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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顺妃单手摸着肚子, 坐在步辇上嘴角上扬。


    青黛看着顺妃的神情,不明所以。


    太后和顺妃的谈话,除了太后身边的芳若和芳华二人, 其他人都不曾知晓。


    包括她和青墨,也全都退出屋子。


    “主儿,可是事成了?”


    能让主儿露出这样的神情, 青黛也只能想到那个消息。


    刚巧她接到家族的信, 内容还没来得及和主儿交代, 太后便派人过来了。


    顺妃睨了青黛一眼, “什么成不成的,太后娘娘关心本宫和本宫腹中的皇嗣, 本宫接下来最重要的事, 就是好好养胎。”


    青黛点了点头,明白主儿话语中暗含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


    “姐姐。”


    庆贵妃神情紧绷的进来, 直到看到陈佳婉才放松了一些。


    “怎么了?”


    陈佳婉上下打量了下陆蓁蓁,放下手中的修花剪,柔声问道。


    “姐姐,我刚得到消息, 今日顺妃和太后娘娘在慈宁宫单独聊了许久, 今日顺妃去慈宁宫前, 太后娘娘曾收到一封宫外的信封, 顺妃也是被太后娘娘传唤过去的,姐姐,我总觉的, 顺妃和太后娘娘有所图谋。”


    “……”陈佳婉微微皱眉, “能图什么呢?不过就是……可当今是太后的亲子, 太后实在没必要插手到这些事情中。”


    她在慈宁宫一直没安插进多少人手,大多是粗使宫人,别说进入慈宁宫正殿,接近太后娘娘,就是连太后娘娘身边的芳若和芳华都亲近不到。


    但庆贵妃和她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庆贵妃还算得太后喜欢的缘故,太后对庆贵妃并不算多防备,到真的插进去两个不起眼的眼线。


    “姐姐,我猜测是钮祜禄氏一族对后位起了心思,不然太后那你没必要唤顺妃前去,根据眼线对顺妃神情的描述,太后娘娘应该是有些心动,但还没下定决心。”


    “皇上自孝贤皇后过世便未曾再立后,可见是没这个心思。”


    陈佳婉摇了摇头。


    “姐姐,若是太后起了心思,难免……”


    陈佳婉微微低垂着眼眸,重新拿起花剪,“你也在帝王身侧伺候许久,咱们这位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若只是后位,陈佳婉还真不放在心上。


    “姐姐,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若是顺妃生下小皇子,太后定会支持有钮祜禄血脉的皇子,那……”


    庆贵妃坐在一边,突然开口。


    “让永玚有些危机感也好,太过顺遂,难免担不起事。”


    陈佳婉沉默了半晌,若有所思的开口。


    到底对小孩子下不去手,但这不是重点。


    若真的为了永玚,陈佳婉觉得她的同理心和底线,似乎也没那般坚固了。


    但她所言,也确实出自本心,永玚聪慧,若是在现代,永玚绝对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比之五阿哥永琪以及端慧太子的智商,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些超越。


    她只要保证永玚在成长的过程中,不被人害了,不长歪了,她就有八成把握,乾隆一定会选择永玚继位。


    而且,永玚也需要历练,这话不假。


    乾隆现存的皇子,基本都没有继位的可能,那些皇子也心知肚明,所以从未起过相争之心,唯有十一皇子有些机会,但十一皇子自动退出。


    永玚现在太显眼了。


    “姐姐心善,可有些东西,该是玚儿的,这也不能抢走。”


    陆蓁蓁看着陈佳婉,眼底带着恨铁不成钢,头一次不喜欢姐姐的善心。


    陈佳婉看着陆蓁蓁的神情,有些好笑,“蓁蓁,不要急躁,且不说顺妃腹中是否是皇子还未可知,何必违背良心,先脏了咱们的手。”


    “咱们的皇上,疑心甚重,永玚现在太显眼了,他年龄小,还好些,一旦成年,恐怕……我说永玚需要历练也不是托词。”


    陈佳婉有些隐秘的心思。


    她挺想看太后倒台的,她还挺希望太后真的和钮祜禄氏一族起心思,到时候被皇上知晓,钮祜禄氏,顺妃,太后,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乾隆不喜忌讳。


    但这些她不想和陆蓁蓁提及。


    容易影响她对外的人设。


    “主儿,奴婢听说顺妃娘娘从慈宁宫离开,带回了好多东西回去,都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主儿也怀着龙嗣,太后娘娘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多嘴,太后娘娘岂是能随便议论的?”


    祈嫔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下了这口气。


    “太后娘娘和顺妃同族,顺妃腹中的皇嗣也带着钮祜禄氏的血脉,太后娘娘如何能不看重。”


    “如今我啊,只要能平安生下皇嗣,就心满意足了。”祈嫔脸上带着慈爱满足的笑容。


    青梅看着祈嫔的神情,眼珠微微转动,不再多言。


    “是奴婢多言了,日后定不会再提及,主儿,嬷嬷上次做的腌梅子,应该可以用了,奴婢给您拿些来可好?”


    “好,如今我就馋这些酸口的东西,吃了这些东西,我这胃口才渐渐好了不少。”


    祈嫔笑的温婉。


    “民间都说酸儿辣女,奴婢瞧着,主儿这一胎,定会是个小阿哥。”


    青柳在一旁凑趣的说道。


    “就你嘴甜。”


    祈嫔脸上的笑容更甚,显然青柳的话她很爱听。


    青梅端着一小盘酸梅子和酸杏回来,就看到主仆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有些不悦。


    看着手中的小盘子,也没什么负罪感了。


    顺妃和祈嫔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顺妃和祈嫔,没记错的话,你们二人的胎已快满七个月了?”


    “回皇贵妃娘娘,臣妾的肚子确实快七个月了。”


    顺妃和祈嫔连忙起身回答。


    “不必起身。”陈佳婉柔声说道,“我瞧着你们二人的肚子相比旁人七月份的肚子都有些大,太医可有说什么?”


    “回皇贵妃娘娘,太医说臣妾这一胎养的极好,皇上亲赐下来的嬷嬷也说臣妾这一胎好得很,定是个小皇子。”


    祈嫔没等顺妃先说话,挺着肚子,明明坐在椅子上,还一只手扶着后腰,微扬着下巴说道。


    陈佳婉看着祈嫔不过才将近七个月,但看着却有九个月大的孕肚,端着茶轻抿了一口。


    她不害人,但也没那么多善心去救人。


    更何况……


    看着祈嫔眼底的洋洋得意,陈佳婉内心无语。


    “回皇贵妃娘娘,太医说臣妾一胎养得不错,只是昨日太医给臣妾把脉,说臣妾好似怀的是双胎。”


    “双胎?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听说?”颖贵妃好奇的瞄了一眼顺妃。


    “也是才诊出来。”顺妃丝毫不慌的说道。


    “是哪位太医为顺妃妹妹把的脉,这医术还是没学到家啊。”陆蓁蓁声音软绵绵的刺道。


    顺妃抿了抿唇,不悦的看向庆贵妃,“张太医是太后娘娘特意派来为臣妾把平安脉的,庆贵妃娘娘可是在说张太医医术不佳。”


    张太医是太后的专属太医,陆蓁蓁可不敢承认此话。


    “还是太后娘娘心疼顺妃你啊。”但是陆蓁蓁也不怕顺妃就是了,轻描淡写的开口。


    顺妃刚张开嘴想要说话。


    陈佳婉好似才反应过来,淡淡的开口,“之前定下的规矩,有孕的妃嫔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不必再来请安,如今你们二人也行动不方便,这后三个月,便都在各自宫里好好养胎。”


    顺妃想说的话被憋在口中说不出,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祈嫔摸着肚子,眼底带着一丝丝慌乱。


    不时的看一眼顺妃的肚子。


    之前嬷嬷和太医都提及过两次她肚子有些大,但她没在意。


    就是因为她看到顺妃的肚子和她一样大,才觉得她这肚子是正常的。


    但是如今乍然知道顺妃怀的是双胎,祈嫔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


    请安回去的路上也一直有些恍惚。


    因此也没看到顺妃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青梅倒是看到了,但很快就错开了眼神,老老实实的扶着祈嫔离开。


    “祈嫔那个蠢货。”


    顺妃回到翊坤宫,喝了一碗温热牛乳,心情舒畅开口。


    祈嫔身边的太医和嬷嬷虽然会劝,但并不是特别上心,更何况祈嫔也不是一个听人劝的主。


    最主要有她做对比,她刻意隐瞒肚子双胎的情况,这才让祈嫔上了当。


    “如今祈嫔再想缩食减小肚子,是不是也来不及了?”


    “主儿放心,奴婢问过张太医,祈嫔娘娘的肚子太大了,若是提前催生,可能还会好一些,但胎儿恐怕就此体弱多病,但若是足月生产,定会一尸两命。”


    青黛的话音一落,室内仿佛一瞬间凉了许多。


    顺妃摸了摸肚子,“盯着点永和宫,别让那贱人提前生产。”


    “是,主儿。”


    祈嫔回到永和宫,只觉得手脚发凉,“去请太医,不,先让齐嬷嬷过来。”


    齐嬷嬷不明所以的来到正殿。


    虽然她是皇上赐下来的养生嬷嬷,但是耐不住她伺候的是个主意大的主儿,连太医的话祈嫔都不听,她那些话,更是没被放在心里。


    因此齐嬷嬷现在很担心,若是祈嫔和皇嗣真出了事,她少不得要担点责任,好在还有太医与她一起分担,祈嫔和皇嗣真出了事,她倒不至于丢了性命。


    齐嬷嬷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祈嫔。


    “嬷嬷,你之前说我这肚子大,日后不好生产,可是真的?”


    “祈嫔娘娘,这自然是真的,卢太医也劝过娘娘的。”齐嬷嬷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回答。


    “嬷嬷,我肚子这么大,会不会是怀的双胎?”


    “啊?”齐嬷嬷在永和宫消息闭塞,请安时顺妃暴露出的双胎消息,她还不知道,此时有些迷茫的回答,“娘娘,奴婢只是懂得一些养生之术,并不会医术,这个还要看太医诊脉。”


    祈嫔闻言看向青梅,“去请太医。”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躺在床上写小说写一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无知无觉就睡着的精力,现在回想一下,还有点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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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卢太医很快赶过来, 在听到祈嫔的问话后,神情不受控制的透露出无奈。


    “回祈嫔娘娘,您这一胎一直都是臣在保胎, 臣发誓,您真的只有一胎,有六成把握是男胎。”


    “那, 如今我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 到时候会不会难产。”


    齐嬷嬷和卢太医闻言, 克制又克制, 才没有当着祈嫔的面露出白眼。


    想当初他们二人千叮咛万嘱咐,还被训斥了一番。


    又因为有人授意, 慢慢的也就放下不管了。


    “确实是个问题, 如今娘娘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只能试试看,平日里娘娘需要多走动, 吃食上也尽量减少一些,足够胎儿营养即可,并且要少食多餐。”


    卢太医犹豫了下,秉持着最后一点良心, 开口劝道, “再过一个月如果还没有效果, 臣建议, 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不然等足月生产,很可能娘娘和小阿哥都……”


    祈嫔有些失神的靠着软枕, 卢太医未尽之言, 她听得明白。


    她微微低头, 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高挺的肚子。


    这是儿子啊,便是没有其他心思,只要这个儿子在,她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卢太医,若是现在催生,可会对孩子有影响。”


    祈嫔咬着牙问道。


    卢太医一脸为难,“娘娘,您之前虽然补的太过了,但如今毕竟才将将七月,臣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您和腹中小阿哥的健康,不过,臣的医术到底有限,若是张太医或者李太医,傅太医等人,他们可能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早产儿都有病弱早逝的情况,更何况,人为催产,以及祈嫔现在这种情况。


    再有,卢太医可不想担责任。


    现在正好是甩出去的时机。


    祈嫔本就是一时起意,犹犹豫豫的,听了卢太医的话,有些打消了念头。


    再听到卢太医后面的话,起了心思。


    张太医是太后的专属太医,顺妃因为与太后的关系,得到恩典可用,她却没资格用,也不敢去请。


    傅太医是皇贵妃娘娘的专属太医,祈嫔面对模仿对象皇贵妃总是心虚,也害怕皇贵妃看不顺眼她,会对付她,因此不会请傅太医。


    李太医是受到辉发那拉氏的牵连,如今在太医院坐冷板凳,不得重视,但医术确实不下于张太医。


    当祈嫔再一次请太医时请了李太医,当时仍在太医院的卢太医,面对周围同僚的目光,面色不大好,但心里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张太医,这一胎现在可能看出是男孩女孩?”


    顺妃一脸紧张的盯着张太医。


    张太医放下把脉的手,无奈的回答,“回顺妃娘娘话,若是单胎,凭借着多年经验,臣也许能把出一二,却也不能万分肯定胎儿的性别,如今娘娘怀的双胎,就更不好确定了。”


    “大概呢。”


    顺妃紧盯着张太医,双胎固然好。


    龙凤胎是吉兆,花开并蒂虽然不是她想要的,但也算勉强不错的寓意,可若是两个男孩,按照大清早年的规矩,后出生的男孩是要被直接处理掉的。


    即便如此,双胎中留下来的那个孩子,也多是被视为不吉。


    就算现在没这个规矩了,双生子都能留下性命,但双生子没有继承权,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臣,有六分把握可以确定双胞胎中有一胎应该是个皇子,但另一胎的脉搏一直很弱,臣不好断言。”


    听了张太医的话,顺妃的心一点没放下,反而更加忧虑。


    一胎是男孩,另一胎是女孩还好,若是男孩……


    那她所计划的一切就都成了镜花水月。


    不成,她得在孩子出生前,成为皇后。


    顺妃怀有双胎的事被大肆宣扬,而且流言中多宣扬顺妃怀的龙凤胎,是大清吉兆,顺带着还夹杂了一些隐隐绰绰钮祜禄氏曾为后族,顺妃家世显贵,有大家风范,又有吉兆傍身,妃位有些低等等流言蜚语。


    虽然这个流言还没传到皇上耳朵里。


    “姐姐可听闻后宫的流言?”


    庆贵妃急匆匆的进来,看到还悠哉摆弄着盆栽的陈佳婉,一阵心急。


    “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我自然也有所耳闻。”


    陈佳婉不慌不忙的剪下一支花枝,扔到一旁。


    “亏姐姐还这般淡定。”陆蓁蓁无奈的开口,“姐姐,这流言定是顺妃弄出来的,太后也很有可能插手了。”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钮祜禄氏就是奔着后位去的,果然如此,姐姐,我们不能放任流言继续传下去了。”


    “如你所言,若是太后插手,这流言不仅压不下去,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前朝,传到民间,到时候,大家心里都会觉得顺妃这一胎是吉兆,认为顺妃的位置可以再升一升,加之钮祜禄氏曾为过后族,当今太后又姓钮祜禄氏,慢慢大家心里就会认为顺妃或许可以当得皇后这一位置。”


    “姐姐,你猜的这般明白,可是有了对策?”


    陆蓁蓁眼神闪亮的看着陈佳婉。


    陈佳婉微微一笑,“这流言不仅不能压,我们还得给她添一把火。”


    太后玩的是心里战术,流言蜚语中并未直接提及到后位,或者说出顺妃可堪当后位的话。


    但是,既然提到了钮祜禄氏曾为后族这件事,打的主意便是让人心里面不着痕迹的往皇后这个位置想。


    不到半天时间,顺妃怀有龙凤胎,可堪当后位的消息瞬间传遍前朝后宫。


    一些不明所以的大臣,仔细想一想还真的有些心动。


    加上钮祜禄氏一族的人有心。


    一些请立后位的折子,也出现在乾隆的龙案上,虽然仅有几张,但确实存在。


    养心殿内静悄悄的。


    百泰看到被扔到一边的折子,小心瞄了一眼乾隆的神色,老老实实的低头。


    “姐姐,听说朝中有人请示皇上立后了。”


    陆蓁蓁有些着急的看着陈佳婉,不太明白这个操作是为什么。


    “急什么,皇上都多大年纪了,顺妃才多大,要真的立了顺妃为后,那天下人怎么看皇上。”


    陈佳婉无奈的看向陆蓁蓁。


    “可是,顺妃出身大族,又有吉兆傍身,还有太后在一旁帮扶,区区年龄上的差距,又算得了什么的,到底一切都要看皇上的意思。”


    “你也说了,一切都得看皇上的意思。”陈佳婉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太后,顺妃,以及钮祜禄氏,我们,就安心看戏即可。”


    陆蓁蓁眼底带着迷茫,到底还是不明白,陈佳婉为何会帮着顺妃太后他们造势。


    慈宁宫。


    “顺妃的心思怕是不成了。”


    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失落,也有些尘埃落定的安稳感。


    “主儿,这流言怎么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芳华皱着眉头说道。


    要是按照主儿的意思,暗示为上,加上主儿在一旁敲边鼓,让皇上自行产生立后这个想法,以及顺妃很合适的想法,然后太后再顺势而为。


    但现在一切挑明了,而且流言传播的速度太快,在皇上那里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皇上会直接认为是钮祜禄氏一族对后位产生了心思。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呵,后宫的人哪个都不能小瞧,我就说按照我的想法,才是最稳妥的,都被富贵荣华迷了眼。”


    太后冷哼一声,忘记当初她也是同意的,也忘记这事一开始就是她先开始的。


    “主儿意思,是皇贵妃出手了?”


    芳华犹豫了下开口。


    皇贵妃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平和无争的。


    “后宫的女人哪有不争的,皇贵妃没有永玚前,可能是真的毫无心思,但有了永玚,又身居高位,到底这心思也变了些。”


    太后并未觉得皇贵妃虚伪,也没有想象中的恼怒,反而觉得很正常,甚至还觉得皇贵妃的心思还是太过单纯。


    如果她是陈佳婉,一定不会让顺妃祈嫔等人有身孕,来影响永玚的位置。


    先帝儿子那般少,虽不是她出的全力,但也出了半分力。


    果然后宫适合大染缸,那般仙姿玉态的人也沾染了世俗的欲望。


    芳华内心感叹,“主儿说的是,不过若真是皇贵妃所为,奴婢可是一点线索都不曾查到。”


    “果然,她是隐藏最深的,好在我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也并没有听顺妃的花言巧语去动永玚。”


    太后这话说的有点假。


    她不是不想动,而是没有万全之策,再一个,立后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她总要有个退路。


    如果顺妃真的登上后位,还成功生龙凤胎,或者一个皇子,永玚再招人喜欢,太后也会想办法把人除掉。


    “主儿英明。”


    芳华知道太后的心思,但此时此刻自然只能这么说。


    “接下来哀家也要安稳一些,皇上才能放心,你去告诉顺妃,让她不要做梦了,低调一些,腹中的孩子才是她最大的依靠。”


    太后暂时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但是话传到顺妃处,钮祜禄荣穆在芳华离开后,直接把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太后从始至终都不想让我为后,不过是碍于家族的意思,哄骗我罢了,前朝已经有人提议立后,本宫的赢面特别大,怎么就是做梦了。”


    “主儿说的是,不过,太后娘娘有一句话说的对,该做的咱们都做了,现在也该低调一些,主儿这肚子快生了,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顺妃低头看着高挺的肚子,肚子已经大到站起来都看不到脚尖了。


    “对了,祈嫔那边如何?”


    这阶段忙着这事,她都忘记祈嫔这一胎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愚人节快乐!!!


    第173章


    “主儿放心, 祈嫔娘娘定会足月生产。”


    青黛笑吟吟的开口。


    “卢太医识相,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不好不保他,不然底下人未免心寒, 只是……”


    顺妃略显忧愁的皱眉。


    “主儿安心,现在为祈嫔娘娘保胎的是李太医,是祈嫔娘娘亲自开口换的。”青黛轻笑了一声, “这卢太医也是个人精, 早早的就找好了脱身之策。”


    “到是个机灵的。”顺妃闻言安稳下来。


    如此, 等祈嫔出事, 就算卢太医因为早期为祈嫔保过胎,会受些惩罚, 但不足以要了性命。


    只要性命留着, 又有她在,卢太医日后自有晋升的机会。


    “你说,皇上会不会立我为后?”


    过了半晌, 顺妃面带犹豫的看向青黛。


    青黛触及到顺妃的目光,最后眼神落在顺妃的肚子上,“主儿怀着双胎,一半的几率是龙凤胎, 若是吉兆出生, 加之朝中的钮祜禄一族, 主儿登顶的几率很大。”


    顺妃低着头, 摸着肚子。


    “事态一片良好,太后却说退缩就退缩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是有太后的支持, 成为皇后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若没有, 顺妃这心里终究是不安定。


    “去,你悄悄传流言,太后知道我这腹中为吉兆,欣喜若狂,极为看重。”


    太后想退缩,她却不允许,只能把太后架起来。


    顺妃说完面带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自从辉发那拉氏联系钦天监后,皇上对钦天监的信任度大减不说,也不好再收买人了。”


    不然,钦天监一个吉兆兴大清的说法,她成为皇后的几率就更大了。


    可惜可惜。


    如此辉发那拉氏背了祈嫔这一胎的黑锅,倒也算解了她心头之恨。


    慈宁宫


    “皇上今日怎么这会过来了?”


    太后看到乾隆阴沉着脸走进来,忍不住关心道。


    乾隆看着满脸关怀的额娘,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和钮祜禄氏一族,顺妃腹中的孩子和后位相比,哪个更重要?


    想来应该是后者更重要,因为皇额娘已经在做了。


    “皇额娘,前朝突然有人请示立后。”乾隆故意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可朕如今已临近花甲之年,后位自孝贤过世后,就一直空置,皇贵妃管理后宫一直不错,这前朝的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让朕立后。”


    “立后一事,兹事体大,不过就如皇上所言,后位空置多年,皇贵妃管理后宫也一直不错,一切按皇上心意来即可。”


    太后手中的珠串稍微停顿了下,才缓缓开口。


    乾隆仔细留意着太后得神情,没看出什么,心情反而更加烦躁。


    “嗯,皇额娘所言极是。”


    乾隆移开目光,复又开口,“如果要立后,皇额娘觉得后宫谁更合适?”


    母子之间的对话,仿佛又回到了孝贤皇后刚刚过世的时候,那时她们母子二人也因为立继后一事多有探讨。


    只是那时候母子二人的心是齐的,而如今,却有了隔阂。


    太后心中懊悔,她何必参与这种事。


    都是贪念惹的祸。


    此时太后还不知道顺妃在背后坑了她一把。


    “哀家还是那句话,皇上若真的有立后的心思,皇上想立谁都可以,哀家老了,只想清闲一点。”


    乾隆看着太后的模样,虽然因为孝道不想这么想,但他心里确确实实觉得太后在做戏。


    或者说,从钮祜禄氏一族觊觎后位,而太后选择站在钮祜禄氏那一方时,乾隆就无法对太后放心。


    “主儿,顺妃娘娘和祈嫔娘娘生产了。”


    “这二人真是有缘分,诊出有身孕在同一日,月份还差不多,如今生产,也赶到一起,还都是早产。”


    陈佳婉想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摇了摇头。


    这宫里哪里用得着她亲自下手脏了手,只需要无视即可。


    “皇上去哪边了?”


    “皇上还在乾清宫议事,一时间恐怕过不来。”


    “嗯,白果,你去永和宫,先去景阳宫请颖贵妃在那边坐镇,令绮焦墨随我去翊坤宫,白及留下。”


    “是。”


    陈佳婉的启祥宫距离翊坤宫并不远,她也不急,没有坐步辇,慢悠悠的走过去。


    到的时候,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庆贵妃和舒妃已经在了。


    淳嫔和辉发那拉答应也在。


    然后便是一些小答应常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打扮的都光鲜亮丽的来了翊坤宫。


    可能是以为顺妃位分高,皇上会来翊坤宫吧。


    陈佳婉冷眼扫了一圈,并未看到慈宁宫的人。


    想到之前顺妃在背后捅了太后一刀,让乾隆太后母子之间的关系生出一道不可磨灭的隔阂,也难怪太后连面子情都不顾及了。


    “皇上,刚刚翊坤宫和永和宫的宫人来报,顺妃娘娘和祈嫔娘娘均早产了。”


    乾隆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奏折,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还能让两个年轻貌美的妃嫔有孕,对于这幼子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可惜,这份好心情,早在钮祜禄氏和太后,顺妃蠢蠢欲动的时候,一点点消磨掉了。


    “太后那边可有动静?”


    “回皇上,太后娘娘已经知晓两位娘娘生产,不过,并未派人过去。”


    “呵。”乾隆冷笑一声。


    “你去派两个人过去,生了之后回来传信。”


    乾隆说完,又拿起一边的书籍看了起来。


    明摆着有时间,无事做,但就是不想去看。


    陈佳婉坐在翊坤宫,一边品着茶,看到乾清宫派过来的小太监,心里面更加明确乾隆的态度。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临近傍晚时分,顺妃顺利生下一对双生子。


    孩子健健康康的,哭声特别响亮。


    陈佳婉看着两个襁褓,虽然婴儿的五官还未张开,但也能依稀的看出来,这两个小阿哥长的很像。


    “顺妃诞下健康的双生子,翊坤宫上下赏三个月月奉。”


    陈佳婉转头看向庆贵妃。


    一下子看到庆贵妃眼底的放松,心中不免觉得好笑,“顺妃这边平安生产,你们好好照料,永和宫可有消息?”


    令绮摇头,“回主儿的话,一直不曾有消息传过来。”


    陈佳婉点点头,“那就走一趟。”


    路过乾清宫小太监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皇上那里你去回信吧。”


    陈佳婉才刚到御花园,就碰到神色匆匆的阿日。


    “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阿日见到陈佳婉直接过来,“皇贵妃娘娘,奴婢正要去寻您,祈嫔娘娘胎大难产,如今,如今一尸两命。”


    “什么?”


    陈佳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过想到祈嫔那个大肚子,又觉得合理,“几时的事?”


    “大概两刻钟前,祈嫔娘娘和腹中还未生出来的小阿哥双双断了气。”


    “两刻钟前,那不是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出生的时辰。”


    焦墨在一旁突然开口。


    御花园突然安静下来。


    陈佳婉睨了焦墨一眼。


    焦墨连忙跪下,连请罪的话都不敢说。


    “罚你三个月月奉,张张记性,起来吧。”


    “谢主儿。”


    焦墨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她也不后悔就是了。


    如此双生子出生的时辰和祈嫔娘娘以及其腹中皇嗣双双断气的时辰大差不差,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双生子是没有继承权,但如果皇上过于宠爱,倒也不好。


    陈佳婉也知道焦墨一心为她,其实她也没生气,只是如今在御花园,少不得要做出个样子。


    陈佳婉到的时候,祈嫔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些宫人正手脚麻利的为祈嫔换上吉服。


    “皇上怎么说?”


    “回皇贵妃娘娘,皇上身边的李玉刚来过,说祈嫔就按照嫔位下葬。”


    颖贵妃心情复杂的说道。


    “颖贵妃,祈嫔的身后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陈佳婉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开了。


    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


    次日清晨。


    顺妃谋害祈嫔以及祈嫔腹中胎儿消息传遍后宫,顺妃也被降为贵人,双生子被移到兆祥所。


    “主儿,顺贵人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果把手中果茶放在陈佳婉面前,丝毫不掩饰她的好心情。


    “顺贵人平安生下健康的双生子,没有晋位,反而连降两级,翊坤宫的主位便成了淳嫔。”


    “主儿英明,皇上下旨,淳嫔移居翊坤宫正殿,顺贵人移居后殿居住。”


    “皇上这次倒是查的清楚。”


    陈佳婉若有所思的说道。


    白果抿唇一笑,压低了声音,“哪啊,主儿,听百泰传来消息,其实皇上也不知道祈嫔娘娘及未出世的皇嗣,到底是因为祈嫔愚蠢自身的原因,还是被人害的。”


    “只是,因为顺妃心思大了,皇上本就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不悦,又不喜双生子的出生时辰,所以祈嫔这口黑锅,皇上没有细查,直接安在顺贵人头上。”


    “原来皇上不是不介意,而是压着火气不满,在这里等着发作呢。”


    孩子生了,自然不满也要发泄出来。


    不过,陈佳婉私以为,若是顺贵人生下的是龙凤胎,皇上或许介意之前的流言蜚语,不喜钮祜禄氏心大,但也不会这般下人面子。


    “皇上也不算冤枉了顺贵人。”


    陈佳婉低头喝着清甜的果茶,心情也好了几分,“祈嫔爱吃的腌梅子,那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二心的太医,这些事,这些人总得让皇上知道不是。”


    “免得哪一天,皇上又心软,认为这次的事是因为他的怒火,让顺贵人背了黑锅,再心怀愧疚可就不好了。”


    第174章


    陈佳婉出手, 很快乾隆便知晓了祈嫔母子丧命的前因后果。


    “回皇上,祈嫔娘娘胎儿过大,固然有祈嫔娘娘不听劝的原因在, 更多是因为卢太医和祈嫔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青梅被顺贵人收买了。”


    “青梅往祈嫔娘娘最爱食用的酸梅子,酸杏子中加了会使人胃口大开的药粉,这才使得祈嫔娘娘胃口大开, 卢太医是钮祜禄一族安插进来的人, 劝解时不用心, 有心忽略, 加之顺贵人当时没有暴露双胎的消息,肚子也是很大, 祈嫔娘娘才不听齐嬷嬷的劝阻。”


    “李太医是卢太医找的替死鬼, 不过李太医也不无辜,李太医在确定祈嫔娘娘这肚子减不下来后,便劝说祈嫔娘娘提前催产, 这本也算一个法子,只是在开药的时候,李太医听辉发那拉答应的命令,开的是烈性催产药, 目的是去母留子, 但据说祈嫔娘娘当时直接疼晕过去了, 这才导致小阿哥没生出来, 一尸两命。”


    百泰把陈佳婉透露的消息再过几日后,一五一十的讲给乾隆。


    乾隆心里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并不想再多探究, 也就是百泰说起查到一些事情, 他才听一听。


    虽然不太在意祈嫔, 但也惋惜祈嫔腹中已逝的皇嗣,加之其中既然有这么多人算计,心情不虞。


    同时对顺贵人和辉发那拉答应的感官更加不好。


    “卢太医杖责五十,撵出宫,日后不准再行医,李太医开烈性催产药害了祈嫔性命而杖责五十,贬为低等医士,辉发那拉答应禁足半年,每日抄写佛经百便。”


    过了片刻,乾隆补充道,“顺贵人贬为常在,追封祈嫔为妃,葬入景陵。”


    乾隆的旨意很快传遍后宫。


    陈佳婉听到时,则是和庆贵妃,颖贵妃,舒妃,容妃,菀嫔,恪嫔等人,在启祥宫弹琴作画,品茶插花,玩的好不开心。


    乍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真没想到,辉发那拉答应都成答应了,还不死心,非要折腾。”


    舒妃阴阳怪气的感叹。


    “是啊,曾经的娴妃都折腾成没封号的答应了,还是一点也不安分,也不知道她图什么,去母留子,她一个不得宠的答应,也真敢想。”菀嫔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道。


    他们二人和辉发那拉氏是解不开的仇,九阿哥和十阿哥至今身体虚弱,活成透明人,就是因为令贵人和挥发那拉氏,令贵人如今去了,他们也不好迁怒到和福公主这个本就苦难的公主身上,便都冲着辉发那拉答应去了。


    容妃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是冷艳的面孔却露出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


    无他,谁让辉发那拉氏曾经害过她。


    “好了,这样的好日子,提这些糟心事做什么?是点心不好吃,还是颖贵妃的琴不好听?我的画不好看?”


    陈佳婉无意落井下石,转移了话题。


    因着陈佳婉的话,一众妃嫔也顺势转移了话题,又恢复刚刚其乐融融的场面。


    舒妃隐晦的看了陈佳婉一眼。


    心中很是羡慕。


    想曾经,她初入宫根本瞧不上皇贵妃,野心勃勃,可惜,一切的一切都被辉发那拉氏给破坏了。


    也是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能伸能屈,向陈佳婉低了头,只为求日后十阿哥能平安喜乐。


    太后和顺常在折腾时,她犹豫又犹豫,终究是忍住了,不然如今哪能这般安稳。


    舒妃心底也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皇贵妃的命确实太好了些,如今皇上的子嗣,没有一个能威胁到永玚的地位,而日后后宫还能否出孕妇,都是未可知之事。


    后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趋于平静。


    太后因为和皇上之间有了隔阂,加之年龄确实大了,彻底安静下来,安心养老。


    宫里除了一些年纪小的妃嫔偶尔侍寝,高位的妃嫔基本连皇上的面见的都少。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美颜绝伦的容妃,和保养得当的陈佳婉。


    但陈佳婉保养的好,可年纪毕竟在那里,脸上也渐渐出了一些细纹,不过初一十五,皇上都会留宿启祥宫,平日里白日来的也不少,偶尔也会留宿。


    只不过皇上即便留宿,二人也仅仅是躺在一张床上,谈谈心交流下感情,也算是温情脉脉。


    转眼到了乾隆四十一年。


    这些年虽然有新人入宫,但多是答应常在,连封为贵人的都少,而且也多是家世不显的,皇上宠一段时间就被抛到脑后了。


    所以后宫一直很安稳。


    因为皇上年龄在那里,后宫自从顺贵人的双生子之后,宫里再无所出,宫妃们都缺少了目标。


    更多人还是在讨好陈佳婉,毕竟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培养永玚。


    永玚也在稳步成长,虽然因为缺少竞争者,让永玚缺少一些危机感,但永玚因为聪慧,做事也多是得心应手,行事光明磊落。


    “姐姐,永玚真的是越来越优秀了,听闻皇上今日又夸赞永玚了。”


    陆蓁蓁笑着恭喜道。


    “皇上的阿哥都很好。”陈佳婉摇了摇头。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不过永玚今年十月份就有十六了,也是时候选嫡福晋了,姐姐,你和皇上可有谈及此事?”


    陈佳婉虽然觉得十五六真的很小,但这是如今的趋势,她也没想着改变,“和皇上有聊过,倒也不急,明年就是大选年,还有时间。”


    永玚刚满十五岁的时候,皇上就赐下一个启蒙宫女,出身喜塔腊氏,容貌清丽。


    好在永玚还算听她的话,对女色方面比较克制,并不怎么让喜塔腊氏侍寝,而且每次后,还会按规矩给喜塔腊氏赐下避子汤。


    “姐姐说的有理。”陆蓁蓁点点头。


    “不知不觉中,永玚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我也老了。”


    陈佳婉看着窗外感叹道。


    “姐姐看起来依旧貌美如花,倒是妹妹我才看着老呢,皇上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们这些人了。”


    陆蓁蓁与陈佳婉毕竟相处了大半辈子。


    虽然不说完全看清面前的人,但也知晓,皇贵妃是个很注重颜值的人,看皇贵妃每日在保养上下的功夫就知晓了,不然怎么会五十多岁了,马上六十了,看起来如同四十出头一般。


    陈佳婉不知道陆蓁蓁心里是这般想她的,不然真的很无语。


    她看起来比同年龄的人年轻,不过是因为金手指罢了。


    乾隆来到启祥宫,看到不远处的陈佳婉,站在了原地。


    陈佳婉穿着淡金色绣着圆福字暗纹旗装,梳着简单的一字头,旗头上多簪着新鲜的花卉,一看便是出自启祥宫小花房的鲜花。


    人穿着花瓶底鞋,站在启祥宫的大秋千上面,被小太监推着,慢慢的升高,降落,再升高。


    淡金色的旗装裙摆随着秋千的一上一下而飘动。


    加上梨花树上面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乾隆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


    他悄声走近,似是能看到陈佳婉眼底对宫墙外面的向往。


    晃神间,乾隆脑海中好似浮现一抹熟悉的画面,那是这座秋千刚刚搭建起来的时候。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过来怎么不喊臣妾一声,怎么站在臣妾身边出神?也不知道是想着哪位美人呢?”


    陈佳婉早就注意到乾隆,或者说,她故意让乾隆看到她这一面。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不试,就一定没有机会。


    “当然是在想面前的皎皎。”


    乾隆听着陈佳婉拈酸吃醋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这宫里,也就皇贵妃对他的爱意不掺杂各种利益。


    这么多年来,皇贵妃从未为家族求过什么,也不曾野心勃勃的怂恿永玚,反而在他明显看重永玚时,还百般劝永玚要好好孝顺于他,更未对后宫妃嫔子嗣下过手,反而多有照顾,因此在孝贤皇后过世后,宫里的子嗣这么多,哪怕有出生时体弱的,现在也都养住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皇贵妃总想出宫看看。


    是紫禁城困住了皇贵妃一辈子。


    虽然乾隆知道皇贵妃虽有遗憾但不会有后悔,因为紫禁城有他在。


    他从没有怀疑过皇贵妃对他的爱意。


    一个念头在乾隆脑海中划过,但又犹豫了,永玚还小,再等等。


    “皇上惯会哄臣妾。”


    陈佳婉笑靥如花,美人即便上了年纪,也是美人,风韵犹存。


    乾隆握住陈佳婉的手,与他干巴巴满是皱纹的手不同,皇贵妃虽然年近六十,但皮肤依旧滑嫩,虽然不如年轻人的皮肤,但也算保养得宜。


    “朕想哄你一辈子。”乾隆满眼爱意的说道。


    陈佳婉一脸感动,可心里却没信一分。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和乾隆也算过了一辈子,亲情总是有的,所以心里也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朕很久没带你出去游玩了,江南气候好,朕带你去如何?”


    “真的吗?皇上,臣妾这辈子都在紫禁城,真的很期待看看大清是何等繁盛,皇上,臣妾真的很欢喜。”


    陈佳婉抓着乾隆的手,满脸感动。


    好似真的以为乾隆是为了她才做出这个决定。


    这样的表现,显然取悦了乾隆。


    二人之间氛围正好,李玉凑过来,脸上带着犹豫。


    第175章


    “李玉, 可是有事?”


    陈佳婉第一时间发现李玉过来,在外人面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又恢复成端庄稳重的模样。


    乾隆见陈佳婉的转变, 嘴角微微勾起,也看向李玉。


    李玉低着头回答,“回皇上, 皇贵妃娘娘, 翊坤宫淳嫔娘娘身边的宫人来报, 淳嫔娘娘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陈佳婉微微瞪大眼睛。


    乾隆先是惊讶, 然后开怀大笑,转头看向陈佳婉, “皎皎, 真没想到,朕这个年纪,后宫还能有妃嫔有身孕。”


    “皇上龙马精神, 也不意外,淳嫔是个有福气的,此乃大喜。”


    陈佳婉心中有些担忧,这从侧面说明, 乾隆的身体真的是极好。


    难怪历史上会活到八十多岁。


    如果真等到那个时候乾隆再退位, 她的永玚登基都四十多岁了, 古人有多少四十多岁就已经丧命的, 甚至活不到四十岁的。


    她不是没想到像现代一些小说中写的那样,让乾隆提前丧命,可惜, 小说就是小说, 乾隆身边防控得非常严格, 乾隆又是个注重养生的,不好的东西一律不会食用。


    再者,说起来,乾隆对她一直不错,她本也不是嗜杀之人,下不去手。


    其次便是永玚,也不会希望他的生母,仅仅因为皇位,便对生父下手。


    “确实是件喜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此次南巡,朕也不想带太多后宫妃嫔。”


    “那皇上想带哪几位?”


    陈佳婉笑容微敛。


    “庆贵妃与你一向交好,不过宫里到底要留下个人管理,庆贵妃留下,高位份的都伺候朕多年,在紫禁城许久,此次嫔位以上的便都跟着,淳嫔有身孕留下,再带上白贵人,寿常在即可。”


    “这次主要是咱们二人一起。”


    乾隆拉着陈佳婉的手,深情的说道。


    陈佳婉含笑点了点头。


    乾隆南巡的消息一爆出来,平静无波的后宫仿佛水里落入热油一般,炸开了。


    一群人纷纷拜访启祥宫,以求能够跟着一起南巡,紫禁城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生活在这里面的人,从一开始的新奇向往再到麻木,大多都很向往外面的风景。


    尤其那些老人。


    陈佳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爆出乾隆拟好的名单,还为此安慰了失落的庆贵妃一番。


    舒妃拖着病体来了启祥宫。


    “皇贵妃娘娘,小十最近又病了,臣妾不想南巡,想留在京里。”


    陈佳婉看着消瘦苍老的舒妃,当年的清丽佳人,如今被病痛折磨的面目全非,面色蜡黄,即便用上好的面粉也遮掩不住,头发稀疏,假发髻到底不如原来舒妃真的头发那般黝黑顺滑,只有通身的贵气,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皇上钦点了你过去,你若不去,恐怕十阿哥就要跟着一起了。”


    舒妃闻言,低头沉默,半晌后露出一丝苦笑,“小十总是三头两头得病着,前两日更是直接病的下不来床,好在去年嫡福晋生了绵恒,小十也算后继有人,我的身子更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他还在忌惮我们母子二人,就因为当初辉发那拉氏收买钦天监陷害于我,那点子无稽之谈,还是因为我姓叶赫那拉氏?”


    “你也不要想太多,皇上的意思是宫里老人一辈子都在紫禁城,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出宫的机会。”


    舒妃摇了摇头,胎体看着陈佳婉,突然跪地,“皇贵妃娘娘,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清楚,也问过太医,也就这半年左右的事了,顶多一年,如果此番再折腾一回,臣妾恐怕……”


    “如果小十身体康健,能跟着一起南巡,便是长途跋涉臣妾也乐意,可是……求皇贵妃娘娘为臣妾求情,臣妾只想多陪陪小十,此番实在不愿离京,求皇贵妃娘娘,叶赫那拉氏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永玚阿哥,求皇贵妃娘娘看在臣妾和叶赫那拉氏衷心的份上,答应臣妾这个小小的请求。”


    “你先起来。”陈佳婉起身双手扶着舒妃,“皇上的性子,想来你也清楚一些,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只能试一试。”


    虽然舒妃此言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但看着身形柔弱的舒妃,到底是相处大半辈子的人。


    “这样已经很好了,臣妾先多谢皇贵妃娘娘。”


    舒妃神情带着感激,但眼底还是有些哀愁。


    因为她太知道乾隆的性子。


    但皇贵妃在皇上心中是不一样的,舒妃带着隐隐的期待。


    “主儿真的要去寻皇上替舒妃娘娘说情吗?”


    焦墨站在陈佳婉身后,直到舒妃离开,才开口,“十阿哥的身体并没有舒妃娘娘说的那般严重,至于舒妃娘娘本人倒是病的有些重了。”


    “不过提一嘴,太医说舒妃寿命也就这一年的事了,好好养着能多活一段时间,如果真的参与这次南巡,恐怕确实会减少寿命。”


    陈佳婉同意的原因,除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还有就是想试探下乾隆。


    自从小十的嫡子出生,乾隆对于十阿哥的忌惮心颇重,连对永玚的忌惮之心都少了许多。


    十阿哥确实体弱多病,却不危及生命,且嫡子十分健康,叶赫那拉氏是大族,而且姻亲不少,底蕴远不是陈佳氏可以比拟的,加之十阿哥的福晋是钮祜禄氏,虽然不是当今太后这一支,却是孝昭仁皇后那一支的。


    人人都说乾隆对她是特别的,她想看看,乾隆对她的情谊有多少,底线又在哪里?


    她没记错的话乾隆自然死亡,最起码还得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


    至于舒妃以及背后的叶赫那拉氏会不会有外心,十阿哥是否也有野心,这就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了,而是需要永玚来操心。


    再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若乾隆真的在皇位坐到死,也就她的永玚算是有机会继位的皇子中最年轻的。


    “去看看皇上现在可忙?不忙的话问问可要来启祥宫用膳。”


    “主儿请皇上,皇上只要不忙政事,定会来的。”


    青茶在一旁打趣道。


    也不等陈佳婉反应过来,就捂着嘴笑着行了一礼,“奴婢去请皇上了。”


    “这小妮子,是越来越胆大了。”


    陈佳婉也没怪罪,只是看着焦墨感叹。


    “还不是娘娘宠出来的。”焦墨倒了一杯养生的果茶放在陈佳婉面前。


    “她年纪轻,活泼点也好。”陈佳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转眼,就剩下你陪在我身边了。”


    白果和白及,令绮,明福等人早几年就出宫荣养了,而此时白果令绮,明福也早就过世,宫外也就剩下白及一人,以及早就子孙满堂的飞白。


    白及收了个养子,听说是个孝顺的,也能膝下承欢,倒也不孤单。


    “奴婢会一直陪在主儿身边。”


    焦墨看着陈佳婉的侧颜,郑重的说道。


    陈佳婉望着外面的洋洋洒洒的梨花,莞尔一笑。


    舒妃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陈佳婉听到乾隆同意的时候,意外也不意外。


    她还记得那日乾隆笑着看她时说的话。


    “皎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真的很好。”


    没变的意思,是说她不重权,没私心吗?


    也是之后,陈佳婉细细琢磨,有了其它想法。


    乾隆或许根本不在乎叶赫那拉氏和钮祜禄氏是否会联合,来支持十阿哥。


    毕竟只要乾隆在皇位一日,十阿哥有心思也得憋着。


    也许乾隆是故意在她面前那样表现出对舒妃的不满,对十阿哥的忌惮,挑起她对叶赫那拉氏和十阿哥的疑心,包括舒妃会来求她的举动也许都在皇上意料之内。


    乾隆实则想试探的人,其实是她啊。


    难怪那日她一请,乾隆便来了启祥宫用膳。


    陈佳婉在想明白后,只觉得浑身发凉。


    如果她没有为舒妃求情,是不是乾隆会觉得她和永玚都心大了,野心勃勃?


    “皎皎好些了吗?”


    乾隆进入船舱,看到坐在窗边望着水面出神的陈佳婉,精神有些萎靡,关心道。


    陈佳婉下意识地看过去,眼底略微有些空洞。


    触及到明黄色这样显眼特殊的颜色,立马回神,露出一抹清冷飘忽的笑容。


    “皇上。”陈佳婉轻轻行礼,“江南和京城的气候就是不同,多雨却气候温暖,连空气都好似是湿润的。”


    “那也要多穿一点,坐在风口容易着凉。”


    乾隆顺势坐在陈佳婉身边。


    “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元寿关心,好多了。”陈佳婉微微低头浅淡的笑了下。


    “猜猜朕给你带了什么。”


    乾隆一脸神秘的看着陈佳婉。


    陈佳婉配合的露出好奇的神情,“皇上可否给个方向?”


    “江南。”


    乾隆看着陈佳婉,眼神温柔,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


    陈佳婉愣了一下,做出思考的模样。


    实际上因为好嗅觉,她已经闻到在李玉手中藏着的东西的味道。


    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但是乾隆一提醒,她就有了猜测。


    “要说江南最让臣妾印象深刻的,便是那时与皇上第一次微服私访民间时,那道由皇上亲自命名的梅花糕。”


    “哈哈……”乾隆闻言,深邃的眼神盯着陈佳婉,随后开怀大笑,“朕与皎皎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玉也适时的,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把皇上下来的梅花糕放在二人之间,然后便退出老远。


    第176章


    俩人互视, 情意绵绵的互喂着梅花糕。


    小小一块梅花糕,俩人用小银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没了。


    乾隆看着陈佳婉望着他的目光情意绵绵, 心情忍不住放松。


    之前有一瞬间的想法也重新浮上心头。


    只是到底还是不舍,又渐渐压下去。


    儿女情长,到底比不上大权在握。


    接下来的日子, 乾隆愈加愿意往陈佳婉处跑。


    陈佳婉心中不耐烦, 乾隆年轻时也算是一个清秀贵气的男子, 相处时, 她到没觉得什么,现在乾隆到底已经六十有六, 面对一个老头子, 还得表现的情意绵绵,时间长了,陈佳婉也很不耐烦。


    只是因为之前乾隆对她的几次明里暗里的试探, 陈佳婉只好按耐住心中的不虞,好生与乾隆演戏。


    好在不用她侍寝。


    陈佳婉放开了心思,和乾隆俩个年龄不小的人,在江南好好玩了一次。


    “夜间的景色倒也不俗。”


    陈佳婉听闻乾隆的话, 看着满条街的红灯笼, 生生把漆黑的夜晚照亮, 不输灯火通明的现代。


    街道两旁的小贩也不少, 但很规整干净,可见江南一带的官员对此都有调整。


    也是,乾隆南巡的消息, 早在还没出紫禁城时, 便传了出去, 南巡这一路的地方官员,自然都是早早打点好了一切。


    “都是当今治理有方。”


    陈佳婉看了乾隆一眼,声音清冷婉转。


    乾隆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重,眼底闪烁着自傲的光芒。


    “十二花仙来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乾隆和陈佳婉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十二花仙?”乾隆疑惑的问道。


    富察傅恒等人一直跟随在乾隆和陈佳婉身后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两个本地的官员。


    “回老爷话,今天是花朝节,所以会有十二花仙乘船而来,游街散花。”


    “哦?”乾隆饶有兴致的看过去。


    别说乾隆,就是陈佳婉也很感兴趣。


    只见一艘朱红色二层木船,船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鲜花,红纱,以及灯笼,正慢慢的向岸边靠近。


    而岸边停靠着好像船一样的车架,应该是来接红船上的十二花仙。


    陈佳婉看过去的时候,十二花仙刚好上岸。


    打头的一身红装的红梅花仙,后紧随着杏花花仙,桃花花仙,牡丹花仙,石榴花仙,莲花花仙,秋海棠花仙,桂花花仙,菊花花仙,芙蓉花花仙,山茶花花仙,以及最后出场的水仙花花仙。


    每个人都打扮的很呈现了各类鲜花的特色,手中拿着象征着各种花仙的花卉,走到岸上停靠的船车,居高临下的看着围在船车附近的百姓,十二花仙面前摆放着装花的小竹篮。


    随着船车的移动,十二花仙也开始在上面一个接一个的翩翩起舞,其中一个花仙跳舞时,其他花仙在周围撒花。


    场景好不美丽。


    陈佳婉看着站在最头,此时翩翩起舞的梅花花仙。


    这位是十二花仙中容貌最出色的。


    能与之比拟的,也只有十二花仙末端,身着一袭白衣的水仙花仙能与其一较高下。


    不过,二人的容颜虽美,却美不过她和容妃,比不上已逝的高佳氏,金佳氏。


    在宫中容貌的排行顶多中等偏上一点点。


    陈佳婉侧头,看到乾隆眼底的惊喜,抿了抿唇,心中无语。


    这些人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


    乾隆这属于老牛吃嫩草。


    哦,不对,乾隆已经这么干了,想一想白贵人,寿常在,不也是十六七岁,前阶段皇上才纳进后宫的。


    “夫人,你看,这十二花仙弄得还挺有意思的。”乾隆侧头看着陈佳婉说道。


    “弄得不错,妾身也是眼前一亮,这些女子真的好似花仙子下凡一般。”


    乾隆明显感兴趣,陈佳婉自然不会说不好听的话,淡淡的笑道。


    只是可能陈佳婉的语气太清冷,乾隆的注意力又全部转移到陈佳婉身上,“要说仙女下凡,夫人才是那月宫仙子,来到朕的身边。”


    “老爷惯会哄妾身。”


    陈佳婉展颜一笑,冲淡了周身清冷的仙气,也让人忽略了她面容上那些浅淡的皱纹。


    站在一旁的富察傅恒看着陈佳婉的侧颜。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岁月不败美人。


    和荣公主虽然也美,却依旧比不上宣熙皇贵妃。


    “不过是实话实说,心中真实感叹。”


    乾隆轻轻握住陈佳婉的手,留意到一边百姓不由自主被陈佳婉吸引目光,心中不悦又带着自豪。


    不过即便乾隆的心神大部分被陈佳婉吸引,可明显还是对那十二花仙感兴趣。


    但似乎是因为陈佳婉在一旁,乾隆也只是看着,并未再多问。


    做官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身后那些离得近的官员,基本都注意到乾隆的神色。


    距离乾隆和陈佳婉最近的江南本地官员,心中有了主意。


    此时载着花仙的船车刚好到乾隆所在地方附近。


    梅花仙子此时正站在船边,不时从小竹篮子中抓起一把红梅形态的绒花往下撒。


    隐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俯身捡拾。


    楚娅仪微微低头,视线刚好和乾隆抬头的视线相对。


    就一瞬间,她把手中唯一一枝真正的梅花枝向着乾隆的方向扔去。


    乾隆下意识地接到。


    楚娅仪见此,柔柔一笑,整个人仿若白雪中的红梅绽放一般灿烂绚丽。


    船车缓缓前行,乾隆轻笑了一声。


    “老爷真是怜香惜玉。”


    陈佳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乾隆,语气似是清冷,似调侃,又好似夹杂着醋意。


    乾隆尴尬一笑,很快恢复自然,随手把梅花枝扔给了最近的富察傅恒。


    “不过是看到有东西扔过来,下意识接住,哪里有夫人想的那般。”


    乾隆心虚的解释。


    “哼。”陈佳婉也不再多言,“也不知道这些女子都是怎么选出来的,妾身瞧着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乾隆看陈佳婉好似并未多在意,也有心转移话题,连忙看向身后当地的官员,“陈仁,你可知道这十二花仙的来历?”


    陈佳婉也转头看去。


    陈仁闻言下意识地和身边的齐志远对视一眼。


    然后微微低头,略有些尴尬的开口,“回皇,黄老爷,黄夫人,这十二花仙出身低贱,来历恐会污了二位的耳朵。”


    陈佳婉闻言深深地看了陈仁和齐志远一眼。


    他们逛街多是这二人引导着带路,恐怕就是为了引着乾隆看这十二花仙。


    不然那梅花花仙的红梅怎么就那般巧,扔给了乾隆。


    乾隆可能会自得他的个人魅力,陈佳婉可不觉得,若是不知道乾隆身份的人,也顶多认为乾隆是个富贵的老头子。


    那梅花花仙到底才十六七岁,如何会看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但说无妨。”乾隆随意的说道。


    “这十二人,都出自怡红楼,不过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陈仁深深地低着头。


    这个小圈子突然因为陈仁的话而安静下来。


    周围的百姓还在赞叹十二花仙的美貌,与这一片安静的地界形成鲜明的对比。


    “身陷囫囵,却依旧有着坚持。”


    乾隆想起楚娅仪的面容,忆起那女子眉宇间的一抹坚毅,忍不住感叹。


    “皇老爷说的极是,这十二人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各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不在话下,其中最出色的便是那位扮演梅花花仙的女子,乃是怡红楼的名牌,楚娅仪,不过这位轻易不见客,十分神秘,但每次露面都会引起大批人的追捧,格外受人追捧。”


    富察傅恒在一边几不可见的皱眉,瞄了一眼神情冷淡,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佳婉。


    “陈大人慎言,别让不合时宜的人污了黄老爷和黄夫人的耳朵。”


    陈仁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对富察傅恒心里产生一丝不满。


    但看了一眼乾隆,尤其是乾隆身边的陈佳婉,讪讪低头不语。


    “好了。”


    乾隆心虽然对楚娅仪有点兴致,但到底心里面还是陈佳婉最重要。


    最主要的是,在听到这些人真实身份,那份欣赏确实淡了几分。


    哪怕这些人是清倌。


    “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吧。”


    乾隆转头看向陈佳婉,柔声说道。


    陈佳婉点了点头。


    “你也不看看皇上身边带着谁,我都眼神示意你了。”


    齐志远落后一步,看着陈仁说道。


    “我这不是,看皇上感兴趣,一时忘记皇贵妃娘娘也在一边了。”陈仁尴尬的回答,“不过皇上都没开口,那傅恒生哪门子气。”


    陈仁说道最后有些不忿。


    “皇贵妃娘娘的和荣公主,可是下嫁给傅恒的三儿子,孝贤皇后已逝,没有留下嫡子,但这皇贵妃有,这傅恒自然心有偏向。”


    齐志远压低声音,“我听闻皇贵妃娘娘膝下的永玚阿哥十分得皇上重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齐志远连忙追上大部队。


    陈仁落后一步,有些懊恼,他怎么就昏了头了。


    如今得罪了皇贵妃娘娘,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仁发愁的想道。


    “陈兄不必发愁,我看这事不一定有齐兄说的那般严重。”


    孙铭上前拍了拍陈仁的肩膀,神神秘秘的开口。


    “这话如何说?还请孙兄指点。”陈仁期待的看向孙铭。


    “陈兄说那些话,皇贵妃娘娘不乐意也是有的,可无论是咱们,还是皇贵妃娘娘,终究都是要看皇上心意行事。”


    陈仁压低声音,“可是,永玚阿哥……”


    孙铭眼神闪了下,“我听闻皇上身体不错,此次南巡前,宫里还有一位妃嫔爆出有身孕,你把皇上感兴趣的人引荐过去,没准……”


    “便是那人没那般福气,只要皇上喜欢,便是皇贵妃娘娘又能说什么呢?而且那人是你引荐的,若是有宠,没准还能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到时候,陈兄升官发财,可不要忘记贤弟才是。”


    陈仁恍然大悟,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孙铭的肩膀,“若真如此,为兄自然不会忘记贤弟的。”


    第177章


    “主儿, 百泰传来消息,底下官员有人向皇上献女。”


    焦墨手中端着一盘甜瓜,和剥好的柚子肉, 放在陈佳婉面前。


    “这很正常,此次南巡,每到一处不是都有很多人都献女了, 但看皇上的意思, 并没有打算把这些人带回京城的意思。”


    陈佳婉用银叉子叉了一块柚子肉, 放在口中, 细细咀嚼,咽下去才继续说道, “这些花一样年龄的女子, 日后都要在行宫度过了。”


    伺候了皇上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再去伺候别人,当然,皇上亲赐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些女子在行宫, 也不是当主子养尊处优的,只是比没伺候过皇上的宫女待遇好一点。


    “百泰的意思,这一次底下官员献上来的女子和以往那些小官之女不同。”


    陈佳婉抬眸,清凌凌的目光看着焦墨, 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好似带着了然。


    焦墨触及到这个眼神, 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同时也在思索主儿是不是猜到了。


    “有何不同?”


    焦墨听见冷淡的声音, 才回过神, 低着头,“回主儿的话,听闻, 听闻是那十二花仙……”


    “不过百泰也说了, 皇上只是听她们弹曲跳舞, 并未真的让人侍寝。”


    “太后娘娘知晓吗?”


    此次南巡太后也跟着一起,这也可能是太后最后一次出紫禁城,毕竟太后的年龄也大了。


    焦墨摇头,“百泰说,皇上已经封锁了消息,若不是百泰来传,奴婢还以为前几日听见得琴音,是哪个妃嫔小主弹奏的呢。”


    “皇上行事越来越随心了。”陈佳婉感叹一句,“既然皇上封锁了消息,本宫自然也是不知晓的,去请个随行太医,对外传本宫有些劳累,需要静养。”


    太后若是知晓这事,定会让她去劝皇上,她才不想去呢。


    还是早早的躲了才是。


    反正宫务也不是就掌管在她一人手中。


    此刻乾隆所在的船只内,并没有陈佳婉想象的那般。


    乾隆坐在软榻上,欣赏着前边红衣女子的舞蹈。


    旁边还有三位美人一琴,一笛,一琵琶为起舞的人伴奏。


    水裙风带,幽香阵阵,靡靡之音,引人陶醉。


    楚娅仪水袖半遮面,盈盈眼眸看向乾隆,眉目含情,眼波流转。


    乾隆一脸欣赏,目光随着穿着红舞衣的女子浮动,可细看之下,他眼底深处的冷淡。


    “不错。”


    一舞结束,乾隆轻轻拍掌。


    楚娅仪露出羞涩的笑容,含情脉脉又带着明显的克制看着乾隆,行为举止虽然略有出格,却也算得体。


    相比较旁边三位眉宇间明显略带着风尘气息的美人,楚娅仪的气质明显更加干净。


    “奴家多谢皇上夸赞。”


    四人由楚娅仪带头,轻轻行礼。


    “瞧着你到不似从风尘中出来的。”乾隆看着楚娅仪,很直接的问道。


    楚娅仪的神情明显凝固了一瞬,脸上的淡笑和情谊也减了许多,眉宇间反而夹杂了一些苦涩和坚毅。


    “许是奴家不是在怡红楼长大,自小被培养的,所以与其他姐妹相比,少了那份娇俏可人,妩媚柔肠。”


    乾隆眉头轻挑,目光划过另外明显听了楚娅仪的话有些羞涩或自傲的三人,看着楚娅仪,眼底带着一丝兴趣。


    “你不错。”


    乾隆淡淡的赞了一句。


    “多谢皇上夸赞。”


    楚娅仪看着乾隆有些随意的模样,也不心急,羞涩的行礼道谢。


    然后在带着皇上的赏赐离开时,突然回了下头。


    正巧乾隆看向她这边。


    楚娅仪对上乾隆的目光,没有惶恐害怕,而是芙面含羞的微微低头,抿唇一笑,扶风弱柳的离开了。


    乾隆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没有人的空地。


    突然嗤笑一声,“这些人是怎么想的?献上这样的人,难道朕在他们眼里是个昏君不成?”


    李玉和百泰在一旁闻言,都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多言。


    不过俩人心里也不明白,明明刚刚皇上看的兴致勃勃,他们还以为那个楚娅仪会被皇上留下。


    却不曾想,皇上不仅让人离开,还是这样的态度。


    所以,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


    乾隆其实也在自我疑惑。


    若是按照他的性子,如今大权在握的情况下,遇到感兴趣的人,自然是要得手的,直到失去兴趣。


    可是在看到陈仁献上这些人时,他不仅一点欣喜都没有,脑海中反而浮现的是皇贵妃的容貌。


    他让那个楚娅仪伺候了不要紧,身份什么的也很好遮掩,万不会传出不好的流言蜚语。


    只是他知道,那样皎皎绝对会伤心。


    也许皎皎不会直接向他耍脾气,但是那种带着疏离的冷清态度,不是乾隆想要的。


    再一个,乾隆有些害怕,如果他真的让那些雅妓伺候了,皎皎会不会嫌弃他。


    “把人送回去,日后再有人献女,都不用带过来了。”


    乾隆闭着眼眸,语气淡漠又不失威严的说道。


    李玉和百泰瞳孔微颤,连忙低头称是。


    他们最是清楚皇上怜香惜玉的性子,虽然每朵花被皇上怜惜的日子有长有短,大多很快就被抛到脑后,但皇上却从未拒绝过哪朵花。


    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有心无力了?


    乾隆这里的消息,很快就被百泰传给了陈佳婉。


    陈佳婉心里和李玉百泰是同一个想法。


    但很快就否定了。


    因为乾隆还传过白贵人,寿常在侍寝过,不可能存在有心无力的情况。


    “如此倒也好,不然帝王点妓,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陈佳婉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你不想为家人翻案了吗?”


    孙铭怒其不争的看着神情淡淡的楚娅仪。


    “我自然想,但皇上不传召,我又能如何?”楚娅仪也不看孙铭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潺潺流水。


    “呵,没有我,你以为你在怡红楼还能够这般清白?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孙铭对待没有用的棋子,多看一眼都嫌弃。


    他还得去传消息,楚娅仪不成了。


    室内恢复安静。


    楚娅仪放下手中的茶杯,眺望着远方。


    半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没尽力吗?自然是尽力的。


    是她太自视甚高了。


    皇上对她的态度明显很轻蔑。


    连赏舞听曲,坐的地方都距离他们很远,那种不在意还夹杂着轻视的目光,楚娅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曾经也是官家小姐啊,如今却沦落风尘,成为他人棋子。


    别以为她不知道孙铭背后是谁。


    纵然她想为家人翻案,却不想真的杀了皇上。


    不是她下不去手,而是那样,她的父兄的罪名永远都不会被澄清,就永远都是罪臣。


    可唯一的一次机会她都没把握住。


    楚娅仪脑海中突然想到那日乾隆身边出尘到让她自惭形愧的身影。


    轻咬下唇,可惜,她没有机会见到皇贵妃娘娘。


    楚娅仪想到孙铭不再庇护她,恐怕她连自身的清白都不能再保住了。


    怡红院的妈妈恐怕明日就会让她接客了。


    想到这里,楚娅仪眼底浮现一丝坚毅,走到书桌前。


    一笔一划的写出她的身世,以及孙铭和孙铭背后的人。


    “小红。”


    “小姐。”一个八九岁,容貌平凡的女孩推门进来。


    女孩胜在皮肤白皙细腻,最出采的便是眉宇间的一颗红痣。


    “小红,如今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当初是小姐救的奴婢,奴婢原以为小姐赴汤蹈火。”


    小红跪地,眼神清澈,语气郑重。


    “这是你的卖身契,我从云娘那里要过来的,还有这个盒子,里面有一些银子,你留着,带着这些东西赶紧离开这里,日后莫要再回来,这封信,我想请你交给宫里人,皇贵妃娘娘,或者皇上。”


    小红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是她想拒绝,而是那个层面的人,哪里是她这个小丫头能接触到的。


    “如果不能亲手交给这二人,那就把信烧了吧,还是以你自身的安全为主。”


    小红瞬间因为之前的犹豫心存愧疚,磕了一个头,“主儿放心,奴婢一定会把信带到。”


    小红想到之前陪着小姐去见皇上,那个面容和善,看她时眼神平静无一丝鄙夷的太监,心中有了主意。


    小红前脚离开。


    楚娅仪便把之间孙铭交给她,让她刺杀皇上的毒药拿出来,一口饮进。


    她是楚家的嫡女,是大家闺秀,她要清白的去见家人。


    那一头孙铭气愤过后也冷静下来,不过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楚娅仪,他想着想逼一逼楚娅仪,好让人下定决心,不要再有那么多小心思。


    毕竟十二花仙,也只有楚娅仪这一个人,得到了大清皇帝的两分目光。


    只是没想到次日,他便收到楚娅仪服毒自尽的消息,当场把手中的茶杯摔碎。


    “废物,都是废物。”


    小红那边心惊胆战的围绕着那些贵人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周围晃悠。


    因为那些船只都是被好几层的侍卫围着,小红只能遥遥看着。


    小红在外围晃悠的次数多了,外围的一些侍卫都注意到了这个小丫头。


    实在是这个小丫头太小了,眉宇间的红痣太明显。


    所以这些人直接把小红给抓起来了,谁让她形迹可疑。


    “别抓我,我是百泰的妹妹,我是来找百泰的。”


    小红还记得那个太监的名字,被抓住时,下意识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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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玉和副总管太监百泰, 即便是没见过这二人的,也听说过这俩名字。


    宫里还没有其他太监宫女会和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同名同姓的。


    “你说你是百泰总管的妹妹?”


    其中一名年轻侍卫露出嗤笑,“如果我前段日子没见过你, 倒还真被你忽悠过去了,小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此胡言乱语, 若是惊扰了贵人, 便是你一条小命都赔不起的。”


    话虽如此, 但是年轻侍卫还是颇有善心, “大人,先把人关起来, 待贵人们离开, 再把人放出来如何?到底这小丫头也没做什么。”


    旁边衣着明显更高一级的侍卫,冷漠的瞄了小红一眼,点了点头。


    “带下去。”


    “我, 我……”小红哆哆嗦嗦的颤抖着双腿,脸色煞白,“我,我真的认识百泰, 前些日子他还和我说话来着, 我有事情求见皇上, 是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小红并不清楚那封信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但是小姐托付给她的事情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拉走。”


    “放开我,我要见百泰总管。”小红被拖着忍不住大声喊道。


    “放肆,你再大声喧哗, 小心小命不保。”年轻的侍卫回头大声呵斥道。


    小红吓得冷汗直流。


    “你认识百泰?”


    长福在一旁看了许久, 直到侍卫们离开, 才走到被摔在地上,害怕到腿软无法起身的小红面前。


    “你是谁?”


    小红注意到长福的衣服,下意识地问道。


    “我是皇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


    “皇贵妃娘娘,求求您,我想见皇贵妃娘娘。”


    小红连忙跪地磕头。


    长福知道之前这人又张罗着见百泰,又提要见皇上,这会又说要见皇贵妃娘娘。


    想了想开口,“你先起来,随我来,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不好,好好交代你的来历,我自会向皇贵妃娘娘禀报,至于到时皇贵妃娘娘见不见你,还要看皇贵妃娘娘的意思。”


    他直觉很准,这小丫头无害,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发发善心。


    他此番出去为娘娘买梅花糕,能遇见这事,也算是有缘。


    小红闻言挣扎着起身,拖着软的跟面似的腿跟在长福身后,闷头不语。


    “长福?这人是谁?”


    焦墨开口问道,小红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焦墨仔细辨别了一下,“你是那个什么花仙身边的小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焦墨紧紧的皱着眉头。


    那日那些女子离开船的时候,虽然皇上吩咐的秘密松下船,但皇上和娘娘的船中间就隔了一艘太后娘娘住的船,她不用特意过去,站在船上就能看到一些,当时那群人中就一个小孩子,格外醒目,她自然也注意到了。


    “原来你是那里出来的人?你之前怎么不说?幸好没有直接把你带去见皇贵妃娘娘。”


    长福紧紧的皱着眉头,如此,倒是不好把人带到皇贵妃娘娘面前。


    “我不是,我只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已经把卖身契给我了,小姐临终前有一个遗愿,就是把这封信交给皇贵妃娘娘或者皇上。”


    焦墨和长福盯着那封并没有封口的信。


    长福也不敢做决定,毕竟他在皇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时间还断。


    “先检查一下。”


    焦墨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瞳孔微缩,连忙把信纸收好,看向小红,“这封信我会交给皇贵妃娘娘,长福,你先把这个小丫头安顿好。”


    “是。”


    小红心中有些忐忑,因为焦墨和长福她都不认识,但这些人都说是皇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焦墨匆匆离开,回到陈佳婉居住的船上。


    此时陈佳婉坐在船头,面前摆放着矮桌,桌面上摆放着点茶用的茶具,小小的釉白瓷瓶中,放着一枝红山茶。


    陈佳婉穿着一袭类似宋朝贵女穿的服装,饶有兴趣的点着茶。


    看着捣出来的茶沫,心情愉悦。


    “主儿。”


    焦墨走到陈佳婉身边,把小红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又把手中的信件递过去,“这封信并未封口,奴婢之前检查信封,大致扫了一眼,事情紧急,奴婢才带过来。”


    陈佳婉闻言停止手中的动作,转身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湿绵巾,一边擦手一边问道,“那女孩你怎么安排的?”


    “奴婢让长福带下去安置了,长福说,带过来时挑着清静的地方过来的,并未有人发现。”


    陈佳婉不置可否,地方就这么大,看着周围没人,实际上眼睛并不少。


    不过她相信她身边的人都有分寸。


    她接过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眉头紧紧皱起,从软垫上起身,“更衣,去看看皇上现在可有时间?那个小丫头也带上。”


    信件里的内容涉及到反清复明那些人。


    里面有楚娅仪的身世,以及一连串正在朝廷内做官的白莲教人员,和几个这些反贼得据点。


    这件事情必须尽快上报。


    才能尽早处理,不然那些人可能会转移。


    毕竟楚娅仪可是在两天前就自尽了。


    曾记得,野史记载,就有乾隆在江南招妓,想封一个妓为贵妃。


    如果野史记载为真,如今把事情串联起来想一想,这个人很可能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楚娅仪。


    但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又有些不同,乾隆仅仅是传召那些清倌唱曲跳舞,之后便把人都送回去了,在没传召过。


    也许,野史就是野史,多是后人根据流言蜚语编撰出来的。


    陈佳婉从来没有往她身上想过。


    实际上,乾隆确确实实是因为心中有人,才会对起了点兴致的楚娅仪又表现的意兴阑珊。


    乾隆是在见到人后,才发现并没有了那份冲动,反而心生顾虑,所以才又把人送回去,从始至终让人连近身都不曾。


    楚娅仪实则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听从那些反清复明的人的话,去刺杀乾隆。


    但她需要接近乾隆,最好能成为妃嫔,才能让乾隆细查她的家世,从而为父兄翻案。


    千算万算,楚娅仪没有算到乾隆对她没那个意思。


    所以她启动另一个方案,这些年收集的白莲教的信息,全都递了上去。


    希望皇上看在她提供这些信息的份上,彻查当年她父亲牵扯进去的贪污案件,为父兄洗清罪名。


    楚娅仪从来都不怕死,只怕在那囫囵中失了清白,无颜再见地下的亲人。


    小红不算是怡红楼的人,因为小红的卖身契掌握在楚娅仪的手中,哪怕楚娅仪自己的贱籍还掌握在怡红楼的妈妈手里。


    小红是她无意搭把手救的人,是专属于她一人的人,因为年龄小,长相平凡,她又表现的不是很重视,似乎当初救人真的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恻隐之心,所以也没人在意小红,但实际上小红是楚娅仪的后手。


    就是为了如今这种突发情况而准备的后手。


    陈佳婉和乾隆一起听了小红的叙述,了解到小红口中的楚娅仪。


    乾隆如何想,陈佳婉不知晓,但她却份外惋惜这样聪慧,有节气的女子。


    “皇上,奴才查到,楚娅仪的父亲为楚明熙,曾在经商一道颇有才能,后舍弃大半家财捐官成为县丞,无功无过,后被卷入贪污案,才被抄了家。”


    “既然他有经商方面的才能,自然不会贪污。”


    “皇上说的是,不过这个楚明熙身份有些特殊,乃是明朝大将楚留涛的后人。”


    “那楚娅仪应该知晓自己的身世才对。”


    也许楚明熙真的没有贪污,是被冤枉的,但是这人却有很大的可能,曾是反清复明中的一员。


    因此,哪怕楚明熙真的没有贪污,乾隆心里面也毫无波动。


    “都处理好了吗?”


    “回皇上,只抓到一些反贼,信上写的有几个地点,富察大人带人过去时,已经人去楼空。”


    “抓起来的人中有受不住刑罚的,吐出几个地点,还算颇有收货。”


    “这群人,好好的日子的不过,天天在外蛊惑人心,试图造反,真是不知所谓。”


    乾隆冷哼一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皇上圣明,被蛊惑的人终究是少数,便是这明朝大将楚留涛的后人,已身陷囫囵,却依旧明辨是非,不信人云亦云之语,臣妾倒是有些失落没有机会与这样的女子见上一面。”


    陈佳婉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乾隆面前,语气冷清温和,仿佛三月风吹扶柳,扫平人心中的各种烦躁。


    乾隆想了想开口,“无论她父亲是否忠君,到底人已经不在了,她既立了功,便有赏,百泰,却查一下这楚明熙可真的贪污否?若不曾,便还了清名。”


    “皇上心善。”


    陈佳婉微微勾起嘴角。


    “不是我心善,是皎皎心善。”


    乾隆握住陈佳婉手,笑着微微摇头。


    陈佳婉看着乾隆多情的眼眸。


    微微怔愣。


    皇上的意思,是因为她的一句感叹,才改了主意吗?


    是哄人的?怎会呢?


    可为什么不会?


    乾隆明显对楚娅仪没兴趣,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小官,还是一个疑似反清复明逆贼的小官,就算当初死是被冤枉的,也不值得乾隆去为其翻案。


    陈佳婉微微低垂下眼眸,下意识地不想和乾隆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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