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仲夏夜将手搭在柜门处。负一楼的太平间充斥着寒意, 触碰柜门把手时,寒意自指腹传递至全身。


    但仲夏夜并未在意这股寒意。


    他的手因为血液的沸腾而微微发颤,发烫的掌心贴紧柜门, 心脏砰砰直跳,噗通噗通的声音好似回荡在耳边。


    ——白菜水灵灵就藏在这里面。


    仲夏夜垂下眼帘, 这个认知让他奇异地感到某种安心。再抬眸看着面前陈旧的、废弃的柜子,他情绪久违地平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对方正好好待在里面, 不会到处乱跑、眨眼间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


    完美的封闭式空间,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外来的危险能够伤害到对方。


    此处安全、隐蔽、保险,可以被掌控。


    仲夏夜按住了柜门。他先前加速的心率, 此时终于得以缓和。


    他再也不像前不久那样慌张了。


    前不久,仲夏夜安好房门后, 习惯性扫了眼腕表定位,就发现白菜水灵灵的坐标显示跑到了医院。


    为什么会去那里?按理说现在是正常的上课时间吧!?医院……一般人不会没事去医院闲逛。


    提到这个地点,仲夏夜内心冒出的第一条信息便是:魏麟那家伙也在这里。


    很快, 接二连三的问题随之冒出:白菜水灵灵是不是被骗了?会不会出现在医院不是出于自愿?不然他为什么不上课去这种地方!医院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点。


    而且, 魏麟绝对干得出绑架这样恶劣的事件!仲夏夜深知对方的癖性。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不安定感猛地窜高。接连发送了几条讯息都没有回复后, 仲夏夜再也无法平静下去了。


    他坐立难安。


    如果白菜水灵灵出了什么事, 那都是他的错……白菜是被他和魏麟之间的恩怨牵连的。


    对方还是个学生, 正处在人生中最好的年纪,怎么能遭遇不该遭遇的?!


    仲夏夜攥紧拳头。


    他曾经发誓要守护弱小。他记得曾经学过的所有知识、记得一遍遍翻阅的骑士宣言, 他不会再让旧事重现……


    旧事重现?


    在这一瞬间,仲夏夜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旧事重现]?仲夏夜思绪短暂一顿。他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要紧的事。


    仲夏夜过去的人生一帆风顺,身为富二代,他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波折, 甚至都不生病。


    唯一凶险到住院的生病,就那么一次。


    是中学时跟着周围的朋友们去夜骑鬼火摩托,目睹王鸣喆——那个后来从高楼一跃而下的第一位死者——撞了什么动物后满地鲜血的画面*后。


    他当时回来便发了高烧,一直在vip病房打针,烧了半个月才恢复了神智,能勉强从病床上起来。


    大概是因为生病,仲夏夜的那段记忆也模模糊糊,仿佛都被高温一并烧掉了。


    只是耳边似乎隐约有些回音——


    “大哥哥,你迷路了吗?”——


    “我知道怎么出去,我带你走,我们走这条路~”——


    “稍等一下哦,我捉一只萤火虫送给你!”


    之后,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黑夜里同学们模糊不清的苍白的脸、还有满地触目惊心的血。前因后果,以及更多细节,都是一片混乱。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本人当时在哪。


    后来的具体细节都是后来听人叙述说起。


    如果不是之前目睹王鸣喆落在车前盖上后,迸溅弥漫出的大片鲜血,他都不一定会被刺激出那些早已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但那不过是一起意外事故,而且都过去了,不是吗?


    仲夏夜的思绪短暂地飘了片刻,很快,他又收回注意力,落在当下。视线聚焦在定位仪器的显示上。


    闪烁的红点依然在医院……白菜水灵灵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必须要过去确认。亲自。马上。


    仲夏夜始终认为黑发青年是自己的责任。不管怎样,守护的概念让他心满意足。身为骑士,他确实是要守护什么才对。


    太平间里,仲夏夜的手按在陈旧的柜门上,平摊开手掌将其紧紧按住。


    他没有如白茯苓猜测得那样,像恐怖游戏里的恶鬼一样猛地拉开柜门把人从里面扯出来,而是无声无息地按住了门,在门外沉默着、平静地呼吸。


    他按着,仿佛能够就此打上封印的符咒,在此处安上一把锁,锁的钥匙只在自己手中。


    白茯苓操控角色握拳,都做好了瞄准弱点进行“致命打鸡”的准备,然而柜门却一直没开。他不由地感到疑惑。


    npc这是怎么了?卡bug了?还是发现玩家与柜子安全两个代码冲突了,令其无法行动?


    就在白茯苓思考的时候,屏幕上冒出了对话框。


    “……你在里面,是吗?”仲夏夜对话框上的头像是微笑着的,他声音低缓道,“没关系,如果你喜欢,那就暂且……待在这里吧。”


    太平间和地下车库是一层,目的是便于殡仪馆的车辆接送。所以安排一辆车过来,就足以运走这个装有人的柜子,一切非常方便。


    实际上,仲夏夜也不想将人带出来,他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柜子就非常安全——而且,这是那人自己钻进去的。


    什么意思?白茯苓闻言反应了几秒。


    喂等等,不会是要给玩家把柜门钉死吧,他不是深柜啊!


    脑海中吐槽冒出的片刻,白茯苓内心又忽地秒懂了接下来玩家要操作的。


    众所周知,游戏里的剧情都符合逻辑、有所暗示。既然这是一款男同游戏,那么现在,面对被关在柜子里的情况,玩家要做的下一步选择是什么?


    答案非常简单——当然是出柜了!


    思绪冒出的下一刻,白茯苓就抬脚踹向柜门,他怀疑面前的七彩富二代npc会阻止自己出柜,于是手里又加上了武器来增加自己的武力值。


    但玩家还有之前的顾虑,他不想真的过于误伤本就受伤了的仲夏夜。所以选择武器的时候,他选了个没有锋锐的。


    ——那就是刚刚从太平间里磨出来的套袋尸体!


    白茯苓手持硬硬的尸体,一个直捣黄龙破门而出,武器和金属门撞击发出“哐当”的声音。


    当一个人拼尽全力往外挤的时候,柜门是很难压住的,再加上这样封闭式空间只是给了仲夏夜灵感,又不是此时的必需品。


    于是仲夏夜没有和白茯苓对抗,他顺势放下手。


    玩家得以顺利破门而出,他单手握着尸体武器,操控角色改换另一只手的姿势,准备立刻实行“精准打鸡”。


    而在撞开柜门的“哐当”声音之外,背景音里很快又传来一道不明显的闷响。


    白茯苓刚刚操控角色攥拳下压,就看见面前缓缓倒下了一道七彩身影。


    他不由地愣住了。


    ……等等等等、玩家还完全没有碰到npc吧?仲夏夜怎么这就倒了,这完全是碰瓷吧!


    还是说,“致命打鸡”的力量都可以隔空发射了??只需要玩家做出起手式,npc就能感受到幻痛?


    “……还好吗,白菜小友?”


    太平间里,又一道熟悉声音响起。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见倒下的仲夏夜身后,从阴影里踏出半步的那人。


    “罗清越?”白茯苓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顺着地上的血滴找过来的。”罗清越回答。他其实不确定顺着血迹能不能找到想要找的人,但如果这些血与白茯苓有关,至少,他能第一时间赶上帮忙。


    ——他也的确赶上了。赶在有人要对白菜水灵灵动手之前。


    罗清越手持一个保温杯,保温杯上还带着些许红色的像素点。


    他生着病,喘气声有些粗重,刚才背后一击砸晕人的举动让他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只是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罗清越充满关切的问:“你现在怎么样,白菜小友?”


    “我没事,那不是我的血。”白茯苓回答。他猜面前人应该是顺着仲夏夜受伤的胳膊的血跟来的。


    隔了一秒,白茯苓趴下:“哎等等,那他——!”


    地上的七彩富二代光辉都暗淡了不少,头顶沾着红色像素点。


    白茯苓当即点击背包。好消息是,七彩富二代装不进去,说明仲夏夜还活着。


    罗清越也蹲下,与白茯苓一起。


    他看着拖曳着一个大裹尸袋的白茯苓,柔软刘海下的双眸依然非常温和:“所以,需要帮忙将他一起装进去吗?”


    “……啊?不不、不用。我们中间只是有些矛盾但他不是敌人!”白茯苓疯狂摇头,语音输入快速解释,就怕罗清越手速快地再照着头敲一下,那对方就真的GG了。


    ……棉花精还有这个样子的一面吗?好好先生怎么变成坏坏先生了。


    头顶连怒气值都没有就零帧起手,果然没有怒气条的人才最恐怖吧!


    白茯苓转动视野看了下罗清越。在这个瞬间,他又意识到:某种意义上,棉花精依然是好好先生。


    他没有怒气值,是他没有因自身而怒的怒气条。他依然宽容,但这个宽容仅限于伤害在自身。


    “……”白茯苓安静了两秒,决定安抚一下罗清越看不到的那个怒气条,免得棉花精再零帧起手给七彩富二代爆头,断了玩家的富贵路。


    玩家现在都想打出那个表情包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啊.jpg


    白茯苓眨了眨眼,说,“其实他伤不到我、也没想真正伤害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支援——我继续了。”


    玩家将仲夏夜翻了个面,让他面朝上。白茯苓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再确认一下富二代的胸口有无蝴蝶印记。穷举法是这样的,每个都排除一下。


    罗清越抬起头,他刚想问“继续什么?”,就见黑发青年骑在了倒地之人身上,俯身开始扒上衣。


    罗清越:“……”


    他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上手,帮忙解开了地上之人的裤腰带。


    无论白菜小友要做什么,他都会予以帮助。罗清越平静想。


    注意到这多余一幕的白茯苓:欸不是等等哥们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标星号这部分,之前84章有提到。第一位从高楼一跃而下、落在仲夏夜车前盖上的死者王鸣喆的过去,和仲夏夜的回忆。这里又补充了一些。


    第122章


    白茯苓操控角色扒开衣服, 看向npc的胸膛——在这一瞬间,屏幕亮度骤然提高了一大截,玩家被这光晃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woc什么东西在发光啊!


    他缓了半秒, 才定睛看过去,只见仲夏夜的胸脯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深色蝴蝶模样胎记, 只有两个发着亮光的彩色像素点。


    ……好亮眼,什么?这竟然是、竟然是——神奇的七彩咪咪吗!


    玩家没料到衣服里竟然是这个,来不及感慨一句“仲夏夜不愧是土豪富二代、竟然连咪咪都是七彩的实在是太权威啦”, 而后,他便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一道清晰的、解开裤腰带的那种“咔哒”声。


    白茯苓:???


    玩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解开裤腰带的声音转移了,他也顾不得围观七彩咪咪了, 因为他现在有了更震撼的关注点。


    天啊、什么场合开始脱裤子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太平间——!


    哪怕是玩家,也不由地被这般强悍的民风民俗(?)震惊了, 虽然他把尸体当武器但也不会在太平间脱裤子,简直是恶俗啊。


    白茯苓扭过头,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视线转动后, 白茯苓看见罗清越的手正搭在仲夏夜的腰上, 原来是他把仲夏夜的裤腰带解开了。


    瞥见白茯苓猛回头的动作,罗清越面带柔和的微笑, 稍显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才做了个手势道:“请便吧, 白菜小友。”


    白茯苓:“……”


    请便?


    请便什么,仲夏夜是什么开袋即食的东西吗?


    白茯苓沉默了, 他在对话框里缓慢输入:“什么?”


    罗清越看起来也有些疑惑,他头顶弹跳出一个问号,和白茯苓对视了片刻,然后又恍然大悟般, 将手落了上去。


    罗清越的态度此刻非常平静,对话框随之冒出:“是需要继续帮忙脱下来吗?或者,你觉得这样骑着累,准备等会换个姿势?”


    窄窄的对话框,大大的信息量。


    白茯苓当然听懂了,这下不淡定了。


    哇、这是在干什么!挑战游戏的年龄定位吗!?棉花精的蕊怎么是黄色的啊!


    明明之前和玩家互动的时候还挺纯情好逗的,现在怎么如此坦率了?


    不,说是坦率倒也不算对。


    罗清越现在是用了十足的客观态度,他完全站在白茯苓的角度,从玩家的需要出发。


    冷不丁的,白茯苓再度记起棉花精的个人档案里的图标,是[一切系于你]。


    此时此刻,玩家终于感受出这个图标的意义。罗清越愿意为了玩家,慷慨付出身心全部。


    挺感人的……只是也不用付出到这种地方啊!


    眼见着罗清越要扒七彩富二代的裤子,白茯苓大吃一惊,身形直接扭过来,操控角色抬手按住仲夏夜的裤腰带。


    玩家担心这会让游戏的画风一发不可收拾地滑向不知名的地方,毕竟游戏里经常有那种决定后期画风和线路的分支选择。


    话说原来这游戏真的有限制级内容?


    玩家的衣服脱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脱,不是因为全年龄保护,而是因为还没到解锁的剧情?


    黄油属于游戏的一种,实际上白茯苓也玩过黄油。但是就目前而言,玩家还没想开出限制级内容。


    白茯苓倒不是介意什么,只是觉得这肯定会耽搁他正常剧情探索时间。


    像素小人的黄油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继续解锁主线刷金币,体验高自由度的沉浸式玩法。


    白茯苓拒绝了罗清越的提议——虽说玩家也挺好奇,仲夏夜的○○的建模会不会也是七彩发光的。


    ……大概也是吧。白茯苓想。毕竟透过半脱不脱的裤子,已经隐隐约约有七彩炫光露出来了。


    这下真的是圣光大宝剑了!掏出来亮瞎人眼。


    所以这款游戏为什么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增添细节,真的有必要特意建模一个与众不同的○○,难不成是因为游戏里的npc氪佬也是氪佬?最尊重氪佬的游戏出现了!


    白茯苓吐槽了一瞬,他怀着一颗敬佩的心,给昏迷倒地的仲夏夜提上了裤子。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快速输入进行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不需要扒裤子,我不需要。我扒上衣只是——只是确认一下他胸口有无胎记。”


    等到白茯苓澄清真正的所求,罗清越才从刚才屏蔽一切只为付出的客观态度中抽离。


    他迟来地变成小红人,脸颊通红,头顶冒着像素蒸汽的特效:“哦……哦。不好意思,白菜小友。”


    罗清越看起来羞涩又歉疚,“是我误会了,你——你明明是天使来着。”


    之前自己还想着不能玷污圣洁,怎么此时又忘了?罗清越垂下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忏悔。


    白茯苓见状,心中冒出表情包:那要不玩家还是扒一下裤子吧。


    说不定就不会继续推进天使线,而是能刷出点玩家目前想要的恶魔值!


    当然了,想法只是想法,白茯苓还不想被屏幕上的炫彩特效迷了眼,也不想无意中触发不可描述回合。


    他把仲夏夜的裤子和上衣都归拢好,确认一点七彩光都没有泄露。


    “你刚刚说的胎记,是什么?”罗清越低了一会头,又抬起,问出刚才玩家话语里的透露出的内容。


    “蝴蝶形状的胎记。”白茯苓说,“我答应过另个人,要帮他找到他的弟弟。弟弟的特点之一就是胸口的胎记。”


    “蝴蝶。”罗清越喃喃重复。


    他还记得之前跳楼时的幻觉,画面中那些扑梭梭的彩色蝴蝶。


    “啊——当然了,这个和我现在正在破案的蝴蝶不是同一个。”


    只是或许有联系。白茯苓想。


    游戏不会给无解的局。玩家在医院里碰到的npc必然是蝴蝶幻觉案件的相关角色。


    还有奥尔伯特提到的早已死去的蝴蝶……那人什么时候死的?真的死了吗?没有留下任何吗?


    如果说这些幻觉和那位“蝴蝶”的手段十分相似,案件就必然和那位“蝴蝶”本人脱不了关系。


    白茯苓脑海中思绪转了一圈,他才背包里掏出自档案室寻找到的资料,打算干脆原地开始分析,免得等会上楼再撞见什么剧情。


    “来吧。”白茯苓说,“我们来分析一下资料。你看看你和隔壁那人这几天的东西,与平时相比有什么相同或者不同?”


    玩家还骑在仲夏夜身上。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忘了操控角色,一门心思沉浸在资料分析中了。


    罗清越没出言多说什么,他自然地坐在了旁边,靠过来,接过白茯苓递来的两份资料。


    白茯苓将资料递给npc,本质是想偷个懒,让npc作为自己的外置大脑代替分析。


    不过,当他将两份资料递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手里还有一张陈旧的文件。


    ——怎么会还有一份多余的?这是当时玩家在档案室顺手乱摸揣进去的?


    白茯苓低下头,看向文件。


    这是十多年前的一份就诊资料,上面的人名写的是[仲夏夜]——大概是当时对方也住在这件病房,一些陈旧的资料堆积在这里被遗忘了。


    既然出现在了玩家手中,让玩家拿到,说明是剧情的推进道具。


    玩家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线索。他点击手里的资料,选择了阅读。


    白茯苓一目十行看下去。


    【……心因性失忆……受刺激引起的创伤后遗症……恢复时间未知……放弃治疗……只治疗高烧症状】


    皱着眉简单浏览过一遍,玩家很快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仲夏夜曾经失忆过!七彩富二代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提到过去的经历,白茯苓还记得当初第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砸在车前盖的时候,屏幕上浮现了仲夏夜回忆中学时的几幕画面。


    对方中学的时候,大概也是十多年前。


    玩家又点开任务栏,看到【指鹿为马】的任务描述:[你们是真的分不清,还是假的?每个人都应该付出幻影迷踪的代价]。


    “……”白茯苓偏了偏头,开始思考。


    结合这两条叙述,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仲夏夜明显不正常的、仿佛受过刺激一样的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强制保护行为,白茯苓内心隐约冒出猜测。


    当初回忆中疑似撞到的隔壁村动物,真的是“动物”吗……?


    撞人的那人是权贵,哪怕撞到了人,也能用钱摆平事端,压下一切。


    仲夏夜当时或许见到了更多的画面,他大概率知道真相。只是,当时的他受到了强烈刺激忘掉了。


    而通过资料来看,显然,他的家人也不打算让他记起来,平白惹一身麻烦。


    所以玩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帮助仲夏夜回复记忆,或者至少——能够再获得一些更有效的推理信息!


    玩家当机立断,想要唤醒地上昏迷的npc。


    他先是将手搭在对方的脑袋上,用天使的力量治愈了对方的些许伤势,然后拍了拍对方,试图唤醒。


    ——可仲夏夜依然处于沉睡的状态,没有丝毫反应。


    白茯苓操控角色,又一次拍打了下仲夏夜。


    七彩富二代平静如水。


    这个力度还不够吗?但是再用力会不会演变成战斗模式,给对方扣血条啊?


    白茯苓迟疑着。


    怎么才能有效唤醒对方,又尽可能的避免触发战斗模式?


    屏幕外的玩家单手搭在下颌,苦思冥想了几秒,而后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哦、有了!


    白茯苓此时还骑在七彩富二代身上,这让他很方便地再度扒开仲夏夜松松垮垮的上衣。


    而后,玩家伸出一只手,目标精准地选中屏幕里正在发光的七彩咪咪。


    恰到好处的刺激和不伤人的温柔,既不会触发战斗模式又能起到唤醒作用,玩家沉思后想出的精准妙招——


    那就是揪咪啊!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这可是七彩的咪咪!拧一下


    第123章


    此时沉睡中的仲夏夜对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被罗清越一锤敲晕, 直接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倒地后,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缥缈的梦中,过去的片影浮现在眼前。


    过去, 还是个孩子的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玻璃罩子,透明的玻璃中罩着一盆花。他端起这盆玻璃罐花呈给面前的胡须老人看。


    “老师, 您看!”小仲夏夜摆正了面孔,认认真真说,“我已经养好花了。”


    他骄傲地、十分自信地介绍道:“我找到了一个大玻璃透明罩, 把这盆花罩住了。等我浇水的时候,我会打开上方的盖子。”


    “平时,我把它放在了我的珍藏柜子里。我已经计算好了每周的施肥量和每日的光照时长, 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小仲夏夜娓娓道来,他扬起脸, 等待着老师的回应。


    面前的老人点点头,声音温厚地说:“我听明白了,仲小少爷。所以, 这是你给出的实践作业答案, 你认为的养花的最好的方式吗?”


    “没错!现在,它已经再不会受到任何风雨摧折了, 我会把它养得很好。”还是个孩子的仲夏夜挺直腰背, 富有某种朝气蓬勃的力量, “老师,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我认为这便是最好的养花方式了。”


    “……是的, 你的确把它养得很好。缜密的看护是守护的一种方式。”老人稍稍弯腰,抬起干瘦的、却依然温暖的手掌,揉了揉仲夏夜的头。


    “但是,不。”老人温柔的、却肯定的摇了摇头, “我想,这不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小仲夏夜听见老人的回复,疑惑地抬起头。他想:自己都已经安排得如此周密了,竟然还不是最好的养花方式吗?


    可是,明明他现在的做法,能够实现绝对安全的防护。


    这盆院子里的花,再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被打落未绽放的花骨朵了。


    “我看出来,你在思考——没关系,留给你的时间还很长,慢慢去想吧,孩子。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想。”


    老人收回抚摸小仲夏夜脑袋的手,他微笑道,“我期待着未来有一天,你能给出崭新的回答。”


    “……”小仲夏夜低下头,看向怀里捧着的玻璃罐子。


    里面粉白色的花朵那么可爱又那么脆弱,所以它被小仲夏夜单独挖种在这里,精心照料着。


    难道这不是对花来说,最好的归宿了吗?


    针对老师留下的这个问题,小仲夏夜绞尽脑汁思考着。


    思考之间,他逐渐清晰地感受到脑袋有些嗡嗡的发胀,大脑还莫名其妙传来刺痛的感受。


    “!”仲夏夜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有些发黑——紧接着,他隐隐约约看见,黑漆漆的环境中,自己身上骑着一个人。


    “哇,你终于醒了。”那道声音充满惊喜,颇有活力地颔首道,“我就知道,这种温和刺激不伤手的唤醒方式果然有用!!”


    什么?……什么?


    仲夏夜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心口处还在持续性刺痛。


    为什么这么疼啊?于是他扭了扭脖子,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正一只手正坦然地拧着他的左胸口不放


    仲夏夜:???


    看见npc头顶冒出的三个大问号,白茯苓这才恍然记起手部的动作,于是他操控角色松开拧着的手。


    为了表示安抚,还给仲夏夜贴心地揉了揉。


    这波玩家做得非常人性化了吧!身为天使,这样精准抚摸受伤的位置有助于npc的伤势恢复……不过刚才的啾咪严格意义上算是伤害吗?


    不管了,总之玩家先治愈了。


    “没事了啊,没事。”白茯苓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血条,然后说,“你身体健康得很,啾咪没掉血条,完全没伤害的!”


    他揉完后,顺便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脯示意。


    “啪啪啪”,巴掌拍击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太平间里几乎都没活人的气息,空间又相对封闭,拍几下甚至还有回音绕梁。


    玩家不由地赞叹了一下这款游戏的精妙细节,竟然连背景的回声都会特意模拟出来。


    旁边低头翻看对比资料的罗清越听见响声,抬了抬头,看了过来。


    他单手握着资料纸,另只手伸出来,握住白茯苓的手看了两眼:“爱扇可以扇,只是轻点,别打疼了自己——掌心都红了。”他温柔地说。


    白茯苓闻言非常感动:好贴心的npc!


    ——虽然这个关心角度也很独特。


    仲夏夜:???


    地上的仲夏夜此时终于从昏迷后的神志不清状态脱离,但他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开始神志不清了。


    ……果然,太平间里是有鬼的吧。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衣服扯上!躺在地板上袒胸露乳简直太恶俗、太不符合骑士的着装作风了。


    太平间的空气挟裹着凉意,敞开衣服袒露的胸脯冷飕飕的,贴紧地板的风吹过,几乎要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仲夏夜抬手,将自己松松垮垮敞怀的衣衫收拢。


    衣料摩擦间,他的左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昭示着对方刚才真的在用力扯他咪咪这回事。


    ……对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做这种事的时候,态度竟然自然到没有一丝波澜!


    ——要拧好歹拧两个,不能平均一下吗?只扯单边更难受了啊。


    仲夏夜短暂回忆,只记得刚才白茯苓高高兴兴的呼喊声、还有罗清越完全关心黑发青年的劝慰声。


    两人表现得好像揪人咪咪是完全无需讶异的平常事,和拧瓶盖一样,顺手拧就拧了。


    ……这对吗!


    因为受重物敲击外加受外物刺激,此时仲夏夜的思绪还非常混乱。


    只是,当他余光瞥见骑在自己身上之人脖颈处深色的掐痕,仲夏夜还是下意识触发了本能程序:“你的脖子……脖子怎么了?谁做的?!”


    一条条青紫掐痕清晰显露在那白净的脖颈上,清晰彰显出黑发青年曾经遭受的暴行。或许施暴者的力度更重一些,就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


    仲夏夜心脏再度砰砰跳动起来,焦虑不安、脱离掌控的心绪席卷而上。


    他果然还是来迟了一步?明明已经做了预防规划、做好了保护举措,有过定位也第一时间赶来,可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


    果然只有扣在玻璃罩子里,才是最好的防护!


    他没能守护好——再一次。


    再一次?


    莫名其妙的词汇从脑海中蹦出,和之前的[旧事重现]一样,让他感到某种无端的茫然。仲夏夜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


    白茯苓眼见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他歪了歪头,问身侧的罗清越:“你带吃的了吗?”


    “你饿了?”罗清越摸向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他眉眼稍微耸拉下来,显得有些歉疚,“抱歉,我现在只有这个。剩下的在楼上。够了吗?”


    罗清越没有什么忌口、也没什么太喜欢的,他随身带着几块糖,是习惯性留给别人的。


    哪怕他住了院,这个习惯也依然保留着——所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他托小护士买来的两袋奶糖和水果糖。


    “应该差不多吧。”白茯苓接过npc递来的奶糖,点击[食用]。


    画面上的小人即刻将糖果抛在半空用嘴接住,连着包装直接吞进了肚子里,甚至没有含化与咀嚼的过程。


    罗清越吃惊地看着他,但目视着白茯苓坦然自若的表情,紧接着他又想:是的,圣洁的天使不会被任何外物所蒙蔽,直接吞咽也很合理。想必人类社会的化学包装对天使来说是无意义的。


    ……这么说来,也许在天使眼中,人类穿不穿衣服也都没有区别?


    罗清越思维发散,头顶冒出六个点。


    还躺在地上的仲夏夜就没那么平静了,感叹号从他的头顶迸发而出。


    “你怎么——”他以为白茯苓是受了刺激想不开,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表现。


    只是当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面前人脖颈上的青紫掐痕……好像一瞬间变淡了???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一副马上要痊愈了的样子。


    仲夏夜神色愕然一顿。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头顶冒出的绿色hp加血提示。虽说属性天使的玩家不能治疗自己——毕竟医者不自医,但好在,身为玩家还有另一条极速万能疗伤法。


    那就是食疗!


    小伤?浅尝一口。


    大伤?吃一口就好。


    致命伤?那就多吃几口!


    地上的仲夏夜看着伤痕几乎全然消失的白茯苓,沉默了。


    他刚刚酝酿出来的义愤填膺的骑士意志,此刻被这么突然的见鬼一幕打散了。


    现在,他开始真实怀疑起太平间是不是有鬼,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见鬼了这回事。


    仲夏夜思维飘荡了,旁侧,罗清越则收拢了思绪。他将手里翻阅过的资料资料往旁边递送,手指点在上面,开始说正事:“白菜小友,你给我的资料,刚才我通览了一遍。这两天的内容,和之前没有差别。”


    “不过——护士领取每日物资签字这里,昨天和今天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七分钟左右。”


    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白茯苓将注意力落回剧情。他点击资料,放大查看数据。


    “日常来送物资的护士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每次时间最多相差两分钟。所以昨天和今天迟来七分钟的时间,未免有点长了。”


    “所以,你觉得护士有问题?”白茯苓问。


    “不,我不认为是护士。可能——”罗清越说,“可能有谁故意拖延住了她片刻,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而这拖延的时间,就足以对推车上的物资动手脚了。”


    “从推车上的物资来看,最容易被动手脚的是餐食。因为药物都处于密封状态,很难不留痕迹地快速做些什么。”罗清越说。


    “医院有定点送餐服务,只要选择了该项服务,一日三餐都是医院负责。”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众所周知,npc通常不会一下子给出正确答案,必须要有玩家的参与。


    因此,白茯苓没有立刻顺着同意这个思路,他发出合理的质疑:“隔壁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富二代吧,他没有雇人送饭吗?”


    隔壁的林山泽当初可是去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成员,这意味着他和仲夏夜的阶层相似。或者,哪怕没有仲夏夜家有钱,也是那种上流阶级。


    即便是游戏,也要讲究逻辑和角色背景的,白茯苓不觉得一款细节如此之多的游戏会在这方面偷工减料。


    这样的角色没有雇人专门看护治疗就罢了,难道还会选择医院的定点餐食?毕竟,医院的餐食通常都不那么美味。口味被养刁了的人,很难习惯医院的大众餐。


    白茯苓低下头,手指上下滑动,继续浏览屏幕中资料上的物资一栏。


    穷举法的魅力又开始放送了,白茯苓干脆点击一个就质疑一个。


    “异议,铁托盘!”


    “异议,卫生纸!”


    “异议,一次性拖鞋!”


    罗清越不愧是棉花精,面对玩家一个个点出来的异议,他都能挨个回答。而且不是那种敷衍式的回答,而是认真思考后的答案……虽然好像都没什么有效信息就是了。


    最后,玩家看向所有日常物资之外的、昨天多出来的一项——枕套和床单。


    “枕套和床单?”根据三短一长选最长理论,玩家把多出来的那两个点出来,“你们昨天换了这个?”


    “哦,这些东西,每三天医院会给换一次。”罗清越回答,“昨天刚好是更换的日期。”


    “我觉得也许这个会有问题。”白茯苓果断点击。总之先顺着追问试试!


    “更换后,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特别的感受?”罗清越愣了愣,尝试回想。他眉头稍蹙,慢慢说,“不,我不记得这两样有什么特殊的。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犹豫了片刻,“或许……昨晚睡得是比平常要更沉一点?”


    有特殊情况!白茯苓眼前一亮。非常好。说不定枕套和被套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不是指那种让东西更舒适的意思。而是,也许上面喷洒了什么药物。


    ——能让人睡得十分香甜的,除了录音的机器人英文朗读,就只有药物了。


    “等会我们上去,”白茯苓说,“我把枕套和床单带走。”


    “没问题。”罗清越点点头。他都没有说一句“如果医院来检查怎么办”。


    但玩家想到了。玩家一直是个细节控,所以他紧跟着补了句:“到时候我给你换上新的干净枕套和床单。”


    “你还特意带了枕套和床单?”罗清越有些讶异,“哪里的?”


    “精神病院拿的。”白茯苓坦然回答,“别客气,这是我们当时冒险的纪念品。”


    玩家就知道多储备一点东西有用!当时在精神病院天台龙卷风一样收走的东西,再度派上了用场。


    罗清越听见白茯苓话语里“冒险的纪念品”,先是略微一怔,接着稍稍抿唇笑了。他眉眼间蕴藏的情绪十分柔软。


    过去的回忆——那所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愉快。罗清越回想起来,只有一片痛苦的血色。他甚至还伤到了白菜小友……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复活后,都如同被冲上岸的贝壳被记起。


    即便过去那些凶杀案的真实凶手不是自己,可至少当初,自己被注射药剂扔到天台上时,是真的被驱使着扑杀白菜水灵灵。


    哪怕最后他挣脱出野兽的控制,将白菜水灵灵推出了危险区,他也从未原谅过自己当初的行为。


    可白菜水灵灵毫不在意他的伤害,天使小猫救了他、将他从废墟里挖出,还给了他继续坦坦荡荡活下去的信念。


    甚至到了现在,白菜水灵灵称呼起那段血色回忆,也是叫它“一段冒险”。


    多么生动、浪漫、体贴的词汇,一段冒险,就好像一段热血青春的故事剧情,即便有磨难,也很快就被推平。


    罗清越知道,白菜水灵灵是在淡化那段回忆带给自己的痛苦。


    于是他稍稍垂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


    地上躺着的仲夏夜终于能插进一句话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左一句右一句进入了他的脑袋。


    仲夏夜从“太平间见没见鬼”的辩论文学中脱离,听着两人的交谈,隐约觉察出一些内情。他说:“这所医院有问题?”


    “不是医院有问题,而是有问题的人在医院。”白茯苓说。


    玩家玩地狱笑话从没有心理负担,他接着道,“看来没人能逃脱死亡笔记的诅咒,林山泽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下回我有仇人了我就找你,你把他也记在同学录上,助我一臂之力。”


    仲夏夜:“……”


    他顿了顿:“你来医院,是为了调查这个?”


    “当然了!别忘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茯苓颔首道,“我一直都在破案中呢。”


    仲夏夜记得白茯苓的这句台词。


    当初前往拍卖会场,黑发青年也是为了调查案件。


    竟然真的一直在做,并且做下去了吗?明明没有任何的报酬可言。


    的确,那些死者的家里都给出了悬赏,要找出害死他们孩子的凶手。因为他们不相信是自杀。


    可是,仲夏夜记得早在这些悬赏打出来之前,黑发青年就已经在做这些调查了。那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羚羊,蹦蹦跳跳穿梭在危险的悬崖峭壁之间。


    “说起来,”白茯苓将脸转向仲夏夜,他抽出那张最为陈旧的资料,“我还翻到了你的——你还记得这回事吗?”


    “什么?”仲夏夜目光落过去。他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


    玩家见状也从仲夏夜身上起来了。哇,原来玩家刚才一直骑在他身上吗!


    谁让这是像素游戏呢,玩家感受不到坐在人身上和坐在地板上有什么区别。


    仲夏夜接过那份属于自己过去的就诊记录,他看着上面的[心因性失忆……受刺激引起的创伤后遗症……],表情凝重起来,又逐渐变得空白。


    什么失忆?什么创伤后遗症?他有过这些吗?他只记得自己有过一次很严重的高烧。但是,这些???


    “虽然很突然,但是你能记起来吗。”白茯苓知道一切不会这么简单。但还是抱着百分之一的概率追问了句。


    “……什么?不。不。”仲夏夜目光游离,他似乎努力在回想,却分毫记不起来。


    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他抵住自己的脑袋,一些碎片翻涌又沉积,“我不记得……”


    “好吧。”白茯苓对此并不意外。他已经猜到了后续要做的,“那么,你还记得就医前发生过的事件的所在地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实地考察!像素破案游戏必不可少的一环。


    白茯苓现在已经大体猜到这次的案件关键词是【复仇】了。接下来只需要确认这个观点,以及锁定相应的角色。


    “可以吗?你带我去吧。”白茯苓知道面前人的属性特质是锁链,便干脆操控角色向他伸出手,“你可以带我走吗?”


    仲夏夜下意识握住伸到自己掌心中的手,那只手柔软温暖,他张开五指就能完完全全包裹住。这让他感到安心。


    罗清越偏头看了眼,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白茯苓刚才又递过来的资料整理好。


    “当然——当然可以。你要跟我走?”仲夏夜没料到一切如此发展。面前东跑西跑、灵巧得根本琢磨不到踪迹的羚羊,竟然真的静下来,主动钻入他的羊圈。


    白茯苓转出一个笑脸,将坐在地上的仲夏夜拉起来。


    还是那句话,玩家当然会给配合的npc好脸色看!


    仲夏夜感受到牵引的意思,于是顺应着爬起。他从坐姿改为站立,腰板挺直。


    然后——“哗啦”一声响,他的裤子就那么掉了下去!


    仲夏夜:“?!”


    白茯苓:“!!”


    一瞬间,屏幕上从不可描述的位置骤然亮起七彩光辉!


    白茯苓大吃一惊,接着记起:遭了,刚才玩家只给他提上裤子但是没扣上裤腰带——


    ——按理来讲对方还有内裤,但是显然这不能阻挡圣光大宝剑的光辉。


    空气一瞬间都凝固了。


    玩家隔了一秒,竖起大拇指:“权威。”


    总而言之只要夸奖npc就不会掉好感度吧!


    七彩富二代npc快速提上裤子,一言不发。


    屏幕上浮现出提示框。


    【*恶魔的属性提升了↑*】


    白茯苓:咦竟然增加想要的属性,果然玩家做对了!


    第124章


    七彩像素小人沉默地提上裤子, 一手扯着裤腰带,“咔嗒”一声将其扣牢。


    仲夏夜不想知道是谁解开的自己的裤腰带、为什么要解开这里、要准备做什么。他通通不想知道!就像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后脑勺那么疼。


    虽然他内心对关键人物已有猜测,这就是为什么白茯苓的恶魔属性会上涨。


    无论是否是黑发青年做的, 反正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


    仲夏夜完全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发出质疑……整个人提裤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刚才圣光大宝剑的炫彩一幕恍若错觉。


    ——如果不是玩家截图了的话。


    没错,白茯苓这次吸取了之前的经验,非常快地进行了一个截屏留念操作, 顺利将圣光大宝剑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这样他就可以借助这张截图,后期P上一个绿色青蛙大叫“恶俗啊”的表情包,然后上传到游戏论坛区分享了——不过, 这要等这款游戏真正上线公测的时候才行。


    目前,白茯苓还是没有从网上找到相关信息。毕竟只有一个问号和方块图标的游戏实在是难以从茫茫互联网中寻找, 而姓名输入也是无关的重名一大堆。


    大概要等他们这一批被选中的内测玩家玩完,官方才会放送消息出来吧。


    说起这个,上次休息的时候, 白茯苓还和客服聊了两句, 他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测?我玩到现在,觉得整体已经挺不错的了。】


    除了还没打出结局, 没什么别的问题。反正看样子这款游戏是开放性像素游戏, 估计会在上线后慢慢更新拓展地图。


    目前玩家体验过的剧情, 已经足够公测了。


    白茯苓输入了问题,疑似24小时在线的客服很快回答了他。


    【非菲常感谢您的囍欢!喜囍欢!&*】


    没有透露公测时间, 看来是内部保密期?白茯苓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摇头输入:


    【提个建议,身为客服,你最好不要选择这种错别字乱码的风格。虽然确实很有风格, 但万一碰到脾气暴躁的玩家,给你投诉举报了怎么办?】


    【——很抱歉歉,正在努力中*%但不怕怕,您脾气不暴躁*^^*】


    哇这客服竟然还玩叠词词!白茯苓搓了搓鸡皮疙瘩,打字道:【我当然不是说我,我是说其他玩家。】


    经过前面的几次问答,白茯苓已经习惯了客服的这种错别字乱码的说话方式。


    再加上这款游戏里本来就有一些玄虚的触手元素,白茯苓适应这种风格很快。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和白茯苓一样。鉴于之前客服通过了他的背包格子扩充反馈,白茯苓便回报了好心的提醒。


    客服的对话框在白茯苓眨眼的间歇好似也闪烁了几下,然后蹦出了下一条回复。


    【^只只有*妳,*只爲*你*】


    明明是系统的统一字体,白茯苓却在字体边缘看出些不明显的扭曲,像是晃动的、有生命力的线条——好吧,这下更有感觉了!


    玩家内心再度赞美这款游戏的风格,就连自带的客服也有文字特效。


    就是发言太有恋爱游戏的既视感了,难不成这不是客服,而是游戏没开发完全的ai乙游模块?


    白茯苓想到这里,紧接着又联想到游戏的[小花园]模块,觉得自己刚才漫无边际的猜测说不定有点可能。


    毕竟,都有专门的养成分区了,再来个专门的恋爱ai专区也合理吧。


    他最近没忘记投喂小黑漆漆,这已经成为了和翻垃圾桶一样的玩家日常任务了。


    说起来,等玩家之后拿到了仲夏夜的饲料包,不知道神秘黑漆漆小触手吸收了后,会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还是从不可名状的地方支棱起一个超级无敌七彩圣光大宝剑……


    后者就太怪了吧!真正的恶俗啊!


    但没有固定形状的百变触手,按理来说,应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不可描述位置,所以大概不会是这种场面吧。


    总不能是平常隐藏在黑漆漆一坨里,特殊时刻就会从黑泥里起立七彩圣光大宝剑?


    哇,那简直更恶俗了!


    “——你们要走了?”


    背景里响起罗清越的声音,唤回了白茯苓发散的思维。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罗清越没有针对仲夏夜掉裤子又飞速提起的事情发表任何的看法,大概npc没有加载这个。


    他刚刚弯腰,把地上白茯苓之前乱丢的裹尸袋拾起来,把不知名的尸体先生重新放回了太平间的抽柜里。


    ——态度平静到仿佛养了十年的比格,已经能熟练地跟在后面收尾了。


    然后他看向白茯苓,视线透过半遮眼睛的刘海注视过来。罗清越说:“你打算直接从车库走吗?那我把枕套和床单给你送下来。”


    他还记得刚才白茯苓说过的话。为了找到蝴蝶幻觉的踪迹,要调查可能被喷洒了药物的这两样物品。


    “哦、对。”白茯苓差点就犯了玩家的老毛病——做老任务的途中触发新任务于是一路南辕北辙完全忘记了老任务——好在罗清越提醒了他。玩家说,“我先和你上去,更换枕套床单。”


    他背包里的精神病院物品肯定要派上用场,所以玩家坚持要亲自上去一趟。而且,只有真正将关键道具塞进背包,玩家才能真正安心。


    放到背包里的才是玩家的!没有被收录的都是不确定的。


    当然,玩家不能直接上去,他还得给仲夏夜安排一些活动、或者干脆叫上他纳入组队中。


    不然,npc很可能因为远离玩家、待机时间过长,随机刷新走,或者触发一些不一定如玩家意的剧情。


    只是现在所处的太平间里,好像没什么能够正常安排的活动……太平间能颁布给npc的合理任务太少了!


    而且,玩家随机掏出来的那个尸体,也被贴心的人夫属性罗清越提前清理收拾了。


    既然如此。白茯苓想。那就叫仲夏夜从此跟着玩家,一起上去,达成组队状态吧。


    npc的锁链属性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它代表着束缚,也代表着被束缚。


    锁链两头哪一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向来是个非常值得讨论的哲学问题——或者往简单一点说,现实生活中多少养狗人出门遛狗,都是被狗拽着跑!


    白茯苓没想在游戏里探讨锁链主导者的深奥哲学问题,但这不妨碍他小小的利用一下这个原理。


    如果仲夏夜想要在玩家身上倾注锁链属性,那玩家就顺势借助一下呗。


    玩家立志要做最桀骜不驯的那条狗,谁要想牵住他,他就带谁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总之你锁我、我锁你,这就叫心心相印。


    于是,仲夏夜刚刚冒出感叹号,开口“你要去哪儿?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走?”的时候,玩家就接话回答:“对。我们一起走。不过,你可以先陪我上楼一趟吗?我需要你。”


    他操控角色先一步牵住了对方的手。


    一方面,他是为了给对方简单治疗一下。仲夏夜胳膊受伤又被敲了头还被啾咪——尽管最后一个几乎没掉血条——总之,玩家还是觉得恢复恢复比较好。


    另一方便。白茯苓记得互动会影响对方的个人属性。白茯苓记得当初在慈善拍卖会时,仲夏夜的态度变化,保持恰当的肢体接触、给npc可控感,对方紧绷的弦会松一些,态度会变好。


    果然,正如玩家所料。被主动牵住的仲夏夜头顶的感叹号消失了。


    像素小人顿了顿,头顶冒出一个小笑脸:“当然,我会时刻陪着你。”他摆正神色,认真道,“你也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白茯苓直接开始分配任务,“等会上去,先把枕套床单收走。之后,我们再去你那张住院单之前发生事故的地点转一转,搜集信息。”


    “——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待在一起。”


    玩家这番话语,让七彩富二代npc满意了。他点头,于是系统判定他同意了组队邀请。


    现在,玩家的组队中除了奥尔伯特,又多了一个仲夏夜。


    七彩npc头顶的名字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有边缘处还保留着一点点红色像素痕迹,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茯苓看了眼对方头顶的红色像素痕迹,觉得还是先想办法稍微消除一下。


    要知道,游戏里这种东西就和诅咒、感染之类的东西一样,最好治愈干净,留着这么一点痕迹,总觉得会有卷土重来的风险。


    玩家可不想后期遇见神智不清的队友,尤其是接下来要进行进一步的剧情探秘。如果仲夏夜再度变成红黑名,场面会非常麻烦。


    玩家不怕遇见纯粹的敌人和纯粹的精神病,但是这种能爆金币的间歇性精神病友方,就很让玩家难办了。


    怎么样能够保证——或者至少能够加固队友关系?白茯苓回想着。他记起自己上次的组队邀请,用了关键信物兔子挂坠,和奥尔伯特签订了组队契约。


    类推一下,此刻的情况也同样适用嘛!玩家的背包里有三只关济衷送给“妹妹”的兔子挂坠,现在还剩下两个,正巧可以表演最后一次。


    玩家想到就要做到。白茯苓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兔子挂坠,塞到仲夏夜手心。


    “什么?”仲夏夜低头看了眼,手里多出来的小挂件让他稍微一怔。


    “送给你。”白茯苓飞出熟练地摆出之前的那套说辞,他用表情转盘转出一个真诚的明亮笑脸,“你一个,我一个,这是我们的组队契约。今后我们就要同行了。”


    仲夏夜目光中倒映着眼前人笑意盈盈的脸蛋,握着手里可爱的小兔子挂坠,表情还有些愣。


    他没料到一切竟然发展得如此顺风顺水。


    明明前不久,黑发青年疑似还在躲着自己,可现在,不仅主动贴了上来牵手,还送给了他这样独特的饰品……但,变化是不是有点大了?


    “……”仲夏夜抬头看向面前人,内心不由地有些许怀疑其中有诈——万一这不过是面前人想要远离的一个计谋呢?


    多么可能的常见套路!先主动示好,令人放松警惕,之后再如同羚羊那般轻巧跃走,不见踪影。


    仲夏夜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跌宕起伏的情绪了,不可控的患得患失让他内心的骑士精神无处安置。


    他再度记起刚才对方脖颈处的可怖掐痕……虽然现在几乎没有痕迹了。


    仲夏夜不知道面前人用了什么方式掩盖,但,对方的受伤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事。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保护好白菜水灵灵。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要践行他的信念。


    仲夏夜胸腔中翻涌着淡淡的焦虑,他沉默着、坚定的想。绝不能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最牢固的最安全的守护方式就是玻璃温室,那就是养花的最好方式了。


    仲夏夜攥住手里的小兔子挂件,就好像一并抓住了某个灵巧的身影。


    他把兔子挂饰慢慢收起,藏在衣服中。


    自从送出去小兔子之后,白茯苓就一直盯着屏幕。


    他注意到对方头顶毫无变化,这意味着仲夏夜没有因此提高好感度,而名字的底部依然是某种危险的、隐秘的红色。


    白茯苓:?


    不是、怎么收了礼不涨好感,七彩富二代竟然是可恶的白嫖怪!


    按理说送礼了多少得有点变化吧,如果系统没录入,不就直接拒绝了吗?


    玩家不信邪地点开了人物图鉴,然后发现对方的属性还真的有所变化,只不过,唯一上涨的是锁链属性。


    白茯苓:“……”


    不仅没有安抚成功,甚至更助长了一截吗!哈哈,玩家真是太厉害啦!


    【*恶魔的属性上升了*↑】


    屏幕上恰到好处的弹出提示窗。


    虽说这个时候冷不丁蹦出来个这个,有点像嘲讽。但玩家心态比较好,他将其视作好事:总之,又完美刷新了异化值。


    玩家目前约莫有点挖掘出恶魔属性的异化刷新标准,最初看起来和比格属性的刷法有点像,但再仔细一分析,就能发现两者的区别。


    恶魔属性的刷分在于是否激发了人心中的阴暗面,是否牵动了npc的负面情绪。


    不管怎样,玩家现在知道了,不是所有的礼物都能在任何场景、任何npc身上通用。以后还是要注意区分。


    早知道就送给罗清越了。白茯苓叹气。


    虽说罗清越的好感度疑似已经几近叠满了,再刷可能用处不大、变化也不大,但是,至少罗清越会给他情绪价值。


    玩家对这一点很确定,毕竟棉花精几乎从来不说扫玩家兴致的话语。之前图书馆里他送过小花花,当时的罗清越会笑、会珍惜也会涨好感度。


    想到这里,白茯苓下意识调转屏幕,看了眼旁侧的罗清越。


    罗清越就站在玩家的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玩家转过脸的时候,他柔软刘海下的眼睛弯起,轻笑了一下。


    罗清越自然看见了白茯苓送出小兔子的动作,但他并未因此浮现出什么负面情绪。


    因为罗清越心里清楚,他和白菜小友,不需要物件来联系。


    ——他们早已生命相连。


    还有什么比生死更大的羁绊吗?


    罗清越内心是一片平坦。再生的奇迹,这是天使赐予自己的、最特殊最伟大的馈赠。


    他已不需要攀比其他,没有什么、也没有谁能比得上这份情。


    于是他包容白菜小友所想要的一切,并不因此焦虑。别人所获得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罗清越微笑着,牵住了白茯苓空出的那只手。他温和地说:“走吧,做你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世上还是棉花精好啊不送礼都能涨好感!


    第125章


    三个人手牵手——玩家在中间。


    白茯苓觉得这幅画面有点像小学生排队郊游, 或者是主人(玩家当然是主人)一前一后牵着两条狗逛街遛弯的场景。于是他乐呵呵地截屏留念。


    几人乘坐电梯上行,到达罗清越的病房。截止到现在,白茯苓今日已经三顾罗清越的病房了。


    要是有所谓的传送门就好啦!白茯苓天马行空。玩家高低得给这里安个传送门, 方便随时回来。


    大部分开放性探索游戏都有传送门或者传送碑,在特定的地点设立, 方便玩家来回。只可惜这款游戏,白茯苓目前没有看到相关内容。


    玩家想在病房里设个传送门,倒也不为别的什么任务, 就是玩家想着有啥事可以飞扑回来找棉花精——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法先不说,至少可以获得情绪价值!


    玩家的游戏习惯,就是将好的坏的所有的事都出示给信任的npc。类似于玩精灵游戏, 每次对战无论是BOSS战还是普通战都把熟悉的小精灵掏出来。


    白茯苓移动按键,走入房间, 他原本想选中床单枕套将它们揣进背包,不过旁边的七彩富二代先一步接手了。


    “你最近在调查的是这个?”仲夏夜拎起医院的枕套床单看了眼,颔首说, “你是要检测药物残留, 是么?我可以送到专门的检测机构检测一下。”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白茯苓眼前一亮,在对话框中即刻输入。


    他就知道, 多刷一点七彩富二代的好感、顺便保护此npc的生命是很有用的, 有钱npc必备的氪金大法辅助!


    现在玩家乖乖待在仲夏夜身边, 这位变异的骑士内心感到满足和安定的时候,通常都比较好说话。


    七彩富二代当然不吝啬于这些对他来说举手之劳的援助。他将那些物件折叠, 搭在臂弯。


    白茯苓将精神病院的枕套和床单换好,然后跟着仲夏夜离开学校,准备奔赴下一个地点。


    “你还记得那张住院病例单之前的事,那件事发生的地点吗?在哪儿?”坐在车上的时候, 白茯苓问,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实体考察发现线索。


    仲夏夜闻言思绪一顿,他尝试从记忆深处去挖掘那次生病的过往。


    依然是白茫茫一片,重复闪烁的还是那几幕画面:血,乱糟糟的现场,同学们苍白的脸。


    尽力回想后,脑海深处唯一多了的是黑暗背景中的几个亮点……那是萤火虫?


    仲夏夜拧着眉,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好在此刻是红灯,哪怕他注意力不集中也没关系。


    他张了张口,说:“……黄湾山路。”


    仲夏夜吐出一个地点的名字。虽说他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具体场景和发生的事情,但能够让一群鬼火少年跑摩托的、又有树和杂草丛的,便只有城乡交界处的黄湾山路了。


    那边恰巧也有一个村子,叫黄湾村。


    “哦!好的。”白茯苓动作迅速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线索。地点当然是重要的线索,等会玩家就和仲夏夜一起过去。


    不过玩家刚刚记完这个,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活动邀请,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可玩家和npc不是正在车上吗——而且现在他们的车继续向前开了,根本没有停留在原地。


    ……这简直和“高速公路有人敲窗千万不要开”一样有异曲同工的惊悚感!因为能敲的都不是人。


    白茯苓瞪大眼睛。不会要在正剧里再加入鬼怪元素了吧!这岂不是会让破案变得更加复杂。


    当然,如果鬼魂有意识,说不定可以帮玩家解开谜题。这可是真正的作弊器!


    但按理来说,游戏不会如此顺利。如果有鬼魂的存在,那么直接指认了凶手,玩家就没有破案的必要了,自然也就失去了探索的乐趣。


    所以说一帆风顺的作弊器很爽,但玩游戏果然还是要有点挑战性。


    白茯苓思维发散的短暂时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他终于听清楚了,是从门外传来的——现实世界的门外。


    有人在敲他的房门!玩家终于从游戏中抽离出来,打游戏上头了,还以为这是背景音。


    玩家放下手机,没忘记顺手点一下挂机。


    ——跑车行驶出一段距离了,如果不点挂机,他们很可能就这么直奔目的地,直接开始下一步。


    不是玩家不想要下一步,而是屏幕里的角色在没有玩家操控的时候就是一个木偶。


    这种状态完全没办法进行下一步吧,强行被剧情携裹着进行,说不定还会刷出最低分。


    那可就是玩家的耻辱了!


    他好不容易探索到这里,可是抱着认认真真完成的态度来做的。


    所以白茯苓在起身去开门前,把手机快速调到了之前便输入过代码的挂机模式。


    反正很快就回来了。白茯苓想。这种挂机模式,就相当于让玩家角色短暂的睡一觉。


    于是他放心地离开,去开门了。


    门外是他的客户对接人。那人站在门口,礼貌的地询问作品的绘制程度,是否今天就可以取走。


    白茯苓顿时后背冷汗就冒出来了。糟糕,这几天沉迷于打游戏,都忘记绘画ddl了!这下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


    好吧,这下白茯苓彻底把挂机的事儿抛在了脑后。比起游戏,肯定还是三次生活更加重要。


    他提上自己的绘画工具,三两步冲向美术室。


    于是,屏幕中——


    坐在副驾驶的黑发青年在说完两句话后,身体突然一个前倾,直愣愣地在车内身躯向前扑。速度快到没有一丝的犹豫,仿佛在追求完美的死。


    这让仲夏夜吓得差点应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果然刚才的掐痕还是深刻地影响到了他!现在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


    仲夏夜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摸向白茯苓的腕部脉搏,感受到那里有力的缓慢的跳动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同行者突然暴毙了,原来只是一觉睡了过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仲夏夜这么想着。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脉搏上触了几瞬,正欲收回,对方却突然动了。


    明明是在车里,黑发青年却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他眼睛还闭着,只是行为不似人类。


    白菜水灵灵在车内扑腾。


    ——这源自于玩家自己修改的挂机程序。当时为了防止野猪袭玩家抢走雨衣的事情再发生,玩家编辑了新的有自保的挂机程序。


    那就是:待机状态下,有活物触碰玩家的时候,玩家将自动触发打太极拳模式


    “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揽雀尾、单鞭!”


    一连串动作,玩家做得无比熟练,腰身扭得宛如一条蛇。如果不是他正在副驾驶上扭来扭去的话,或许场面会更美。


    仲夏夜愕然地看着身边人突发恶疾:那个姿势、那几声哈哈的呼呵,听起来就像是太极拳……没错,他们竟然在车里打太极拳!


    停在路边的车开始上下震荡起来。


    旁边有大人来带着小朋友路过,小朋友好奇的说:“爸爸,你看那边的车在晃动诶。”


    然后那边父亲一把捂住孩子的眼睛,说小孩子不要乱看。


    恶俗啊,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车震!


    这还是白天,动静就这么大,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这次路人猜错了,车子上下晃动,并不是因为有人正在里面做不可描述的事,而是因为玩家在车里打太极拳。


    “水灵灵,白菜水灵灵,你要做什么?快停下!”仲夏夜高声喊。


    仲夏夜根本拉不住面前人打太极拳,苦口婆心说的话也全部都被无视。黑发青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只是熟练地进行下一式。


    仲夏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向前将白茯苓扑倒。这辆车的座椅调整感应非常灵活,白茯苓便直接被扑倒、平坦地向后躺。仲夏夜把白茯苓按在了躺开的副驾驶座椅上。


    身下的人依然在抖擞着精神,嘴里念叨着一些“闪通臂”、“十字手”之类的话语,在原地各种疑似突发恶疾的表现。


    哪怕仲夏夜竭尽全力去按倒,也没办法完全抹消这些挣扎,只能让这些挣扎禁锢在怀中。


    那些抖来抖去的挣扎被他拥抱在怀里。仲夏夜的体型比白茯苓要大,虽然很轻易的就能搂住对方。


    这种感觉像是捉了一只雀,雀的翅膀在手心之中剐蹭,带来真实的活力。


    仲夏夜不知道面前人究竟怎么了,但他环保着怀中之人,感到某种奇异的满足。


    即便白茯苓在挣扎,他也毫不在意。


    毕竟挣扎的越厉害,越昭示着羚羊青年依然更有活力。这代表着健康。


    在这一刻,仲夏夜突然不想按照刚才说好的,前去黄湾山路探索了。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带着羚羊青年走那么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既然现在握住了他的手,那就带他去一个足够安全,足够牢固,足够温暖的地点吧。


    仲夏夜还抱着怀中依然在宛若小雀振动翅膀扑腾着的白菜水灵灵,慢慢地、慢慢地下定决心:我不要带他去更远的地方了。


    昨夜的伤、今日的伤,都是自由的代价、是他看管不力、守护不好的证明。羚羊青年太过灵巧,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又是什么机会?


    于是仲夏夜禁锢着怀中之人,没有松手。他的车停在路边,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打电话让管家再开一辆车过来,接他们回去。


    此刻的仲夏夜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把他……把这脆弱的美丽的花保护在玻璃罩子里。


    第126章


    白茯苓紧赶慢赶, 才把客户要求的画作完成。实话说,这两天他确实忘了,但好在他技艺娴熟, 再加上这幅画的难度也不大,费了半天的时间就给补完了。


    他将这幅画送给客户, 诚挚地为耽误的半天时间致歉,又给了一定的补偿后,才有功夫坐下、喝口水吃个饭歇歇。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累了, 不然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怎么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有几个黑漆漆的污点?像是生长出来的幼苗一样。


    “嘀嗒——嘀嗒——”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天花板滴在脸颊,白茯苓伸手摸了一下, 却似乎什么也没摸到。只是空气中约莫带点潮湿的味道,像是大海深处的气味。


    ……他都累出幻觉来了!下回再也不要赶ddl了。简直是艺术家倾尽全部精力绘制, 抽空了力气。


    白茯苓躺平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隔了一会, 拿起手机准备休息休息、随便刷刷视频看点什么的时候, 才记起自己游戏刚才只玩了一半就挂机了。


    白茯苓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按照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现在游戏里大概也是晚上, 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现在挂机的时间有点久了, 没事吧?他还准备利用剩下半天的时间, 去探索案件有关的地区呢,这下只能明天再去了。


    这就意味着明天白茯苓除了要去探索新地区, 还要记得返校做日常任务(即翻垃圾桶),还有就是梅饼的学业问题——以及交代给他的喂猪喂鸭任务。


    好在他是在仲夏夜的车上睡着的。七彩富二代这种骑士心理的角色,应该会好好照顾玩家,把他放到床上。


    白茯苓怀抱着这样的轻松想法, 登录游戏。


    游戏的黑色触手从屏幕中间向四周延展开,只是这一次的登录时间,似乎要比平时长了一些,亦或者是触手变多了?白茯苓觉得那些像素触手变得更加有实感了。


    登录游戏后,环境是一片漆黑。白茯苓还以为自己是卡了,结果发现页面上的各个图标都加载出来了。


    当他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时候,可以听见角色动起来的窸窸窣窣声音。紧接着,隔了片刻,玩家终于看清屏幕中间的角色。


    只是因为游戏目前的光线太过昏黑,他看不清楚。白茯苓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才勉强看清楚,他现在确实是躺在床上。


    就算现在是黑天,也不至于这么黑吧,话说这里都没有窗户吗?他这是被带到哪去了?


    白茯苓操控角色下床,他不需要摸索着周围看看是否有可以开启的灯,因为他的背包里有半坏的手电筒及打火机。


    这就是玩家背包里装东西的意义!随时都可以解决问题。


    不过,在玩家把手揣进背包、点击选中掏出来之前,背景音里传来“咔哒”一道响。


    白茯苓调转视野,看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正前方的黑色中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色块,接着有光透过那个白色方块穿了进来,落在地上。


    ——是门!


    门口处还有一道泛着七彩的身影,不需要多么仔细去看,只要一看到这个彩虹色光辉,白茯苓就知道那是仲夏夜。


    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输入:“嘿!晚上好。麻烦开一下灯。”


    按理说,灯就在门的旁边。现在,他知道门在哪里,呼唤一下npc就可以开灯了。


    只是,门口的七彩光辉身影似乎没有迈进来找灯开灯的意思。


    白茯苓没再继续等下去,他手指转动一下屏幕,打算自己爬起来开灯。要知道,玩游戏最讨厌的,除了减速buff,就是视野受限了。


    总之,此刻要把全部的视野打出来,就要开灯。


    大概这也属于解密游戏的一部分吧,需要玩家自己去操作,不能指使NPC。


    白茯苓操控角色往前走了一点,发现无法继续往前走。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角色的左手手腕竟然系着一根像素链子,像素链子缠绕了几圈,绑在了床头。


    白茯苓:?


    玩家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崭新的打扮——其实崭新的就是单手手铐而已。


    不过是挂机了一会,怎么就直接给他打进牢狱了??


    难道在别人的车上睡着了还犯法嘛!没听说有这样离谱的规定啊。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七彩NPC微笑着说:“睡得还好吗?”


    白茯苓迟疑了2秒,秉持着游戏内不懂就要多问NPC的态度,开口道:“睡多了犯法?”


    不会真的是什么玩家之前没搞懂的机制吧!


    仲夏夜愣了愣,然后笑了:“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这边很安全,你安心继续睡吧。”


    仲夏夜将人带了回来。


    别墅内有很多空置的闲屋子,只要钱给到位,工匠能够很快的将其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微调,比如说加固窗户、全面封锁。不用半天的时间就足以完成。


    ——他要临时建设一个小小的温室房。


    期间黑发青年一直在喊着什么“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之类的话扑腾。好在仲夏夜皮糙肉厚,哪怕一直在被扑腾,也能够最终将白茯苓安置在床上。


    而躺在床上后,黑发青年又陷入了安静沉睡、周围原子弹爆炸都不会醒来的的状态。


    这秒速切换的行为,让仲夏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刚才面前人嘟囔着各种名词殴打自己是故意的。


    仲夏夜思维发散了一瞬,然后又落回自己最初的想法。不管面前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都会给予他一个足够安全的房间。


    手腕处的铁链也是仲夏夜花钞能力派人送来的。没有挑选那种粗重的链条,毕竟他也不愿意用太重的链子拴人,肯定会不舒服。


    仲夏夜脑海中再一次强调,他这不是为了折磨谁,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他只是做了一个骑士应该做的。


    仲夏夜甚至还贴心的在铁链内侧搭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软布。这是身为骑士对弱小应有的关心与爱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


    “如果你现在睡醒了,想要亮一点,我也可以帮你打开日照灯。”仲夏夜站在房间门口,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屋子。


    仲夏夜站在这个由自己打造的玻璃房,看着屋内乖顺的羚羊,内心感到一阵安心的舒缓。


    他脸上扬起笑容,慢慢地说:“这里是你的世界。安全、可控、独立。现在是黑天,但白天还是黑夜,可以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他继续往前走,站到了床前。他高挑的身影投射下一片阴影,罩住了坐在床边的白茯苓。


    仲夏夜温和的说:“你饿了吗?想吃点什么?还是我先抱你去洗手间?”


    白茯苓反应了两三秒,理解了:好家伙,就知道锁链属性不能刷高了!这下好了,直接触发无法形容的剧情了!!


    但没关系,玩家可是玩家。白茯苓首先确认:“这里是哪?”


    仲夏夜:“我家。”


    白茯苓:“我家?”


    仲夏夜:“我家。”


    白茯苓:“那不就是我家?”


    仲夏夜:?


    白茯苓的思路非常清晰:npc都说过要把别墅送给玩家,还要办手续——这里应该是那个别墅的位置吧。总而言之,玩家此时是那套别墅的主人。


    如果是平常,白茯苓不介意表演“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然后休息一段时间。


    但现在,他刚获得了线索,正处在兴奋期而不是长草期。那么就不愿陪npc玩这种游戏了。


    白茯苓抬起手腕,点击选择[锁链],然后熟练地点击[食用]。


    遇事不决,就是啃啃啃!玩家的尖牙利齿可是连盘子、连车祸后的车门都能吃的存在。毕竟[食用]是应该无视一切额外规则的概念神。


    仲夏夜万万没料到面前人会低头大口咬向手腕的锁链,他以为对方是疯了——这一这么一大口用力咬下去,牙齿一定会崩碎的!


    “咔嚓”声音响起,仲夏夜愕然之间有点于心不忍,他没想要真正伤害对方,可对方却自己伤害了自己。


    果然,他的保护措施还不够到位,也许他应该给对方带上一个保护性的安全口枷,这样对方就再也不会伤害到自身了。


    “咔嚓”、“咔嚓”声再度响起,换回了仲夏夜的意识,他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依然咀嚼着,黑色的铁屑残渣窸窸窣窣的掉落。


    ——碎的竟然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精心打造的铁链?!


    震惊,是人类的扭曲还是商品的败坏!为什么人竟然能把铁链咬开???


    仲夏夜之前猜过面前人醒来之后的各种表现,也想过,如果有人追问他应该怎么回答。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续。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咬开了束缚!!


    仲夏夜下意识往前扑了一下,在手铐应声而断的时候,他一手作铐,紧紧攥住了面前人的手腕,制止白茯苓接下来的一切动作。


    “……你得留在这儿。你要好好待在这儿。”仲夏夜垂下眼帘,他眼眸深沉,眼角跳动着焦虑,低声喃喃说,“我会照顾好你的。我已经写好计划书了——我会养好你的,别乱动,好吗?”


    玩家抬起脸,视线向前,然后冷不丁道:“你妈。”


    仲夏夜依然攥着手:“呵呵……骂人也没用。这没有意义。”


    “?什么骂人——没骂。你妈!”玩家指的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妈妈。


    玩家视野超前,他看着屏幕中的门口处,走过来一位留着卷发的女人。


    女人发色瞳色像素点和仲夏夜相同。她身上散发着比仲夏夜更加明亮的七彩——是真正的大土豪本人!


    白茯苓看着比七彩富二代还要靓丽的彩光,整个人眼睛都亮起来。


    他不挣扎了,转头看着仲夏夜,认真说:“好的,我留在这儿不走了——所以你要邀请我加入你家吗?”


    仲夏夜根本没回头看门口,他又一次被这善变的态度搞糊涂了,他注视着面前漂亮的黑发青年,而后内心又久违地记起曾经,曾经在医院里,白菜水灵灵就对他大胆告白过。


    ……如今是又来了吗?仲夏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这是新的表白?他不应该答应的,只是——


    如果这样能够更好的保护,也许……也许他可以同意。只是需要考虑。


    只是,婚姻在仲夏夜心中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是需要负责的存在。面前人突兀提出这个请求,仲夏夜不能立刻答应。


    纠结权衡之后,为了暂且将人留下,仲夏夜短暂迟疑后,还是含糊地咕噜了句,然后颔首。


    白茯苓当即抬手握住仲夏夜的手:“太好了!谢谢你支持我。”


    他用表情转盘转出恰到好处的感动落泪,“你放心,我必将不负众望通过考验,努力成为你的……爸爸。”


    仲夏夜:?


    白茯苓:玩家没有节操,闪耀的小七彩光和大七彩光,当然首选大七彩!


    玩家相信,无论怎样都可以互动爆金币啦。如果npc不当老公,那就来当儿子嘛!


    作者有话说:


    玩家视角下永远不会严肃起来的监禁毕竟是玩游戏哈哈哈。等未来合订本触手入侵现实了,才会有真正的情绪~


    第127章


    仲夏夜被这番极致炸裂的话震撼住了。哪怕早就对面前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尤其是见证了白天面前人字面意义上的破门而出后), 但他也没料到,会从白茯苓口里听到这种话。


    仲夏夜沉默了两秒,原本以为这也是骂人的一种——实话说, 可爱的人骂起人来也只会带给人可爱的感受,他没有被骂到的愤怒, 反而心情愉悦。


    只是,当他与白茯苓对视的时候,在黑发青年眼睛里, 他看见了满满的真挚——对方刚才那句“要努力成为他的爸爸”似乎是认真的。


    ……认真的?


    尽管仲夏夜他个人性格比较保守吗,可身处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也不得已地了解了非常多的概念。


    此时, 他张张口,唇齿间冒出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汇:“……小爸文学?”


    啊?玩家闻言震惊地看向七彩富二代。玩家都没想到这么混邪的, 七彩富二代竟然比玩家还敢想??


    谁说这个npc保守的?这个npc明明太多元了。白茯苓深切感慨。连小爸小妈文学都了解——这些还都是玩家打过黄油之后才知道的呢。


    话又说回来,仲夏夜这句“小爸文学”是什么意思,是他刚才想的那个字面意思吗?


    白茯苓手指搭在屏幕上, 顿了几秒。哇塞, 果然有钱人就是变态啊!


    呃、这么来看,如果是小爸文学, 玩家某种意义上其实也达成了迈步成为土豪的目的, 反正玩家无论是跟着大七彩还是小七彩还是俩一起, 怎么样都不吃亏。


    反正这是游戏,和谁结婚都没关系。白茯苓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玩家心态就是有福利的花, 所有人都结婚一遍、通通体验!


    还是那句话,玩家白菜水灵灵日常基本没有伦理道德,选项怎么有价值怎么来。


    再说了,那句“小爸文学”还是七彩富二代主动提出的呢。说明游戏系统可能确实有这么一条支线, 亦或者是互动点?


    果然,玩家就知道这款游戏不像表面上那么正经,果然暗藏玄机。


    白茯苓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仲夏夜,他操控角色向前凑近了。


    此时仲夏夜正单手握着玩家举起来的手腕,高度合适,所以玩家可以十分自然的将脸亲近贴了上去,充分表达“我愿意”这个想法。


    管它小爸文学、小妈文学还是小三文学,都往玩家身上套吧!


    当仲夏夜感到手背一阵柔软温热的时候,他几乎要下意识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甩手逃离了——


    这距离太近……举止太亲昵了!为什么突然就把脸贴过来了,总不能是真的要玩什么??


    一定是奥尔伯特把人带坏了。思绪混乱中,仲夏夜心中再度拉踩。不然羚羊青年如此纯洁的学生又懂什么呢。


    先是三批、再到这都是主人的命令、再到此时的小爸文学,奥尔伯特到底给白菜水灵灵灌输了什么?!可恶的变态,下回见面直接报警把人抓起来吧!仲夏夜咬牙想。


    不过,虽说他非常不适应面前人这番过于亲昵的举止,可最终还是骑士的掌控欲和保护欲占据了上风。


    仲夏夜垂下眼帘,脸颊通红,但他没有松开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他的五指是比铁还要坚固的镣铐。


    玩家当然毫无逃离的想法,他现在正配合得颇有兴致呢。


    白茯苓想了一下恋爱游戏里常见的跌入怀中的浪漫画面,于是顺势往七彩npc怀里一滚。


    仲夏夜短促地惨叫了一声——他受伤的另一条手臂被压到了!


    也是因此,他攥住对方手腕的力度不由地松了下,那节纤细的胳膊便从掌心游鱼般滑落了。


    ……这才是羚羊青年的真实目的吗?为了逃离做出来的表演?


    自手中滑落的胳膊、什么也握不住的空落落,让仲夏夜一瞬间又陷入了莫名其妙涌现恐慌和焦虑中。


    眼前恍惚间极快地闪过几个并不清晰的画面,他低头看着栽入自己怀里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心跳砰砰如擂鼓,视野一阵阵发黑,身躯几乎遏制不住地打颤。


    “咳。”


    静谧环境中,不远处,一道咳声格外清楚。


    这让仲夏夜思绪被打断,他身形一震,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位披肩长卷发的高个女人。


    仲夏夜眼眸稍稍瞪大了,他从地上踉跄着站起身:“母亲……?您回来了?”


    红枫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仲夏夜的母亲仲望月身穿一席竹青色旗袍,微微昂首站在那边,恍若一柄优雅的细剑。


    仲母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屋内的情况,终于淡淡开口:“看来我出差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仲夏夜身形下意识站直了,挡了挡身后的人,他垂下头:“母亲。”


    白茯苓从仲夏夜身后探出头,看向对面的人——在玩家眼里,对面的身影就是个超级无敌荧光棒。好靓丽的七彩!


    有钱果然能使人发光。玩家深沉感慨。这就是这款游戏揭露的最深刻的道理啊。


    说起来,白茯苓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有点像中二病小孩犯病未遂被父母抓获……虽然仲夏夜的年龄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听说了最近一段日子与你有关的几件荒唐事。”仲母仲望月说,“现在来看,果然并非虚言。”


    “母亲。”仲夏夜抿直唇角,而后挺了挺腰背,说,“我——我在做正确的事。”


    仲母对此不置可否,她眼神非常冷静,她说:“先出来吧。”


    众人从那一间从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小屋子里出来。外面是正常的别墅装饰。


    和玩家想象中的不同,这间房间并不在地下,而就在别墅二楼靠里的位置。


    只是原本窗户的位置,从外面填上了新的砖石,变成了一面墙。


    几人走到二楼会客厅的位置,旁边是书房。仲母站在门口,偏头看向白茯苓:“你,和我进来一趟吧。”


    “母亲!”仲夏夜往前迈出半步,声音有些急促。


    “怎么了?”仲母唇角提起一个弧度,她平静点出,“我还能做什么不成?事实上,他和我在一起,比与你一同要安全。”


    这倒是事实。玩家对此深表赞同。他扫了眼两个npc头顶的名字。


    至少仲母的是正常的颜色。不像仲夏夜的名字,此刻依然是半黑半红的危险潜伏状态。


    “不,我——”仲夏夜本能地想要说什么,在自家母亲的注视下,张开的口又闭上了。隔了片刻,他重复说,“我在做正确的事。”


    仲母没有和儿子辩论,她示意白茯苓跟上,然后踏入书房。


    玩家当然跟着头顶有感叹号气泡的人走,而且仲母是此刻最亮的!一切向钱看,所以玩家自然选择跟着仲母进了书房。


    仲母将房间门合上,款款迈步到书桌前坐下。她姿态优雅自然,又不失锋利的锐度,脸上带着岁月的成熟刻痕。


    她盯向茯苓,收拢表情的模样类似于施压:“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话音未落,仲母便见面前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仲母:?


    这么夸张?这让她话语不由地顿住了。


    “——小黄!!”白茯苓满含热泪,双手捧住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亮黄色雨衣。


    转动视野看见熟悉雨衣的那一刻,白茯苓直接就操控角色跪下了。他摆出非常虔诚的姿势,恭迎小黄大帝的回归。


    天哪,玩家失踪已久的雨衣终于找到了!一定是系统回应了玩家的苦苦请求,将失踪的雨衣又抛了出来。


    ……话又说回来,按理来说雨衣不是被野猪拱走了吗,怎么在仲夏夜的书房里。


    难道仲夏夜就是野猪精,野猪精就是仲夏夜?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城市内还有野猪了。玩家一瞬间脑洞大开。七彩野猪,一听就是中○小当家里的顶级发光菜啊!


    白茯苓思维天马行空,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连点了几下亮黄雨衣,将它重新穿在身上。


    仲母就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在她刚刚开口后,就一个大礼跪下。然后抓起旁边木椅上的亮黄雨衣就往身上套,以眨眼的速度套上,变形成一个金灿灿的大香蕉。


    “典藏款回归!吾乃大名鼎鼎的白菜水灵灵是也。”白茯苓穿回自己的荧光雨衣,重找自信。


    他挺胸抬头,对眼前的大七彩女士自我介绍。然后他道,“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女士?加价不加量哦。”


    仲母:“。”


    先不提这一串称呼……加价不加量是???


    但她好歹也是饱经风霜、历经社会打磨的成功女人,尽管有些愕然于白茯苓的突兀抽风表现,但她还是迅速调整好,继续说:


    “你是故意接近他的?有什么所求,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和我倾诉。”


    她手掌搭在扶手上,颔首道:“我不建议你对小仲下手。毕竟,你也看到了,你可能会遭受的后果。”


    仲母隐晦地提起刚才的事。任谁都能看出来,刚才的小黑屋和地上碎裂的镣铐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仲母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此时,她稍微有些后悔童年时疏于对仲夏夜的教育了。


    她本来以为指派家庭教师,教给对方骑士手册、教会守护弱小的概念,就能确保他成长为一个足够正直的人。


    但没想到,过于强烈的价值观灌输,反而溺出了走向极端的恶之花。


    只是此前,这些症状表现得不太明显。仲母便继续忙于事业,没怎么关注到。


    直到在外出差时,听闻了自家儿子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买画送人、还进行别墅资产转移,据说是养了个男宠——仲母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在他们家发生的。


    她回来后,最新收到的,便是自家儿子疑似闯入医院与魏麟发生了见血的冲突。


    她窥见了问题的逐渐极端化,于是紧赶慢赶来到了儿子的别墅。果然看到了不应该发生的一幕。


    好在一切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一个刚刚开始。


    “我可以帮你离开。”仲母说,“前提是,你也要保守秘密。”


    她对自己的儿子的形象要求严苛,断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传出去。再加上,这样的丑闻也或许会引起红枫集团的股市波动。


    仲母是个成熟的生意人,她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到她的商业帝国。


    哪怕是微小的概率,她也要处理好。


    白茯苓迟疑了片刻,然后:“……秘密?是咪咪?七彩咪咪?”


    仲母:?


    仲母动作一顿,她略过白茯苓的话,接着道:“暂时离开这座城吧,我可以送你去别的地方。”仲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拍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这里面的钱,都归你了。”


    白茯苓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卡,内心十分激动,激动到几乎要落泪了。


    哇塞,终于出现了!所谓的“给你××万,离开我的儿子”系列!!


    从遇到七彩富二代起,玩家就开始期待这句经典台词了。他最初以为能从仲夏夜口中听到这句话,没想到对方后面貌似对奥尔伯特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现在,仲夏夜的母亲来了,玩家终于如愿以偿地对上了这个经典狗血台词。


    这就是玩家最期待的内容,游戏里或者现实中来财来得最快的形式。白茯苓非常想畅快大笑三声,然后高呼“来、来财”!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兴奋地转动着表情转盘,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表情。


    于是仲母就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表情变化莫测,一会要哭一会又似乎是想笑。


    仲母手指搭在那张卡上,声音稍稍柔和了些,客观地叙述说:“我没有轻视或物化你人格的意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你也看到了小仲目前的状态,对他也是对你来说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彼此远离。”


    “你需要去一个新城镇,而里面的钱,也足够你在新城镇开启新生活。”


    听到npc的补充,白茯苓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张卡,恍然大悟。


    依照他玩游戏多年的经验,这是开启新地图的引子!看来初始小镇是探索完了,现在终于拓展地图了。


    玩家当然想玩新地图,可是,他现在的这个任务还没结束呢。


    中途撂摊子抛下不干,前面做的那么多可就全都没意义了!


    所以白茯苓摇了摇头:“不。”


    仲母眉头一挑,她和缓道:“你放心。红枫集团可以为你的新城市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你在新的城镇可以继续上学、生活。”


    她道,“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再联系我。而我也可以保证,他不会追上你、找到你、再出现类似的事。”


    “不,不是现在。”白茯苓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桌面上的卡收进背包,然后说,“现在我还不打算走。”


    “为什么?”仲母问。


    “因为我还没玩完呢。”白茯苓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拉,转了一圈表情包,终于停在了笑容那一个,“等我玩完了再走。”


    玩家诚实地将想法打在了对话框里,意图告诉系统npc这部分剧情玩家还没玩完,要推迟开启新地图的事。


    然而仲母闻言却沉默了。她说:“……你一直都在玩?”


    “对啊。”玩家点点头,“我最近一直都在认真玩呢。”


    仲母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那人脸上挂着相当灿烂的笑容,话语轻飘飘说出口……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一切都不过是在玩而已?竟然敢??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向白茯苓,然后缓缓道:“我突然想起来,这间书房的门是之前临时换的。”


    “……它不隔音,你知道吗?”


    二楼会客厅一点声音也没有。但仲母知道,自家儿子一定就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玩家不就是在玩游戏嘛怎么了啊


    第128章


    房门不隔音?白茯苓歪了歪头, 反应了两秒,而后恍然大悟:


    他就说怎么刚才一瞬间,屏幕上弹出来玩家的恶魔异化值又一次上涨了!原来是七彩富二代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刚才他和仲母进行了经典“给你××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梗对话。这话确实很让人红温, 所以七彩富二代有情绪起伏非常合理。


    虽说玩家觉得仲夏夜就因这么点小事便给玩家提供了恶魔异化值,显得npc有点奇怪和小题大做, 但他也没进一步考虑更多。


    反正目前玩家在相当随缘地刷这个属性,刷多刷少都无所谓。


    ——不过,按理说听到这句话的人应该会生气父母的干涉, 为什么他反而对玩家有情绪???


    白茯苓将手搭在下巴上。


    难不成因为玩家没有眼含热泪、用倔强小白花的表情说一句“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钱能够定义的”?七彩富二代对玩家坦然收下钱感到不满,由此诞生了负面情绪?


    所以,这里正确的刷好感方式, 应该是回一句“别以为拿几个钱就能羞辱我们”吧。


    白茯苓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狗血攻略对话,他思绪翻涌。


    翻涌片刻后, 玩家爽朗一笑:算了,还是继续羞辱吧。


    不好意思但玩家实在是忍不住向金钱势力低头!玩家信奉的向来都是“一切向钱看”。


    而且仲母拿出来的不仅仅是黑卡,还是新地图的开启钥匙啊。总之玩家无法拒绝。


    想到这里, 白茯苓点击背包, 又看了一眼刚刚收起来的黑色卡片。


    【[一张印刷着银色枫叶的黑卡]:仲望月给你的卡。无需密码即可提现,内含3000000存款。】


    多、多少?现实中的白茯苓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 定睛看去, 手指点在屏幕的数字上满满数。


    个、十、百、千……哇、是整整三百万!!!


    最初连买个农具都要精打细算的玩家,如今竟然也能一口气有这么多钱了!?白茯苓倒吸一口气, 意外于宛若梦中场景的财富从天而降。


    但财富的累加,在游戏里,通常也暗示着游戏的进一步发展。


    后续玩家需要买的东西的价格也会随之节节升高。比如,或许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昂贵小药水, 或者24K纯金大宝剑。再夸张一点,说不定会出现需要高价购买的仆人。


    毕竟,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发放超出游戏内消费水准的钱,不然不就类似于破解版了嘛。


    无敌破解版爽是爽了但只能一时爽,真正让玩家可以持续性玩下去的,还是恰到好处的挑战。


    看着背包里的黑卡,玩家的精神气顿时支棱起来了,他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条崭新的神奇赚钱思路:


    和所有会发光的富二代npc暧昧,然后等着家长冷脸上门来甩给自己一张卡,让自己离开他们的孩子!


    这么一看,有钱人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玩家的小钱钱也就无穷尽也——


    屏幕忽地闪烁了几下,屏幕上滚动出转圈的黑色像素点,好似有些链接不畅。


    白茯苓飘散的注意力顿时收回,他点了几下,才重新链接好,回到刚才的页面。


    屏幕上,仲母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她看向白茯苓,语音上扬着,似乎十分意外地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白茯苓对此句感到疑惑。


    玩家要解释什么?刚才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哦、懂了,系统这是要二次确认对吧。


    毕竟要不要现在开新地图,的确是需要二次确认的严肃的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白茯苓问,“就是刚刚那样——在没有玩完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要先玩完这部分剧情,然后再开新地图。玩家都规划好顺序了。


    “你——”仲母意外于面前人如此坦然的态度,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慢慢归于某种平静。她眼眸抬起,脸上的皱纹随之牵动,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茯苓。


    生意场上,这么多年来,她见过不少那种为了利益而大胆到不顾自身的人。


    所谓危机,就是危险和机遇并存,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前提是,当事人对危险有足够清楚的认识、也对自我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而面前人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仲望月颔首。这小家伙过于傲慢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把控住仲夏夜?


    自己的儿子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身为母亲,仲望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那张骑士的皮披在外面,也仅仅是披在外面。而他的内里,是童年缺失的爱、灌输的大量守则和应忘却的阴影交织扭曲的内核。


    仲望月最初并没有发现儿子的真实情况,因为她一直忙于工作,对儿子的接触只有表面的那面。


    而当她发现真实内核的时候,一切已经定型了。改变一个人本就十分困难,而改变一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更是困难之困难。


    就是因为仲望月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最初才打算让面前这个漂亮青年离开,避免无辜者被卷入不该卷入的风波,也为了阻止自家儿子再传出去不应该有的传闻。


    但现在……仲望月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面前人所说过的“还没玩完”。他敢这么大胆地脱口而出!


    而且,在知晓自己儿子可能在门外听着这件事后,这人竟然也没有丝毫的惊恐忧虑。


    她感到某种惊异的好笑情绪在心中浮起。既然这个黑发青年如此坦然、坚持认为能够火中取栗,那便由他去好了。


    自己又为何要管?


    仲望月平静地望过去,像是在看风暴将至时刻、依然傲慢地要继续航行的帆船。


    看着大海托举船只,便以为大海永远都那么风平浪静吗?不、那只不过是一种表象。


    仲望月心底理性分析。其实,保护好自己儿子的声誉,不一定要阻止一切的发生,不是吗?掩盖秘密、让所有的一切都藏在盒子里,自然也是一种方式。


    而这实际上,才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最好用的处理问题的办法——那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于是仲母唇角的笑意慢慢扬起,眼底的笑意却逐渐褪去。她说:“请便。”


    而后她不再多说什么,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她的确了解自己的儿子。仲夏夜就那么站在门口。


    他的好孩子仲夏夜稍垂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听见门开的声音,仲夏夜抬起脸,与自己的母亲视线交汇。


    仲母态度很平静,她淡淡地说:“不要让我再在外面听见你的事,听见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


    “……妈妈。”仲夏夜喉咙咕噜,声音轻飘飘传来,“我知道,您放心去工作吧。我会——我会处理好一切。”


    仲母优雅地点了点头。


    她就像她来时一样匆匆,此刻又这么匆匆离去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七彩的NPC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了屏幕视线外。


    他目视对方就这么起身离去,讶异的同时,内心给对方竖起了大拇指:来给玩家送了钱就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好的NPC!


    果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白茯苓再度感慨。这就是游戏世界的魅力。


    或者说,这款游戏的引导做得总是如此到位,到了该消费升级的时候,还会先给玩家一大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不知道接下来需要花钱的事是什么,但总之,有钱总是让人放心的。白茯苓想。


    虽说横空获得了三百万,但玩家依然不会放弃他的农田和畜牧业,这两个已经超脱了单纯的金钱关系。


    那是游戏的组成部分,是比起天降横财,玩家更稳定的金币来源,同时也是玩家获取资源的场所、与npc互动的选项。


    玩家不会因为突然的暴富而放弃日常任务,身为一个合格的玩家,应该宠辱不惊。


    好吧,其余的不想了,回归当下,收了钱又确认了新地图的开启方式,接下来玩家要做的,就是把旧地图任务后面的尾收理干净。


    白茯苓抬脚走出书房的门,他走到仲夏夜面前


    “走吧。”他说,“我们继续。”


    任务的探索还要继续!


    白茯苓还记得自己挂机前听NPC提到了黄湾山路。那边就是当初失忆事故的发生地,玩家打算带着NPC过去,看看能否让NPC回忆起过去。


    哪怕仲夏夜不说出口,屏幕上应该也会适时地浮现出回忆画面,就和之前第一个半面之缘的人掉在车前盖上后,仲夏夜的回忆。


    “……继续。”仲夏夜的语气有些奇怪,他抬起脸,“继续?”他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还没玩够,你还没玩完?……你觉得我还会继续陪你玩下去?”仲夏夜扯起一个呵呵的笑。


    白茯苓再次感到了奇怪,他觉得NPC的语气十分不对劲,于是他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咱们不就是没有玩完吗?”


    仲夏夜那反问的语气,差点让玩家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难不成玩家忽略了哪个线索,所以不能开启这个任务,不应该吧?白茯苓扫了眼任务栏,没看见特别的提示。


    仲夏夜视线直勾勾的盯着白茯苓,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沙哑的笑声:“很好玩,是不是?你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好玩。”


    仲夏夜冷不丁记起第一次在医院里相见的场景,他还记得当时的黑发青年做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说出了非常多古怪的话语。


    后来的他为什么对面前人戴上了滤镜?


    说真的,他一直以为是奥尔伯特带坏了他,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些是面前人真心实意的?


    也许是他和奥尔波特一直误判了对方。


    好玩。仲夏夜内心震荡着。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好玩。


    原来他的挣扎、他的关心、他的在意、他的焦虑……他所做的一切在面前人眼里,都是一句好玩和没玩完。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模样恍若天使的黑发青年,此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趋近于以他人为乐的恶魔。


    这不是恶魔还是什么?仲夏夜喉中发出冷笑。惩恶扬善,当然也是骑士应该做的。


    白茯苓看着面前人头顶的黑红字体慢慢转变成纯红的字体,那些蔓延的红色像血液一样浸染,逐渐将剩余的黑色掩盖。


    仲夏夜的名字变成了红名。


    这意味着危险和敌人。


    白茯苓大吃一惊:玩家吃你家大米了吗?怎么又变成红名?!


    哦,不对,玩家是拿了对方300万米……好吧,还真吃了他家米。不过吃的是他妈的。


    这里的他妈的不是骂人,就纯粹是字面意义阐释。


    但拿的是他妈的钱,他至于黑化吗!


    屏幕上,七彩NPC矗立在原地。头顶名字的红色像素是动态的,恍若会流血,那些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向下滴落。


    这让整幅画面充满着某种荒诞的恐怖片特效。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也不需要去。在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之前。”仲夏夜说。


    啊,玩家脑壳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玩家又犯什么错了?玩家怎么不知道?玩家还能犯错?一定是系统的错!


    白茯苓向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精准的将问题抛给别人。


    拜托,都在玩游戏了,问题当然不出在玩家身上。游戏就不要日常内耗和自我反思了吧!


    于是面对仲夏夜的问题,玩家选择将问题抛回去,他真诚发问:“你有什么毛病?”


    仲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幅油画般王子的面孔就变得深沉。他视线看过来:“……我得教导你,教导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仲夏夜往前踏出半步,他的手里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可能是因为他头顶的名字,那个红色的名字十分具有恐怖片的效果。


    屏幕上的七彩像素NPC抓住玩家的手,又一次。


    白茯苓觉得再这样抓下去,角色手腕都要有代表淤青的像素点了。


    但这一次,仲夏夜不仅仅只是握着,紧接着他便甩手,将玩家摔在了沙发上。


    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操控角色,就被NPC摔了过去。


    视野旋转,玩家按住屏幕将视野固定,他瞥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


    果盘!玩家果断出手,将盘里的果子全部揣进了背包。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些都是补充血条的好东西啊!白茯苓想。这应该是战斗前的准备。


    看来这款游戏还挺贴心的,竟然还有战斗前摇。


    没错,在看到NPC头顶的名字变成红色的时候,白茯苓就知道接下来不能和平相处了。


    红色意味着敌人,意味着战斗。他本来做好了NPC拔刀或者是用手拳脚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第一步行为是把他甩在了沙发上


    因为沙发是柔软的,所以玩家没有受到血条的伤害。


    游戏里不会存在多余的剧情,所以这一定是所谓的战斗前摇。游戏系统贴心地检测到玩家之前的食材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给玩家做补充。


    白茯苓将一盘子的果子花费了一秒钟揣进背包,连盘子也没有放过。


    仲夏夜完全没在意白茯苓的举止,他按住面前人的后背,把对方按在沙发上。


    那双手从背后掐住白茯苓的脖子,手指覆盖上面原有的指印。


    这是个恶魔,恶魔应该由骑士来教训。仲夏夜垂下眼帘,将手覆盖了之前魏麟留下的指印。


    他将铭刻下新的教训的痕迹,新的痕迹将覆盖旧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内心变得舒服了许多。


    一切应该是由他掌控的,惩罚也是应该由他来施加的。


    仲夏夜的五指收拢,用了力。


    可是他到底不忍心看那张羚羊般纯洁的面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或者说被恶魔伪装的无辜样貌蒙骗。即便他内心还回荡着对方口中的“还没完”。


    所以仲夏夜才把人甩在沙发上,从后背位置掐住对方的脖子。


    只要不看着对方的脸,他就知道他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像他制服所有的野兽一样。


    白茯苓看着角色被屏幕上的NPC掐住的时候,还有些愣。


    而后他恨不得在对话框里打出表情包:不就是吃了你家一口大米,犯得着如此激进吗?


    这是他妈的钱不是你的钱!


    ——没有在骂人,就是他妈的。


    不过,好吧,这样单纯的掐脖并不怎么会掉血条。就和之前玩家主动选择停止呼吸一样。


    在游戏的程序里,窒息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才会缓慢扣血条。


    而仲夏夜掐脖子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如果是现实中,白茯苓肯定会不舒服,但这是游戏,玩家对此没有任何的情绪感受。再加上是像素画风,就更无感了。


    白茯苓干脆放下手机,抻懒腰活动了下胳膊。


    “……”仲夏夜按着黑发青年。


    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戏耍的羞恼蔓延在心头,他忍不住收拢了手掌,增加了压力。


    他知道随着时间,面前人定然会呼吸困难、眼白上翻、发出嗳嗳的求饶,但他并不看也不听,这样就不会被蒙蔽,他把那张脸向下埋在沙发里。


    仲夏夜的思维此时有些发散,过去的一幕幕的图景和刚才听到的那句声音交织混合在了一起。


    ……所以呢,那些都是假的吗?他的笑他的话语,他的坚持,还有他说过的他的正义与事业,所坚守的真相和真理


    他的“为了保护和找到一切真相”的决心,都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台词?是为了更好地找到玩物?


    仲夏夜还记得自己曾被那些话语深深感动过,最初的进一步接触、带对方去拍卖会,也在为了对方的侦探理想。


    回想起过去,仲夏夜心神不宁。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用了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沙发上的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仲夏夜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烙铁,他有些慌张的快速将人重新翻了个面、再度翻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仲夏夜惊惶无比。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杀死面前的人!


    ——哪怕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所想过的完美解决方式之一


    面前人只是做错了,做错了事不代表他就要被杀死。恶魔除了死亡,还有关押的选项。他只是想要教育,而不是想要抹杀。


    “白菜水灵灵!”他口中喊着,将人翻过面。然后他发现对方口里正叼着一个苹果


    仲夏夜:?


    玩家将苹果塞到了口里——没错,他正时刻准备着,如果面前人真要以掐断脖子的方式掐死自己,那么在血条骤然下降还有一丝儿保底的时候,他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来补充血条。


    这次,见仲夏夜终于松开了手,玩家便知道用不着了。他点击苹果,将它又收回背包。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掐完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走吧,我们要去找线索。”


    仲夏夜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黑发青年在说话,脖颈处的掐痕愈加刻薄,重叠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像是玻璃在沙地上的摩擦。


    明明刚才被那样对待过,怎么却好似浑然不在意?那双眼睛依然回望过来,问出了那样的话语,好像真的在意所谓的案件真相。


    仲夏夜不由感到有些崩溃。他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摆出这样的神情,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怎么能被如此对待,依然毫无反应?果然是恶魔,恶魔对生死是没有概念的!或许他也根本伤害不了他。


    对待恶魔,只有封印起来这一个选项。


    仲夏夜将人提起来,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但好在他自己内心还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信念,让他能够继续行动下去。


    仲夏夜拽着白茯苓,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白茯苓开口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要走了吗?”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里也不该去。”仲夏夜又开始低声念叨起来。他将人牵回了这间屋子,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刚才的锁链都无法将人完全的禁锢住,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锁住呢?自己能抓住他吗?


    仲夏夜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只觉得眼前有一些恍惚、意识开始抽离,身躯不由自主的向下掉。


    不不对,这不是错觉,他真的——


    直到这个时候,仲夏夜才发现,自己一侧胳膊上扎着带有彩色尾针的一根针。


    他都完全没有感受到!这针什么时候扎上去?因为刚才的分心让他忽略了疼痛?


    这是什么针,又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走。”玩家说,“那就只能我带你走了。”


    白茯苓久违地又拿出来了他的麻醉枪。


    这是他之前在上个猫的任务,在地下的时候从研究员那里捡到的,总共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给在通道地下通道里发疯的罗清越打了一针。第二次,是给在发病边缘的廖之秋打了一针,然后将人从起火的病院送出去。


    现在,这是他第三次使用这支麻醉枪——这玩意对着发疯发病的npc用就是好使!


    没办法,白茯苓可赶任务时间呢。他没空陪npc闹哪怕是七彩的。


    不管了,按理来说,只要人和物到了关键地点,就能触发接下来的剧情——就跟最初在公交站牌给npc排顺序就能触发公交车一样。


    既然仲夏夜此时莫名其妙变红名,开始把玩家当捏捏乐,那玩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人搞晕拎过去,尝试触发剧情了。


    强效麻醉剂的效果不容小觑,仲夏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从体内慢慢流失的感觉,他几乎要抓不住面前人了。


    可是仲夏夜还是不愿意放手,他的手顺着面前的胳膊下滑,最终虚虚的圈在那里,仲夏夜跪在了地上,他抗争着昏睡的欲望,仰起脸,神情充满着朦胧的困惑和怒火。


    ……这是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没玩够吗?


    “没事,不要在意。”玩家用表情转盘,转出最近最爱用的爽朗一笑表情,“只是借你身体一用啦。”


    第129章


    借……身体一用?什么叫借身体一用?


    这句话说得十分暧昧,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切更显得模糊不清。


    屋外的灯光照进这个可以封闭的房间,只隐隐约约映亮脚下的一片, 映亮仲夏夜跪着的这片地,映亮黑发青年的小白靴。


    ——白茯苓还一直没换过鞋子。他还穿着穿蓬蓬裙时的那个小皮靴。


    失去力气的仲夏夜半跪在地上, 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不久太平间里,自己被莫名其妙脱下的裤子,还有袒胸露乳的样子……


    对方为什么要扒自己的裤子?为什么要敞开自己的衣裳?


    他那时候不想思考, 也不愿意去思考,于是直接全部略过了。


    如今在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他久违地又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结合此刻的“借你身体一用”这句话, 仲夏夜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还记得当时对方骑在自己身上的画面——但是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以发生更多不应该发生的进展的!


    那是荒谬的、不纯洁的、越界的, 怎么可以发生那种事?虽然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吃亏就是了


    但仲夏夜还是无法接受,他有自己的一套纯洁理论。


    说到借身体用, 传闻中的恶魔要借身体用的, 难不成——


    这种情况下,仲夏夜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便是“魅魔”。


    只有魅魔才会有这种台词吧!


    还是那句话, 仲夏夜虽然性格比较保守, 但是他了解非常多的概念, 比如魅魔这种生物。他知道通常情况下这个名词的概念,也知道传闻中的魅魔以什么为食。


    虽说布餐赠粥之类的是一种骑士的美德, 可是——喂饱魅魔那种事情完全不能当做所谓的施粥吧!


    仲夏夜脑子有些懵懵的,尽管他很想挣扎,但麻药劲上来之后,他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的思考, 意识如潮水般逐渐褪去。


    仲夏夜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眼前人的笑容,那笑容爽朗得恍若夏天的第一杯冰可乐,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那一句“借你身体一用”,仲夏夜的心情或许会放松许多。


    逐渐陷入黑夜的视野中,视野里晃动进对方脖子上的伤痕。那是他刚刚用手掐出来的,怀抱着十足的恶意羞辱和愤怒,怀抱着对恶魔的惩戒。


    只是此情此景,那颈部的深色掐痕比起伤痕,在这光影的搭配下更像是项圈。充满某种神秘的暗示。


    仲夏夜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能思考更多了。


    【*恶魔的异化值上升了↑*】


    白茯苓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单手搭在下颌。虽然不知道面前人想了些什么,但不得不说,七彩富二代这个异化值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不错、不错,可以说仲夏夜一个人就担当起了异化提取器的作用!


    之前的那些属性,还需要在多个人之间来回刷。现在看仲夏夜的情况,只需要他一人就能刷满了


    又给钱又给异化值,这年头,游戏里的有钱人真是大方。


    所以白茯苓完全不生气对方刚才掐自己脖子的行为,毕竟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玩家血条健康,像素游戏也没什么别的感觉,给掐就给掐了,爱掐才会赢。


    面对昏过去的仲夏夜,白茯苓坦然准备执行下一个计划,那就是带对方去黄湾山路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黄湾山路在哪里,一个是怎么带仲夏夜过去。


    白茯苓的小地图最初是抢完路过NPC的地图后开启的这个板块,然后经过了玩家的实际考察探索,小地图图变得日益完善。


    现在npc还没来得及说出黄湾山路的具体位置,而这个地区在郊区,小地图目前没有加载出来。


    所以这里应该是有一个小剧情的。白茯苓想。需要玩家自己找到目的地


    这里的关键,就和之前等待公交车的程序一样,放置关键人物到关键地点。所以人物和地点都需要玩家探索。


    好。白茯苓想。确认了目标方向,后面总不至于像苍蝇一样无厘头。


    说到郊区,他第一反应就是关济衷。对方常年生活在城外,对城区之外的周围地带应该比较熟悉吧。


    虽然白茯苓不知道黄湾山路在哪里,但他知道关济衷住在哪里呀,只要他去找一找自己现在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就可以了,顺便还能寻求帮助。


    白茯苓在屋子里转了圈,他想找个东西把仲夏夜装起来,方便等会的随身携带。


    玩家当然可以直接把对方也当做背饰背在身上,但对方这副完全无意识的样子,玩家担心有概率触发路上NPC的随机报警。


    而且,仲夏夜身份特殊,认识的人太多了,知名度有点高。这样坦然背着,容易引发额外的事情,因此他想着多少做点掩饰。


    床单被罩可以作为选择的一项,只是白茯苓用这个解决问题太多次空,他想换个玩法。


    于是玩家在NPC家里翻找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宽大的黑色渔具包。


    哦,或许可以用这个!


    顺便,玩家还没有钓过鱼呢,他之前打算着等有钱了去置办一套渔具,现在这渔具终于从天而降了!


    玩家毫不客气的点击选中,将渔具从包里通通转移进玩家背包。


    然后他把昏迷的七彩NPC拖过来,塞入了那个宽大的渔具包。


    这下子,玩家背起来就方便多了,而且一点也不引人注意——大概吧。


    白茯苓高高兴兴地选中渔具包,将其作为背饰。黑色的像素长条凳背在背上。


    白茯苓手指按动屏幕,操控角色转了两圈——黄色的全身雨衣、黑色的渔具袋,这画风,约莫有点儿像是杀人抛尸。


    ……呃、管它呢!


    白茯苓只思考了一瞬,便放弃了思考。


    外形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要做的事。反正没人知道他背包里背的是什么,只要玩家不说,就不像杀人抛尸。


    玩家从自己的交通工具中抽出自行车。


    白茯苓倒是想开仲夏夜家里的车,可惜他没车钥匙。哪怕把车玻璃打碎了钻进去,没车钥匙也开不了车。


    唉,早知道刚才不那么急着对仲夏夜使用麻醉了,至少先把车钥匙问出来呀。


    白茯苓碎碎念着,背着渔具包跨坐上自行车。


    玩家骑在路上。现在游戏内的时间是晚上,街上的行人npc已经比较少了。偶尔有几辆车飞速行驶过


    白茯苓骑着车,路过学校。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那里停着的熟悉面包车。


    这款游戏里出现的面包车次数并不多,白茯苓印象最深的,便是关济衷的那一辆——没记错的话,之前关济衷用这样面包车绑架过他两次,所以玩家印象深刻。


    这应该也是关济衷的面包车吧。


    白茯苓有些惊讶,他凑近了一些。


    透过玻璃,他看见面包车后座躺着的戴眼罩的独眼男人身影。


    面包车后座堆积着一些杂物和衣物,戴着眼罩的独眼男人就躺在那一堆衣物中,他高大的身形稍稍蜷缩着。


    他原本是闭着眼睛的,但不知怎的,好似察觉到了有人到来,关济衷睁开了眼,接着头顶冒出了一个感叹号。


    “白菜、白菜妹妹……!”关济衷一下子从朦胧的状态回归到了现实,他坐起来,拉开自己的车门,从里面钻出来,神态有些紧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街上?”


    面对问题,玩家秉持着反客为主的基本准则,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关济衷慢吞吞道,“我不知道你住在学校、还是住在外面,我就想着在这个地方等着,无论如何总会见到你的。”


    关济衷穿着一件无袖上衣,他走向车后座,从里面拎出来一袋子柿饼。


    “今年的柿饼做好了,我就想着给你送来最新的一批,你尝尝。”


    关济衷脸上露出笑容。中年男人疲惫的脸上难得显露出真实的笑,独眼看向白茯苓的时候充满慈爱。


    “你喜欢吃柿饼吗?我妹妹喜欢吃这个。每年我都会给她送……”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关济衷声音卡住,又愣了。他垂下眼帘,手有些僵硬地捏着那个袋子。


    玩家当然来者不拒,他坦然接过。


    “喜欢。”白茯苓说,“我很喜欢。”


    于是关济衷又笑了,他头顶上冒出粉色的爱心标识,玩家知道那不是爱情的标志。


    然后关济衷视线从飘荡起来,他看向白茯苓身后背着的东西,目光顿了一瞬。


    “哦,这是——”玩家刚想解释一句,关济衷就下一步开口了。


    “我明白。”关济衷做了个手势,“上车吧,我帮你。”


    玩家还什么都没解释呢!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白茯苓往前几步:“对了,你知不知道黄湾山路在哪里?我现在要去黄湾山路。”


    白茯苓抛出自己今晚的问题。


    “当然,我知道。”关济衷点了点头。


    于是白茯苓便放心的将自行车收起,然后把背上的包给了关济衷,任由他放进车后备箱。


    他坐上了关济衷的面包车,面包车行驶在街道上。正如对方所言,他知道黄湾山路的位置。


    他们开车穿行在空旷的街道,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到了那个地方。


    到达目的地,关济衷停好车。他下车,走向车后备箱,将里面的渔具包扯出来,然后又拿了一把铲子。


    白茯苓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三两步跟了上去,接着问:“你知道这个地方曾经发生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明白的,妹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会帮你。”关济衷哑着声音回答,他将铲子杵在地上,肌肉鼓起,开始挖坑。


    白茯苓站在旁边看了2秒,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说:“等等,你挖坑干什么???”


    关济衷偏了偏头,压低声音,常年被烟熏过的嗓子沙哑说:“这个包里装的,不是人吗?”


    他自然能够看出来。作为在深林工作了这么久的人,关济衷有属于他的秘密。


    他知道什么时候包里装的是人,什么时候是猎物,什么时候是武器,这些通过外在都是能够看出来的。


    “所以我才说,我来帮你处理。”关济衷慈爱道,“你还小,不太懂这些。而且,也别累着你自己。”


    白茯苓:?


    等等、不是啊,他不是要杀人抛尸啊!


    继罗清越以后,怎么又一个NPC觉得玩家要杀人灭口然后上赶着来帮忙——这对吗!


    不得不说,仲夏夜的命是真的大,某种意义上,死神来了的剧情又重现了。


    “不不、这是我的朋友,都是误会。”白茯苓连忙向前,阻止了关济衷继续挖坑的动作。他扑到渔具前,将开口的拉链进一步敞开。


    关济衷停下了动作,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宛若一面墙。他目光落过来。


    白茯苓拉开渔具包,包里面静静躺着仲夏夜。拉链逐渐拉开的时候,七彩的光辉也从里面溢出来。


    仲夏夜闭着眼。


    随着颠簸,他约摸有一些清醒过来。


    仲夏夜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从什么里面抱出来。他半睁开眼睛,视野里倒映着的是黑发青年半模糊的身影。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昏迷的前一刻。


    恶魔……眼前的恶魔,刚刚说要借自己身子一用。所以这果真是什么魅魔吗?


    如果是魅魔……他记得书上写过,魅魔尾椎骨的位置,应该是有一个小小的、细长的、尖尖桃心尾巴,是吗?


    仲夏夜不清晰的头脑只是循着本能活动。


    为了确认魅魔与否,他懵懵地向前伸出手,下意识摸索着、摸向黑发青年的屁股。


    第130章


    “……”朦朦胧胧间, 仲夏夜的手向白茯苓的屁股摸去。


    他完全是无意识状态下的本能反应,想要循着脑海中的第一逻辑,摸摸对方是否有尾巴, 以此来确认对方的魅魔身份。


    白茯苓看见屏幕上的七彩npc头顶冒出一个代表疑问的小问号,然后对方伸手, 那只似乎放到了奇怪的地方。


    没等玩家观察对方这番不一样举止的目的——紧接着,半空中一个像素铁锹便猛地袭来,直直地砸中了七彩npc的头!


    这突如其来的铁锹, 让玩家也吓了一大跳,他没料到半空中会袭来一件武器。


    那铁锹砸在了七彩NPC的头上,对方头顶的血条从半血状态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七彩NPC直挺挺的倒下了。


    白茯苓稍稍调转视野, 看见旁边伫立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刚才就是关济衷挥舞着自己的铁锹,狠狠砸向了仲夏夜。


    独眼男人的像素小人站在那里, 头顶上有冒火苗的具象化情绪图标。他身躯立在原地宛若一座山,一只肌肉饱满的雄狮,额角的十字叉符号满满彰显出内心的怒气。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敢伸手摸自己妹妹?!一醒来就光明正大的吃豆腐,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在校门口他就看出来了, 总觉得面前这家伙哪里不对。


    只是当时,自己善良的、温柔的、好心的白菜妹妹耐心劝说自己, 说这人是友方, 他便不再对其给予敌意。


    可现在, 这人的狼子野心果然包藏不住了。


    胆敢当着自己的面轻薄自己的妹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关济衷曾经发誓, 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妹妹了,永远。他不会再让悲剧发生第二次。


    白茯苓扫了眼关济衷,又低头,看向直挺挺倒地的七彩NPC。


    他发现对方身上的七彩光辉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白茯苓:“!”


    他大吃一惊, 操控角色连忙蹲下,点击NPC。此时此刻,他看见仲夏夜的血条正在不停流失着,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


    玩家本来想点击NPC进行救治,结果屏幕上的角色才拽住仲夏夜的领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仲夏夜的血条就哐当掉了底,宛若戳到了计算器的初始按键直接归零。


    屏幕中的七彩NPC宛若拔了插头的电灯泡,一瞬间不亮了。


    白茯苓:“……”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玩家的错吧??虽然npc疑似是在玩家手里的时候血条清空,但那完全是巧合!


    刚才玩家点击选中NPC是想要救护来着,不是想要把他拎起来的、看着对方在自己怀里咽气的。


    ……不过仲夏夜真的就这么嘎了吗?


    不要啊,他还没把与七彩npc有关的剧情完成,而且那栋别墅的手续还没有过呢!


    虽然仲夏夜的很多行为确实让玩家不能理解——比如关小黑屋、系锁链和掐脖子什么的。但是,毕竟对方都有钱人了,有钱的前提下脑回路清晰一点,玩家是可以谅解的。


    也许是玩家半抱着褪色NPC的动作时间长了一点,关济衷将铁锹杵在地上,他冷着脸,非常平静地指引道:“埋了吧。”


    哇,真的就这么埋了吗!白茯苓愕然回首。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玩家真的还有很多剧情没有和仲夏夜处理完呀,游戏厂家不要就这么随意的把这段剧情给掐掉了好吧?至少也得把别墅给玩家呀!


    “等等、等——”白茯苓在对话框里迅速输入了几个等。


    关济衷颔首劝道:“没关系,交给我来处理。你靠边就好,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关济衷十分坦荡地将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刚才打出致命一击的,也确实是自己。


    关济衷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所以,对于挖坑埋尸清理痕迹这些事,他十分熟练。


    日常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入侵他的领地。关济衷对此从来都不会客气。


    深林里,每年失踪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大部分的入侵者都是非法潜入偷猎,不会留下让人寻找的踪迹。


    听见关济衷要埋了的话,白茯苓连忙道:“不不不,我需要救他,我还有事情要找……我需要他来获取一些线索。”


    不扯有的没的、不看过去和未来,单看现在,玩家就需要仲夏夜。


    现在玩家辛辛苦苦带仲夏夜过来,就是为了进一步探索当年事件的秘密,寻求蝴蝶和这起案件的踪迹。


    此时,仲夏夜已经变成灰色的褪色状态了,可蝴蝶的线索一点都没有,也没找到什么相关剧情。


    这就意味着,玩家还没有触发黄湾山路的剧情——既然如此,NPC当然就不能这么死了呀!


    因为尸体是不会说话的,很少有尸体作为线索之一的。玩家需要一个可以开口的存在!


    众所周知,游戏里没有绝对的死局。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没给玩家一个反应的机会,而且没给玩家太多选择。


    毕竟,又不是玩家让仲夏夜摸他的,也不是玩家让关济衷出手的。这部分剧情的发展,不是玩家的主观操控,游戏厂家怎么能在这个地方设置一个无法继续进展的死局呢?


    白茯苓说:“我还需要他。”


    听见白茯苓的话,关济衷不免有些后悔。


    他当然不是后悔出手对付胆敢轻薄自己妹妹的人,而是后悔自己出手太急了、没让这人把话说完。


    看自己白菜妹妹的样子,应该是有话想要问的。


    出手出早了。关济衷想。下次还是先把人打残废,等妹妹真正忙完了确认了,再动手吧。


    “抱歉。”关济衷诚恳地说,“下次吸取教训。这次先埋了。”


    “——我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白茯苓伸出尔康手,及时制止了关济衷把人埋进坑里的动作。


    他还是刚才那个观点:游戏里没有绝对的死局。


    白茯苓之前又不是没有救助过这种濒死的、或者已经死了的人。不过是区区致命伤罢了!


    白茯苓用表情转盘再一次转出他最近爱用的爽朗笑容,然后,他半跪在地上,选中地上的NPC,将双手覆盖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就像上一次复活罗清越一样,模拟着曾经的动作和心境。


    拜托啦,再一次施展力量吧。白茯苓眉眼凝聚。他现在真的需要七彩NPC重新亮起来!


    玩家觉得自己此时就像电线一样,给灭了的灯泡重新插电。


    屏幕中,白茯苓头顶的天使光圈滴落几滴黑色的墨水。


    仲夏夜的心脏处出现了一个黑色六芒星。他头顶被铁锹砸出来的血迹流在了地上,那些血液诡异的流淌出奇异的图文。


    黑夜中,在星星的照耀下、在玩家的眼前,地上的血液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闭上眼睛的仲夏夜,缓缓睁开了眼。


    “咔嚓咔嚓咔嚓——”


    背景音里传来骨头摩擦的清脆响动,地上的仲夏夜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起来,他扭过脸,看向玩家的位置。


    像素画风下,那只眼睛是纯黑色的。


    这里的纯黑色指的不是瞳色,而是整个眼睛没有一丝眼白,全部都是黑色色块儿的填充。


    这让白茯苓吓了一跳,他可是在晚上玩这个游戏!


    尽管玩家曾经玩过非常多的恐怖游戏,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谁都会一哆嗦。


    这是什么?什么情况?七彩NPC怎么了?


    不,现在不应该叫他七彩PC了——重新坐起来的仲夏夜身上再度散发出光辉,但是不再是曾经的七彩色,它变成了红色、黑色、蓝色等交织的暗色系。


    这个时候,玩家才发现不对劲。


    ……等一等,这不是天使的复活之术的效果吧?白茯苓记得当初复活罗清越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一幅画面!


    哪怕不同npc和不同剧情cg图有区别,也不应该画风差距如此大。


    现在,眼前仲夏夜的就像是什么亡灵法术召唤出来的傀儡一样。


    说到亡灵法术——


    白茯苓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他连忙点击了自己的个人档案,看了一眼自己此时的情况。


    只见档案里亮起的、被选中的图标是恶魔的尾巴和角。


    这也就是说,刚才玩家施展能力的时候,用的是恶魔的能力!


    白茯苓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虽说他意识到自己的恶魔属性一直往上刷着,可是没料想仅凭仲夏夜一人就刷到了可以和天使的异化值相提并论的程度,而且这一次竟然直接放大招。


    白茯苓以为自己用的天使的治愈,结果竟然是恶魔的转化吗!


    他看向屏幕中的暗色系发光npc。


    屏幕中,仲夏夜眨了眨眼,他声音有些僵硬:“主人。”


    白茯苓战术后仰:哇,这是什么称呼,怎么富二代一觉醒来,竟然这么叫了!玩家可从没和七彩富二代玩过这种play。


    结合刚才恶魔的能力……白茯苓回忆自己打过的其他游戏的认知:仲夏夜这是变成了他的从属吗?


    按照大众设定,恶魔天生有召唤亡灵、操控死者的能力。


    白茯苓想要首先确认一点:“呃,你还有意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仲夏夜歪了,歪头回答:“当然,我的主人。”他说,“你是白菜水灵灵。”


    “我记得一切,我都记得。”仲夏夜单手握拳搭在自己的心口。


    他觉得自己睡了短暂的一觉,醒来之后,所有波澜起伏到令人头疼的那些情绪都消失了,被打扫一空,只剩下一个确凿的概念:面前人是他的王。


    哪怕白菜水灵灵说一切都是玩,此刻不还是牵住了他,留下了他!


    仲夏夜的心情变得很平静。


    他能感受到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牵连住了他和白菜水灵灵。哪怕是死亡,也再也不会将他们分离了。从属者永远跟随主人,同命运、共呼吸。


    这个概念让仲夏夜感到十分安心。他曾经无法抚平的焦虑不安,此时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了。


    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状况外的小事。


    自己好像短暂的死了一下。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吗?仲夏夜非常平静。目前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焦虑了。


    仲夏夜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掌控。但这不影响他做出骑士效忠的姿态,稍稍垂头道:“让我来为你服务吧,主人。”


    白茯苓:“……”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万万没想到,恶魔的作用竟然如此之权威,直接跳过了过程,变异了结果吗?这称呼都直接变成主人了。


    白茯苓忍不住玩了个梗:“不要叫我主人,要叫我女王大人。”


    仲夏夜从善如流:“好的,女王大人。”


    什么、真的可以自由更改称呼啦。白茯苓眨眨眼睛,然后在对话框里爽快地啪啪输入:“以后就叫我大名鼎鼎的农夫大侦探白菜水灵灵吧!”


    “白菜水灵灵。”仲夏夜很自然的回复。


    那一长串称呼呢,怎么就只剩下白菜水灵灵了?玩家对此表示不满意,只是他想了想,又觉得算了,这么叫还是这么叫吧。


    因为玩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收了仲夏夜母亲的300万现金。如果以后还想要正常提取现金,最好不要和仲母闹得太僵。


    至少不能让仲夏夜妈妈知道,自己把他儿子变了一个物种啊!还有主人什么的称呼,一听就十分不对劲吧。


    白茯苓并不是对称呼有确切追求的人,他一切以任务的完成还有玩家的游戏体验为重。


    总之,仲夏夜目前变成了恶魔从属,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


    他不属于一个完全的活着的人,因为玩家发现,他好像可以把仲夏夜装进背包,因为对方是可以选中的状态。


    但是对方又不是一个完全的死人,因为他有自己的意识,也能够自由活动。


    白茯苓想了想,问:“你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他觉得,现在这副模样特征实在是过于明显,回头率和概率报警率简直飙升。玩家和对方走几步没多久,估计就要被抓起来了吧。


    对方能够再次融入人类社会、继续正常生存是再好不过的了,方便玩家后续的拿钱做项目。


    而且,玩家本来就没想杀了对方,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呀!


    他是真的想要复活仲夏夜来着,只是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现在刷高的是恶魔属性,导致过程出了一点问题——好在,结果还是把人换回来了。


    不管怎样,剧情可以继续进展了吧。白茯苓呼出一口气。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黄湾山路旁的林间。


    关济衷沉默地站在旁边,他目光落过去。


    就目前而言,关济衷对仲夏夜的这幅顺从的态度比较满意。看样子,对方是不会再对自己的妹妹有多余的想法了,那自己也不用“起承转合直取对方的颈上人头”。


    ——果然死过一次就是好。


    关济衷对此非常满意。


    至于白菜妹妹是怎么把对方重新复活的,关济衷就并不在意了。


    他知道白菜妹妹是一位天使,天使自然掌控着生死。这是很正常的。


    至于仲夏夜此时的状态为什么这么生硬?眼睛为何是纯黑看起来十分诡异?那就是仲夏夜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白菜妹妹的问题了。


    他看向面前状态和平常人不一样的仲夏夜。


    白茯苓在旁边问:“你能微调外貌,变成之前普通人的状态不?”


    仲夏夜听见了白茯苓的话语,他思考了一瞬,凭借着本能回答:“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形态,只是现在的能量不太够。”


    能量?白茯苓听到这个概念,在对话框里输入:“你需要什么样的能量,才可以伪装成正常人?”


    “……我需要你,我的主人。”仲夏夜说。


    他身躯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躯。他的头低低的垂下来,上面还带着结痂的血迹,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眼珠看过来。


    我?白茯苓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恶魔召唤同属的常识,我要怎么样给你提供能量?


    仲夏夜张了张口,他的犬齿变得尖锐了许多,有点像是吸血鬼的模样。他声线平直地说:“我需要和您接吻,主人。”


    关济衷闻言又一次抬起了他的铁锹。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冲动下手,因为他还记得刚才白菜妹妹的话——总之把人打残就行了,不用打死!


    不过,对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再死吗?


    在关济衷手中的铁锹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时候,仲夏夜的后半句又补充上:“亦或者,我需要您的血液。”


    哦,这两个吗。白茯苓思考。放血肯定会掉血条,但啃嘴子就没有什么实质危害了!


    所以白茯苓只犹豫了半秒,便果断道:“既然如此,我们接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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