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深山采药女 > 12、第十二章
    灶房里里外外擦洗干净,魏正清往锅里添上一桶水,用一膛柴渣慢慢焐着,起身带着三个女儿往外走。


    “关于沈山的事,咱们听过就忘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他自己。”出门前,魏正清盯着两个小女儿交代,至于知春,她不担心。


    晓夏点头,“我明白。”


    喜秋不明白,但能乖乖听话。


    母女四人踏进阒无人声的正屋,围着火塘剥核桃的几个光头和尚或明或暗地都松了一口气,在盘客挨骂后,屋里的气氛就凝固了,莫三虫和两个小和尚不敢开口说话,可难受死了。


    “快来,快来剥核桃。”莫三虫热情地招呼。


    知春的目光在沈山的脸上短暂掠过,像蜻蜓落在水面,带着谨慎和小心。


    沈山垂着脸忙自己的,对屋里起起落落的对话不感兴趣,直到听到燕知春提起挖山药的事,他才侧目看去。


    “大哥,明天不榨油吧?不榨油的话,我们去挖山药,燕妹子说了,那一片山药估摸着能挖上百斤。”莫三虫兴冲冲地说。


    沈山点头,“去吧。”


    魏正清留意他的动静很久了,闻言趁机搭话:“我看你身上的袍子有几个裂口没补好,要不我帮你拆了重新缝上?要是还有其他没补的衣裳,也拿来给我。”


    沈山顿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好,我去拿针线。”


    魏正清露出笑,她跟余下的和尚说:“你们把要补的衣裳也拿给我。”


    不消片刻,魏正清手边多了一堆破衣烂衫,件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且补丁颜色各异,跟叫花子的乞丐服没两样。


    魏正清对着烛火大开大合地拆补丁,她问出憋了好久的疑惑:“我看你们的家底挺厚,米缸里连杂粮都没有,怎么在穿着上这么节俭?衣裳醩得一扯就烂还在穿。”


    “在山里行走,再结实的衣裳也不经穿,一身新衣只需三两天就能挂得丝丝缕缕的,花在衣裳上的银子还不如实打实地吃进肚子里。”沈山解释,除了吃食,他在其他方面不讲究,何况跟一帮粗人住一起,他也讲究不起。


    “对,衣裳嘛,能遮丑就行,我们不讲究好赖。”莫三虫接话,要不是大哥约束着,他不穿都行,这山上除了他们几个,日常难见人影。


    “说得也是。”魏正清笑呵呵地点头,这才切入正话:“我男人死了,家里还留有几身好衣裳,你们要是在这方面也不讲究,改天我拿给你们。”


    “不嫌不嫌,都给我们。”莫三虫抢着应下,他指着魏正清正在补的那件,说:“不瞒你,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裳我们都敢穿。这件是那个凶犯的衣裳,就是害燕妹子摔下山的那个人,我大哥头天把人杀了,第二天又找过去把尸体上的衣裳扒了回来。”


    魏正清手一抖,她忍下嫌恶,扯个干巴巴的笑。


    燕知春看向沈山,真是开眼了,视生死为粪土啊。


    沈山不觉得有什么,他迎着她的目光说:“你的药篓、药铲还有被子我都捡回来了,明天走的时候带走。”


    知春眼里迸出喜色,“你捡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寨子里的人给我昧下了,我托他们进山巡逻的时候帮忙找一找,他们说没找到。我还纳闷了,那个地方通常没人过去,东西掉在那儿怎么会丢。”


    沈山颔首,他当日听到呼救声找过去,在找到她之前先捡到散落一地的工具,因为背着她拿不了那些东西,就把背篓什么的都留在原地了。事后想起来,他又过去一趟,连带把尸体上的血衣也剥下来带了回来,反正这些糙人不会嫌弃。


    燕知春连声道谢,“以后你们谁有个不舒服别忍着,去黑竹寨寻我给你们治,我不收医药钱。”


    “行。”沈山欣然应下,结识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对他们来说是个大保障,何况这个保不准还是有大神通的,是真能救命。


    宾主皆欢,屋里的气氛变得祥和。


    微弱的火光下,一帮人各自忙碌着。


    地上的核桃剥完,魏正清还没补完衣裳,她把充作灯盏的豁口黑陶碗端到榻上,洗漱后靠在墙上继续补衣。


    燕知春没这个手艺,更不敢露底,从头到尾都没敢说帮忙缝补,一直忍到这会儿才说:“娘,光线暗,缝补伤眼睛,你早点睡,明早再补。”


    “明天天亮了就要下山,哪有时间补。没事,就熬一会儿不妨事,你先睡。”魏正清头也不抬地说。


    燕知春摇头,她交代自己的打算:“明天我和晓夏还有喜秋跟莫三哥他们一起下山,他们去挖山药,我们去摘山胡椒,你留在山上缝衣裳,顺带做午饭。午饭做好之后,你用背篓送下去,吃过饭我们顺路下山回家。”


    真是个好法子,如此一来,胡椒摘了,午饭也解决了,最后还能赶在天黑前下山,魏正清手上的压力顿减,她把衣裳推到墙角,吹灭灯盏躺下睡觉。


    *


    一夜呼啸而过。


    早饭刚结束,震耳的鸦叫大摇大摆地逼近,燕知春抬头一看,乌压压的都是黑影,吓得她抬脚就往屋檐下冲,丝毫不敢停顿。


    其他人跟她一样,齐齐冲到屋檐下,望着鸦群遮去曦光,齐刷刷地往下丢屎。


    鸟屎糊一地,鸦群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走了。


    站在不明气味里,知春不敢呼吸,她觑着在屋顶盘旋的大乌鸦,踮起脚尖向外走。


    “等我一会儿,我把地扫了再跟你们一起去挖山药。”盘客跟莫三虫他们说。


    莫三虫瞧沈山一眼,试探着说:“这要耽误多少时间?我们来帮你,早点扫干净我们早点出门干活。”


    沈山没反应,显然是不反对的,莫三虫笑一声,招呼晓夏喜秋和赵氏兄弟俩一起来帮忙。


    “姐,进来扫地。”晓夏大声喊。


    知春跟着大乌鸦已经来到屋后,闻声,她扯个幌子糊弄:“我肚子疼,去找个地方蹲一会儿,你们先忙。”


    大乌鸦跳到另一个枝头,回头盯着燕知春。


    知春试探着跟上去,她一靠近,大乌鸦立即向前飞,一段距离后又落在另一个枝头。


    如此三次,她确定了,乌鸦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一盏茶后,茅草屋脊被绿意淹没,知春回头已经看不见土色院墙了,她仰头看着初升的太阳判断方向,心里浮现一个猜测。


    “你等等我。”说罢,知春快步原路返回,任凭大乌鸦在身后急躁地大叫。


    跑回和尚庙,燕知春直奔背篓,她跟扫院子的一帮伙计说:“我发现一株好药,你们扫完地我要是还没回来,你们先下山,我回来后去追你们。”


    说罢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她急不可耐地跑了。


    在空中盘旋的大乌鸦跟着迫降,转瞬没影了。


    晓夏拦住要追出去的魏正清,“让我姐去吧,这是沈大哥他们的地盘,不会有危险。”


    “耽误正事。”魏正清叹气,“罢了。”


    几句话的功夫,知春已经跟大乌鸦汇合了,一人一鸦都揣着激动闷不吭声地赶路。


    绕山西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知春闻见风中多出一股熟悉的屎臭味,还有淡淡的鸟毛味。


    她揣了一路的猜测得到证实,大乌鸦悄悄带她来鸦的地盘摘核桃。


    从一片低矮的杉木林里穿过去,挂在枝头的裂口核桃映入眼帘。


    大乌鸦落地,它从枯叶间叼起一颗核桃飞到燕知春头顶上,鸟喙一松,核桃掉进她背上的背篓里,随后它立在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明白!”知春大喜,她取下背篓爬上核桃树,踩着枝头用力晃几下,裂口和没裂口的核桃啪啪掉一地,她蹦下去往背篓里捡。


    大乌鸦嗖嗖晃几下鸦头,立在枝头啄起羽毛。


    地上的核桃捡个七七八八,知春环顾一圈,她拎起背篓往上走,靠近岩壁的几棵树生长缓慢,枝头挂的核桃还是青皮,因没裂口没被乌鸦叼走,看着硕果满枝,她每棵树各摘一点,鸦群回来也不会发现核桃被偷。


    摘得估摸着能装满一背篓了,知春从树上跳下来,不巧踩到一块儿石头,她踉跄着往前栽几步,扶到岩壁才停下来。


    “这是什么?”知春手掌按到根茎一样的东西,她拨开缠绕在岩壁上的藤蔓,眼睛大亮,竟是骨碎补。


    骨碎补也是治骨折的一味良药,形状似姜,色如老树皮,燕知春的记忆里只有炮制好的样子,不知茎叶的形状,今天要不是恰巧扶着岩壁摸到了,她怎么都不会发现岩壁上生长的杂藤是骨碎补。


    燕知春后退几步仰头看,这片岩壁上全是骨碎补的藤叶,估计要翻三四天才能把根茎都拽下来,她得改天再来一趟,带足工具在这儿住几天。


    做好决定,知春把地上掉落的青皮核桃捡进竹篓里,她背起背篓原路下山。


    大乌鸦在用坚硬的鸟喙啄核桃,只是力道轻得如给核桃壳挠痒,知春路过看见了,她知情识趣地找块儿石头,捡一捧核桃堆到大石头上,砰砰几下砸碎一堆。


    “小乌鸦,我走了啊,不用送。”知春雀跃地离开。


    *


    回到和尚庙,知春撞上正要出门的大和尚,沈山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一篓核桃,眼皮一跳。


    “晓夏和喜秋跟莫三虫他们下山了?”知春眉飞色舞地问。


    “刚走。”沈山单手拎起沉甸甸的背篓,明知故问:“在哪儿摘的?”


    “乌鸦的地盘。”知春得意。


    沈山望天,鸦群飞走了,核桃林没鸦把守,让她钻了空子?


    “给你们支个招,想跟乌鸦和解就多喂它们,平时没事帮它们砸砸核桃。”知春透露秘籍。


    沈山盯她两眼,对此没发表意见,指了指天说:“时辰不早了,干正事去。这篓核桃先搁这儿,中午送饭的时候,我帮你带下去。”


    那太好了,燕知春笑盈盈地道谢,她利索地卸下背篓,转头直奔山下。


    目送燕知春的身影消失,沈山拎着一篓核桃走进院子里,迎上魏正清的目光,他颔首说:“是燕知春回来了,带回来一篓核桃。”


    魏正清:……


    “我中午帮你送下去。”沈山继续说,“对了,你记得取一条麂子肉,再舀兜米,下山的时候带回去。”


    魏正清一惊,下意识拒绝:“不行,我不能要。”


    沈山今早看见灶台上方悬挂的竹鼠肉,这东西沾了个鼠字,他一贯是不屑于吃它,也嫌它毛长肉少,如今却被燕家拿来送礼,可想而知家底如何。从燕家姊妹三个在饭桌上的表现也能窥出其中的窘迫,再怎么掩饰,眼睛里对肉食和米饭的渴望是蒙骗不了人的。


    “这是我的还礼。”沈山不点破她们的困窘,他笑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能在这么深的山遇到熟人,是件开怀的事,往后多来往多走动。”


    魏正清心知不能再拒绝,她讷讷地捋了捋头发,干巴巴地说:“是我们占便宜了。”


    沈山没接话,他拿起杆子翻动晾晒的核桃仁。


    魏正清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继续缝补衣裳。


    ……


    日头一寸寸移向屋顶,屋顶的烟囱里冒出热乎乎的炊烟,饭熟了。


    沈山和魏正清各据一屋,二人填饱肚子,把剩下的饭菜装罐,提桶背篓往山下走。


    大片的山药藤被割了个干净,盘客和莫三虫二人跟钻井一样在深坑里埋头苦挖,粗壮曲折的褐黄色山药如大蛇一样盘踞在山体里,修行多年,即将被人掏出来。


    沈山往坑边一站,问:“春才跟进才呢?”


    坑底的两人被突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蹲在坑底仰着头说:“他俩在这儿帮不上忙,被燕知春带去摘山胡椒了。”


    “噢。”沈山示意魏正清取下背篓盛饭夹菜,他蹲下问:“半天了,一根都没挖到?”


    “难挖啊,土里碎石头多,只能一铲一铲地撬土。”盘客拽着绳索爬上来,说:“大哥别操心,无非是多花点力气罢了,以后只要没事,我们就来挖。”


    沈山点头,他留下两大碗饭菜,跟魏正清一起继续下山送饭。


    跟盘客和莫三虫相比,知春几人的收获就丰厚多了,三棵胡椒树,除了树顶上的胡椒粒,枝头上的全被他们摘下来了,麻袋撑得险些绑不住口。


    坐在树下吃饭,知春言明等山胡椒晒干了,她一定给沈山他们送五斤,包他们三年内不缺山胡椒炖肉。


    沈山拒绝了,等她们吃完饭,他扛起一袋山胡椒背起一篓核桃,中途肩头又摞一袋姜,跟头驴子一样把人送下山。


    行至黑竹寨的石牌前,沈山放下一身的山货,气息紊乱地说:“剩下的路你们想办法吧,我不送了。”


    魏正清留他去寨子里过一夜再上山,沈山摆了摆手,阔步离开。


    “多谢。”知春冲他喊一声,“我改天再报答你。”


    等她卖掉山胡椒和骨碎补,她家就能缓过这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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