超级值钱的畜牧产品——这下npc不得感动到热泪盈眶。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比关济衷先一波热泪盈眶的是仲夏夜。
仲夏夜两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他紧紧抓着头发,神情看起来有些许恍惚。那双眼睛瞪大了,眼眶中满溢的泪水,然后他扑通跪倒在地。
刚才因为玩家冲刺松开的绳索早已落在了地上,仲夏夜抓着那缕垂落的绳索。
忽然扑倒半跪在地的npc让玩家吓了一跳,他还在想这人不会变成了什么不牵着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类型吧——紧接着他看见屏幕上浮现出画面。
是仲夏夜的记忆!
仲夏夜脑海中此刻混乱无比。就在刚刚,他转过脸,在轰然的震荡声响中,看见烟尘弥漫里缓慢走出来的白茯苓。
黑发青年衣衫凌乱,头上身上都满是鲜血,看起来十分恐怖。
仲夏夜整个人都愣住了。脑海深处,记忆中似乎有什么画面被翻了上来。
他闭上眼,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血迹。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的态度远远看着那些血迹。他好像也身处其中,近距离跪坐在那里,他的怀里还捧着什么,心中满是血。
仲夏夜感到脑袋发胀,眼前黑发青年满脸鲜血的面孔和记忆里的一张模糊的脸重合。
仲夏夜在回忆中低下头,他看不清过去的自己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只是能约摸判断出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那张脸满是鲜血,那些血在地上流淌着,好似能够淹没整个地皮。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声音,沉沙翻涌迭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突然闯出来,说到底,谁能想到这么晚了这条路上还会有人?我以为只是一只小动物,我只是想玩一下,最多只是想撞一下小动物而已——谁知道这里会有人?”
“说到底也是你的错吧?为什么你和小孩儿会从这种偏僻的地方冒出来?”
“总之、总之我们要把这一切处理掉,绝对不能爆出去。我接下来还有保送名额,不能因为这些事受影响……这件事……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唉,我会补偿他的家人的,但是这件事就这么放下吧!”
“牵连起来大家都吃不了好。我们……我们把他埋了,没错,我们把他埋了,只要把这件时间也刚好,后面的事情家里人会处理的,没有人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仲夏夜捂着头,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那些画面一幕幕交叉在眼前。
但他知道,那个小孩——在他怀中的小孩明明还有一口气。根本没有死,没到死的程度却——
后面的画面更加零碎,仲夏夜头疼到无法继续回忆
“萤火虫……”仲夏夜唇齿之间艰难挤出声音,“他说要给我看萤火虫,还有、还有夜里会发光的蝴蝶。”
他手指颤颤巍巍抬起,目光也落到前面:“那棵树……”
仲夏夜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闪回,背景大概就是在这棵树的位置附近。
摩托车刮蹭到了树上,无数划痕出现在那棵树上,尽管当时的那人清理了和小孩儿有关的东西,可这树的痕迹百忙之中被人忘掉了。
——亦或者是他们并不在乎这些痕迹,毕竟这东西不能造出多大的风浪。若是真要对树有什么动作,反而显得突兀。
白茯苓早在仲夏夜开始跪地痛哭的时候,就转动屏幕,将视线投了过去。和上次一样,屏幕上浮现出仲夏夜回忆里的画面,一幕幕也让玩家看了个遍。
玩家恍然得出结论:那棵树上的痕迹就是车祸留下的痕迹,而刀割后来刻下的一道道,必然是人为所做了,而就像玩家之前推测的那样,那个人八成是在进行一场十几年后的复仇!
这么说起来,那棵树被玩家撞毁了怎么办?在树旁边守株待兔,说不定就能逮到那位凶手了。
……现在把树种回去还来得及不?
白茯苓扭头一看,地上只有遍地残渣。
白茯苓沉默两秒,开始蹲下捡,顺便在对话框里给另两位状态还算正常的关济衷与奥尔伯特道:“帮我捡捡地上的碎块,谢谢。”
“……你要这个做什么?”奥尔伯特下意识问。他还没完全从前不久的复杂情绪中抽离,只是半个情报人员的本能让他问。
“这树挺关键,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捡一捡看啦。”玩家叹气,“看看能不能○团拼好树!”
第137章
奥尔伯特下意识剖析玩家那番话语的同时, 关济衷已经沉默不语直接开始捡了。
高大的守林员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片,大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他印刻着伤疤的手将那些碎木块握在手里, 手心向上,对白茯苓袒露的姿势, 就像是给妹妹送出糖果。
什么是效率,这就是效率!玩家表示,现在好哥哥已经是继罗清越后玩家第二喜欢的角色了, 如此贴心效率高还心灵手巧的npc可不多见了。
点赞一个。
但很可惜,虽说关济衷大手一抓一大把,就像是塞糖一样不言不语地塞过来一大堆像素树木碎片, 但玩家的拼好树计划还是失败了。
因为当玩家接手时,发现捡起来的树木碎片会直接变成[小木片]和[小树枝]这类新产品。区别只是前面的量词是一根还是一大堆。
众所周知, 游戏里的物品分解后就不能直接复原了,这也是为何大多游戏都会有分解提示。除非有专门的合成程序,不然不能拼凑复原。
目前玩家没看到什么合成键, 大概这款游戏没有在此引入[合成大西瓜]的小游戏模式。
白茯苓叹了口气, 只能遗憾放弃将那棵树还原的计划。
但他倒是没有因此太过着急。毕竟,既然这树这么脆皮, 就说明不是决定后续剧情的关键物品。
说起来, 玩家之前获知的与蝴蝶有关的线索, 目前还有一个没用——那就是所谓的“蝴蝶展览”。
玩家想:或许最后的线索就在那场不久后的蝴蝶展览里了。
思考到这里,白茯苓偏过头, 问奥尔伯特:“对了,我们之前说到哪里来着——鳞粉?”
他将带血的枕套塞给奥尔伯特的时候,看见屏幕上弹出来过一条对话,玩家当时叮嘱了一句, 紧接着便被后续的一系列事情给打断了,没有继续。
但玩家记得这句话,此时也就把它重新提出来,准备将断掉的剧情接续下去。
很显然,那句话是一个线索,白茯苓几乎能将这个名词立刻对应上——鳞粉。与蝴蝶有关的要素。当初医院里的事件应该就是药物影响。
“别忘记了。”白茯苓重新强调,“分析完了一定要把结果给我哦。”
已经强调过两遍了,应该给npc弄好设定了吧,希望神出鬼没的奥尔伯特记得主动回来找玩家——他们目前可是合作伙伴关系!
“我在佩兰德学院上学,你应该知道?”白茯苓填上地点,想了下又补充道,“哦、晚上的话,也可能在仲夏夜的月兰别墅那边。”
“……仲夏夜?”奥尔伯特望过来。他愣了愣,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晚上会在那里??”
npc问这问题,是不是还没把这个地点录入,毕竟玩家的默认常驻地点之前只有学校。看来系统不会主动记录玩家最近的落脚点。
于是白茯苓自己手动录入:“仲夏夜的月兰别墅也算是我家。”
仲夏夜已经将那栋别墅送给玩家啦!只是还没来得及走手续而已。
白茯苓时时刻刻强调这一点,也是为了避免系统蒙混过关。开玩笑,玩家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大的福利,别以为玩家会随着时间忘掉啊喂!
奥尔伯特:“……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白茯苓点点头。他没把仲夏夜赶出去,反正对玩家来说,npc在不在都无所谓,他又不是真的在房子里生活,只是个挂机点而已。
而且,npc在的话,需要的时候玩家还能时时刻刻把对方拎出来干活,有什么任务寻找的时候更是方便。
如果可以的话,玩家简直想把所有的npc落脚点都放在自己家。玩游戏的都知道,npc有固定刷新点对玩家来说有多方便。
于是白茯苓顺势热情邀请:“对了、要不你也一起来吧!这个家还蛮大的,我们可以一起。”
玩家打出表情包:我家还蛮大的哎.jpg
奥尔伯特:“……”
npc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勾起一个好像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笑,“就和你刚才的举止一样么。”
吻他是为了吻仲夏夜——奥尔伯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然后现在,面前人又邀请他同住……这是把他当什么了,play的一环吗?!
奥尔伯特还记得当时医院里,白茯苓的那些惊人的开放性话语,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落到了实处,而且局内人和局外人的身份完全逆转了。
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所以目的究竟是什么?面前人一定是有计划的,对吧?
奥尔伯特难以真正辨别目的是什么。但对他来说,面前人对任何人都有目的这个出发点,会让他内心更好接受一些。
如果他在利用所有人,总比只是利用自己要好。
情感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奥尔伯特曾经一直是如此认为的,只是现在……
现在,他迟来地体会到这种认知的回旋镖。也许,它不像真刀实枪一样会让人流血,但是依然拥有无声无息刺痛他人的锐利。
——不。他被多余的情绪影响太多了。
奥尔伯特安静一秒,而后重整心绪。他重新展露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狐狸笑,把刚才所有的纷杂思绪都甩在脑后,进入一名半情报人员该有的抽离状态里。
“我暂时不过去,我比较忙,你知道的。但你可以先把钥匙给我。”他尾音上扬,轻飘飘道,“以后也许会落脚几次。”
“分析有结果后,我会和你说。”奥尔伯特颔首,“到时候再联系吧。”
在更多不必要的情感发酵前,奥尔伯特摆摆手,抽身而去。他终于将手从紧攥着的裤口袋里掏出,手心已经刻下了深深的歪曲兔子红印。
关济衷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了那抹痕迹,因为他之前一直警惕着奥尔伯特,担心对方握着什么武器。现在,看见手心那模糊的痕迹,他不由地顿了顿。
显然,那不是什么武器的刻痕。更像是握住了什么小物件……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一直攥着?
那抹刻印虽然模糊残缺,但关济衷还是约莫觉得有点眼熟。但
他思绪没来得及继续,就被后面的声音打断了。
“嗨喽,站的起来吗?嗨喽,醒醒,嘿!”
关济衷回过头,看见自家白菜妹妹正在试图将跪在地上的血淋淋身影拉起来。那人摇摇晃晃,只是身形往白茯苓身上软软的靠,整张脸几乎贴在自家白菜妹妹的肚皮上。
“……”关济衷沉默不语,只是大跨步走上前,一手拉开仲夏夜,另一手毫不犹豫地甩手抽了对方三耳光。
白茯苓被这一套连招惊呆了,他看见仲夏夜头顶连着几个红色掉血提示。
哇,怎么上来就亮了攻击键!
关济衷只是冷哼:让这小子再装晕往自己妹妹身上靠!面对这种轻浮之人,先来三巴掌清醒清醒。
只是仲夏夜依然没有清醒——不知道是过去的记忆冲击力太强,还是被能单手拖野狼的守林员三巴掌扇晕了。他垂下头,陷入了昏迷。
白茯苓在旁边绕了两圈,觉得还挺神奇:人都是死了(死人微活)竟然还能晕!好神奇。
可能是剧情需要吧。白茯苓想。
不过玩家今晚已经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了,不需要非得将仲夏夜唤起来。
白茯苓重新捡起之前丢在地上的黑包,点击选中,把地上的npc重新捡起装进去——从哪里来再从哪里回去,明天就可以说“只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关济衷嗓音沙哑:“要绑上石头沉河?不过这家伙现在不死,找个棺材钉紧也可以。”
“啊?不不——”白茯苓摆摆手。话说为什么面前人对仲夏夜的敌意这么大啊!
结合角色特效,难不成对方是觉得“妹妹”受了委屈?自己得把这个调整过来,不能再让己方npc打起来了。
白茯苓思绪转了一圈,说:“别急着弄走,我还没玩够呢。”
玩?哦,原来是妹妹在玩啊关济衷心绪平复了。
之前他觉得是仲夏夜在占自己妹妹便宜,心头一把火:玩弄感情太不要脸!
现在听见原来是自家妹妹在玩仲夏夜,关济衷便熄火了,无条件支持:就要玩弄感情!
关济衷不再多言,他一手搭着白茯苓的亮黄雨衣,另一手捡起地上装着仲夏夜的黑包,先一步扛在了肩上。
白茯苓说:“你知道月兰别墅的位置吗?”
“嗯,我知道。”关济衷点头。
“那就拜托你把人送回去啦。”白茯苓输入指令。他决定让npc将现场收个尾,然后玩家自己再去做别的事。
刚刚梳理出最后的答案大概率在蝴蝶展览事件后,白茯苓便翻出来了与之相关的线索。他还记得梅饼要参加蝴蝶展览的准备。
所以接下来要再去看看梅饼。顺便检查一下对方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按时喂养猪鸭。
白茯苓点开地图,点击上次去过的梅饼家的位置,标注为目的地。
现在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现实中,也到了深夜。白茯苓打了个哈欠,他困了。
总之,先定位过去挂机,这样睡一觉起来就可以直接找梅饼了。
玩家调出挂机程序,放下了手机。
=
夜间。
梅饼躺在硬板床上正睡得香,忽地被“咯吱”声响惊醒了。
——他的床很旧,所以晃动时声音格外大。
……什么,怎么了??
梅饼翻身睁开眼,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漂亮的熟悉面孔。
他差点尖叫跳起来。
woc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大半夜钻进了自己被窝啊!!
第138章
为什么被窝里多了一个人啊!!!
梅饼甚至都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了。
一觉醒来看见床铺旁边钻进来个人, 简直是噩梦好吧——但当这人长得好看似乎还是可以拿来赚钱的天使时,情况就又有点像美梦了……但不管怎样,这都应该是梦境里才会有的画面才对!
梅饼保持着单手掀起被子的动作, 深呼吸平复自己刚才骤然一惊高速飙升的心跳。大半夜如此一遭,本就缺营养少饭身体不好的他差点猝死。
……但他当然不会猝死的, 他还要发财呢。等到后面的蝴蝶展览——他一定会呈现出可以赚大钱的新品种。
梅饼思绪转了一圈,慢慢平静下来。他把被子掀到一边,让床铺完整地露出来。
床铺上的黑发青年双眸合拢, 面容恬淡,呼吸平稳无比。明明刚刚钻进被窝躺上来不久,却已经陷入了深眠模式……这是什么一秒入眠的睡眠质量??
梅饼目光紧紧盯着床铺上的白茯苓, 稍微有些庆幸:好在对方穿得倒是完完整整,不然他恐怕要受冲击过大直接尖叫出来了。
……所以为什么要大半夜搞突袭?就为了钻进被窝然后在他床上睡觉?目的是???
他所住的是地方是贫民窟, 屋子破床也小,整日阴凉潮湿,根本没什么好睡的。
梅饼彻底搞不明白了, 尽管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还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梦中。
他试探着向前伸出手,想要试试看眼前的这人究竟是否为真实。
梅饼将手搭在了白茯苓肩膀上, 想要用力掐一把, 看看对方会不会消散——如果对方是真的也没关系, 干脆把对方叫起来,质问一下这家伙为什么要突然钻自己被窝。
只是梅饼才刚刚用力, 就见对方忽地张口,空间中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喊。
“野马分鬃!”
梅饼面前晃过一道影子,劲风袭来,他整个人还被那一声呼喊惊得愣住, 便觉得脸上一痛,被打倒在床上。
梅饼:???
梅饼捂着脸倒下了。
等等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是在装睡吗!?难道刚刚是在装睡吗!目的是测试他的睡眠质量还是什么??
总不能大半夜钻进他被窝是为了抓住机会揍一顿吗!?
——完全可以不用如此前摇,想打就打反正他也打不过。
梅饼脑海中冒出一连串的吐槽,他被这一掌打懵逼了,摔在床上,陷入了思维升华之中。
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对方这番动作的目的,下一招便继续袭来。
“白鹤亮翅!”
梅饼这次警惕地提前挡住脸,然而腿部却传来一股大力——这床实在是太小了,又没有紧贴着墙,梅饼就这么直挺挺地被踹下了床,摔了下去。
地面是水泥地,没铺瓷砖和木板,床和地面的距离并不高,但梅饼毫无防备地摔下去,脑袋和地面来了个“咚”的互动。
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
白茯苓一觉睡到天亮,昨晚玩游戏玩得太晚,熬夜爽后第二天是睡懒觉爽。
不用按时上班打卡的自由职业就是舒服啊,就是收入也有些自由,飘飘悠悠不那么稳定。
但白茯苓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完全没有生活压力。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面就是放大的黑漆漆章鱼玩偶,距离近到几乎都要亲上了。
“?!”白茯苓翻身爬起来,瞬间清醒了。
——他昨天不是把这玩偶洗了晾起来了吗?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床上?!
白茯苓愕然。他伸出手,拾起了床上的黑糊糊的章鱼玩偶。玩偶入手有些凉,似乎也有一点点湿,但是当他收回手,发现没有任何的水迹。
……难不成是最近熬夜太多,记混了?他昨晚实际上没有洗玩偶?
白茯苓有些迷惑。他手里拎着那只玩偶,走向阳台。
阳台上,一排湿漉漉的衣服晾在衣架上,地上滴答了一摊积水。白茯苓昨天是手搓洗的没有洗衣机甩干,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晾干这些衣服。
满满当当的衣架上,只有一个夹子是空的——昨晚,白茯苓分明记得自己把玩偶夹住晾在了这里。
风吹过来,空荡荡的夹子无声无息地轻轻晃动。
“……”白茯苓心脏砰砰跳起来。
他将手里的章鱼玩偶拿起来,低头看过去。那只黑漆漆的章鱼玩偶没有任何异常,纽扣眼睛镶嵌在上面,几条黑色线条微微有些脱线。
为什么一觉醒来玩偶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真的见鬼了……?
白茯苓握着那个章鱼玩偶,平静三秒后,果断将章鱼玩偶举起亲了一口。
——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它!
湿漉漉的章鱼玩偶亲起来也有点凉,毛茸茸的触感并不扎嘴。
白茯苓抱着连亲了两三口,再拿起来看,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嗯,应该是没闹鬼,只是自己记错了吧。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顺手把刚洗的玩偶又顺手拎到床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只玩偶不那么湿凉了,好像有点热热的。
白茯苓消除了恐惧,他揉搓了一把,将章鱼玩偶重新夹起,挂了上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等会吃完饭玩游戏去!
……
白茯苓登入游戏,屏幕上的黑色触手聚拢散开,玩家一睁眼看见像素画风下斑驳的天花板——这里是梅饼的家。他昨晚选择的挂机地点。
玩家操控角色爬起来,单人床上没有多余的身影。他还想着挂机到这里一登入就可以和梅饼互动,但现在对方人呢?
他下床,视野转动间看见地面上一大块像素——是npc!
哇,梅饼怎么睡在了地上?难道是自觉给玩家让位吗?那这游戏设置很贴心了。
白茯苓眨眨眼。他记得之前玩过的像素游戏,npc占据的床玩家就不能再躺上去休息了,哪怕能,也是卡bug卡上去重合躺位的。
没想到这款游戏直接玩家优先制,玩家来了,npc直接退位让贤躺地上。实在是感人肺腑。
白茯苓操控角色翻身下床,点击地上的npc,想要把对方晃起来。
“梅饼?梅饼?醒醒起床了。”
玩家结束挂机,可以和npc进行互动了。自然要选中npc戳弄。
当玩家选中npc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的血条只有三分之一。
……咦npc怎么掉了这么多血!按理说,脱离战斗状态的无伤npc默认会恢复满血吧。怎么眼前的梅饼只有三分之一的血条?像是被殴打了一样。
不过这里可是梅饼的家,哪里有人能殴打他?就算是那些校园霸凌的人,也不至于追到家里来。
玩家觉得十分困惑,觉得这里可能出现了一点系统bug。或者——是因为npc睡在地上?
哦,有道理。白茯苓恍然大悟。一般来说,游戏里的回血区域是床,睡一觉起来满血。
也许这个设定也在npc身上体现,因为梅饼退位让贤把床给了玩家,他自己就无法回血了。
白茯苓选中梅饼,将人抱起来,放回了床上,助力npc恢复血条。
等npc回一下血再继续推进剧情吧,免得推进着推进着,npc突然死了,这样肯定就卡关或者要从头再来了!
白茯苓将梅饼放到床上,还贴心地给人盖上了被子。然后他看了一眼游戏的钟表。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
……啊啊啊啊啊要迟到了!!!
白茯苓顿时支棱起来了。不光是他要报到,梅饼也必须要在八点前报到,而且后者更重要——本来梅饼就没多少分,再扣就真的要被退学了!
但npc此时还在睡觉回血,怎么办?
玩家急中生智——那就把床也一起搬过去吧!
就跟之前玩家顶起古树一样,继续卡bug把床当作头饰顶在头上就行。
来不及想更多,时间有限,白茯苓果断选中梅饼的床。
陈旧的单人床压在玩家头上,那个天使光圈歪歪斜斜依然顽强地顶住了。为了节省时间,白茯苓直接从窗跳出,落在地上后往嘴里塞了几个果子补血条。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自行车,刚想骑上去,屏幕上就弹出警告。
【提示:超重!受损速度上升50%】
玩家停了一瞬,选择召唤大狗(狼)。
【[大狗]正在休息】
玩家:怎么这狗东西天天都在休息放假啊!真是人不如狗了。
没办法,玩家只能再度选中自行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之先骑过去吧。大不了之后再去学校后车棚逛逛,那边有好多自行车建模。
玩家顶着床,骑上自行车,他行驶出半条街,那自行车就再也支撑不住,“嘭”一声碎成了满地像素块。
……哦不、自行车!!
连一刻也没有为自行车的散架哀悼,玩家立刻捕捉到的是现场的两个轮子。
自行车散架各个零件崩盘,但玩家可以重新组装。
聪明的玩家当即选中两个轮子,把它们放在了鞋子那一栏——这下不会因为超重坏掉了吧!玩家之前顶过大树握过铁门,鞋子从来没坏过。
白茯苓踩上了自行车轮,化身风火轮,头顶着床铺向学校疾冲而去。
他不管这样能不能上路,总之身为好学生绝对不可以迟到!
风呼啸刮着,耳边是一连串的尖叫和汽笛声,梅饼朦朦胧胧被吵醒,他睁开眼,撑手坐起来,留意到自己正在快速运动,而后面追着一辆辆鸣笛的警车。
……警车?
等等自己为什么在马路上???
以及什么东西在载着他跑啊!!?
梅饼安静了两秒,又躺下了。
好的,这下应该真的是梦境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于是啵唧一口疑似闹鬼的玩偶)
第139章
梅饼盖着被子, 试图和往常一样盖着被子闭眼睡觉。只是脸颊的风、耳边呼啸的警笛和人群的叫嚷声,令他无法装作无事发生,不得不睁开眼重新坐起来。
他坐在床上, 床比地面高出两米多,就好像坐在轿子上一样起起伏伏。
梅饼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 都像是吃了菌子后看见的——正常世界怎么会有这样毫无逻辑的事情发生!
……难不成昨天吃的素馅包子里加了随地乱采的菌子?他就知道,他们这边贫民窟的小摊都这样节省材料随便乱用。
梅饼抬手锤了下自己的头。
虽说疑似中了毒,但那位大娘都七十多了, 自己去要钱万一再把人家气倒,反倒要赔更多的钱,还是算了……而且估计对方也没什么钱, 毕竟大娘前不久才白发人送黑发人安葬了儿子。
这就是为什么梅饼总想发财。穷人太容易死了,小小的天灾人祸就能要了命, 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总之买包子那笔钱,自认倒霉吧。梅饼想。反正菌子中毒这件事,大毒不用治, 小毒死不了, 就这样好了。
而且——而且那位天使可还在呢。真中毒了,天使不会眼睁睁看人死的吧?
梅饼还记得前不久展开在眼前的白色翅膀, 那片边缘恍若散发柔光的羽毛至今仍被他藏在枕头底下。
倒不是说梅饼自己想要珍藏, 而是货物高价售卖的前提是市场需求。
他总不能捏着一根羽毛就说这是天使翅膀的尾羽, 总得让人见到白菜水灵灵的真实身份。
以及,天使本人可比一根羽毛值钱多了。
至于恩将仇报这件事是否道德……梅饼想。自己这种人, 不需要考虑这个吧?况且对方都是天使了,世间也没什么能够伤到他才对。
梅饼坐在摇摇晃晃的床铺上,自己一个人表情来回变幻。
白茯苓的角色视角看不见梅饼的表情变化,但他瞥见屏幕上弹出来的提示:
【*天使的异化值上升了↑*】
咦?怎么突然又开始加天使异化值了?
玩家现在可都是恶魔值优先了, 竟然还有人坚持不懈给玩家递送天使异化吗,太令人感动了。
只是这样交叉叠加,届时玩家的主属性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哇。
这个问题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主要就是关联着大招是救人还是招魂的问题。
白茯苓思考了片刻,片刻后,又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反正之后早晚会知道,说不定融合一下成为堕天使嘛!那不就算是天使恶魔的结合体了。
这么一想,玩家竟然还有点期待。实话说,比起恶魔的蝙蝠翼,他更喜欢乌鸦翅膀,没啥特别的想法,单纯是因为后者能有掉毛特效。
像素画风的特效本来就少,掉毛算是特效最明显的一个了。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知晓npc已经恢复并清醒的白茯苓在对话框里快速输入:“你醒了?我们正在去学校的路上。”
梅饼听见下方白茯苓的声音,这让他确认了,此时顶着自己床铺走的,正是那个离人很远、离神(经)很近的神人白菜水灵灵了。
他坐在床铺上,一晃一晃就像是要坐在轿子上出嫁的新娘子。
梅饼往前看,只见车辆纷纷向两侧闪避,仿佛被两手拨弄开的麦子,给他们留出一条足够宽敞的路。
他往后看,背后的警车这条道路上穷追不舍,大喊着:“违规组装交通工具这种东西禁止上路,抓紧时间停下!”
白茯苓跳脚:“嘿、你们竟然骂我是东西!”
有朝一日玩家竟然被npc阴阳了,岂可修。玩家截图保存,打算之后找人工客服诉诉苦,捞点羊毛——后者才是重点。
“车上的驾驶员,那个裹着被子的!速速停车,束手就擒,不要执迷不悟了!”
听见背景音里这句话,白茯苓刚才心中的情绪顿时平复了:哦,这样不会被通缉?那请继续把玩家就当交通工具这种东西吧!
俗话说得好,只要不做人,就前路坦荡荡啊。
警方自动索敌锁定的是上方的npc,那就让他索吧,让电子数据和电子数据博弈。白茯苓颔首。不过也不能让他们把npc抓走了,不然就属于违反校规校纪要被关禁闭了,那样怎么喂猪!
床铺上,突然被cue的梅饼一愣,下意识茫然地单手指了指自身:“……我?”
——等等、这关他什么事啊!
他一觉醒来便在路上了,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就又被通缉了!
所以这一切果然是吃了菌子之后的幻觉吧。哈哈。
梅饼掐了自己一把,还挺疼。他又掐了一把,还是疼。他不掐了。
既然疼痛不能摆脱这乱七八糟的菌子幻界,那就不掐了。
至于去医院治疗,梅饼是不考虑的。
还是那句话,大毒治不了,小毒不用治,不如省点钱。他的蝴蝶研究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收尾了,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梅饼继续选择安详地躺下。
他想: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就没有飞跃的床、没有警车、也没有被通缉的指令了,他还会在窄小的阴湿屋子里醒来,转头去隔壁房间看一眼他养好的茧。
然而,他刚躺下,耳边就传来清脆嘹亮的声音,透露着坚定意志和不容动摇的决心:“你放心!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送你安全到教室的!”
听起来挺感人的,但是——
梅饼翻身爬起来:“……我为什么要与全世界为敌?”
白茯苓:“亲亲,这不是重点。”
梅饼:这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吧!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床铺便忽地升高——前方有障碍,白茯苓踩着轮子跳起,然后忽地坐起来的梅饼就被高处的一个杆子击中了,整个人差点被扫下床铺,只是最后一刻抓住了边缘。
这时,他冷不丁想:如果他摔下去了,白菜水灵灵会再一次露出天使的那一幕吗?
毕竟,天使从不会眼睁睁看着生灵的逝去。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对方是天使这件事就足以传出去了!
……然后他就可以趁此多抓几片羽毛,然后找到暗地里的买家,再利用天使的善良、与自己的承诺,将对方骗过去。
梅饼只犹豫了半秒,便咬牙抱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松了手。
“呃呜!”梅饼摔在旁边的宽大遮阳伞面上又滚落在地,觉得整个人骨头架子都要摔散架了。哪怕有缓冲,距离地面也不高,但是惯性也让他摔得不轻。
痛痛痛——
梅饼蜷缩在地上,他单手捂住自己刚才摔得最严重的胳膊,觉得大概率骨折了。他喘着气,脸颊大块的水滴状胎记随之抽动。
“梅饼?!”
白茯苓看见屏幕右下角的迸溅出来的红色数字提示,手指拖着屏幕视野一看:哇塞,npc怎么掉下来了!
玩家这不是故意要害人的!
npc可不能死了,这么便宜的畜牧业劳动力真的不多见了——而且梅饼这边,可能还有蝴蝶的线索。
白茯苓当即艰难刹住,将踩在脚下的轮子摘除鞋子一栏。然后重回落地的npc身边,他头饰没来得及取下,黑压压罩下一片阴影。
警笛声越发近了,梅饼可不想演这么一出的结局是被警察抓住。
所以他克制住疼痛睁开眼,但又没有掩饰疼痛的神色,甚至更加伪装了一下虚弱,咳嗽着说:“咳咳、咳……我感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声音沙哑无比,刻意剐蹭过地面的胳膊流出汩汩献血。
在床投射的阴影下,梅饼看见对方头顶璀璨的天使光圈,那抹光晕落下来,让黑发青年的脸看起来更柔和、更神性,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多么像一个天使——那人的确是天使。
在其他人都告知对方,自己是个不好的家伙的时候,还愿意不惜暴露身份来救他,让他好好学习。
只是,这年头的生存法则就是好人没好报,他早就知道了。这道理放在天使身上也一样。梅饼默默想,他又悄悄蹭了下伤口,让胳膊的血蹭得更吓人一些。
白茯苓低头看向梅饼。
他瞅了眼血条,发现npc身上虽然红色像素块多,但血条好像还算是安全……那npc为什么要说自己快要死了?
白茯苓疑惑着,手指按在屏幕上没动,屏幕上的角色便保持着低头注视的动作,脸上是一片待机状态的安静。
傻天使。梅饼心中念叨着。要被恩将仇报了,还露出那副干净的呆萌表情。
也许他可以把天使骗了卖钱,再把卖主骗了把天使捞回来……没别的意思,就是重复售卖价格更高。
梅饼颤颤巍巍伸出手,搭在了白茯苓后背上,他暗自积蓄了力量,打算在对方展开翅膀的一瞬间抓住几片羽毛。
梅饼低声咳嗽道:“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亲人,没什么价值,死就死吧……”
——他知道,天使一定会心软的。
白茯苓歪了歪头:“哦,也行。那你死吧。”
反正他有恶魔异化值可以魂兮归来兮,npc如果想死那就死嘛,死了以后再召回是一样的。大不了就和仲夏夜一样呗。
就是每天的日常可能多了一点,给从属们补充能量。但也问题不大。
所以白茯苓接话很快,他没犹豫就在对话框里输入了。
听见白茯苓回话的梅饼咳嗽声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等等,什么叫做[那你死吧]??!
这不对吧,这不是天使说出的话语吧???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不好意思人家现在是恶魔了
第140章
梅饼被白茯苓的话语惊住, 搭在白茯苓背后的手也僵硬住了。
为什么就这么直接说让自己死啊!原来天使就是怎么普度众生的吗???
……不过某种意义上,梅饼也能理解。这是希望大家都能早日升入天堂的意思,是吧?
人生苦痛, 不如早登极乐。的确非常符合天使的善心了。
但梅饼完全不想去天堂,人生怎么能终结于贫穷——而且他觉得自己没钱买赎罪券, 应该上不去。
这下梅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刚才做好的所有准备都被这一句话创飞。好像准备了一桌子下毒的饭菜,结果对方根本没辨识, 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甚至掀了厨房的锅。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受伤的那条胳膊伤势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一些。此时血现在根本止不住,失血已经让身体虚弱的梅饼感到头晕目眩了。
他想说:我好像还能抢救一下。
但面前人笑容明快开朗,先一步开口说:“你放心, 等会一定让你死!”
梅饼:……不要啊他不想死了!
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从喉咙里迸发出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茯苓刚才听npc说了想死的愿望, 就打算贴心地满足他。只是不能当场满足,毕竟警察还在后面追着。
如果当街杀人,绝对会被警方通缉的吧, 哪怕事后他让人魂归来兮也不行, 毕竟大多数游戏系统没有那么智能,罪行基本只能累加, 不能事后消减。
于是白茯苓决定等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总之, 现在还是要先去教室报到。
哪怕死了也得先去打上卡。毕竟只是人死了, 又不是退学了,该按时去还是要按时去。
白茯苓点击选中抓住npc的胳膊, 将其往上一甩,重新甩在自己头顶的床上。
赶在警车追上来之前,玩家重新踩上轮子,一滑滑出五里地。或许是警方留意到地上的血迹, 原地停留了一些时间,趁着这短暂时间,白茯苓顺利甩开了背后的追捕,顺利抵达了学校。
此时距离八点还有三分钟。
好在玩家对学校的地形已经非常熟练了,直接点击屏幕几个跳跃,无视保卫处大爷的叫喊,跨过障碍物踩踏花坛草坪,顺着墙壁水管窜上去,顺利破窗而入——哦,这次没有破窗,窗户直接是开着的。
“哐当!”玩家将头顶的床取下,铁架子单人床甩在教室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F班的学生和老师都惊异注视而来。
白茯苓看见讲台上的像素npc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操控角色面对着老师,时刻准备着在对话框里输入回答。来吧npc,尽情发出质疑吧!玩家最擅长说服npc了。
但令玩家有些诧异的是,讲台的教师竟然没弹出对话框。白茯苓又转动视野往后看,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头顶是一个一个的感叹号,但也没有对话框弹出。
空气安静三秒钟。
玩家:?卡了?
“……既然报到了,就坐下吧。”讲台上的像素小人终于开口说。
白茯苓:哇,完全跳过了质疑环节!
教室里的众人确实没有发出质疑的意思,天天被地雷炸,炸到现在也已经适应了……
经历了转校生跳楼、转校生飞天、转校生种地养猪翻垃圾桶、转校生顶树撞门当众生吃毛毛虫后,教室里的众人的心理承受度已经上升了一个台阶。
总之转校生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已经完全不能用看待正常人……不能用看待人的眼光来看他了啊!
此时,看见转校生从窗户哐当扔进来一张床,教室里的众人竟然有种石头落地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很好,看来这就是转校生今天的作妖,结束了。
然后他们看见床上蔓延的血迹,隆起的被子下面似乎有人。
众人:??!
啊啊啊这是杀人后光明正大炫耀尸体吗——话说被子底下的隆起究竟是谁啊……结合之前的交往来看很可能是梅饼。原来转校生之前救人是为了亲自杀人吗简直恐怖如斯!
教室里更加鸦雀无声了。讲台上的老师愕然一瞬,即刻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白菜水灵灵,你这是什么意思。”
玩家:“哎?我送梅饼来上学。”
——真的是梅饼。
老师扫了眼血淋淋的床,他心绪绷紧了:“……为什么要送、要送尸体来……?”
玩家闻言大吃一惊:“啊,死了就不能上课打卡了吗?”
校规校纪里没说尸体不能读书啊!
玩家和npc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接着,教室背景音里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学生像素小人纷纷想要脱门而逃,老师低头按下手机报警键。
白茯苓留意到屏幕上的发展动态,他立刻判断出这是触发了血腥debuff里的概率报警。
哇,怎么还这样。白茯苓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但要是累加罪行又是一个麻烦事。
此时此刻,只有把校规校纪搬出来了。于是玩家操控角色挡住门,复制粘贴:“上课期间不能随意出门。”
然后他指向老师:“上课期间教师不能使用手机拨打电话。”
“违反会通通扣分!”
npc是遵循设定规则行事的,现在玩家搬出来了另一套权威规定——他还记得最初金毛引导npc庞承宇说过的,这里的规则就是天。而且依照之前的经历来看,校规也有高于小镇法律的地位。
总之,就要用电子数据打败电子数据!
哪怕npc设置有突发情况优先程序,这种时候应该也会卡顿加载一下。
果不其然,在场的众人都顿住了一秒。一方面是出于遵守校规的初始本能反应,另一方面,则是完全没料到白茯苓会说这个。
混乱的短暂中场休息中,床铺被子下的人动了动,血淋淋的胳膊伸出被子,梅饼发出虚弱的声音:“……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没死哇。玩家讶异了一瞬,然后操控角色拍胸膛保证:“你放心!”
哪怕白茯苓没说全,梅饼都能自动补全刚刚那句放心的意思是“放心吧一定让你死”。
梅饼:……他后悔了行吗,他真的不想死。他没想到天使的普度众生竟然是物理超度,太硬核了好吧!
众人眼见着尸体活了,这才知道刚才误会一场。瞥见转校生拍胸膛的正气模样,他们又觉得不是一场杀人炫耀活动。
结合梅饼的身份……应该是来蹭学校的免费医务室的!转校生知道梅饼的情况,所以看见对方受伤后送到学校来帮他。
“医生!”讲台上的老师先一步联系了校内的急救人员。
佩兰德学院里一直有完备的医疗设备,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急救室。之所以有,必然是因为用的上。
因为曾经有不少学生被严苛的校规校纪压抑到崩溃,继而做出极端的自我伤害行为。
……不过,好像自从转校生来了以后,佩兰德学院就没再发生过学生自杀事件了。
有这样的神人存在,几乎所有人的心理阈值都提高了一截。
与此同时,不少人也发现,原本以为牢不可破的校规校纪,原来还有那么多空子可以钻。
转校生就像老鼠一样东一下西一下哐哐挖洞,却又给被困在这所密封盒子里几乎要窒息的人打出了呼吸的空洞。
学校的急救人员很快赶来,接走了梅饼。玩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拦。
算了,先救着吧,等之后npc想死了自己再帮他。玩家想。毕竟现在剧情进展到这里了,当面制止医疗救援的剧情,容易被打上反派标签。
梅饼被摇摇晃晃抬上担架,送去急救。他意识逐渐飘忽。
等他再一次睁眼,是在学校的医务室病床上。窗外日影西斜,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你醒啦。”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梅饼下意识扭头,看见黑发青年坐在他的旁边,身形一震第一句便脱口而出:“我不想上天堂。”
玩家爽快:“哎呀别担心,等会我送你下地狱。”
“我也没想下地狱!”
“没事,会魂归来兮。”
“不,不是,我不想上天堂没想下地狱也不管什么魂兮……我——我就没想死!”梅饼急了,声音一连串冒出,甚至没有喘气,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令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梅饼咳嗽着,他当初摔撞地面的胳膊和后背都疼得不行。现在他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就不——
疼痛外加情绪激动,让他眼眶里涌出眼泪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想哭,纯粹是咳嗽到喘不过气——
面前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梅饼抽痛的右胳膊痛感似乎在慢慢消失。
……什么?他有些讶异的抬起脸,眼泪还挂在眼角。
白茯苓将手搭在梅饼肩上,刚才确认了面板此时是天使后,便将手搭了上去,进行治愈。
玩家在梅饼昏迷的期间试过了,他可以切换自己的主体是恶魔还是天使。既然npc不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了,那就不杀了。
npc受伤的是右胳膊,玩家看过对方的面板了,这样会有学习debuff。为了让对方通过后面的考试,这种影响学习的debuff必须治疗。
梅饼感受到痛感的消散,他知道这一定和天使的能力离不开……就和上次一样。只是上次还不太清醒,此时他是清晰感受到这股神奇的力量。
“……”梅饼眼瞳里倒映着黑发青年头顶的光环,他身躯微微颤动,脑海中思想翻涌。
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好用的力量……不知道多少富豪被疾病折磨,被生死操控。
如果能利用这样的力量,这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流水。这可比单纯的卖几片天使羽毛的噱头更有吸引力。
梅饼垂下眼帘,不再尝试克制眼泪,如果眼泪是一种好用的道具,那当然……毕竟,天使就是天使,如此容易心软。哪怕面对的是脸上带着胎记的毫无好名声的自己。
“我……”梅饼嗓音沙哑,张开口。
“好了!”白茯苓看debuff消失,完全没在意npc眼泪不眼泪的问题——其实他真没留意,毕竟梅饼本身脸上就有像素水滴状的胎记。
总之玩家打断npc,松开手爽快抛出新话题,“治好了,我们来学习吧!”
为了给npc补课,玩家可以进行了充足的准备,把知识储备刷满了。
半天的时间,他去学校图书馆啃了个遍——字面意义上的。
图书馆。
负责人:woc图书馆怎么空了??!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我啃啃啃啃啃……(吃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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