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马蹄声响彻山谷。


    眼尖地瞥见百米处的旅馆,黎瑾寒猛然勒住缰绳。在她身后,三百人如法炮制,停在空地上。


    “诸位战士。”


    她调头面向众人,抬高声音,“此行任务已圆满完成,想来过不了几日便能听到大捷的好消息。而这一切,建立在我们不眠不休赶路的前提上。”


    “这里距离皇城尚有距离,全速前进尚且需要一日。我相信大家还能撑,但越来越慢的马匹可能会拖累我们。所以,今晚在旅馆休整,明日天一亮就出发。”


    见队伍中一时无人回应,她挑眉道,“不想休息?干脆这样:最先赶到的十人,赏十两银子!”


    说罢,队伍立即躁动起来,因疲倦而没精打采的士兵们眼睛一亮。


    黎瑾寒不忘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孔瑞使了个眼色,“你也去。跑快点,别一窝蜂涌进去吓着客栈老板。另外,先付钱。”


    说罢,她一夹马肚,慢慢悠悠跟在最后头。


    “陛下?”


    澹台清淑和她并行,听着马蹄声如雨点渐小,“真要休息吗?按照原计划,我们明晚就能抵达皇城。”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什么计划。”


    黎瑾寒瞟了眼她坐下那匹不断打响鼻的马,舒出一口气,“要是你妹妹没能及时把金子卖出去,我许诺的十两银子恐怕得找皇后钱咯。”


    ——囊中羞涩。


    “再不济,爱卿先替我垫上。”


    “啊?可是我也……”


    澹台清淑还愣在原地,眼睁睁看她骑马跑远。


    *


    [此行顺利,预计后日抵达。]


    在信纸上写下一句话,黎瑾寒摩挲这下巴,迟迟未能在后面添上句号。


    “说是后天,但明天晚上回去,算不算个惊喜?”


    想象了一下秦若毓见到自己时的表情,她正要兴冲冲地折起信纸,动作倏尔一顿,“不行,按照薛定谔的概率,一般提前回家都要出事。”


    [亲爱的玩家,我们是正剧风格,不会安排您担心的(哔——)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什么?”


    捏着笔尖,黎瑾寒反驳道,“我和皇后的关系现在有些,嗯,微妙。万一探子提前告诉她我抵达皇城的时间,让她怀疑我故意隐瞒,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她不知不觉写废五六张纸。


    “实话实说?但这样毫无惊喜可言,我是不是带点礼物回去比较好。”


    直到桌上墨渍干透,她依然没能把信写好。


    “叩叩叩!”


    门外,孔瑞已经提着装信鸽的笼子,灰白色的小东西斜眼看她,肚子鼓鼓的,像是提前饱餐一顿。


    “算了,先吃饭。”


    黎瑾寒摆摆手,眼前已然出现烤乳鸽的幻觉。


    *


    旅馆大厅。


    几百人不是个小数目,桌椅不够,故而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在外面草垛休整。


    “陛下,客栈老板得知您大驾光临,特地取出了庆典上才用的好酒。”


    “嗯。”


    黎瑾寒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会外面纷杂的交谈声,下令,“都搬出去。”


    “啊?”澹台清淑原本还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见她只瞥了一眼便挪开目光,不免有些着急,“陛下,屋内好安排侍卫把守,以保障您的安全。”


    “我带了三百人,还不够保护我?”


    她向一旁侍卫微微颔首,率先往外走,“下毒嘛,五十人也行。但是,我比较惜命。”


    站在空地上的一刹,士兵们不约而同噤声,连带晚风掀起的嘈杂也短暂安静片刻。


    黎瑾寒迎着投向自己的无数视线,神情自若地走向空地。


    “明早赶路,提醒大家酒少喝点,别误事。”


    “是。”


    孔瑞领命向人群中走去,高声传达她的意思。


    此刻,客栈老板亲自端着菜上前。


    “挺不错的,对吧?”黎瑾寒剥了粒盐花生,连忙拿起手边杯子喝两口,勉强下咽,“孔侍卫的母亲因保护先皇战死,她继承其遗志,效忠皇家。目前接触下来,倒是个可塑之才。”


    “陛下,孔侍卫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这三百人,有一半是皇家禁军,由她编进来的。”


    澹台清淑同样拿了粒花生,却攥在手中,“眼下不在秦将军大营,您又出奇制胜解决粮草危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这些士兵信服……”


    “哈,我也想。”


    笑着和其打哑谜,黎瑾寒不信邪地又剥了粒花生放入口中。这次,咸得她喝完一整杯水,“发表一篇演讲树立威信?听上去很轻松,比我下毒还轻松。”


    “陛下,这些人本来就是您的士兵,理应效忠于您。”


    “名义上是。但如今,国库都需要秦家支援,军饷更有秦将军赞助的一份。如此一来,若我和秦将军意见不合,啧,事情会变得很有趣。”


    抬头扫视一圈,黎瑾寒将若有若无的隐晦注视收入眼底,“我之前糟糕的形象深入人心,不是靠一场投毒杀敌就能扭转。恰恰相反,回到皇城以后,说不准会有些流言传出。”


    “臣愿为陛下分忧,把背后乱嚼舌根之人缉拿归案!”


    “不用,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闻言,澹台清淑后背挺直,正襟危坐。


    “我希望流言能先一步散播出去。只不过,内容由我自己编。”


    玩味地勾起唇角,黎瑾寒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加点鬼神之说,比如——战场上靠近我的人都会被诅咒,死得不明不白。嗯,你多找些游吟诗人,大肆渲染一下。”


    “这……”


    “这会带来恐惧。”


    见对方目瞪口呆,她撕下一只羊腿,“但以我目前的处境,恰恰需要恐惧。”


    肉质鲜美,带着木炭烧烤后的香气,可她却没什么心思品味。


    怀中空空如也的小瓶莫名硌得慌。


    神秘毒药的恐怖,在她想方设法逃脱喝茶死局时已窥见一二。而且,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据:没人能查清楚夜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好给予她借题发挥的空间。


    “保险起见,安抚住秦家之前,我不会冒然染指军权。但是,我闲不住,没法待在宫里坐以待毙。”


    黎瑾寒偏过头,见澹台清淑仍是一副恍惚神情,重重拍了下其肩膀,“花生很好吃?”


    “啊,不,太咸了。”


    后者急忙将之丢掉,双手接过她递来的羊腿,“此事我一回皇城就去办。先前我走南闯北时,结识了不少奇人异士,正好能派上用场。”


    “交给你,我很放心。”


    黎瑾寒盯着火堆看了会,突然起身从隔壁桌拿来盘瓜子,“一直忘了问,你和你妹妹因一名女子大打出手的传闻,是真的吗?”


    “?!”


    ——咸瓜子勉强可以接受。


    黎瑾寒嗑了几粒,见对方仍是副没回神的样子,招来店小二添水,“刚刚气氛有点严肃。又是鬼神之说,又是局势变动……聊点轻松的,别辜负大好夜景。”


    “陛下,微臣担心,这不是个轻松的故事。”


    苦笑一声,澹台清淑举杯和她相碰,“传闻基本属实。只不过,背后另有隐情。”


    “哦?”


    “当时我接受陛下密诏,奉命前往秦将军门下。彼时,我谁也没告诉,包括澹台莲。”


    女人抿了一口水,喉咙溢出叹息,“我妹妹她性子比较直。当时,陛下已委任她为监狱长,掌管穷凶极恶的囚犯。”


    “人长期处于一种环境中,有时候会变得固执。过去她看见我,起初还按长幼之序行礼,后来直接视我如空气。这一切其实都还好,直到……那名和我有婚约的女子出现。”


    “婚约?”黎瑾寒停下嗑瓜子。


    “没错,对方是高门贵女,那桩亲事算是我高攀。”


    停顿数秒,澹台清淑叹息道,“坏就坏在,那是我妹妹心悦之人。”


    “听上去确实很棘手。夺人所爱,可谓旧恨添新仇。”


    几乎能猜出后续事情发展,黎瑾寒沉吟稍许,追问,“婚约之事,莫不是秦家暗中牵线?”


    “陛下猜得不错。”


    似是联想到当时情境,澹台清淑眼中光彩黯淡两分,低声道,“当时我只是兢兢业业当一个不起眼的门客。谁曾想,有次大营谈话时,刺客正好撞上我,被我顺手生擒。而后,秦将军为奖励我的功劳,故而安排这一出。”


    “哈,真是层层设计。”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知晓,秦将军并非幕后主使。”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澹台清淑四下看看,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用仅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查到的种种迹象表明,是皇后。”


    “当时她还没嫁给您,却已借由其母亲的权势在皇城中声名远扬。”


    女人一字一顿,“我妹妹心悦之人是她儿时玩伴的姐姐,两家多年故交。可即便有这一层关系,她仍然说服秦将军更改婚事,引得我妹妹与我当众反目,更让那名无辜女子郁郁寡欢、不久因病逝世。”


    “此话当真?”


    眉心拧起,黎瑾寒正欲追问,余光瞥见一只漆黑信鸽自皇城方向破空而来。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