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互食 ◎互套情报。◎
瞬间,有无数的猜测在薛无遗脑海里炸响。她的血液乍冷乍沸,心脏狂跳。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就是“缸中之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想象出来的幻觉,世界上也没有X50和X51,她们从始至终只是一个人——
但很快,薛无遗又冷静了下来。不,不可能,就算有记忆造假,也不可能精确到那种地步。
三个白衣人说完话,手里拿着仪器,好像是金属检测仪一类的东西,扫过她身上。
为什么这个亚型人的语气对薛策这么熟稔?为什么直接要求她汇报情报?这当中一定有前因,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策居然有这么大的事瞒着她!她都瞒着她干了什么?
薛策值得信任吗?
……薛无遗只用了半秒就得到了答案。
她过去不 会,将来也绝对不会怀疑薛策。
现在的事实是,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亚型人把她当成了薛策。
那么……如果她是薛策,现在会说什么?
薛策瞒着她做事,目的是什么?
薛无遗喉咙发干,思绪在她脑海里千变万化,现实里她看起来只是停顿了一下。
她决定赌一把。
“你先告诉我,我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薛无遗没有回答白衣人的问题,而是用记忆里薛策那种温吞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说,“也就是X51,她现在没事吧?”
白衣人并未怀疑,轻哼了一声:“放心吧,我们答应你的事不会毁约。她现在就在白塔里,好得很。”
薛无遗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突然眼眶发热。
——如果是薛策的话,那么她第一句一定会问,“薛无遗”怎么样了。
白塔……
前世那场爆炸里,薛策的“遗言”是——“去前面那栋白楼。那里面有我……”,后半截淹没在了声浪之中。
白楼,白塔……
“耳听为虚。”薛无遗直视着白衣人面罩下眼睛的位置,依旧轻声细语,“你只是这么说,要让我怎么相信呢?”
三人似乎交流了一个眼神,站位靠后的一个人问:“不检查她的体内有没有电子芯片植入吗?”
“没必要。”为首者说,“她们讲究人文关怀。”
语气有点嘲讽。
然后为首者说:“我知道你要问,所以我在来这里之前特意去见过她一面。”
它语调颇有些傲慢,丢给薛无遗一个半透明的棱状晶体,“记忆晶体。你怀疑的话可以自己看。至于实时的影像记录,目前还无法跨海,你是看不到的。”
薛无遗心中疑窦丛生。
等等,她刚以为自己又不幸地被拉回帝国了,但是听这家伙的口吻好像并非如此。
它说它“来这里之前”去见过她一面,又说实时的影像无法跨海。
难道说,这里其实还是离洲大陆,而不是梅伽洲?
它们甚至使用的是“记忆晶体”,虽然薛无遗没听说过这东西,但是从字面来看也能理解它的用途。
薛无遗握住那晶体,一阵影像在她眼前浮现出来。
画面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观看的,显然是这个白衣人的记忆场景。
它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长得像审讯室的房间前。
房间只有三面墙,第四面是一道玻璃,里面所有的内饰都是纯白色。
一个年轻人坐在审讯桌椅上,手撑着下巴,翘着腿,很不耐烦的样子。
薛无遗眼眶红了一圈,如果不是在竭力控制,她现在的手已经在颤抖了。
……那是薛策。
她心想,薛策,你装我装得一点都不像,看起来像个想学小混混的乖学生。
它们看不出来,可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薛无遗所有的妄想里,都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形式与薛策再“见面”。
她喉咙有些发堵,一眨不眨地看着记忆晶体里的人。
薛策的长发剪了,留得和她一样短,但没她那么毛躁。
看见来人,薛策抬头看过来,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什么事?”她问。
记忆到这里结束了。
白衣人并没有觉得薛无遗的表现不对劲,因为薛策见到她也一定会是这个反应。
薛无遗垂眸假装在平复,心里则又开始盘算起来。
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比较合理。
白衣人先在白塔——白塔大概率就在梅伽洲——见了一面薛策,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跨越污染之海,来到了离洲联盟。
但这种“穿越”很可能并非身穿,而是“灵魂”穿越,所以它们没法把录像之类的物品带过来,也没法把那边白塔的监控传过来。
它们只能使用记忆晶体,把自己的记忆投射出来给她看。
此刻薛无遗身上手环不见了,耳机也没了,外套上面有规则的缺口,缺口处的纤维呈撕裂拉扯状。在手腕的位置还有一道血口子。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她周围一圈的“时空”被切了个块,她被整个传送了过来。而在切割的过程里,对方避开了她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
她不是被精神抽离送过来的,而是“身穿”。
这一方面也许可以推出,在较短的距离内,它们可以让她“身穿”;另一方面也许可以证明……“魂穿”很麻烦,而且需要付出代价,比如穿越之后上一具身体就没用了,不划算。
薛无遗小幅度挪动,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伸手一摸,是半截环状物——莉莉丝的手环被切了一半,剩下一半掉进了她的衣服口子里。
咦……这东西居然躲过了刚刚的探测仪?
“看完了,你现在可以开始汇报了。”白衣人催促。
薛无遗悄无声息地把那半截手环按在手肘下:“这么多年,我获得的信息太过冗杂,而且我很受冲击……你知道的,这里太不同了。所以,你要我具体要汇报的,是什么样的信息?”
她最擅长的废话文学,主打一个“如说”。
白衣人思忖,道:“按照进度,你现在应该成功进入第一军校了。关于联盟的军队体系,你有哪些情报?”
薛无遗:“……”
什么进度?合着她考上军校,还误打误撞符合了进度啊?
它们一上来就打听别人的军队体系,用心险恶。
“我现在还是一名大一新生。”她用诚恳的语气说,“而且成绩一般,这里的教育和帝国……家乡相差太多了,我很难跟上。”
薛无遗不仅没透露消息,而且在试探。她需要知道这些人对她的了解究竟有多少,比如,知不知道她的成绩。
白衣人皱起眉,问:“那军校联赛呢?你有没有参与?”
很好,它们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
薛无遗:“没有,我太弱了。但我的队友参与了,可是她们不想搭理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信息。”
白衣人不说话了,低头在光脑上敲了点什么,似乎在和更上级汇报。
薛无遗心里“哦豁”了一声,这又是一句试探,而试探的结果是,它们甚至不了解联盟军队的基本组成。
怎么可能发生和队友拆开参加联赛的情况?所有人都必须以小队行动。
白衣人和上级汇报结束,放下光脑,重新下达了一个指令:“算了,也没必要汇报什么了。接下来,你想办法和你的队友汇合。”
薛无遗:?
她拳头硬了,队友?你们给薛策安了什么新队友?
“他的代号是Z74,这是他过去和现在的样子。”
白衣人给她看了两张照片,也是记忆晶体投影。
照片第一张的亚型人二十来岁的模样,金发蓝眼。
第二张则变成了红发绿眼,也是二十岁左右,看起来很柔弱,薛无遗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一个打它三个。
而且……它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目前是受困状态,现在的这具身体也不太好用。之前他和我们联系过一次,但对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所处的机构名叫‘桃花源’。”
白衣人语气沉沉,“我们也无法接近那里,接下来你去救出他。他是小队的队长,等营救成功之后,你在外就按照他的指令行动。”
薛无遗:“……”
她突然想起了,当时的第五区难民潮里有一个小亚型人。
之前刚知道这个世界亚型人已经灭绝了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
亚型人又不能自己繁殖,为什么联盟里会突然出现亚型人?
那个小亚型人就是Z74,难怪她觉得眼熟。
不知道为什么,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看起来,对面派人来之前对联盟的了解几乎为0啊,连亚型人会被关进桃花源这件事都不知道。
“没问题。”薛无遗随口画饼,“但你们这样突然召我过来,很危险。我要是暴露了怎么办?那就前功尽弃了。”
她需要知道这种“召唤穿越”的原理,提防它下次发生。
白衣人语气有些不满:“那是因为你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们,时间期限到了,我们只能主动出手。”
薛无遗很无辜地说:“那个,其实当初的爆炸里,我脑子受了点伤。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我要怎么联系你们啊?”
三个白衣人齐齐沉默了。
为首者手摆出一个合十的姿势,说:“在心里默念三遍‘伟大的上神’,并摆出祈祷手势,就能触发精神烙印。我们这里会得到消息,然后接通联络通道。”
薛无遗“噢……”了一声,两手插兜从床上跳了下来,闲庭信步似的往后走了两步。
白衣人被她弄愣了,也跟着转过身。
“……无所谓。”为首者有点烦躁,“就算失忆了,你只需要效忠于‘父亲’就好。”
薛无遗看了它一会儿,突然轻嗤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安了个爹?”
它们终于觉察到不对了,其中一个悚然:“你不是……”
——你不是X50,你是谁?!
但它的话没有说完,喉咙和心脏同时冒出了血花。
薛无遗早已发动了技能【一击必杀】!
在没有队友在场的情况下,她只有三次使用次数,而且对方与她等级差必须超过【20】。
薛无遗强行发动技能,这个白衣人没有立刻死去,但血条变成了【1000/6000】,技能还是对它造成了暴击伤害。
另外两个白衣人接连倒下,血条也都只剩下一千左右。
“咯……”
它们喉咙里发出啼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它们血条已经降低,薛无遗看到了它们的致命红圈,对着它们的头扣动扳机。
血条清零!
她挑了下眉,觉得有些奇怪。
50的等级,为什么只有6000的血量?而且,好弱啊。它们凭什么评到五十级?
三次技能全部用光,薛无遗感觉到了精神力的大量消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步伐未停,直接冲到一面墙前头。
这小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是金属质结构,墙壁和天花板凹凸不平,但她却准确识别出了哪里是门——因为她的异能看到了轮廓。
薛无遗用枪托砸掉门把手,一脚把门踹开,窄窄的金属通道映入眼帘。
门外也有一个白衣人,手里拿着枪。
【等级:40】
【血量:5000】
【它们并不是污染物,致命点当然也和人一样。现在的你可以轻松把它们干掉——在它们使用异能之前。】
刚刚在房间内,薛无遗的异能就透过墙板看到了这个家伙。
它半透明的面罩下透露些许惊恐之色:“快……”
“滋——”
激光穿透它的太阳穴,血肉被灼烧喷溅,发出轻微的声响。它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倒下了。
空气里弥漫开古怪的烤肉味道,闻着有些恶心。
走廊尽头处还有一个白衣人,它听到动静没有跑,而是抬起了手——
【异能:金属操控】
【等级:S】
【这是个还不错的异能,只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在极端特殊条件下才能觉醒的异能,当然和你们不能比啦。】
长廊四面的金属都咯吱响动起来,薛无遗避开一条金属刺,冷静地开了枪。
激光穿过交错的金属刺,命中了白衣人的额头。它直直倒了下去,金属刺不再响动。
“见你们的死爹去吧。”薛无遗骂了句。
周围看不到血条了。
薛无遗看着周围的金属刺,这真的是个S级异能吗?
以她对联盟人异能的了解,S级的金属操控,她刚刚第一秒就应该已经被扎死了。
薛无遗转身回到房间内,换下没有打击感的激光器,拿起子弹枪,抵着白衣人的头开了一枪。
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白衣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如果是她知道的前世的技术,那它们脑子里会有……
薛无遗在满地红白的液体里找到了芯片,抬脚用力将其碾碎。
另外几具尸体也如法炮制,然后她返回长廊,比划了一下之后放弃了穿越金属刺,选择直接开枪。
芯片飞溅出来,薛无遗凭借着好眼力瞄准它,把最后一枚芯片销毁了。
她再度返回房间,使用了技能【尸体分析】。
血肉在她手掌之下干瘪崩塌。
【这一回你的分析对象是普通亚型人。没有污染过的人脑死后所能留存的记忆极其短暂,只能依靠可怜的生物电。请注意甄别。】
薛无遗刚一上手就发现,这些记忆太零碎了,几乎只有十几秒。
正在此时,白衣人的血肉里突然钻出了几只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是蚂蚁的大小和形状。
什么鬼东西?
薛无遗立刻站起身,甩掉了枪管上沾着的血肉。
但她站起来之前从白衣人记忆里看到了一个标志——
一个圆形的水球,是赫丝曼的标志。
居然不是阿尔法的标识?
不过至少她现在可以确认了,曾经的赫丝曼和现在的阿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幅画面里,白衣人们像是打开了一个很老旧的实验室,门打开时的飞灰彰显着它已经尘封了许多年。
薛无遗谨慎地扔掉了枪,只见枪托上的血肉碎片里也钻出了金属蚂蚁。
金属蚂蚁逐渐成群结队,尸体飞速被吞噬,一只只蚂蚁鼓胀成了红色,腹部膨大,像吸满了血的蜱虫。
——对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防止下属的尸体被各种手段分析检测。
薛无遗又开了几枪,蚂蚁炸开,像被拍死的蚊子。
但她无法再使用【尸体分析】了,另外几具尸体也已经被蚂蚁吞噬。
她前世没有见过这种技术,可能是什么新项目。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应该还是离洲大陆,但在不在联盟目前几个区的管辖范围内?该不会在污染区吧?
薛无遗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并不算特别难受,但就是不习惯。
她舔了舔嘴唇,反应了过来。
是湿度不同。
这里的空气格外干燥,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她嘴上就起了皮。
她不再管地上的尸体,起身摸索另一扇门。
在和白衣人交流的瞬间,薛无遗一直没有停止观察。她的异能看到了很多通口,这扇门后应该是出口,只是不知道出口又通向哪里的外界。
“滴……滴……1号实验区管理员生命体征消失,自毁程序启动……”
就在机械蚂蚁把尸体清除完的刹那间,四周的警报炸响。
薛无遗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是前世帝国AI亚当的声音!
机械男声听起来并不强势,可薛无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她口袋里也响起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重新唤醒……”
是莉莉丝!
薛无遗一愕,她怀里的半截环状物不是手环光脑的主体,只是“表带”,她虽然下意识保全了它,但心里没指望莉莉丝能出现。
莉莉丝发出了一串乱码,薛无遗赶紧把它掏出来,看到表带上重新顽强地“长”出了一个火焰标识。
“我并并——非完全的……科技造物……”
“所以,只要有一点分体存在,就可可可以,自我再生——”
莉莉丝像在晚鱼城里一样卡顿,但还在给她解释。
银白的金属表面燃起火焰,又是那种没有内焰外焰分别的、淡红色的火。
“这里,有,我能吞噬的东西。”
火焰开始向四周蔓延,先覆盖向那些机械蚂蚁。
莉莉丝的【机械互食】启动了。
都是银白,但莉莉丝手环和这些机械蚂蚁也有细微的色差。不过在火焰灼烧中,机械蚂蚁的颜色开始向手环趋同。
然后它们融化了,一颗颗金属液滴流向手环,将其补全。
火销毁了蚂蚁,只留下地上的亚型人血肉残渣,然后逐渐侵染整个房间。
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亚当的声音没有再出现过。
“这里的污染浓度很低……虽然没有污染检测仪,我无法准确探索,但有90%的可能,这里的污染浓度是0%,湿度也趋近于0。”
薛无遗惊讶:“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大致定位到了。这个实验室,位于离洲大陆,原第五区,外围。”
火焰中,莉莉丝说话有点飘渺,报出了坐标。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虽然我阻碍了进程,但只争取出了20分钟的空隙。20分钟后,该实验室将开始自我销毁……”
“导航规划中,实验室外部极有可能是不规则污染区。接下来我会辅助您穿越污染区。”
薛无遗:“……”
她该不会要单人闯污染域吧??
薛无遗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撬门。
但撬了没两下,她眼前出现了一个……洞?
薛无遗一怔,脱口而出:“方溶!”
“……这里是封闭的,刚刚才突然打开。”
方溶平板无波的声音从洞口传出,发出一重重的回音。她居然少有地解释了一句。
而后她停顿了一下,说:“你回家吧。”
薛无遗不再犹豫,直接从洞里跳下。
第72章 薛策 ◎(卷一结束)预言之子。◎
跳下去的时候,薛无遗感到有凉凉滑滑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娄跃变成大章鱼的形态,紧紧抱住了她。
“我没事了。”薛无遗回抱住了她。
身后的洞口合上了,她们在黑暗里下坠。
薛无遗的肾上腺素慢慢平复下来了,但大脑还在活跃思考。
这群白衣人……给她带来了新的情报,也带来了更多疑问之处。
从它们的表现里可以确定,帝国有计划、有目的地安排了“穿越者”,把她们投放到了联盟。
被投放的是精神体、灵魂这种异能范畴的东西,而不是肉身这种科技范畴的东西。
这就自然而然引出了一个问题——这边盛放灵魂的肉身容器是哪来的?
……总不能精神体被投放过来后,还得随机找个尸体投胎还魂吧?
薛无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到无语。
好像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不过有点离谱。
她还是倾向于对方早有准备——离洲大陆有赫丝曼公司,赫丝曼曾经设立了那么多实验基地,其中说不定就有提前设置好的“身体容器”。
她现在的这具身份信息趋近于空白的身体,是否也是其中的一个?
“原身”的身体记忆都相当简略,该说不说,很符合人造记忆的特征。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样的一具身体出现在第五区爆炸现场,是巧合吗?
当时第五区的污染突然爆发式蔓延……是巧合吗?
薛无遗心情有些沉重,觉得答案不乐观。
刚才的那个实验室,就在原第五区的外围。
等出去之后,她必须要把这些情报都汇报给观兆山,不管联盟事前知不知道。
薛无遗凝视着黑暗,薛策的脸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她想,那一小段画面,她之后大概会反复回忆很久。
那些白衣研究员以为她是薛策,X50。是不是说明,这个人选本应该是薛策?
可现在变成了她……
薛策有太多事情瞒着她了。为什么要瞒着她?
薛无遗按按额头,心里略有一点猜测。
薛策不告诉她,其中至少有一个原因,是她很犟、非常犟。
如果她提前知道,绝对不会同意安排。她绝不可能先离开薛策,也绝不可能同意薛策涉险。
薛无遗这么一想,就很想把薛策揪过来打一顿,无能狂怒。
前世那场爆炸的由来,其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尽管薛策的“遗言”有点奇怪,但在今天之前,薛无遗一直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薛策恐怕是私下里和阿尔法、甚至干脆是帝国的高层达成了某种交易。
她承诺,如果帝国保护好“薛无遗”,她就会为它们探得情报。
薛无遗会被安置在那座白塔里,安全无忧。这是交易的条件,那些白衣人知道她会问,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记忆晶体。
但现在的事实是,来到了联盟的人是薛无遗,而待在白塔里的人是薛策。
帝国的人在过去的七年里根本不知道人选其实变动了。
这件事情,也是薛策暗中策划好的么?
薛无遗觉得很有可能,现在薛策在她眼里从单纯的队友变成了很有心机的可恶队友。
思及此,薛无遗一顿,略感忧虑。
现在她这边暴露了,会不会影响到薛策?
……不过,薛策这么了解她,应该也能算到这一步吧?这事不可能长久瞒天过海的。
而且,帝国那边未必能及时得到消息。两片大陆中间还隔着污染之海呢。
说起来,它们什么时候开始搞起邪神崇拜来了?
“伟大的上神”这个名号,薛无遗前世没听说过,但听过别的类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对面那几个亚型人的异能不太行,却能做到如此高端的空间传输,莫非靠的就是“上神”?
关于探子的事,薛无遗倒不是特别担心。
既然那个亚型人已经进了桃花源,它的一举一动肯定就已经在联盟的眼皮子底下了。
联盟早在七年前就注意到了薛无遗,没道理不关注另一个更可疑的亚型人。
薛无遗的胆子慢慢膨胀起来,那个“祈祷召唤”的方法,或许可以反过来被她利用。
她接下来可以用这种方式找到剩下的探子们,然后把它们揪出来清除。只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和联盟商量推敲。
该死的亚型人们真是和蟑螂一样,发现一只的时候,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只。
薛无遗在心中做好了决断,这时候,她们下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快要到了。”方溶说。
下方出现发光的洞口,她们从洞口掉了出去。
薛无遗晃晃脑袋站起身,发现她们抵达的地方不是宿舍,而是滨海医院。
娄跃在这里是全盛状态,她考虑到了需要对敌的可能性,因此安排了主场优势。
方溶则充当了运输工,把人搬过来搬过去。
“咋样咋样?”李维果口音都冒出来了,一把将薛无遗拉到身后,探头张望,“有没有敌人?”
“没事了,敌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薛无遗抬起手,让观百幅的头发给她检查,“真的没受伤!”
观百幅抿了抿唇,黑色的发丝蠕动着,把她手上那个割伤给修复了。
张向阳和许问清也在这里守候,看见她后,张向阳长舒了口气,懊丧道:“我这保镖做的,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回去之后她肯定又要写检讨了,但只要学生没事,检讨写多少都没关系。
“老张,呃……这哪能怪你。”薛无遗发现自己惹得这么多人担心,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她带来的麻烦。
李维果看出来了,拱了拱她说:“嘿!这也不该怪你自己,你又有什么错?都怪把你抓走的人!”
毕竟谁能料到,所谓的“来找你了”,居然是直接把薛无遗抓走?
薛无遗咳嗽了几声,压下感动带来的喉头发痒错觉,开始向同伴们诉说刚刚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薛无遗一边说,一边在滨海医院里走。
如今的滨海医院薛无遗都快认不出来了,堪称焕然一新。
天空晴朗,虽然是假象,但还是让人看了觉得心情颇佳;花坛内花草树木茂盛,还有好几条爬满了开花植物的长廊。
行政大楼被推平了,重新盖了一座住院大楼。
薛无遗看到,在行政大楼的后面还有一小片墓园,周围也环绕着花木。杨医生大概就睡在里面。
娄跃见薛无遗感兴趣,介绍道:“我喜欢白天,本来,我都不想给我的国土上安排黑夜。”
她背着手叹了口气,“但是后来羊医生们抗议说,它们不能一直上班。所以现在还是有白天黑夜,也会有黑白羊的轮班。”
观百幅:“……”
做了异种还要上班,听上去有点惨。
薛无遗:“……那你有给它们安排假期吗?”
娄跃奇怪道:“异种为什么还要放假?我都不放假。”
薛无遗嘴角抽了抽,有些小孩会有一个特征,她们觉得上班上学都是玩乐的一种,根本不想放暑假寒假。
娄跃就是这种小孩。
李维果喃喃自语:“噢!……母神啊。我绝对不要成为异种。”
娄跃作为东道主,干脆带着她们在医院里闲逛起来。刚刚担心薛无遗,李维果和观百幅没心情观察周围,现在也升起了好奇心。
她们走到了门诊部大楼前,娄跃说:“有的时候,会有别的污染物来我这串门,甚至还有说要看病的。”
如果是带有恶意的,就会被国王抓捕吃掉。
剩下的那些,娄跃就让它们在滨海医院里乱晃了。
滨海医院在旧时代位于佛城内部,娄跃已经把它挪出了现在的巨型污染域罗刹海乡,不过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与其有部分“黏连”。
而罗刹海乡里有太多“求医问药之人”。
它们即使死后,即使堕落为污染物,也还是在延续着生前的执念。
于是,它们被滨海医院吸引,想要看病。
羊医生们最近真的开始上班问诊了,病人都是异种。
它们被治好之后,有很多都留在了医院里,慢慢被同化为滨海医院污染域的污染物,充当不同职业的工作人员,也算是给娄跃分担了压力。
薛无遗走进去,只见门诊部“人”满为患。她好奇地看了一圈,里面也有不少改动,比如原先的“妇科”被改为了“生殖科”,和联盟一样。
异种们好像看不到人类,沿途一路只对娄跃问好,有喊“国王大人”的,还有喊“院长”的。
薛无遗想知道异种是怎么看病的,站在一个科室面前听了一会儿。
病人:“医生,我要做手术去哪里啊?”
白羊医生:“就在这里,我给你把多余的脑袋切了就好。”
病人:“哦哦……谢谢医生啊!”
薛无遗:“……”
等把医院大致逛过一遍,天边出现了晚霞,黑夜慢慢降临,银月出现在天边。
现在的滨海医院里白天黑夜切换不像之前那样简单粗暴了,会有中间的过渡。
“来都来了,方溶,你在这里放一个坐标吧。”
临走之前,娄跃用国王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以后就算在外面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就可以回到我的国土避避风头。”
薛无遗:把污染域作为安全屋,真有我们的。
她趴在窗边看着月亮,心想:如果有一天,薛策也能来看见这样的天空就好了。
*
不知道现在的薛无遗能不能看到月亮。
离洲大陆的这个时候,月亮应该才刚刚升起。
薛策站在落地窗边,凝视着晦暗的苍穹。
黎明降临,但天空并没有出现曙光。一弯银月淹没在云层里,即将消散褪色。
风起云涌,月弯彻底隐没。快要下雨了。
这里是帝国的王都,位于东南西北四区的中央,是整个帝国唯一能看到天穹的地方。
不是那种投影的电子蓝天白云,而是真正的天空。
和底层人想象中不同的是,真正的天空并不漂亮。
她在黑暗里像老鼠和蟑螂一样生活了十一年,然后又在光明里生活了七年,然后发现,真正的天空也不过如此。
穹顶呈现灰蓝色,远处堆积起片状的浓云,颜色深得近乎纯黑,被风吹拂鼓动,如波如浪。整个场面就像海飞到了天上。
人类光是看见,就知道它代表着灾难。
王都的天空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样子,但不影响它的昂贵。
买不够入场券的人,一生都看不到真正的云和雨。
如果薛无遗站在这里,大概会发表一通感言。但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薛策,所以她只是看着。
一直装薛无遗还挺累的,私下里,她并不总是维持着伪装。
“为什么你就能一直那么有活力呢?”
薛策小小声地说,戳了戳包上挂的布玩偶。
玩偶只有两颗脑袋,豆豆眼,头发是裁剪出来的布片,代表她和薛无遗。
薛策在白塔里没有事情干,学会了手工。
哗啦——
窗外,雨落下来了。
闪电撕裂黑幕,雷声轰隆接踵而至,密集的雨滴声铺天盖地,如珠玉落盘,但没有一滴雨打在街道上。因为天空亮起了一道光弧——
王都上空也有罩子,只不过是透明的罩子。
有男人开着敞篷的飞车,在半空贴着保护罩飞过,像猴子一样大叫,城市交警在他们身后追赶。
很多有钱的年轻男人会喜欢这么做,趁着下雨企图接近雷电与雨水,认为这种事可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
薛策无论多少次看到都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于是也真的弯了弯嘴唇。
她小时候就在词典里学过“动物园”这个词,长大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符合动物园描述的事物却是罩子下的人类。
帝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大的园区套着小的 园区。
里面的某些生物根本没有在野外生活的能力。
薛策笑起来的样子,落在男人的眼里大概是很温婉甜美的。
更别提她还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裙,黑发传统而乖巧地披在身后。
“小姐。”
身后有一个男人被她吸引,端着酒杯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发问,“你是哪个区的人?”
小小的王都里又划分成了几个更小的城区,简直像动物园格子的编号。
薛策温和地回应了:“我住在零号区。”
零号区是白塔所在的位置,也是王都的最中央。
帝国的修道院与教堂,都坐落在零号区。
男人睁大眼睛流露出仰慕之色,顿时,连薛策那只是稍作修剪、而没有任何装饰的黑发在他眼里都高贵起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赞美,“小姐,我可以请你用一顿饭吗?”
薛策不置可否,但转身走向了餐厅。
她们共进晚餐。男人双手合十,例行祷告了一句:“为了父神。”
薛策并没有祷告。她也没有回答男人的各种问题,只在他问“今晚可否赏个脸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说:“不行呢。今天晚上,我有别的安排。”
因为心情很好,薛策还多补充了一句:“我的‘家里人’管得很严,也只有偶尔,我才能出来做我自己的事。比如今天。”
这七年里,她一直待在白塔里,但可以定期出门放风。
白塔里的生活很好——这种好,是对待宠物的那种好。
给她精致健康的饮食,量身定制的衣服,但同样会给她笼子,还有无形的项圈。
刀叉在盘中切割,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咯吱、噼里啪啦——
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
男人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今天的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他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
“检测到湿度过高,防护罩启动紧急维修程序。请各位游客进入地下避难所,以免发生意外……”
亚当的声音在餐厅中回荡。
男人脸色变了变,匆忙站起身,还试图维持绅士风度:“小姐,请你跟我一起……”
“滴——滴——警报!有一批恐怖|袭击分子于中央大楼一层现身,请该坐标的民众立刻疏散逃离……”
中央饭厅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大楼,而且她们还在最高层。
越高贵的客人越能接近天空,此刻的最顶层只有她们两个人。
男人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薛策笑了。
“小姐,我们……”
男人猝然睁大眼睛,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后心一凉。
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
血……红色的血。
大量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一根金属铁刺刺穿了他的肺与心脏。
男人瘫软倒下去,薛策则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薛策。”
她不是对他说的。
这个刚刚在他眼中洁白得像芙蕖一样的女孩,长裙染上了血迹。她站起身,撕掉了裙摆,对着对面伸出手。
为什么他还活着?男人几乎无法思考,可他确实还活着。
他的身体好像在发生某种恐怖的变化。他觉得空气里的湿度过高了,高得他快要发疯。
一只手回握住了薛策,他看到蓝色的袍角。
“啊……”薛策了悟似的说,“原来你就是代号‘荆棘’。”
她低下头,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男人看到她逼近,他恐惧地撑坐起身,手脚已经覆盖了鱼鳞。
“抱歉。”薛策笑得还是很温吞,“我要破坏掉你的大脑,以确保不会有人从你的脑子里读取到关于我的画面。”
……
中央大楼的外墙全部碎成了玻璃渣,火焰从内部燃烧,把整座大楼涂黑。
一行蓝袍人从大楼中撤离,她们的衣服上都染上了黑红的血。
任何一个帝国人看到这幅画面,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名字——荆棘之火。
薛策也披上了蓝袍,走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面。
荆棘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看她,忍不住说:“队长,她真的值得信任吗?我们……”
我们真的要把圣物交给她吗?交给这个从白塔出来的人?
在组织内部,圣物的名字并非“诺伦之眼”,那是外界弄出来的噱头。
它其实都没有钦定的名字,因为很多年前,把它送给荆棘之火的人没有给它取名。
它是那个人的左眼。
组织内一般只称它为圣物,或者再具体一点,称为“预知之眼”。
“我们应当信任她。”
队长说,“她是符合预言的人。”
——伴随着诺伦之眼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句预言。
预言中说,有一天会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加入组织,她是一对姐妹中的姐姐,为了她心爱的妹妹而来。
预言之子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但她的力量与预知之眼的力量相匹配,所以这只眼睛也可以成为她的眼睛。
那样一来,她就可以重新拥有力量,从而帮助荆棘的火焰烧得更旺。
薛策就是那个预言之子。
荆棘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再继续追问了。
她们在潮湿的空气里一路行进,抵达了组织的总部。
在组织内部时无需披着蓝袍,荆棘还没来得及说明,薛策就已经自然而然把袍子脱了下来。
……她忍不住觉得有些恐怖,为这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的预知能力。
一双双眼睛看向薛策,成员们都在打量这个新入乐团的成员。
这年轻人的身量大约在一米七左右,五官非常对称,四肢符合黄金比例。这通常是人造人或者整容者的特征,因为自然人不可能如此完美。
薛策坦然地迎接着或疑虑或好奇的视线。
荆棘离开了一小会儿,再出现时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将其打开,里面放着预知之眼。
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眼睛,与薛策上次看见它时相比看起来更朴素了。
没有金线缠绕,没有任何修饰,银红色虹膜的眼球静静躺在蓝布上。
“谢谢你们。”
薛策接过盒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轻描淡写取下了自己的左眼,那是一只电子义眼,被这么粗暴地取下后,机械神经突触还带着血。
荆棘看得太阳穴直跳,感觉自己的眼窝都痛了起来。
这个叫薛策的年轻人,与外表看起来不同,对自己非常心狠。
薛策把预知之眼放进了自己的眼窝里。
只是一秒之间,不属于她的器官就与她健康的身体发生了排异冲突反应。
她眼中流下血泪,紧接着,眼皮和下眼睑慢慢出现了一道割伤般的裂口。
海量的信息向她涌来,在她脑海里肆意膨胀。
荆棘不禁走上前一步想扶住她,而薛策在她手伸过来之前,就准确地搭上了她的位置。
血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眼睛里掉下来,她在努力地与预知之眼融合。
……好高的体温!
荆棘头皮发麻,在思考要不要弄点发烧药过来。
“不,不需要。”薛策轻声说。
她抬起脸,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伸手擦掉汗水和眼泪。
荆棘感觉到她的体温慢慢恢复了正常,融合完成了。
薛策睁开眼睛,预知之眼吸收了她的力量和血,虹膜从银红色变成了鲜红色。
——如果时空之间有一面镜子,那么此时此刻,薛策和薛无遗就像镜里镜外。
“你……看到了什么?”荆棘问。
薛策不语,静静地盯着不知处。这幅神情让荆棘略感发毛。
水……
她看到了覆灭一切的大洪水。
……而在风浪颠簸的黑色海洋上,有一座庞大的方舟。
薛策的神情古井无波,出神地看着一切。预知所展现的图景,既是抽象也是具象,无数条过去与此刻的线条在她眼中交织。
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说:“我看到了未来。”
—卷一·雨夜行船·完—
第二卷 沉没方舟📖
第73章 芯片 ◎一个小手术。◎
联盟,第零区,联盟第一医院。
2190年,1月3日。
薛无遗觉得,帝国的亚型人来得还挺是时候,没有打扰她的期末考试,也没有占用她的寒假。
但可惜,接下来她的寒假还是被迫消耗了好些天。
——那一日薛无遗从滨海医院出来之后,张向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把她摁进了医务室。
“能不能搞搞清楚!这件事里最重要的,是它们能把你抓走。”
张向阳恨铁不成钢,“你能主动触发精神烙印,就说明你的脑子里肯定有怪东西!”
值班的人是莫辞,她看到薛无遗出现在医务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需要深度检查。”莫医生听完描述后,只给了几个字的评价。她还是那么惜字如金。
很显然,薛无遗身上存在某种诡异的异能或者污染能量。
这是“人对人”的伤害,联盟对此投入的研究并不算多。
在联盟,有些针对人类起效的异能是很没前景的,甚至要接受管控。
比如,假设有个人的异能是“诅咒别人”,可是却没法对污染物起效的话,那她就必须要去考个安全证。
不过,联盟的医疗水平摆在这里,虽然研究不多但不至于束手无策。
莫辞花了整整一天对薛无遗进行全身检查,重点针对头部,但足足三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莫辞不甘心,较上了劲,第二天让薛无遗再来一趟。
这一回,她放弃了所有仪器,亲自摸着薛无遗的脑袋专注地盘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发现了异常——
薛无遗的颅骨后方有一枚芯片似的东西,很小。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上面有一点污染的气息,几不可查,但具有遮蔽作用。所以薛无遗之前参与过的所有的体检里,它才都没被发现。
“原来我脑子真有问题啊。”
薛无遗心有余悸,再盘下去,她就要罹患脱发了。
听描述,这东西是个实物,是附着在她的身体里的,而不是附着在她“灵魂”上的。
……所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果然也有点问题。
李维果和观百幅作为家属在一边,脸色都变了。什么芯片,听起来就很吓人。
莫辞让Lily模拟出了图像,对着它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小时候,或者青少年时期,是不是有段时间经常觉得很困?”
“神医大师啊!”薛无遗握住莫辞的手,“对,莫医生,我在初三的时候经常犯困。”
莫辞:“……你那时候就没有想去医院查查吗?”
薛无遗无辜地说:“没有。我以为成长期睡不够是正常的。”
而且她那个时候看着医院还要绕着走,生怕暴露穿越,被抓去切片了。
李维果弱弱补充:“对啊,我那时候也睡不够。”
莫辞:“……”
算了。普通医院的仪器,估计也发现不了这枚污染芯片。
“我猜,这枚芯片有抑制你异能的作用。在你青少年时期本该觉醒异能的时候却被它限制,因此身体出现了反应,觉得困倦。这其实是在被它吸收能量。”
莫辞笔端轻轻敲了敲纸面,“好在你的精神力太强了,最后还是突破了它的封锁。”
薛无遗十八岁入学才显露出异能的端倪,重伤之下才完全觉醒,这事众所周知。
两相结合,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
李维果愤懑:“就是这东西害得指挥你那么晚觉醒异能……”
观百幅沉沉说:“你身体的不协调,说不定也有它的原因。”
薛无遗摸了摸下巴,两个队友都比她生气,让她感觉很新奇。
她们就像薛策一样……会把对方的事看得比本人还重。
莫辞制定了一套方案,先把芯片上的污染清除,再把芯片取出来。
先清除污染是因为,她怕如果直接取出的话,芯片中途污染变异,直接感染了薛无遗的脑子,那玩笑就开大了。
负责第一步的人不是医生,而是黄独。
莫辞向上面打了个报告,然后得到许可,再过几天黄独就能来到第一军校,为薛无遗执行这个操作。
这期间内,她们也会筹备手术。以现在的科技而言,开颅大概只能算个小手术,所以薛无遗心情很放松。
她从校医务室转移到了第一医院,时间很快过去,来到了1月3日。
在走廊上,薛无遗等人见证了黄独的“大变活人”。
她这次没穿道袍,而是一身军装,站得笔直,和路过的医护人员说话时都言辞风雅。
李维果还震撼地小声问:“黄前辈说的是文言文吗?”
薛无遗心说,这说话风格真熟悉啊……杜姨难道和黄独前辈是同门吗?什么传统门派?
但看见来的是她们之后,黄独就松弛了下来,站没站相,用语也变得随意。
“原来要动手术的是小薛你。”黄独说,“来之前我就在猜……啧,倒楣孩子。”
她颇有些怜爱地拍了拍薛无遗的肩膀。
薛无遗受宠若惊,黄独居然直接叫她小薛。
黄独的队友谢岑也对她很熟悉的样子,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人到了,就开始动手吧。”莫辞领她们进房间。
这房间是个临时圈出来的病房,色调温馨,坐在里面不会有手术的感觉,薛无遗感到很放松。
“我现在感觉特荣幸。”薛无遗握住了拳小声说。
整个联盟恐怕也只有她能得到黄独亲自操刀“手术”的待遇。
观百幅:“……”
被做手术这种荣幸,能不要就不要了吧。
黄独站在一旁看报告,飞快而认真,然后随手放下报告说:“没问题,小事一桩。清理这点污染,我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她还啧啧感慨,“真离奇,我只在科幻小说里见过有人脑子里装芯片。”
谢岑怒道:“你别贫嘴了,把小薛的脑子弄没了怎么办?”
薛无遗:“……”
本来不担心的,你一说我就担心了。
黄独说:“怎么可能?……看,这就成了。莫医生你再来检查一下。”
居然已经结束了?
黄独的手甚至都没有和薛无遗接触过,异能就已经清除了污染。
它直接被黄独抹消了。
莫辞上前感知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了。
薛无遗没有什么感觉,脑子也好端端的。她仔细体会了一下,只觉得脑袋好像去除了一层阴霾,像大热天来了一口冰饮。
围观的李维果和观百幅放下了一半的心,紧跟着又开始操心下一步。
第二步取出芯片,莫辞最初制定了两个方案。
一是利用空间类异能,直接把芯片隔空取出来;
二是动外科手术,用物理手段取出芯片。
最后敲定的方案是手术,由莫辞的师姐,一位外科异能医生亲自操刀。
因为空间类异能的操控很难有如此精细,比如那些亚型人转移薛无遗的时候,就把她的手腕割出了口子。
但现在要操作的地方可是薛无遗的脑子,不是什么让联赛大巴通过的通道,出一点差错都不行。
薛无遗对手术没有什么排斥,毕竟从前世开始,她就见惯各种人体改造手术,还有人把自己的全身骨头都换成合金的呢。
区区一个开脑壳,不在话下。
李维果和观百幅却很紧张,还要在她面前装不紧张的样子,把薛无遗都逗笑了。
趴在手术台上被推进去之前,她懒洋洋地说:“如果我出什么事儿的话,你们随便给我签字就行。”
在联盟,军队的小队队友是和家人一样亲密的存在,可以作为签字的人。
“噢,怎么能说出事!”李维果捂住她的嘴,“我的指挥,你绝对不会出事的。”
观百幅:“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
薛无遗相信她们。她在麻醉里平和地睡了过去。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大人物,联盟派了两个顶尖的空间类异能者来,现在在她的手术室外面看门,以防又发生中途被拉走的事情。
队友们在一墙之隔外等待,而且影子里还有娄跃和方溶。
手术只进行了三十多分钟,全程在用时空异能封闭的空间内进行。
“结束了,很成功。”莫辞唤醒了薛无遗。
薛无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因为要动刀开脑壳,她的头发被剃秃了一块,刚刚结束后护理机器人喷了点生发剂,现在那一小片像刚刚长出来的草地,毛茸茸的,还有点扎手。
莫辞展示托盘里的小东西,队友们也都凑上来看。
这枚芯片看起来不太像金属制品,呈现哑光黑色,上面刻了一串字母数字。
它的四周呈现发散状连接着几根黑色的触手,细细的,几乎是蛛丝,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触手失去了污染,现在已经干瘪了,一动不动地趴在托盘里。
“它的气息很让我讨厌。”娄跃低声说,“和当时我的改造手术里,我闻到过的气味很像。”
方溶盯着看了片刻,吐出一句话:“赫丝曼实验基地,也有很多这种味道。”
莫辞没有说的是,其实中途这些细丝蠕动过。
还好她们选了手术的方法,也还好她师姐技术精湛,否则那些扎入头骨中的细丝,还真不一定能完整剥离下来。
【血量:2502/5000(恢复中……)】
忽然之间,薛无遗的异能面板闪动了一下。
她微怔,原来她缺失的一半血量,应在了这里吗?
薛无遗又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果然不应该想得太美……她之前还想过,会不会有一半的命押在了薛策那里。
如今看来是没有。
谢岑把芯片封印进了封印物容器内,然后往里面滴了一滴实验白鼠的血。
那触手竟然还有活力,竟然挣扎着动了起来,把鲜血吸收殆尽。
薛无遗:“……”
好像直观地意识到了她那一半血都被谁吸了。
谢岑皱起眉,觉得这东西很邪性。
黄独说:“上面让我们把这东西带走进行进一步的研究,研究完会重新联络小薛。”
她把罐子装进封印物提手包里。
薛无遗点点头,这是事先就说好了的。
如果联盟需要她配合“召唤”亚型人,会把她喊过去。
“芯片上面的编号,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薛无遗边说边打字,“你们把我说的也顺便呈交给上层吧。”
芯片上刻着【X-50-001-21820703】,其中“X50”是薛策曾经的编号,后面那一长串则是日期,七年前,2182年7月3日。
薛无遗记忆中,自己醒来的日期是那一年的8月5日,这个日期比那天早一个多月,可能是这具身体正式“出厂”的日期。
在这期间,它们可能给这具身体灌注了虚拟记忆,营造出了“原主”的身份。
中间的“001”,大概是独立的另一种编号,目前还不清楚具体代表什么。
两辈子的身体都有可能是人造的,薛无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本来还以为,这具身体有个“原主”,是自然人。
队友们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无声地捏捏她的肩膀。
但薛无遗很快振作起来:“往好处想,我不需要给‘原身’放供品了。”
她没有平白占据别人的身份,也是一桩好事。
薛无遗很想知道,杀了那个Z74之后,能不能也在它脑子里看到一串编号。
或许,联盟现在已经在桃花源里行动了起来,从Z74脑子里取出了芯片?
莉莉丝:“我有一点需要补充。我认为,我也可以进食这枚芯片。”
“这个不能吃。”薛无遗惊了,“还要留着做线索呢。”
语气活像是发现家里养的狗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连忙想掏喉咙。
莉莉丝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做一个说明,并不是真的想吃它。”
薛无遗拖长腔“噢……”了一嗓子,若有所悟。
当时那座实验室里,莉莉丝重联之后,亚当就消失了。
这两个ai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莉莉丝进食的东西……难道就是亚当的“肢体”?
薛无遗敲完字,很有心机地问:“黄独前辈,我来发给你吧。”
她满眼写着:让我加你的好友吧!
谁知黄独闻言突然咳嗽了一下,看样子也不像是不想加,而是有点……尴尬?
“谢岑来加你。”她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我不爱加人。”
谢岑:“……”
薛无遗本来就没想着一次就成功,喜气洋洋地和谢岑碰了碰光脑,好友添加成功。
“好了,这下你不会再被随便定位到、随便绑架走了。”
黄独拎着手提箱转身离开病房,与薛无遗告别,“薛小友,再会!”
*
薛无遗的手术恢复得很快,只留院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
1月20日,她们小队重新相聚在了第一军校。
在此之前,几人还各自回家住了几天。
李维果老家离得最远,在第三区,回家还需要乘车绕过一小片冰原。
薛无遗回到花园小区,享受了几天邻居们的关爱。但不到三天,她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以前不知道,但和队友们生活了一个学期后,她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住这么寂寞。
于是她先在群里@了家也住在第零区的观百幅,约两人出行。
两人走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最后双双站在三四人份的小食拼盘店面前,默契地在群里@李维果。
李维果发来了视频通讯,画面里她正在和小区邻居们一起铲冰,手里举着比她人还高的大铲子。
“亲爱的朋友们,我也想你们!!等我做完志愿活动就回来!”她在呼啸的寒风中大喊,鼻尖冻得通红,“噢,不说了!那边有污染物从雪人里跑出来了!”
薛无遗和观百幅:“……”
第三区的志愿活动,竟然如此狂野吗?
为什么雪人里会有污染物,你们究竟在用什么东西堆雪人啊!
于是如此这般往返折腾了一趟,三人小队又集体回到了宿舍,申请成为留校生中的一员。
原本,她们是打算各自在家过年的,现在则决定一起过年。
联盟把一月一号定为官方的新年,不过有些区会有各自不同的传统节日。
李维果老家的新年就是“圣母诞生节”,圣母也就是她经常挂在嘴上的母神。
第零区还有很多人过“春节”,据说是古代历法留下来的传统。不过对如今的季节而言,这些历法都不怎么匹配了。
薛无遗和观百幅习惯过的就是春节,今年的春节在一月底二月初。
“反正我老家也没什么亲人,我不回去也无所谓。”李维果说,“我还没过过第零区的新年呢,不知道和我们那儿有什么区别。”
薛无遗和观百幅都知道李维果的身世,她的母亲和家人在冰海潮里遇难了。
薛无遗更是孤儿一个,想留校只需要和邻居们说一声就好。
至于两个非人类队友娄跃和方溶就不用说了,她们当然是跟着薛无遗。
“以前我都没好好过过年,有时候过年还在病房里躺着。”娄跃比谁都高兴,“现在我有一大家子一起过年了!”
她买了一大堆红色的新年贴纸,八条触手齐齐用功,在宿舍里张罗着到处贴。
方溶对春节的记忆只有忙碌,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作为“姐姐”总有干不完的活,大扫除、洗菜摘菜、打下手……
而忙成这样,最后的年夜饭上她也不会是主角。
陆家洞村的新年一点意思都没有。方溶无法理解娄跃的活跃和兴奋,只在一边坐着看。
这几天,她把原先的长头发剪了,但暂时还是不太能适应联盟人的长度,因此头发留到耳朵,像个整齐的黑蘑菇一样盖在头上。
但是看着看着,她似乎也忍不住被这气氛感染了,说:“你贴歪了。”
方溶站起身,默默把一个福字扶正。
她莫名地有了自己也是自家主人的实感——在她成为洞神之前,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经常看着家里的“主人们”贴春联。那是家主人才能做的事,好像就代表着某种荣耀和仪式感。
薛无遗正在看附近的饭店和外卖,从现在就开始考虑年夜饭了。
但看了半天,她说:“我们就在宿舍吃年夜饭,会不会太冷清了?”
往年,她都是和社区邻居们一起过年,能摆一大桌子。连平时不爱下厨的人,这天都有可能端一道菜出来。
薛无遗琢磨了一会儿,看见观百幅的表情,奇道:“辅助,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怎么一脸便秘。”
观百幅:“……”
她确实从刚刚就一直憋着想说话,但是能不能不要用便秘来形容。
观百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此刻终于开口提议:“要不要,去我家吃年夜饭?”
她从小到大其实都不太爱交朋友,这样的邀约,她还是第一次发出。
第74章 观家 ◎开学了。◎
薛无遗和李维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可以啊!”
队友如此给面子,观百幅放松了下来,点点头:“那我现在和我家里人说一句。”
她低头在光脑上打字。
薛无遗畅想:“你家的年夜饭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古代的皇帝一样有108道菜?”
“你家里是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深门大宅?”李维果也发散着想象力,“会有一排机器人穿着制服,喊‘恭迎少主回家’……”
“……”观百幅说,“我家确实比较传统,但也不至于这样。”
薛无遗和李维果更好奇了,观百幅发完消息,抬头说:“我家里人同意了。总之,你们去过就知道了。”
*
几日之后,除夕。
在去观百幅家之前,薛无遗先兴冲冲地拉着两个队友,在花园小区遛了一圈,给自己的邻居们拜年。
隔壁王姥姥是第一家,她先给了三人大包零食;接下来每一家都被拜访到,三人收了一摞小红包。
薛无遗像个劫匪,领着同伙上门抢劫,邻居长辈们一边笑骂一边溺爱,还要拉着观百幅和李维果塞零食。
观百幅没应付过这场面,居然都有点结巴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没、没必要……”
李维果:“谢谢姥姥!谢谢姨姨!谢谢姐姐!”
就这么逛了一圈,等坐上车的时候,三人拿到的零食多得手都快拎不下了,得收进薛无遗的影子里。
片刻后,她们抵达了观家。
观家宅邸确实挺大,但也没有大得超乎她们想象,薛无遗在居民区也时不时见到这个大小的宅邸。
联盟人除了需要克服污染,在大部分时候生活一点都不像末世废土,居住条件很不错。连薛无遗被分配到的那个小区房子,都有一百多个平方。
进入金属仿木质的大门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复古风庭院。
复古的木质长廊把庭院各处相连,还有亭台水榭。
只不过水池里不是水,而是虚拟投影,里面还有机械锦鲤在浮空游动。
薛无遗站在池边,手贱往里面砸了块小石头,正中一只锦鲤额头上的花纹。
锦鲤头上冒出一个文字泡,里面出现了愤怒的小表情。
观百幅:“我五岁之后就不会干这种事了。”
薛无遗惊讶:“原来你五岁之前也会干这种事!”
观百幅:“……”
在主建筑正门前的花坛里,倒是有一个小喷泉,里面是实打实的水,周围簇拥着的一圈也是真花。
联盟的环境装饰物里,这些才是彰显实力的东西——代表这个家里常年有着较为强大的异能者,有自信不让这些水污染。
她们见到的第一个观家人是观百幅的妈妈,薛无遗和李维果齐声喊道:“阿姨好!”
观百幅的妈妈是非异能者,在观家显得略普通。
但她在政界走得还不错,因此字辈也有“千”,现在的名字叫观千叶。
“小幅还是第一次请朋友来家里玩。”观千叶也笑着同她们打招呼,“果然军校适合这孩子。”
观百幅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喊了声“妈”,观千叶笑着摇摇头,不说了。
“观校长在哪里?”薛无遗左右张望,“我们去看一下她老人家。”
观百幅:“我带你们去找。”
她说着,在光脑上按了几下,身上的衣服格子颜色随之变动,成了红色。
观百幅平常都穿黑白灰,薛无遗头一回看到队友穿得如此红火。
“因为我姥姥比较传统。”观百幅面无表情地说,“她觉得过年就应该穿红色,喜气洋洋的,看着舒服。”
薛无遗:“……”
观校长居然还会这样吗?
她想了想平时和蔼儒雅的校长,有些不能想象对方说这 话时的语气。
娄跃以小章鱼形态趴在薛无遗肩上,整个章鱼都拟态变成了红色。
方溶:“你这样像被烤熟了。”
娄跃:“哪有!”
她们穿行在建筑内,薛无遗和李维果大大长了一番见识,不时对着内饰长吁短叹。
观家好多摆件都是封印物,虽然等级不高,但能作为装饰品摆出来,足以说明一切。
观百幅今天谈性不错,在路过一个大黑猫形状的石雕像时抬了抬下巴,说:“我们家的小孩,小时候都被它吓到过。它会抓人恶作剧。”
薛无遗抓住了重点:“你们家的小孩,包括你吗?”
观百幅:“……”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李维果饶有兴趣:“噢!我的辅助,你也有被吓到的时候。”
薛无遗路过顺手摸了摸猫头,黑猫摆件拍了她一爪子。
一路上她们看到观家有不少小孩儿,似乎和观百幅是同辈的。
观千叶选择生育比较早,所以观百幅目前是家里唯一成人的小辈。
“你们家的小孩刚出生时,字辈难道是‘个’吗?”
薛无遗望着跑来跑去的小萝卜头们,穷尽了想象力,没法用这个字组出好听的名字。
观百幅:“……一般都从十开始,个也太难听了。”
娄跃看到小孩子们,就从影子里走出来变成了人形,还顺手拉上了方溶。
薛无遗混入其中,不知道从哪个小孩手里顺了一杯饮料过来,喝得很开心。
她们还看到观百幅的某个小姨挺着肚子,正在让两个小孩猜她肚子里的妹妹几个月了。
“十三个月!十三个月!”
“不对,是十五个月!”
薛无遗:“……”
这最多五个月吧?
不对,什么人会怀十几个月的孩子啊!
方溶眼神有点震惊:“联盟人,生小孩要这么久吗?”
观百幅:“……你不要听她们乱猜。”
两个小孩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观小姨在一边直乐,也不劝架。
娄跃走上前说:“不对不对,我猜四个月。”
两小孩顿时同仇敌忾:“怎么可能!”
观小姨却说:“猜对了。”
“啊——”
两个小孩失望地叫了一声,不情不愿给娄跃发糖:“好吧,算你对!”
方溶站在原地不动,没忍住好奇,问:“联盟人是……怎么怀孕的?”
“想要孩子的话可以去生殖库申请配对一颗卵子,经过一定的处理,它可以成为配子。”观百幅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和认识的人一起去配对。我小姨的另一颗配子就来自她的同学。”
“她们是恋人吗?”方溶冒出了更多的问题,“她们两个里,谁做妈妈,谁做……呃,爸爸?”
之前在读取桑均和薛无遗记忆的时候,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前些天薛无遗等人带她去参加了一趟月经节,也没有解答得了这个疑问。
李维果努力回忆旧时代通用语:“恋人好像是感情很好的人吧?那你也可以理解成恋人。那我和我的队友们也是恋人!”
方溶:“……不能这么理解。”
薛无遗笑得喷了,端着饮料咳嗽起来。
在联盟,几乎没有以性缘为核心的纽带,所以李维果才无法理解旧时代的“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好吧,总之,生你的人就是妈妈。”李维果耸了耸肩说,“为什么还要一个爸爸?”
方溶抬头,默默看她。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方溶放弃了,自己去搜索光脑。
“笃笃——”
几人听到拐杖轻轻敲地的声音,转过头看到走廊另一头观兆山走过来。
她对观百幅等人颔了颔首。
观兆山穿了一身红色的复古对襟正装,连拐杖都换了一个上面镶着红玉的。
满地乱跑的小孩子们到了她周围,速度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鹌鹑一般喊“大姥姥好”。
观兆山从口袋里拿出红包,慢条斯理发给小孩们。
“谢谢大姥姥!”小屁孩们这回喊得真诚了许多。
观兆山走到她们面前来,把红包递给娄跃和方溶:“拿着吧。”
娄跃愣了一下:“我也有吗?”
方溶更是不自在,但第一反应依旧是迅速地接过了红包。
“小孩都有。”观兆山和蔼地说,又话锋一转,“收了联盟的红包,就要给联盟做事了。”
娄跃感动地用力点头:“好!”
方溶无声地捏紧了红包,看起来很想把它递回去。
薛无遗:“……”
观校长居然也是会逗小孩的人!
观兆山说:“你们跟我进书房吧,有些事想和你们聊聊。”
周围的小孩都跑了,路过的观家人也给她们空出了一块。这不像是打招呼,而像是谈正事的氛围,观百幅也正色,第一个走上前去。
薛无遗:不愧是校长,过年都在想着公事。
她推了推娄跃和方溶:“你们去玩儿吧。”
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让孩子操心正经事了。小孩只需要玩就行。
观兆山带她们进了书房。
这书房很大,看着比校长办公室豪华许多,墙上挂了观家历任主母的画像,最近的一张就是观兆山。
她走到桌前,给几人倒了饮料,一份资料已经由莉莉丝发到了三人的光脑里:“关于陆家洞村的后续解密情报,你们可以看一看。”
听到这个名字,薛无遗凝神,仔细查看起来。
陆家洞村污染域已经完全被清除了,它和滨海医院情况不同。
娄跃本体在外面自由行动,但还有分身坐镇滨海医院,因此那个污染域没有消失,目前是A等级。
但方溶作为污染源洞神,整个都离开了陆家洞村,所以污染域无法保留。而且她也并不喜欢那个村子。
联盟派人去了赫丝曼实验基地的原址,翻到了很多陈旧的资料。
当时薛无遗只看了碎纸机里最重要的那份,而联盟的人把它们全部看了一遍。
原来,赫丝曼之所以选择“寄生者”污染物作为实验体,并不是因为它想让那些小亚型人被寄生成空壳,而是想让它们拥有寄生的能力。
——如果它们能够寄生别的异能者,那么它们就相当于能使用别人的异能了。
资料里还记录了它们的“理想模型”:
一个拥有寄生能力的亚型人,周围有几个被寄生的傀儡。它操控它们使用异能。
但从后续的结果来,这条思路显然失败了。
它们创造出了全新的怪物,既不是人也不是异种,而是“被异种寄生了的人”。
冬虫夏草作为一个整体,你该说它是虫还是草?
最后,它们的下场就是在污染域里游荡。
薛无遗想起了那几个拥有异能的白衣实验员。
现在的种种线索都指向,亚型人似乎并不能自然觉醒异能。那么那几个研究员的异能是哪里来的?
李维果看完了,皱起脸:“我怎么觉着,亚型人的思路不是剽窃就是偷呢?”
“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我。”观兆山道,“不仅局限于陆家洞相关的问题——如果我认为可以为你解答,就会告诉你。”
薛无遗沉吟片刻,问了目前她最好奇的问题之一:“像我这样的人,目前联盟发现了几个?”
她补充,“我是指除了亚型人。”
观兆山道:“一个。”
薛无遗点点头。
那么目前来看,她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穿越者,也是唯一的“女性”。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
观百幅一板一眼地对姥姥提问,“精神的苦难,是否会促进异能的进步?”
薛无遗一愣,没想到观百幅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仔细想想,她问得很有道理。
滨海医院的娄跃、晚鱼城的柳书、陆家洞村的祝熔琴,都是十分强大的异能者。
可她们异能等级的概率看起来有些奇怪——在周围人都没有觉醒异能的情况下,她们作为唯一的觉醒者,居然全都是S级。
至少,这不符合联盟公布的数据。
“这是个好问题。”观兆山双手撑在拐杖龙头上,“你想的没错,精神越痛苦,就离污染越近。而如果能超越这种痛苦,就能得到更强的异能。”
观百幅不语。
薛无遗想了想,补充问:“前提是,她们本身就能够觉醒异能?”
观兆山:“不错。”
薛无遗明白了。在过去污染浓度低的情况下,异能者数量本来就少。
那些少数人如果又经历过精神痛苦、并且撑了下来,那么她们的“成绩”就会格外突出。
李维果挠挠头:“咱们联盟……”
“联盟并不宣扬这个事实。”观兆山说,“因为我们建立联盟,不是为了让人痛苦的。”
或许强大的异能者看多了污染域之后会对这个事实心照不宣,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让异能者从觉醒就开始经受苦难教育吗?
在联盟早期,曾经有人这么做过。或许现在也还是有。
母亲严苛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可被这样培养出的孩子,为什么要站在给她带来痛苦的人那一边?
她们大概率会精神崩溃,或是沦为罪犯。
薛无遗突然福至心灵:“那火灾苦修会……”
李维果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观兆山不置可否。
薛无遗心里有了点数。
所谓的“苦修”,是不是就是为了提升异能等级?
……宗教的苦修是为了达成教义里的圆满,她们的苦修,又是为了什么样的圆满?
她们又交谈了几句,但接下来观兆山没有再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统统以“命运”之类模棱两可的说辞退了回来。
三人走出书房后,满脑子都是玄乎的命运。
薛无遗出了门,又暗地里给校长发了一条消息:【校长,我会来到第零区,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刚刚队友在,她没太好意思问,这问题听起来有点疑神疑鬼。
仔细想想,联盟其实一直在观察她吧?就像对待那十个“火焰研究会”的人一样。
她一个房子被炸上天的孤儿,居然能直接抽中第零区的户口。
观兆山说:【那的确是你运气好。不管你抽中哪个区,联盟都对自己展现出的居民环境有自信。】
薛无遗沉思。
【但联盟的确安排了一件事,你目前还没发现。】观兆山悠悠地回,【我本来以为你早该发现的。】
薛无遗:【?】
她急了,追问,【什么事?】
观兆山不说话了,ai自动回复:【现在是过年,休息时间,光脑主人不在线哦。】
薛无遗:“……”
刚刚谈正事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休息时间?
可恶,最讨厌话说一半的大人!
*
在观家的那一顿年夜饭,是薛无遗穿越以来吃过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她和李维果第一次知道,原来观百幅也会下厨——虽然只是简单地炸了点机器人已经包好的春卷,其中还有两个炸糊了,但还是得到了两人的大夸特夸。
观百幅当着全家人的面被如此捧上天,十分感激,对她们回以谢意:“我求你们快别说了。”
第二天初一,薛无遗还从张向阳那死缠烂打骗来了红包。
薛无遗中途被抓走,她们小队相当于任务失利,保镖没做好,所以好像还挨了批。薛无遗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任务惩罚,只知道老张又挑灯夜战写检讨了。
不过任务也总算结束了,她们从隔壁宿舍搬走,薛无遗三人组不需要再接受教官的假期唤醒服务。
过了春节,寒假就过去了一大半。
薛无遗寒假后半截过得也不安生,张向阳得知她血条恢复了之后,兴致勃勃地给她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还拉着她重新测了一遍各项体能。
没有了吸血的芯片之后,目前,薛无遗的血量稳定在了【5000】,变成了满格。
她的体能也有所长进,只是依旧比不上她前世的巅峰时期。
作为指挥,她对现在的身体也挺满意了。
二月中旬,各地冰潮灾最严重的时节过去,各区的军校陆续开学。
观百幅心态调整得最好,在寒假就已经开始提前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薛无遗瘫在宿舍沙发上生无可恋:“怎么这就开学了。”
娄跃:“终于开学了!”
方溶淡定地打着游戏,不搭话。可能是山民血脉觉醒,她在寒假里迷上了种田游戏,什么人喊她她都不动如山,还会找借口:“我又不会看坏眼睛,没关系的。”
薛无遗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能看到方溶操控着游戏小人在山上收苞米。
李维果半是高兴半是不高兴,不高兴是因为假期结束,高兴则是因为——
这学期,她们将迎来一门全新的课程:实践课,“出巡”。
学生们会跟随带队教官与老师们在联盟不同的区巡游,解决区内的污染域。
出巡是“护国安邦”的具象化,更别说还可以出校见识别区风物。可以说,每个军校生都会期待在出巡里大展身手。
第75章 出巡 ◎(1)入场门票。◎
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就这么度过了,开学第一天,薛无遗和李维果就发现了崭新的改变。
——新学期的登记名册上,队友的名字从观百幅变成了“观千幅”。
现在,她已经和她妈妈观千叶是一个字辈了。
两人十分不适应,绕着观千幅打量了好几圈,好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
观千幅:“……”
“我的辅助,你晋升的速度好快啊!”
李维果感慨,“该不会没等我们适应,就变成‘万幅’了吧。”
薛无遗摇晃着队友的肩膀抗议:“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要不然我们还能趁着寒假给你庆祝!”
观千幅:“就是怕你们庆祝。”
有年夜饭的炸春卷在前,她已经怕了队友们。
薛无遗:“那也可以商量的!——”
观千幅轻咳了一声,认真解释:“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临时知道的。姥姥没有提前告诉我。”
观兆山很喜欢这种突击式作风,据说这样才有“命运的惊喜感”。从小到大,观千幅字辈的变化都是以各种方式突然降临的。
薛无遗和李维果总算顺了口气。
她们收到了新学期的课件,挨过了一段时间的理论课,期间还抽空带着观千幅出去庆祝了一番,终于等到了出巡。
这个时候,两人也适应了观千幅的新名字。
3月1日,三人以小队形式汇编入年级大部队,在操场上集中,面见她们的出巡教官。
其实在寒假最开始,她们就已经见过这位出巡的带队教官了,因为她是张向阳的队友,名叫邢万里。
只不过,她没和她们说过几句话,连薛无遗企图和邢老师套话,都只得到了冷淡回应。
薛无遗严重怀疑,当时张向阳卖关子说“让她自己跟你们介绍自己”,其实是对队友犯怵,不敢在背后编排邢万里。
她们小队三个人,许问清斯文,看起来像个文学家;张向阳脾气火爆,但也会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邢万里和她们俩都不同,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苟言笑,一看就是三人小队里的“老大”。
她个头中等,相貌和肤色都是那种融入人群中也不会被察觉的类型,脸上有淡淡的法令纹。唯独锐利的目光让她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此刻,邢万里站在前方,台上观兆山在进行出巡送别讲话。
“我之前就想说,邢老师看起来是便衣圣体。”薛无遗和队友咬耳朵。
李维果暗自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观千幅:“……别聊了,她看过来了。”
邢万里严厉地瞪了薛无遗一眼,后者闭了嘴,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站得笔直。
校长讲话很快结束,轮到带队教官勉励学生了。
“我只有一点要求。”
邢万里的眼睛鹰隼一般扫视着学生们,“在出巡的时候,都给我放严肃点。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更不是春游。”
薛无遗第一次见张向阳就敢在她手下造次,但对邢老师,她还有点摸不透。
邢万里看起来不是会和学生开玩笑、打闹成一团的教官。
紧跟着,邢万里开始介绍自己的异能。
刚刚第一眼众学生就注意到,她身上穿的不是教官服,而是一身常服,还戴了一顶遮阳帽,背后背着一只暗红色的大包。
看着有点像旅游团的导游,又或是什么探险团的向导。
薛无遗记得,寒假见邢教官的时候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其实是异能的要求。
邢万里的异能是S级元素和治疗双倾向,名叫“全能向导”。
在打扮成向导的时候,她的异能会得到最强的加成。
邢万里可以指定一个背包容器为“向导背包”,在这个背包里,会常备各种神奇治疗物品。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随机摸出针对当下环境有用的物品,品级不定。
这些物品在判定上都属于封印物,唯一的缺点是都有存在期限,超过了期限就会自动消失,立刻再摸也未必能摸出同样的物品。
“全能向导”和张向阳的“我的世界”配合使用,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向阳用异能生造出环境,也有几率在向导背包里摸出对应的物品。
这让她的异能变成了类似“万能许愿机”的存在。
薛无遗暗自点头,好神奇的异能。
邢万里的讲话很简短,唯一和勉励沾上边的,只有一句——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让我说出‘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话。”
别的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在和学生开玩笑,但邢万里语气里的严苛货真价实。
接学生的交通工具到了操场,出巡正式开始。
薛无遗踮起脚眺望,她们这次乘坐的不再是大巴,而是军用飞行器。
银白的飞行器陆续停在停机坪上,涂装上都绘有火焰标志,一架可以容纳五百多人。
学生们一组一组进入,飞行器的冰冷金属质地彻底冲淡了春游的错觉。
飞行器的内部休息区也划分为了小格子间,学生们按照三人小队入住。
薛无遗比划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她这一世睡过最窄的床,只有一米宽度。
李维果抱着手,抬起下巴:“这时候就体现小个子的好处了!”
观千幅不是很习惯窄床,但没有说什么。作为军人,她早晚要适应这些的。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好些学生都觉得新鲜,趴到舷窗边看云。
薛无遗此刻忽而意识到,她两辈子待的地方是同一个世界这件事,其实早就有端倪了。
帝国和联盟都几乎没有高空飞行类交通工具,因为高空之上的云很危险。
联盟没有民用飞机,只有军用飞行器可以接近云层,但依旧不是“穿过”云层。
薛无遗记得联盟的课本上讲过,从前旧时代人类的飞行工具可以穿过“对流层”,现在却不行了。
据说,现在她们星球的大气湿度要比从前高得多。而现在的大气里,也有很多污染域。
飞行器在云层下方飞行,薛无遗看到云层里酝酿中的闪电与风暴。
许问清走到舷窗旁,她这次也是随队老师。
“你们见过现在的海吗?”
为了缓解学生间莫名严肃起来的气氛,许问清说,“这次出巡的第一站是第六区,靠近东部海岸线。我们的飞行器会路过海岸线,到时候把大家放下来长长见识。”
学生们果然一个个都好奇起来。
几天后,她们抵达了海岸线。
在接近之前,教官们要求学生都换上全封闭防护服。
第六区的冰潮季节刚刚结束,现在还留带着余韵未消,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更是严寒。
邢万里的防护服外还是背着那只大背包,相当有标志性。
薛无遗穿上了厚重的白色防护服,配套有头盔。这身防护服有自热功能,隔热效果极佳,她动了没两下就开始浑身燥热,呼出的水汽凝结在头盔透明罩上。
但一下飞行器,她就知道了这衣服的用处。
寒冷。
这是她的第一个直观感受。
寒意透过防护服入侵到皮肤,让人止不住地想打个寒战。
“这里好像比我老家还要冷……”
李维果声音渐低,“像那年,冰海潮发生的时候。”
这里不仅温度低,而且湿度很高,空气里仿佛都有冰渣子。
薛无遗毫不怀疑,如果她们摘下头盔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就会结成冰。
她们穿着防护服,衣服上的火焰图标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邢万里在前方带队,学生们脚一深一浅地跟在她后边。
薛无遗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虽然已经经过一层过滤,但还是有着海风的咸腥。
黑蓝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她们眼睛里。
李维果的脚步陡然僵硬了。
薛无遗和观千幅没说话,握了握李维果的手指,试图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噢……我需要缓一缓。”
李维果呼吸急促,停下脚步,按了按额头。
薛无遗很熟悉这种情绪——被触发了PTSD的反应。
李维果是她们当中唯一见过如今海洋的人,在童年的冰海潮里,她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李维果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平复了下来,也用力回握住队友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她们来到海岸线边的军务基地旁。
苍穹是铁灰色,云层厚重压抑。
联盟需要定期派牧云者过来清理近地的云层,否则它们就会越积越多,然后酿成灾难。
云也是水,空气里也含着水。
云层是如今的人类禁区,新人类无数次尝试过发射卫星和其余科技产物上天,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那些东西要么当场毁坏,要么从此失联。
薛无遗学过联盟历史,上面说,旧人类的通讯是建立在卫星技术之上的。
当污染爆发,人类的通讯一度瘫痪,酿发了无数次生灾难。
现在的联盟通讯设备,其实也都是“封印物”,是异能的产物。
穹顶之下,海水呈现暗蓝色,流动的速度有些慢,因为海水表面也结着冰层。
风越来越大了,远处有高高的浪头拍打而来,比楼宇还要高,裹挟着不可名状的低鸣。
薛无遗感到了原始的震撼。与看到群山不同,这一次自然直观地给人类带来了恐惧。
冰层被震碎,一片片碎冰之下,有怪异的起伏。
——污染物通常出现在污染域里,不过也有例外情况。
就比如现在。
污染物随着海浪一起冲向岸边,爬上黑色的礁石。
它们长相都相当融合和抽象,不过大都带有海洋生物的特征,比如鳃。
触手涌动,贝壳闪光,口器翕张,节肢拥挤。
污染物们撞上联盟的防护网和防护罩,数层防护罩表面都亮起电流。
一只只污染物被清除后破碎,它们踩着彼此的尸体继续企图上岸。
防护网有很多层,像筛子一样一层一层过滤污染物,表面的光比天上的闪电波动更频繁。
薛无遗不禁自言自语似的说:“海水里面……真的会有污染源吗?”
面对着这无穷无尽的污染之海,人类要怎么找到它的“源头”?
它真的有源头吗?
生物学家说,地球上的生命最初都起源于海水,起源于单细胞生物。它是一切的源头。
可在生物繁衍壮大的如今,你要怎么找到最初的那一颗细胞?
就算找到了,它还能被称为源头吗?
怒涛拍岸,卷起千堆冰雪。
污染物的浪潮不止不息。突破了最后一重防护罩的,就继续由机器人来处理。
而机器人处理不了的漏网之鱼,还有军人。
基地里的前线军人们早就出动了,以小队形式分布在礁石上。
邢万里突然说:“你们也拿枪过来打。一只污染物算三个积分,全部加进平时分里。”
教官们会根据学生在出巡里的表现打分,因此整个过程里会安排很多临时项目。
虽然不是强制性要求,但谁想自己的平时分低?
邢万里一句话冲淡了学生们的畏惧心理——这下她们更怕自己拿不到分。
众学生都有点手忙脚乱,在此之前她们打的都是训练靶,虽然也会移动,但毕竟和真正的污染物不一样。
这些鱼几乎都没法一枪打死,而如果打的角度不好,让它逃跑了,那不仅浪费了一枪,还没得到分数。
有人紧张之下枪法实在太差,导致污染物四处逃窜,得到了隔壁前线军人的怒骂。
“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张向阳端着枪看热闹,“新崽子们真有活力啊。”
许问清饶有兴趣:“你看小薛。”
薛无遗的射击成绩一直都很好,她在学校时还不那么显眼,毕竟第一军校擅长射击的大有人在。
可在此刻的实战环节,她却毫无疑问成了全场焦点。
她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一枪一个”,和隔壁的现役军一样老练。
军人们也注意到了她。
“好!”
“不错!”
“这个有潜力……”
她们不吝啬赞美,爆发出喝彩,有几个还鼓起了掌。
隔着防护服,薛无遗其实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但感受到了她们的笑。
张向阳咳嗽了一声,抱着枪挺了挺胸膛。
许问清轻笑摇头:“你满脸写着‘这是我家崽子’。”
张向阳:“也是你家的,行了吧?”
“啊!小心——”
突然,有一只较大的异种冲向学生堆,它像是融合了飞鱼的特征,跳得比其余异种都高。
人群中好几枪都击中了它,却让它变得更狂躁。就在军人们要过来搭把手时,薛无遗动了。
——她的异能堪称作弊,能直接看到致命红圈。
激光精准命中了它的胸鳍,异种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在半空中烟消云散。简直像一幅艺术杰作。
“十环!”薛无遗做了个给枪口吹气的耍帅动作,还给自己配音。
这一回她更是焦点中的焦点,连不苟言笑的邢万里都看了过来。
薛无遗翘首以盼地回以视线,邢万里却又把头转回去了。
薛无遗转头看队友:“可恶,她居然不夸我。”
李维果捧场:“噢,我的指挥,你怎么这么厉害!”
观千幅:“……嗯。”
薛无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场临时积分赛,薛无遗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还带飞了自己的小队。
重新登上飞行器脱下装备后,邢万里居然过来找她了。
“你的异能,是不是没有办法及时向队友同步消息?”邢万里开口就是正事,一点寒暄都没有。
薛无遗沉吟:“这么说……也对吧。”
现在她想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共享给队友,都得靠嘴说和手打,在作战时难免浪费时间。
说是“及时”,其实还是有点时间差的。
刚刚快节奏打污染物,邢万里看出来了。
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
这时候,薛无遗觉得前世帝国的亚当确实有优势,AI侵入神经之后能够直接读取人的意识。
但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意识对AI完全敞开,不知道随着异能升级能不能有折中的办法。
难道邢万里能变出个有用的道具来?
小插曲结束,飞行器抵达了出巡真正的第一站,第六区内部。
在远离海岸线的地方,天气解冻了一些,但还是比第零区冷得多。
“这里比我老家暖和。”李维果搓了搓自己的脸。
教官们把队伍打散,带着各自的学生去做出巡任务了。第六区有很多诡异事件等待她们去解决,这些详细安排都是由莉莉丝决定的。
薛无遗三人组和另外几组学生被安排前往一个名叫“浪花”的小区,出行的路上,每个人的光脑上都收到了资料。
“嚯,这么丰富?”薛无遗先提前扫了眼,很多花花绿绿的字样映入眼帘,看着像什么宣传海报。
她们翻到文字资料,最上面的一份资料居然是论坛帖子,点开之后熟悉的赏金猎人论坛界面映入眼帘。
前置介绍里说,当时求助人先去诡异局报了案,然后同时又在赏金论坛上发了帖子,可见在她看来,事态比较紧急。
帖子标题:【紧急求助悬赏XX联盟币!有人知道“绿色方舟”主题乐园吗?我收到了它的入场门票。】
主楼描述:【昨天上午洗衣服的时候,机器人从我家孩子的兜里发现了一张游乐园的入场门票,上面的地址网上根本查不到,名字叫做“绿色方舟”。】
【但是我问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张票是哪来的。当时我就去报了案。今天放学她回家,我又从她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票,可是调监控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端倪,没有 人往她的兜里塞东西。】
【票是凭空出现的,请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