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异能的升华
外面天光大亮,远处那些正在撤离的船上,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曾经那座困了他们数不清日月的岛屿,不岛屿本身已经不存在了,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填满了那块巨大的豁口。
莉亚在高空中站了一会,转身朝远处飞去,雪白的发尾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拖出一串细碎的光点,很快消失在了士兵们能观察到视线的尽头。
这趟出行她一共获得了七点特殊点数,杀与谢野晶子获得了4点,毁掉这座岛获得了3点,同时也证明了,面板希望她毁掉或者直接参与【剧情】。
那么该死谜语人特殊点数,又能给她什么好处,每次获得点数时感受到的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越来越多,已经不是单独摆烂不去想就能逃避的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阵细微的颤抖从脊椎顶端一路滑下来,但她很快又放下了手。
“呼——”现在还不是时候。
海风灌进领口,莉亚把风之王收窄了些,让气流只贴着身体表面流动,天光漫过她的肩头,从灰白过渡到淡金,太阳正在头顶裂开一道缝隙,把云层烫出几道金红色的边。
她在空中朝北超音速的飞了约莫一小时,直到看见远处海面上那顶金属穹顶反出的光点。
穹顶开了一道口子,像鱼嘴一样张开,等她落进去后又合拢了。
岛屿中央的广场上,凡尔纳正坐在一张折叠椅里,头上撑着太阳伞,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嘴里喝着下午茶,直到看到莉亚落地,才笑嘻嘻站起来欢迎。
“比预期回来的时间晚了一两天?”凡尔纳把本子搁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岛上情况怎么样?”
“愿意走的都走了。”莉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朝广场中间的喷泉走去,这东西她走之前没见过,应该是这两天凡尔纳弄出来的观赏景观,“剩下不肯走的,我连岛一起沉了。”
凡尔纳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了?”
“嗯。”莉亚走到喷泉边沿坐下,水柱从池心升起又落下,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按照你说的常暗岛我销毁了,现在地图上那块位置现在是海水。”
凡尔纳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她几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就收起来了,“你做的也太过了。”
“有嘛,我明明是按照BOSS的指使呢。”莉亚皮笑肉不笑的伸出食指和中指,“总之现在和平万岁,耶(^-^)V。”
凡尔纳顿时大感头疼,“你别在作弄我了。”
“惠特曼他们应该后天回来,第三、四五批名单上的军火商已经抓了七个,剩下三个在逃,狄更斯跟着去了,有他在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莉亚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白发,紫瞳,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越看越像是二次元的人物了,她的谢师宴已经遥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妈████你还好吗?
“在想什么?”是凡尔纳的声音,但此时此刻莉亚已经想不起来,刚刚她在想些什么。
“你还有事?”莉亚从喷泉边沿跳下来,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事我就要走了。”
凡尔纳笑了一下,有点无奈,“根本没听我讲话嘛。”
“行吧。”他默默自己一个人把折椅折叠收好,“你去休息吧,魏尔伦在你房间里。”
莉亚抬了下眉毛,“他还没走?”
“他说等你回来再走。”凡尔纳把折椅夹在手肘下,另一只手拎起笔记本,“兰波昨天发了一封加密通讯过来,说萝拉从军部医疗所逃出来了,现在人在马赛,具体位置不明,雨果分了一小队人在找她。”
莉亚离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凡尔纳,“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凡尔纳把折椅换到另一只手里,“魏尔伦知道,但他没告诉你,应该是怕你在岛上分心。”
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朝钟楼走去,脚步声比之前快了许多。
等她回到自己房间,就看到魏尔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的金发有些散乱,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听到门响,抬起头就看到脸上有些不高兴的妹妹回来了。
莉亚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萝拉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尔伦不慌不忙解释,“你在岛上,我在岛上,告诉你你也回不来,不如等你办完事再说。”
“你明明可以通过我给你的随身金属传消息给我的。”莉亚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现在萝拉她在马赛?”
魏尔伦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冷笑和无奈之间,“军部也派了人,萝拉从医疗所逃出来的时候,直接杀了三个守卫,足够让他们把她当逃犯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莉亚问道,“你想去找她?在这个时候吗。”
“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莉亚收回手,“没有具体位置,我过去也只能用金属领域慢慢扫,以萝拉的异能稀缺性来说,就算被捉住,那些人也不会做什么。”
魏尔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莉亚已经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探进口袋,从里面勾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魏尔伦认得那东西,那是莉亚用金属操控压缩出的随身容器,她经常用它来装一些不方便携带的‘小’物件,比如一些枪|支弹药什么的。
但此刻,那枚银球被莉亚摘下来放在掌心里,她抬起头看了魏尔伦一眼。
“哥哥。”
“嗯?”
“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嗯?!”
话音未落,她掌心的银球开始膨胀,液态金属从球体表面溢出来,像融化的水银一样向四周流淌,在桌面上铺开,逐渐拉长,形成一道椭圆形的轮廓。
金属不断加厚,向上隆起,最终变成一口长约一米五的银色棺椁,棺盖严丝合缝,表面流转着浅淡的金属光泽。
魏尔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棺材?”
莉亚没急着回答,她伸出手,指尖按在棺盖正中央,金属在她触碰的瞬间软化,向两侧退去,露出棺内的人形轮廓。
一个少女蜷缩在里面,瘦小的身体侧卧着,手臂环抱在胸前,呼吸浅而均匀,她的脸庞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侧脸颊和半截垂落的黑发。
“她是谁?”其实比起这个问题,魏尔伦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时候什么样的人能值得妹妹带来神秘岛。
“我的超级外挂?”莉亚略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回答,她也是歪打正着,没想到夺取来的异能真给她升华到另一个层次了。
事到如今,她的面板打开一看,就能看到一条闪闪发光SSR技能。
【获得技能:请君勿死(治疗一切伤痛或致死的伤,脑死亡五秒内亦可完全治愈。)】
与谢野晶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常暗岛最后的疲惫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这也使得她看起来难得像个孩子,她的视线在堪称豪华的房间转了半圈,最后落在莉亚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我没死?”
“嗯。”莉亚把手伸进棺内,指尖拨开她额前潮湿的碎发,“你死过一次,但只死了三秒。”
与谢野晶子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的异能。”莉亚收回手,站在棺边低头看着她,“我拿走之后,它在我身上产生了一点变化,在我这里,它可以复活刚死去几秒内的人。”
“必须死在……三秒内?”
“对。”其实是五秒,但这没必要解释。
与谢野晶子的嘴唇微微张开,复活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实在是太超过人类的理解范围内了,没见一边的魏尔伦都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了吗。
但没等魏尔伦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莉亚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他面前,将与谢野慢慢从金属棺里扶起来。
她的手稳极了,与谢野晶子只感觉晃了一下,就出来了,“这样没关系吗?森鸥外那个人很聪明的,他一定会发现的。”
“不会,现在你在外界已经是个死人了。”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恶之花加变形记,森鸥外抱着那具不知道是谁的尸体走了一路,以她的持久力,大概直到把尸体入土为安的那刻,森鸥外都不会发现是假的。
与谢野晶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她的嘴角弯起来,弧度慢慢由小变大,那是在常暗岛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是再真实不过的笑意,“哈哈哈,他以为我死了哈哈哈,那个混蛋也有今天!”
“对,所以你现在自由了。”
与谢野晶子坐在柔软的椅子里,仰着头看莉亚,那双曾经被森鸥外掏空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种新的东西,说不上那是什么,但那不是恨,而是一种脆弱的正在重新生长的东西——名为希望。
魏尔伦全程没有说话,眼前这一幕何其熟悉,但这孩子身上却没有萝拉那种不顾一切近乎盲目的狂热,只有解脱般的感激。
果然不正常是萝拉。
第102章 这算什么,修仙吗?!
他靠在窗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蓝色的眼睛从金属棺成型开始就一直注视着里面的少女,目光里的审视像刀刃一样锋利。
直到与谢野坐起来,开口说话,露出那个笑意,他的眼神才微微松动了一线。
“你打算把她藏到什么时候?”
莉亚转头看了看窗外,金属穹顶之外是傍晚的天色,云层被夕阳烫成金红色,光线透过半透明的金属壁渗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先住在岛上。”她说,“等过段时间风声过去,再给她安排去处。”
与谢野晶子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那对美丽的男女说话。
她看不太懂其他东西,但能看懂了那个金发男人看向白发少女时的眼神,那种不赞同最后变成妥协的东西。
她见过这种眼神,常暗岛上那些人看森鸥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又怕,又不得不信,但眼前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和森鸥外完全不同。
他们是家人吗?与谢野晶子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顿时,魏尔伦原本那双还挂着冷硬的神采,听到这句话,目光明显软了下来,他放下交叉的手臂,看了一眼与谢野,又看了一眼莉亚,嘴角的线条竟然翘了一点。
“当然。”他说,连语气都暖和了几分,“你很不错。”
莉亚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偏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
魏尔伦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对谁都爱答不理,但只要有人用“家人”这个词来形容她和他的关系,他就会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连带着把对那个人的敌意也一并收起来。
“没出息。”莉亚在心里默默地说,目光落在魏尔伦那张已经明显软下来的脸上,“太好懂了。”
她走过去,在魏尔伦旁边站定,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全是提醒。
“她是与谢野晶子。”她说,“以后会住在岛上,你别吓着她。”
魏尔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被【家人】这个词融化的余温。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朝与谢野微微点了一下头,以表达善意。
“……你饿不饿?”他问与谢野,声音硬邦邦的,似乎是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冷淡,结果反而显得更僵硬了。
与谢野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有一点。”
魏尔伦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对莉亚说了一句“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你们慢慢聊。”,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鸟的鸣叫声和远处隐约的浪涛声。
与谢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头看了看莉亚,“他真的只是去给我拿吃的?”
莉亚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就是这样,看着凶,其实很少在意什么,你只要别当着他的面说一些有关我的坏话,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与谢野愣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你们真的是家人啊。”
莉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嗯。”
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与谢野,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与谢野晶子好奇的看向她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莉亚。”白发少女回过头来,紫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与谢野晶子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在舌尖上默默念了一遍。
莉亚弯腰把金属棺完全收回变成小银球,重新塞进口袋,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先别站着了。”她侧过头看了与谢野一眼,“你身上那件衣服好重的血腥味,估计你自己也受不了,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点能穿的东西。”
与谢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蓝色护士服,确实,她已经有三天没换了衣服,领口还有一圈暗褐色的污渍,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她捏了捏布料,指尖触到那些干涸后变硬的痕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浴室在前面那间房。”莉亚已经走到连在一起的衣帽间前,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热水不用省,这座岛什么都缺现在就是不缺淡水,够你洗到明天早上。”
至于为什么不缺,这还多亏了这趟常暗岛之行,她获得了太多的异能,其中不乏火系水系冰系异能。
异能多到压根不清楚到底要怎么用完,她面板技能那项已经长到了一个夸张地步,不得不被折叠起来。
仔细理一理她目前的家底,棘狱是木系,金属操控是金系,荒原无我是土系,再加上刚到手的水火冰不知不觉,五行已经凑齐了
好家伙,不知不觉已经是五行俱全的五灵根了?!这算什么,修仙吗?!
在她想东想西思维发散的时候,与谢野晶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谢谢您,真的。”
闻言莉亚这次回过神,“好啦,小孩子不要那么老成,快去洗澡。”
门关上之后,莉亚站在原地听了两秒,确认脚步声朝浴室方向去了,然后转身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方便行动的深色和白色的衬衫、长裤长裙,那些优雅好看的衣服,都被莉亚丢在了巴黎。
唯一几件好看的衣服还是凡尔纳硬塞进来的,说是以防万一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但问题是,她的衣服对与谢野来说,大概大了一圈都不止。
那个孩子瘦成那样,肩膀窄得像是用手掌就能拢住,她自己的衬衫穿在对方身上大概会直接滑到胳膊肘,裙子更不用想,腿长差太多。
莉亚的手指在衣架间拨了拨,指尖划过几件衬衫的面料,停在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上,然后又抽出一条深色的半身长裙。她把两件衣服拎出来搭在手臂上,低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衬衫的尺码,嘴角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萝拉。
在太阳王宫的那段日子,萝拉总是用一种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帮你解决妥当的神情围着她转。
每天早上会把熨好的衣服放在床头,连搭配的配饰都提前摆在旁边,鞋子擦得能照出人影,如果她哪一天自己系了扣子,萝拉会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然后用一种委屈的语气说“莉亚大人,让我来吧”。
她那时候觉得萝拉小题大做,衣服而已,穿歪一点又不会死。
但此刻,她站在衣柜前,手里拎着两件对与谢野来说显然太大的衣服,忽然有点理解了萝拉那种近乎偏执的操心,那个孩子大概是用这种方式在确认自己被需要,帮她每一件小事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她当初离开的时候,该好好和萝拉告别的。
莉亚把那两件衣服重新挂回去,又翻出一件扣子比较多的白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长裙,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布料是棉麻混纺,没什么弹性,但对那个瘦小的身体来说,至少在肩膀和腰线上不会太离谱。
她想着,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得去马赛一趟,不知道兰波有没有把人找到。
萝拉从军部医疗所逃出来,身上大概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她那种性格,就算流落街头也不会开口向任何人求助,只会一个人缩在哪个角落,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可能靠近的人。
真是……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放不下心。
与谢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指尖,裙子倒是穿上了,就是太长了,需要靠她自己走路时用手提着才不至于拖地。
她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衬衫的下摆,抬眼看向莉亚。
莉亚靠在桌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极细的银白色金属丝线,它们看起来像线一样柔软。她绕到与谢野身后,把衬衫的肩线往上提了提,然后将多余的布料向后收拢,用金属丝在背后做了两道极细的固定,既不会刺到皮肤,又能把肩宽收窄到合适的尺寸。
接着把裙摆多余的长度直接一刀两断,用金属丝在底部穿了两圈暗线,线头收在裙子内侧的缝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改动过的痕迹,整体风格直接爆改学院风短裙。
“袖子再卷一圈。”她站起身,退后半步看了看,“抬手试试。”
与谢野听话地抬起双臂,举过头顶,衬衫的肩线没有滑动,袖口卡在小臂中段,裙子的腰围刚好贴住身体,布料垂下来,在膝盖上方约莫两指的位置晃了晃。
“行了。”莉亚把手里的金属丝线随手一收,那卷丝线在她指尖融成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银点,被她弹进空气里消失不见,“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第103章 万一我不想走呢
与谢野放下手臂,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改过之后合身的衬衫和长裙,布料柔软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带着洗衣皂残留的清淡气味,和常暗岛上那些沾满硝烟和血的军装完全不同。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背后那两道极细的金属线,它们贴着布料的内侧,触感温凉,没有任何突兀的异物感。
“谢谢。”与谢野晶子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莉亚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你的异能,如果不是它我不会这么亲切的对你。”
“嗯,我知道^-^。”回答着,她居然笑了起来,与谢野喜欢讲话直来直去的莉亚小姐,比某个黑漆漆的大叔好太多,不对那个人根本不配和美人姐姐比较。
魏尔伦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手上推着餐车,上面有汤锅,有肉食,还有面食等等之类繁不胜数的各种食物。
他看到洗干净的与谢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先掠过莉亚,然后落在与谢野身上,停了一拍。
此时此刻,魏尔伦突然有点庆幸萝拉不在这里,不然他真是不敢想象这个能力是她升级版的女孩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坐下吃饭。”他收回视线,把汤锅盖子掀开,蒸汽猛地涌上来,裹着炖肉的咸香和胡萝卜的甜味,在半空中散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与谢野在桌边坐下,脚上穿着拖鞋,鞋子这东西莉亚暂时不知道怎么改。
莉亚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推到她手边,“先喝汤,主食等一下再吃,这些东西也算是我做的,虽然没有大厨手艺,但味道还可以。”
“?”与谢野有点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汤汁清澈,浮着几片胡萝卜和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表面没有油花,也没有任何可疑的漂浮物,看着就非常美味的样子,但莉亚小姐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吗,什么时候去做饭的?
不过这种话她暂时不敢问,只默默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带着一种她几乎忘记了的属于正常食物的温热。
“很好吃!”
“嗯嗯,不愧是我。”
魏尔伦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手边放着一只茶碗蒸,里面是固体的蒸蛋,搭配柴鱼高汤调味,加入虾仁、香菇、鱼板等食材,跟与谢野碗里的热汤相比完全是另一回事。
自从他吃过妹妹操控的机器人做出的这道料理之一,就再也离不开了,魏尔伦觉得自家妹妹哪哪都完美无比,现在连做饭都是如此。
“……”莉亚不是很想和这个过度捧场的傻哥哥多说什么,也没解释,留在岛屿上的大多数机器人都拥有不同程度的智能,这些菜严格意义上算是她和凡尔纳一起做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子,只有汤匙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海浪拍打岩壁的回响,不过其实这么远的位置能听到的只有莉亚自己了。
与谢野把碗放下的时候,碗底已经空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抬头看向莉亚,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确认完毕之后的安稳感。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暂时。”莉亚把一只装了炖肉的小碟子推到她面前,“等关于你死了的消息彻底冷下来,你再决定去哪里。”
“万一我不想走呢?”与谢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一问,但她的眼睛没有从莉亚脸上移开。
莉亚手里的汤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那就留在这里,岛上的空房间很多,你挑一间就是。”
与谢野抬起头看她,有点意外,但又不那么奇怪。
“我记得凡尔纳总是说,等世界和平了就把神秘岛改造成流动岛屿,就是到处飘的那种旅游景点。”莉亚把空碗放在桌上,“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你要是还想留下,就在岛上找份工作,这里总得有人管后勤、管医疗,你看着挑。”
魏尔伦看了与谢野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我明白了。”与谢野低下头,把碟子里那块肉送进嘴里,牛肉炖得很透,纤维一抿就散开了,酱汁裹着咸香在舌头上化开。
“那个异能。”她咽下去之后开口,“复活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莉亚抬头疑惑道,“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死掉的那三秒钟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天堂什么的?”
“我那有什么资格上天堂。”她正处于严重的自我厌恶中,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丧气,“托莉亚大人的福,我甚至没有感受到死亡有多痛。”
莉亚面不改色,“是嘛,那就好。”
*
与谢野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把天花板照成一片浅金色,她盯着那面陌生的天花板看了整整三分钟,才记起来自己在哪里。
常暗岛没有光,准确地说,常暗岛没有日光,那块地方的天永远是灰绿的,无论白天黑夜都笼着一层极光滤过的暗绿色,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卡在小臂中段,背后的金属线还稳稳地贴着布料,微凉的金属给了与谢野晶子别样的安全感。
门被敲了三下,不重,节奏均匀。
“进来。”她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又说了一遍,“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金属小人站在门槛上,身高只到她的膝盖,它有一对圆形的蓝色光点当眼睛,外壳是银灰色,表面磨得光滑,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摆着一碗白米饭、一碟烤鲑鱼、一盅味噌汤、两枚玉子烧、三小碟渍物,角落还搁着一壶焙茶,正冒着细白的热气。
与谢野盯着那托盘看了好几秒,“给我的?”
金属小人把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蓝色光点闪了两下算是回应,转身走出去,门在它身后自动合上。
太贴心了,与谢野看着面前的日式早饭,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那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晨光里拉成一道细白的线。
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简直像是刚从地狱升入了天堂一样不真实。
全部吃完后,她把碗放回托盘上,金属小人像算好了时间一样推门进来,把空碗收走,蓝色光点又闪了两下,颇有一种自得的意思。
莉亚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捏着一颗银色的金属球,正在指间悬空地转来转去,看到与谢野出来,她收了手,把球塞回口袋,“睡得怎么样?”
“很好。”与谢野说,“连梦都没有。”
莉亚点了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跟我来。”
她带着与谢野穿过钟楼的大厅,推开一扇侧门,外面是一座不大的庭院。庭院中央铺着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靠墙的位置种了两棵矮树,叶子在晨风里轻颤。
几只海鸟停在墙头,歪着头看她们。
“这是岛上唯一有树的地方。”莉亚在石阶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凡尔纳从别的岛上移植过来的。”
与谢野在她旁边坐下,身侧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微温。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她动了动脚趾,因为布料精致,所以意外的很舒服。
“你以后就在这附近活动。”莉亚指着远处的穹顶,“穹顶之外是外国的海域,不要一个人往外跑,遇到巡逻的舰船你处理不了。”
“我知道。”与谢野说,“我没想跑。”
莉亚偏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紫色的瞳仁里映着那两棵矮树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更柔和了一些,“那就好。”
远处传来脚步声,凡尔纳从廊柱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她们并肩坐着,他停了一步。
“打扰你们了?”
“没有。”莉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什么事?”
凡尔纳把信封递过来,“巴黎那边来的,兰波发过来的通讯。”
莉亚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是兰波的,笔迹工整,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疏朗优雅的劲。
信不长,内容也很直接,萝拉在马赛旧港区的废弃仓库里被找到,精神状态不稳定,拒绝返回伊甸之塔,也拒绝向军部自首。
兰波暂时将她安置在一家旅馆里,给她做了简单的心理评估,结论是短期内不适合单独行动。
信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她一直在问你的安危,我告诉她你还在太平洋上,她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她好像有别的主意。”
莉亚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凡尔纳,“我知道了。”
凡尔纳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很着急的想要赶过去。”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说的也对。”凡尔纳在石阶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与谢野,“那就让我们加快脚步吧。”
“嗯,动脑子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她转身朝外走去,经过与谢野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偏过头指着凡尔纳说了一句,“岛上的安全系统已经录入你的生物信号,金属机器人不会攻击你,如果要观光,就让这个人带你玩,知道吗。”
与谢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走出去了。
第104章 你真是被莉亚宠坏了
“那个叫萝拉的人很重要吗?”与谢野问。
“聪明的孩子。”凡尔纳想了想,目光越过那两棵矮树,看向穹顶之外的海面,“不过我倒是觉得对莉亚来说,那大概是个累赘?”
魏尔伦站在钟楼露台上,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他看到莉亚推开门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
“兰波的信?”
“萝拉在马赛,精神状态有问题。”莉亚站到他旁边,手撑在栏杆上,指腹压着铁艺的弧面,“哥哥你帮我走一趟,把萝拉带过来。”
魏尔伦转过头看她,“你不和我一起吗。”
莉亚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这边现在是关键的时候,我不能离开。”
魏尔伦像是没料到她这么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行,我明白了。”魏尔伦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新来的小孩怎么办?”
“凡尔纳会知道该怎么办的。”莉亚说,“治愈异能者可是很有价值,凡尔纳会投资,会好好对她的。”
魏尔伦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别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我送你到港口。”
魏尔伦的脚步骤然停住,他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莉亚,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在故意装傻。半晌,他收回目光,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多了一种莉亚不太熟悉的东西,介于无语和放弃之间。
“太阳王宫的教育果然有问题。”他说。
“什么?”莉亚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语气里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疑惑,“你说什么?”
魏尔伦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走廊里站定,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妹妹,双手插进裤兜里,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一副你可真迟钝的表情,连眉头都微微皱着,“萝拉对你是什么态度,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莉亚愣了一下,“她是我救回来的,当然会依赖我——”
“不是依赖。”魏尔伦打断她,“你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与谢野晶子,比萝拉小,异能比你那个忠诚的信徒强,还更容易博得你的同情,等萝拉看到她,你猜她会怎么想?”
莉亚张了张嘴,最后又忍不住反驳,“萝拉本质不坏,只是因为以前的事情过于依赖我而已,好好和她说,她能明白的,不是随便一个人出现就能取代掉她在我心里的地位。”
魏尔伦看着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了,“傻妹妹,她不会好好听你说的,只会觉得你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她会恨与谢野,会想办法除掉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比她有用了。”
莉亚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认真,“你确定?”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魏尔伦转过身,继续朝港口的方向走去,“对一个人投入了太多感情,却发现那个人身边出现了新的面孔,那种人会做出什么事,我比你清楚。”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做出决定,那个与谢野不能在岛上待太久,否则你还没送走她,萝拉就已经替你送走了。”
莉亚跟上去,走在他身旁,沉默了一会直接给出答案,“我不会送走与谢野,那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但萝拉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负起责任同时看顾好两个人。”
魏尔伦深叹一口气,垂眸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偏偏又不舍得放手的笨蛋。他抬手覆上她的头顶,指尖极轻地揉了揉那片雪白柔软的发丝,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弄乱她的头发。
“我说这些。”他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眼神比谁都温柔,“跟那两个人怎么样没有半点关系,她们死也好,活也好,我一点也不关心。”
他收回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港口的方向,“我只是怕你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会难过当初做错了选择,所以我才说这些废话。”
海风灌进来,将他金发吹得微微晃动,那道背影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莉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弯了一下嘴角,“嗯,我知道,谢谢哥哥。”
*
马赛旧港区旅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兰波坐在窗边的椅子里,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咖啡液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喝第二口的打算。
床沿上坐着萝拉,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袖口露出一截绷带,缠在左手腕上,头发也有些乱,没有完全梳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侧面,在窗口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棕色。
她没有看兰波,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在皮肤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数自己的掌纹。
兰波说,声音平静,“你的老师正在往这边来。”
萝拉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目光没有动,依然钉在手背上,但她的呼吸明显变缓了一拍,从嘴唇里逸出气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当然,她没来。”兰波补了一句。
这句话让萝拉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她捏住袖口那块绷带,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为什么没有来。”
兰波不理解的看着她,“你应该有看新闻吧?”
“我不管那些。”萝拉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的几乎灼人,但只一瞬,那光就被她自己按灭在眼底,声音也跟着低落下去,轻飘飘地散开,“我不需要老师来,我只要她来。”
“你真是被莉亚宠坏了。”兰波摇头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魏尔伦离开后的头两天,神秘岛的时间被填得严丝合缝。
金属穹顶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冷光,莉亚悬空飘在穹顶最东侧的边缘,脚下是七十米高的弧形金属壁,海风从下方涌上来,将她的白发吹得向后扬起。
画面看起来是挺唯美,但莉亚已经做这份机械式的工作做到麻木了,但想想以后的美好生活,就这还得做。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穹顶表面随着她的意志开始流动,像融化的水银一样向莉亚方向汇聚,那些积攒了半个月的细微裂痕在金属流动的过程中被抹平,新的金属从海面下方的矿脉中析出,沿着穹顶的弧面攀爬,填补每一处肉眼看不见的孔隙。
凡尔纳站在下方八十米处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岛屿能源系统的读数。百忙中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金属流动产生的低鸣声从头顶传来,沉闷而均匀,都是安全感的来源。
“东侧好了。”凡尔纳对着通讯器说,“西侧那块的硬度甚至比以前还高了二点三,不愧是你,异能强度居然有上升了吗。”
莉亚收回手,穹顶表面的金属流缓缓停止,重新凝固成光滑的弧面。她转身沿着穹顶边缘走,脚步落在金属表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极浅的波纹,又在她抬脚时恢复平整。
“西侧那块的矿脉更深。”她的话通过通讯器传下来,带着一点被海风撕扯的杂音,“我昨天从海底抽了一条新的矿脉上来,纯度比表层的高,凝固了会更结实。”
“你昨天什么时候下的水?”凡尔纳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记录,“我半夜三点起来喝水,没看到你房间亮灯。”
“三点之前回来的。”莉亚已经走到了穹顶北侧,蹲下身,手指按在金属表面。她指尖下的金属泛起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将一处因为温差产生的细微形变抹平,“在那之后我又去了一趟。”
凡尔纳沉默了两秒,“你睡了几个小时。”
“两个。”莉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够用了,我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凡尔纳嘟囔道,“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你想死吗?”她丢下一句威胁后,继续朝穹顶北端走去,海风越来越大,她的衬衫下摆被吹得紧贴腰线,雪白的长发在空中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过分!我当然不想死。”
“那就闭嘴。”
“我就不。”
地面上的金属机器人在列队行进,三十七台,每一台高约两米,外壳是深灰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白色涂层,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光看着就充满威慑力。
与谢野晶子就坐上其中一台机器人的头顶上面的驾驶舱,她默默听着两个在外面威名赫赫的超越者,像小孩子一样吵架。
她仅仅在岛上住了几天,足以对滤镜碎了一地的超越者不那么紧张了,不管是眼前这两位,还是之后认识其余背叛者。
被她驾驶的机器人,眼睛里蓝色光点闪烁了两下,抬起一只机械臂,掌心朝上,露出一碟蛋糕。
与谢野低头看着,又抬头看了看机器人,蓝色光点又闪了两下,机械臂往前递了递。
“给我的?”她问。
机器人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能看出是在模仿人的动作。
第105章 理念不同
与谢野伸手接过那颗造型精致的小蛋糕,掌心里传来微凉的触感,但她的心却无比温暖。
“谢谢。”她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谢野转过头,看到莉亚从穹顶北侧飘下来,正沿着石板路朝庭院方向飞。她的腿上沾了一些金属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很快就被风卷走了。
“你在看什么?”莉亚飘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蛋糕。
“这个。”与谢野把蛋糕递过去,“莉亚小姐要吃吗。”
莉亚眉毛动了一下,无奈道,“你多吃一点,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
与谢野看着精致的小蛋糕,又看了一眼莉亚,“您和那些机器人之间,是怎么联系的?”
“金属。”莉亚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不远处一株矮树的枝条上,一片叶子飘下来,在她掌心上方三厘米的位置悬停住,纹丝不动,“只要是金属,我就能完全感知到它的状态,不管是温度,还是位置。”
她放下手,那片叶子落回地面,混进地面间的缝隙里,“那些机器人是用我的金属做的,所以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与谢野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支吾不清说道,“那您不就能随时知道我在哪了?”
“对。”莉亚看了她一眼,“怕了吗。”
“怎么会。”与谢野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我觉得安全还来不及呢。”
她说得毫不犹豫,语气里连一丝迟疑的影子都没有,莉亚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像是好奇的神色,“奇怪的孩子。”
虽然她不会真时时刻刻去监视一个孩子,但其本人的视角内居然会觉得监视是一种安全感。
果然,森鸥外你坏事做尽。
莉亚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好好玩吧,累就去午睡休息知道了吗。”
与谢野晶子转过头,右手有些不服气对着她的背影举起,“什么玩啊!我明明是在帮你的忙巡逻好嘛?”
“好好好,那就辛苦你继续帮我了。”
“哼~”与谢野双颊鼓起,转过身赌气不再看她,继续干自己的巡逻大业,朝最接近外围的那一圈里走。
莉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朝会议室的方向飘飞。
凡尔纳已经坐在一层的会客厅里了,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新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莉亚抬了抬下巴。
“过来看看这个。”他说,“中国那边又发了一份补充协议过来。”
莉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条款改了几项数字,那些人情报之精准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在她获得水系异能的消息都没传出去过,合同里就淡水的供应比例已经主动下调了,后面还附了一条备注,后续会根据实际情况再做调整。
不愧真是再没比自家人更能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比上一份还详细。”莉亚把文件放下,“他们确实获得了我的好感,但凡尔纳你就为这事找我?”
“我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关系,可越想越觉得这对其他国家不太公平。”凡尔纳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碟子上,“你手里掌握着全世界最纯净的金属提炼能力,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无线逼近百分百,这种纯度在工业、航空、科技应用上的价值你比我清楚。”
莉亚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唉,莉亚,你要明白这会带来另一种战争,能源战争。”凡尔纳把文件收起来,放回桌面上的文件夹里,“我始终认为异能者不应该过度掺和到普通人的世界。”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屁。”
凡尔纳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看了她好一会,像是在确认她刚才那五个字是不是认真的。
确认之后,他把杯子放下来,叹了口气,“你这种态度真的很让人头疼。”
“你这种态度也很让人头疼。”莉亚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睛平平看着他,“你觉得异能者不该掺和普通人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不需要觉醒异能,也能享受到异能带来的好处?”
凡尔纳挑起一边眉毛。
“我能在三秒钟之内把一吨矿石提炼成纯度逼近百分百的金属。”莉亚振振有词的说,“同样的事情,普通人要用一个月,烧掉几百吨煤,排出数不清的废气废渣。如果我把这种能力用在工业和科技上,带来的好处数都数不清,你说异能会带来混乱,可我看,混乱从来都是人带来的,跟异能没什么关系。”
凡尔纳反驳,“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面,你造的金属越纯净,那些盯着你的人就越眼红,今天你帮一个国家建了条生产线,明天就有另一个国家派人来绑架想要研究你,他们不会觉得你在做好事,只会觉得你手里的东西太值钱了。”
“我知道。”莉亚不屑一顾,“所以我才需要实力,有实力的前提下,我想做什么都行,没有实力,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纸上谈兵。”
凡尔纳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感和莽夫多说无益,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没什么。”凡尔纳把咖啡喝完,杯子搁回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注意分寸就行,别的,你看着办。”
他没有再多说,窗外的日光透过穹顶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正好落在两人之间。
而在座的其他人,此时才敢开口,“所以我们能说话了吗?”
莉亚和凡尔纳同时转过头,看向桌旁那三张脸。
托尔斯泰手里还端着那杯伏特加,杯子悬在嘴边,一口没喝,保持着一种尴尬的僵硬姿势。
而惠特曼的笔尖停在纸页上方,一滴墨水悬着没落,像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狄更斯倒是相对镇定,只是那杯热饮端在手里,温度明显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放下。
“所以我们现在能说话了吗?”托尔斯泰先放下杯子,朝两人各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
惠特曼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往后一靠,“我刚才一度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
狄更斯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把那股还悬在胸腔里的紧张感悄无声息地捋顺了,才开口,“我本来想提醒你们咖啡要凉了,但那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适。”
莉亚看了凡尔纳一眼,然后朝托尔斯泰的方向微微歪了一下头,“你们应该庆幸我们没真的打起来。”
“不然我们第一个先把看戏的给灭了,你说是吧凡尔纳。”
“当然了^-^。”凡尔纳笑嘻嘻的,“总不能让别人看我们的乐子。”
“真可怕呢。”托尔斯泰嘴上这么说,手却举着酒瓶一口接一口的喝,“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喝一轮酒?”
凡尔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杯子里的伏特加还没喝完,死酒鬼。”
“那是刚才那轮的。”托尔斯泰把杯子一放,“我说的是庆祝我们活过这场会议的下一轮。”
惠特曼重新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划了一行字,狄更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场没有掀桌的会议,是成熟的标志。】
他重新合上本子,朝偷看的狄更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狄更斯看到后立刻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也无比赞同那句话。
外面那片被穹顶覆盖的海面,几条补给船正在岛屿东北角的港口卸货,船身上没有悬挂任何国旗,白色船壳在阳光下反着光,货物通过吊臂被转移到金属机器人推着的平板车上,沿着坡道朝仓库方向移动。
“那些补给船是哪来的?”狄更斯相当刻意的扯开话题。
“中国的。”凡尔纳说,“第一批协定里的条款,淡水、粮食、医疗物资等等,都是他们送来的,美国那边最近也在发通讯过来,想谈类似的协议,但还在观望阶段。”
“啧。”莉亚不爽的看着狄更斯,“你在明知故问?”
凡尔纳笑了一下,“要不我们打他泄泄火怎么样。”
“没有异议。”
狄更斯,“……?”
看着那两道同时转向他的目光,狄更斯手里的咖啡杯彻底悬在半空,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我只是问了句补给船是哪来的,这也要打?”
“问得太多了。”莉亚说。
“就是就是。”凡尔纳点头。
托尔斯泰已经放下伏特加,椅子往后推了半步,自觉地腾出空间,嘴角咧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需要我帮忙按住他吗?”
“不需要。”莉亚站起身,“我一个人就够了。”
狄更斯也跟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在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惠特曼,“你倒是说句话啊,同志。”
惠特曼已经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放心,我会把你的英勇表现记下来的。”
“英勇表现?!”狄更斯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眼看着自己已经被最大的恶霸逼到了墙角,凡尔纳这个第二恶霸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踱过来,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那种要打人的杀意?!
狄更斯认命地叹了口气,“给我留点面子。”
“行。”莉亚在他面前停下来,抬起手,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瞬间他整个人像飞一样,横着滑行出去好一圈,“你来真的啊。”
第106章 厨房机器人
“我从不开玩笑。”莉亚一边张口就是睁眼说瞎话,一边朝门口走去,“我下午要去测试一批新的机器人,有事发通讯给我。”
会客厅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凡尔纳低头看着那份补充协议,“行吧,会议先到这里结束。”
午后,岛屿西南侧的测试场。
这片区域被莉亚清空了一部分,地面铺了一层厚实的金属板,边缘立着五根黑色的测试桩,每一根都有三米高,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全是之前测试留下的。
三台新机器人站在测试场中央,外形和之前的相似,但关节处多了一层黑金色的合金片,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它们静止不动时,像三尊金属雕塑。
莉亚站在十米外的观察台上,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板面光滑如镜,正在实时显示机器人的各项读数,她看着那几行数字,抬起左手,食指勾了一下。
第一台机器人动了起来,动作比之前的机型快了三成,关节处的合金片随着运动张开又合拢,每一次伸展都带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它跑过一百米的测试道,脚尖点地时迸出一串火花,在金属板表面留下几道细白划痕,然后急停,转身,从地面抽出一根预先埋好的铁棍,横在胸前,A38号主速度和偷袭。
莉亚左手中指弹了一下。
第二和第三台机器人同时展开双臂,肩部的装甲片向后翻折,露出一排细长的金属刃,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边缘薄得透光,它在原地旋转半圈,那些金属刃随着离心力张开,像是某种机械花的花瓣,然后收拢,重新合回肩部装甲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N13和N14基本没有区别,主全攻击形态。
“真漂亮啊。”凡尔纳和其他三个人的声音同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坐上去操控操控?”
“别嘴上花花,我可以真让你们上去,但你们敢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凡尔纳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咳咳,这三个型号你打算量产吗?”
莉亚笑骂道,“胆小鬼。”虽然莉亚心知肚明这与胆小和信任都没有关系,纯粹是身为超越者的本能,是不可能让他们自己陷入一个完全由他人创造主场地盘。
机器人就是她的主场。
“看情况。”莉亚从观察台上跳下来,落在金属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走到三台机器人面前,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装甲的表面,指尖下的金属在她触碰的瞬间软化,又在她收回手时重新凝固,“如果我的精神和材料都能跟得上,造个千军万马也不是事。”
“材料呢?”
“海底的矿脉还够我抽四十到五十次。”莉亚转身朝测试场外走,“之后的材料就得靠回收了,那些报废的船壳和废弃的金属构件,都可以熔了重新用。”
她走回观察台边缘,弯腰捡起之前放下的那块金属板,指尖在板面上划了一下,上面的读数清空,重新变成一块光滑的银色镜面。
“后天的第一批机器人的测试结果,我会汇总成报告。”她把板子随手放到了随身空间里,“还有别的事?”
“外交方面,一个小时后有一艘德国的通讯船靠近了穹顶外围,他们没有进入警戒范围,但发了一段通讯过来,内容是用德语写的,已经翻译发到你的终端上了。”
莉亚走回钟楼的路上,调出那串通讯,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内容不长措辞客气,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德国愿意承认停战协定,前提是七个背叛者保证不会进一步干预德国的内部事务。
“哎呀呀,我们可真是越来越有大反派的设定呢。”莉亚说完就把终端挂断直接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不管了她要去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与谢野正坐在庭院的休息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凡尔纳书房里借来的书,翻到中间的位置,一只金属小人蹲在她脚边,手里举着一朵从穹顶缝隙里采来的白色野花,花茎捏在机械手指间极稳。
与谢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金属小人发着蓝光的眼睛,伸手接过了花。
“也是给我的?”她是发现了,这些金属造物机器非常喜欢送人东西。
金属小人站起来,蓝色光点闪了两下,转身迈着小碎步跑走了,金属脚掌敲在石板地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
莉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到与谢野手里那朵花,脚步慢了一下。
“它们又给你送东西了?”
与谢野抬起头,把那朵花举高了一点,“嗯,最近经常这样。”
“它们喜欢有新鲜干净气味的人。”莉亚在台阶上坐下来,隔着与谢野一个身位的距离,“你身上没有那些臭男人的味道,对它们来说算是一个异常信号,所以它们会频繁接触你,用以确认你的状态。”
“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莉亚摇头笑着说,“它们自己有简单的判断逻辑,你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把你当成威胁。”
与谢野把那朵花放在她边上的花瓶里,那里已经插着数十枚野花。
她合上书本,抱在胸前,偏过头看了看远处的金属穹顶,日光正透过穹顶的缝隙漏下来,正一派岁月静好。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与谢野晶子问。
“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造机器人、保护这座岛、维持停战协议,这些事会耗费你大量精力,但我没见你对任何事表现出疲惫。”
莉亚坐在她身边,视线落在远处的穹顶弧面上,“你希望得到一个什么回答?比如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希望世界永享和乐吗~”
与谢野神情紧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正好相反,我很怕听到,类似这种大爱到无私的话。”
“你真的很不一样呢。”莉亚低下头,紫色的眼睛看向与谢野,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可莫名的让人心跳加速。
“安心吧,就当我是一个兴致使然的反战人士。”
与谢野晶子觉得自己应该为这句话感到战栗才对,明明这话在本质上更加危险。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内心,却对这句话背后展现出来的绝对自由,给牢牢吸引了呢?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庭院里安静了一阵,风从穹顶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与谢野书页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翻动声,就像她的心动声。
远处,港口方向的起重臂正缓缓降下,金属机器人推着新的物资车沿着坡道朝仓库移动,步伐整齐一致,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响。
莉亚站起身,朝着与谢野伸手,“走吧,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和我去吃饭。”
“要!”
“噢?那来吧。”看来孩子是真饿了,回答的这么急,莉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带着人往出厨房门口晃去,“下次饿了,直接去厨房吃,只要你报菜名那里的机器人会做。”
“啰嗦!我当然知道。”与谢野晶子脸颊红极了,她死也不会说,刚刚那个“要”字,根本不是因为饿。
那一瞬间,她只是、只是被强大的超越者带来的自由,蛊惑了而已。
仅此而已,决不能以为自己也有资本享受自由。
莉亚回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怎么感觉小小的与谢野又陷入她看不懂的自闭中了?
小孩子都是这么难懂的生物吗。
神秘岛的厨房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间食堂都要大,岛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砖,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全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渍。
但让她停住脚步的,是操作台后面那六个正在忙碌的金属机器人。
虽然早就知道了还有厨房用机器人,可与谢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它们的外形比她见过的那些守卫机器人小很多,高度只到成年人胸口,外壳是哑光红色,它们的动作比外面的守卫机器人还要流畅,没有那种机械式的僵硬感。
最左边那个正在切菜,机械臂末端装着一把厨刀,刀锋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每一下落点间距一致,以致于切出来的蔬菜片厚薄完全一样。
右边那个面前架着一口炒锅,它正在疯狂颠勺,等这些厨房机器人,真的出现在与谢野面前的时候,她才感到是何等的魔幻。
她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那几个机器人看了快十秒,才把目光移开,转向莉亚,“它们居然真的会做饭!”
“当然会。”莉亚已经走进厨房,在操作台最右侧的位置站定,伸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菜单册子,翻了两页,“我给它们录入了上千道菜的做法,世界各地的都有,只要原材料够,它们就能做出来。”
与谢野慢慢走到操作台前面,凑近看了看那个正在切菜的机器人,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砧板边缘,机器人停下来,蓝色光点闪了两下,机械臂缓缓抬起,把刀横在胸前,似乎是在等待指令。
“它停了。”与谢野说。
“因为你碰到它的工作区域了。”莉亚头也不抬,继续翻菜单,“退后一步,它会继续。”
与谢野退了一步,那个机器人果然放下手臂,刀又重新落下,继续切剩下的半根胡萝卜,节奏和之前完全一致。
第107章 嫉妒
“你想吃什么?”莉亚把菜单册子翻到中间,推到她面前,“自己点,报菜名就行。”
与谢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日式那一栏上,“烤鲑鱼定食,有味噌汤和米饭的那种。”
莉亚朝中间那个正在搅汤的机器人抬了抬下巴,“听到了吗?”
那个机器人停下原本的动作,蓝色光点闪了两下,放下长柄勺,转身朝冷藏柜的方向移动,打开柜门取出一条新鲜的鲑鱼,从冲洗到切好放进托盘里,动作一气呵成。
与谢野看着它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哇”。
莉亚也在报菜名,手指在菜单上划了几下,“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等等,再来一份酸辣汤和西红柿汤,米饭要五碗。”
她说完把菜单合上,随手搁在台面上,反手把厨房里的与谢野晶子提溜出来,“好啦,你就别在里面捣乱了,出来和我一起等饭吃。”
“可这真的好神奇啊。”与谢野老老实实坐在莉亚的旁边,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机器人同时开始工作,它们之间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无缝衔接。
“它们会坏吗?”她好奇的问。
“会。”莉亚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姑娘聊天,整个人放松的不可思议,“但没关系我会修,只要保存意识的终端没断,外壳和关节都可以重新熔铸。”
闻言,与谢野晶子的眼神忽地闪闪发亮,膜拜感几乎抑制不住,“好厉害,做饭,打扫卫生,巡逻!还有什么是它们不会的?”
“嗯?”莉亚的视线落在正在做饭的机器人上,开始认真的思考,“生孩子?”
“哈哈哈,那是什么话。”与谢野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谢野的笑声在厨房响了好一会,连那些正在忙活的金属机器人都停了下来,蓝色光点齐齐转向这边,像是在确认发生了什么。在她注意到那些光点,笑得更厉害了一些,手撑着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那么好笑吗,小谢你的笑点也太低了些。”莉亚看着面前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姑娘,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到与谢野笑成这个样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一岁的女孩子,因为听到一句好笑的话,所以笑弯了眼睛。
她伸手把饮用水往与谢野的方向推了推,“再笑下去你该呛着了,喝点水。”
与谢野果然被呛到了,咳了两声,接过莉亚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总算顺过气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真的很好笑嘛,明明是不笑的莉亚小姐才奇怪。”
“是是是,很好笑。”
“莉亚小姐就是敷衍大王,都说过多少次了,喊我晶子就可以,为什么总喊我小谢,过分!”
“因为小谢的名字翻译后对我来说真的很奇怪,所以原谅我吧。”
与谢野微微鼓起腮帮子,努力摆出一张生气的脸,但她的视线一对上莉亚,那股气一下就漏光了。
她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大美人,真能生得起来气。
此时窗外的日光正好从侧面的透气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莉亚的侧脸上,将她那头雪白的发丝映得近乎透明,每一根发梢都在光里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边。
同样雪白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极浅的阴影,紫色的眼睛宛如最顶级的宝石,那种好看已经到了不真实的地步,是画家调了无数次色才调出来的笔触,天生就该被人描下来挂在墙上那种。
与谢野晶子胸口那股气势在日光底下迅速溃散,她别过脸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哼,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莉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紫色的眼睛扑闪了一下,“那你想我怎么喊你?小谢大人?”
“也不是不行。”与谢野小声嘟囔道。
聊着聊着十五分钟后,她们的食物端上来了,与谢野面前摆着一个漆木托盘,托盘上是标准的日式定食。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鲑鱼送进嘴里,鱼皮在齿间碎裂,鱼肉鲜嫩,带着炙烤后的焦香,油脂在舌面上化开,咸淡刚好,“好吃!”
相比较小孩子的清淡饮食,莉亚面前摆着的就丰富到了极点,大盘大盘的各种菜和两大碗汤,每一盘都冒着热气,牛肉片切得薄而均匀,浸在红亮的汤汁里,麻婆豆腐上铺着肉末和葱花,红油从豆腐表面渗下去,极其霸道的香味随之一起升上来,在空气中散开。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片牛肉就着米饭扒进嘴里,与谢野看着她很快吃完一盘水煮牛肉,又盛了一碗米饭,把那盘回锅肉也扫掉了一半,旁边的酸辣汤已经见了底,碗壁上挂着一层红油。
“你……一直都吃这么多?”与谢野放下筷子,看着她。
莉亚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习惯了。”
话说的轻松,但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能吃,暴食确实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转化成能量,可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食物撑满胃袋,顶到喉咙口想要呕吐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习惯并且无视,只专注‘享受’美食,所幸暴食的熟练度已经被她到刷到了一万,转化的速度现在可以用秒来计算。
想到这里莉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吃完了?”
与谢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托盘,烤鲑鱼已经吃光了,米饭只剩碗底最后两口,味噌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吃完了。”
莉亚把自己面前最后几口菜吃进嘴里,把碗放下,碗底已经空了,“走吧,我带你去消消食。”
“你吃的那些是中国菜吗,”她说,“我以前没见过那种菜。”
“嗯,是川菜,确实是中国那边的。”莉亚说,“你想吃的话下次让它们给你做,但辣度你得提前说,它们的默认辣度是按我的口味调的,很辣哦。”
与谢野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现在莉亚小姐的心情好像突然变的很糟?
莉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要飞一圈玩玩吗。”
与谢野瞬间抬头,肉眼可见的鲜亮,“要。”
嘻嘻,小孩子真好哄~
莉亚的手腕轻轻一翻,与谢野脚下的石板地面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金属托架,托着她整个人离地半寸,小姑娘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踩实了,胆子大极了。
“走吧。”莉亚自己也站了上去,气流在两人脚下凝聚,托着她们缓缓升空,穿过穹顶的通风口,来到岛屿上空。
海风迎面扑来,与谢野的发丝被吹得向后扬起,她低头看着脚下缩小的建筑和港口,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像是不敢相信高度能这样轻易地改变。
她们在岛屿上空绕了两圈,与谢野的笑声越来越欢快,莉亚放慢了速度,降低高度从钟楼侧面掠过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一艘灰白色的小艇正在靠岸,船头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衣摆被海风吹得翻飞,是魏尔伦。
另外一个人隔着段距离看不太清,但莉亚还是认出了她,“萝拉。”
莉亚脚下的气流放慢了,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与谢野,小姑娘正眯着眼睛迎着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退去,“先回去,下次再带你出来兜风。”
与谢野睁开眼,有些念念不舍,“这么快?”
“嗯。”莉亚已经调转了方向,“我的家人到了。”
等魏尔伦带萝拉走进钟楼前的广场时候,海风正呼啸着穿过其中,她整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莉亚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黯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莉亚身后半步的与谢野晶子。
那个瘦小的少女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衣裙,都是外面现在很流行的款式,那是莉亚外出请客人上岛的时候买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按照与谢野的身材挑选的最新款流行服饰和高定。
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孩正侧过头和莉亚低声说话,嘴角挂着一点放松的弧度。直到她察觉到门口的目光,转过来,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与谢野晶子暗想,这位就是莉亚小姐一直说的萝拉吗,也是魏尔伦先生在离岛前特意警告过要远离的危险人物?
莉亚还没来得为两人互相介绍一下,萝拉已经动了,那道身影几乎是以一种扑向火光的姿态撞进她怀里,双臂收紧手指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力道大到指节泛白,“我很担心您。”
“都多大了还撒娇,你的老师还在呢。”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最后那半句落进萝拉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呵呵,不用在意我。”魏尔伦额角青筋蹦起,嘴上硬装作不在意摸样,这个不成器的便宜学生在路上可不是这样的。
“这位是……?”萝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轻。
“与谢野晶子。”莉亚侧过身,让两人面对面,笑道,“是我们神秘岛上,非常可爱的后勤官。”
“喂!可爱是多余的。”
“可是小谢真的可爱嘛?”
“啊啊,你不要总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啦。”
“总?”萝拉呢喃了一遍,眼神阴暗可怖,被那种视线的主人死盯着,与谢野的眼睛还没注意到是谁,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第108章 偷听
她想问总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多久了?凭什么能让你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你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对我更轻快?那些问题挤在喉咙口,又被萝拉一个一个按回去,那不能被任何人尤其是莉亚大人看见的——嫉妒。
萝拉的视线落在了与谢野的脸上,目光忽然变得柔软,像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温水,看起来温驯无害,底下却依然冷得刺骨。
“这位小姐确实很可爱呢。”萝拉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和,甚至带了一点好奇和友善,“你好,我叫萝拉·杜邦,是莉亚大人的副官。”
她笑着伸出手,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体,只有萝拉自己知道,那只伸出去的手,指尖有多想直接掐死那个少女。
与谢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掌心交握的一瞬间,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收紧了半秒,又迅速松开,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魏尔伦从她们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莉亚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萝拉,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萝拉松开手时,指腹在与谢野的掌心滑过,留下一道温热的触痕。她退后半步,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恰好卡在友善和过分热情之间,让人挑不出错处。
与谢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看着萝拉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明在笑,但瞳孔黑压压的透不出半点光。
“你也好。”与谢野说,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样的人让她想起了森鸥外那个垃圾。
萝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转向莉亚,声音变轻了,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莉亚大人,自从您丢下我,我一直都在担心您有没有好好吃饭,看看您现在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委屈您了。”
“咳咳,好啦现在重要的是,你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莉亚有些心虚的打断萝拉的话,“你看起来瘦了不少,先去休息。”
“我不累。”萝拉摇头,此前种种嫉妒全部消失在这句话中,“我再也不要离开您了。”
“那就先去洗洗,我想见到干干净净的萝拉。”莉亚选择换了个说法。
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句“我真的不累”咽了回去,“好,我听您的。”
莉亚侧过头,朝魏尔伦抬了抬下巴,“哥哥你也去洗洗,感觉你们都被海风腌入味了。”
魏尔伦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别想干净。”
说着他张开双臂,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来,让哥哥抱一下,要臭一起臭。”
莉亚退了两步,一边伸手挡在前面,一边忍不住笑出来,“你离我远点!别闹。”
魏尔伦已经快了一步靠上来,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海风和尘土的味道,莉亚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也就由他去了,侧着脸把鼻子埋进自己肩窝里,瓮声瓮气地抱怨了一句,“你还真抱啊,真是臭死了。”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她皱着鼻子又没真的躲开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松开手退后一步,“行了,我去洗,你身上也全是海风味,半斤八两。”
“胡说!”萝拉和与谢野几乎是同时炸了毛,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口,“莉亚大人身上明明只有——”
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了一眼。
“只有雪的冷香。”萝拉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还有晨露的清香!”与谢野立刻接上,语速快的非常。
“白梅!”
“罗兰!”
“月光!”
“深山薄雾!”
……
两人越说越快,越说越离谱,一人一句从天气到植物到地形,恨不得把整个自然界能代表美好的东西都往莉亚身上套一遍。
魏尔伦已经松开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就这样看着莉亚那副尴尬到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
萝拉喘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了一眼与谢野,掷地有声地突然抛出一句,“莉亚大人从来不出汗!”
与谢野不甘示弱,紧跟其上,声音比萝拉还大,“莉亚小姐根本不用拉,呃上厕所!”
空气凝固了一瞬。
萝拉张了张嘴,似乎想接什么更离谱的话,但舌头打结了一下,显然不上厕所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力范围。与谢野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莉亚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两只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捂住了两个女孩的嘴,掌心贴着嘴唇的时候,与谢野的耳根还在发烫,萝拉的眼睛瞪得浑圆,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捂住的闷哼声在指缝间漏出来。
“到此为止,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一个丢进海里一个塞进烟囱里。”莉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出不出汗,上不上厕所,都是不需要被讨论的问题,这个话题永久封存。”
魏尔伦靠在一旁,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莉亚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闭嘴。
最后确定两个女孩不会在口出狂言之后,莉亚这才垂下手,呼出一口气,“你们三个,谁再提一个字,以后就只有白粥配咸菜。”
魏尔伦,“……?”
此时此刻狄更斯蹲在三楼走廊的窗口后面,手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庭院石阶那几道身影上。
“你说凡尔纳知道他的岛上现在在演什么吗?”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惠特曼站在他身侧,后背靠着墙壁,笔记本摊开在左手掌心里,右手捏着笔,视线从窗口斜斜地探出去,一扫而过那些台阶上主人公们,最后又收回来,落在笔记本空白页面上,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摸样。
“你的重心压得太低了。”惠特曼说,“会被发现。”
“死闷骚。”狄更斯翻了白眼,真不感兴趣那就别担心这些啊!接着他朝庭院里抬了抬下巴,“她应该没开感知,开了的话她早就把我们俩钉在墙上了。”
惠特曼的笔尖在纸页上划了一道短横,“我是无辜的。”
“你真没良心。”狄更斯嘟囔了一句,又把视线转回窗外,“你还无辜,脸红不红?”
“我?为什么。”惠特曼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抬眼看狄更斯,“我本来只是站在这采风。”
“可你的笔一直在动。”狄更斯伸长脖子,试图窥见那页纸上的内容,“你在写什么?”
惠特曼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封皮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记录素材。”
“什么素材?”
“人类在面对极端社交压力时的行为模式。”惠特曼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偏过头,目光从窗口扫下去,“庭院里的人,刚才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情绪闭环。”
“说人话。”
惠特曼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听不懂?”
狄更斯举起手,死死握住,他在努力克制不要当场击杀同伴,“你接下来最好说点好话,不然你就不要怪我不念同伴之情。”
“你真野蛮。”惠特曼无语的看他,“想动手就动手吧,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而易举消灭了狄更斯的火气,“算了,我也真是的和一个傻子生什么气。”
两人随便聊着,突然也不往下看了,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往后缩了半寸。
“嗯,差不多了。”狄更斯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嗓门比刚才大了半个调,“沃尔特你的素材应该也采够了吧,该下去吃饭了。”
惠特曼合上笔记本,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快,“你说得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了。”
“对嘛,偷看这种事情,终究是不道德的。”狄更斯一边说一边后退,脚跟踩地上慢慢挪向外面的方向,“我们这是主动停止的,跟旁边那个……跟任何客观因素都没有关系。”
他说到“那个”的时候,声音明显打了个弯。
金属刺从窗台边缘的缝隙里长出来,细长一根,银白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尖端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亮光,它从窗台的间隙里延伸出来,无声无息,方向笔直地朝狄更斯刚才蹲过的位置倾斜,尖端距离他后腰约莫三十厘米,恰好的让人无法忽视。
银白色的金属变换身形,很快变成一串文字,【你们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狄更斯盯着那行悬浮在银白文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辩解两句,“好吧,是我们的错,不该看你的热闹。”
而惠特曼理都不理人已经站到了外面,偏过头幸灾乐祸的看了狄更斯一眼,“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你这个!”狄更斯脏话还没骂出来,整个人又被逼着退了半步。
【追加打扫卫生一月。】最后丢下一句后,金属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第109章 光阴似箭
莉亚收回视线,那点点金属在空中无声无息,重新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回穹顶表面,她侧过头,朝三楼窗口的方向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短得近乎气音,不比海风大多少,但狄更斯的身影就在塔楼后面明显地抖了一下。
“跑得倒快。”
魏尔伦若有所思的往远处看了一下,把身上那套沾了海风的外套从身上脱下来,随手搭在臂弯里,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你们先走,我等会就来。”
“动静小点,现在人手不够打坏了东西没人修。”接着她突然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了与谢野头顶那团柔软的黑色发顶,声音轻了一点点,“不过人坏了倒是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莉亚说着,抬手揉了揉与谢野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过发丝,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
与谢野没躲,仰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嘿嘿,是在夸奖我吗?”
“嗯。”莉亚承认了。
萝拉站在三步之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那种漫不经心像是做过一百遍的亲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在与谢野的头发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慢慢移开了。
“……我先去把东西放好。”萝拉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晚点再过来见您。”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好。”有时候萝拉都觉得自己过于没出息了些,仅仅是这样一句话而已,不附带任何特殊承诺,但足以让她的眼泪逆流,痛苦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直到走到拐角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莉亚大人正低着头和与谢野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与谢野倒是抬头了,但对上她的视线时,萝拉已经收回目光,拐进了转角。
岛上接下来的日子被一种极速推进的秩序填满了。
神秘岛作为背叛者的核心据点,在各国陆续承认停战协定之后,逐渐从一个【绑架总统的窝点】转变为某种难以定义的中立实体。
凡尔纳把那份中国发来的补充协议复印了几份,分发给其余同伴各一份,要求他们分别评估条款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主要还是他被莉亚优先选择找兰波看协定的决定,给狠狠伤到自尊了。
因此哪怕看起来再优厚的条件,也要让所有人过一遍才算放心,准确说是甘心。
托尔斯泰打了个哈欠,把文件摊在桌上,一副不耐烦摸样,“凡尔纳,这份协议不是很好嘛,哪有什么问题,中国人做这些事最讲究互惠互信,不像英国人——”
“嘿!”一边的狄更斯声音陡然拔高,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是英国人来着,“我们也能讲信誉的好嘛,你可不能趁机污蔑。”
托尔斯泰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因为宿醉本来就很乱的头发现在更乱了,“我说的是事实。”
狄更斯更生气了,“你那是偏见,赤裸裸的俄罗斯人偏见,我们英国人做生意的年头可比你们长。”
“你是指在18世纪成为最大的奴隶贸易国这件事?”
狄更斯噎住了,最后才弱弱的来了句,“那件事和协议是两码事,我打心底厌恶做出那种事的英国。”
凡尔纳在旁边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别把口水洒在我的桌子上。”
他们这边告一段落,莉亚则把精力放在对付外来者和扩张上,海面以下,她从太平洋底连续抽出了四条新的金属矿脉,穹顶的厚度和硬度因此提升了一个量级,足以抵御常规导弹的直接命中。
那些机器人的数量也在一周内从三十七台扩充到了一百二十台,其中半数被编入港口巡逻序列,半数则作为机动预备队,分布在全岛的关键节点。
她在常暗岛收获的异能,这段时间通过不见歇的战斗,终于达到了融会贯通的极端,不过莉亚比较习惯用金属异能,而与谢野的请君勿死一直没机会练。
即便是同伴,莉亚也不想冒险让凡尔纳知道她的异能已经升华成复活这种绝技。
毕竟脚下这块土地属于凡尔纳,莉亚从来没忘。
若在这片岛上死去,异能会尽数归于凡尔纳。
顺便,他们整出来了一个排班表,七个人除了凡尔纳镇守大本营,其余人轮流在十二天内跑了四趟欧洲,把最后一批拒绝承认停战协定的军火商和鹰派将领逐个“请”上了岛。
那些人的结局也出奇一致,被带进会议室,看到各国代表签过字的正式文件,再被要求签署一份不再主战的书面承诺,随后被送回原籍,如果出尔反尔就再请一遍。
有人配合,有人破口大骂,凡尔纳的处理方式十分统一,直接威胁一通,然后继续谈,直到谈妥为止。
随着最后一位将领在颤抖中签下的止战书,围绕世界上空的打了许多年的血腥阴霾似乎淡去了很多,神秘岛不再仅仅只是在地图被红圈标记的禁区,它成了实质上悬在所有野心家达摩克利斯之剑。
凡尔纳看着桌上叠逐渐厚起来的契约,嘴角终于勾起满意的弧度,先前因为兰波受损的自尊心像是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疗愈。
他的梦想总算实现了,接下来只要守护住这个胜利果实,不要被任何人破坏。
*
而与谢野晶子在岛上彻底安顿下来后,主动接下了后勤文书整理的工作,她做这个比谁都合适,在常暗岛上被森鸥外反复压榨的那几年,她被迫学会了如何在极端条件下高效处理物资调配和人员登记,那些本应属于成年人完成的琐碎工作,她早已驾轻就熟。
凡尔纳对此颇为满意,甚至让人从补给里单独批了一台轻型终端给她专用。
萝拉则在上岛被莉亚强制休息了三天后,重新站到了她心爱的莉亚大人身边。
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稳定了许多,不再像刚到时那样目光尖锐,也不再在与谢野晶子经过时刻意避开视线,两人的关系居然处的还算不错,至少在莉亚看来是这样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中,只有一点是莉亚的坚持,她一直拒绝魏尔伦和兰波的加入,甚至因为嫌喋喋不休的魏尔伦太吵了,直接把人赶走了。
时间在这样紧凑的节奏里被按了加速键,由背叛者牵头制定的那份改了又改的战后秩序构想,在大约二十天后被正式递交给各国总统,经过绝对强大的武力震慑,最终以全票赞成的结果通过。
战胜国有,中、美、俄、法、英等等,这些多是自己国内有超越者,或者是有异能者机制特殊强的国家,相反的战败的就是没有的。
如此简单粗暴,完全弱肉强食,暴力又野蛮,但有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以暴制暴。
消息传遍世界的时候,托尔斯泰开了一瓶三十年的威士忌,凡尔纳难得没有拦他,惠特曼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了日期和一行短句。
狄更斯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那封确认函,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托尔斯泰打了个酒嗝。
闻言,狄更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你是故意喝醉了在装傻?你不要命啦?”
莉亚站在窗前默默听着,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因为未来已经可以预见,她仰头看着穹顶外面透进来的暮色,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面板在意识深处无声浮现,特殊点数的那一栏,数字从最初的1变成如今的12,在常暗岛事件之后的7点,和就在刚刚停战协定最终确认之后,她又获得了三点特殊点数。
十二点了。
她说不清那代表着什么,但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莉亚默默收回放在面板上意识,那道温和的注视感又一次掠过她的感知边缘,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了她一眼,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系统公告】
【检测到宿主达成隐藏条件:获得十点源点(曾用名特殊点数,现已恢复本名)】
【检测到宿主达成隐藏条件:精神力突破1000阈值】
【隐藏条件全部达成,不可视领域正式激活】
【当前可用点数:12】
【兑换商店已开启:世界级道具引换所】
【提示:引换所内所有道具均来自游子们所在世界本源气息所化(灵气/邪气/魔气/仙气/因果,注:世界本质不分高低,只分强弱,万望游子们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由游子们需求自动生成道具,宿主可用点数兑换一次性世界级道具,或积累兑换永久性权能】
【首次激活奖励:免费鉴定权限×1(可鉴定任何物品)】
【祝诸位游子,前路顺遂。】
“莉亚?”凡尔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打断了她准备研究面板的想法,“你在想什么?想开宴会了吗。”
她转过身面对他们,现在是该庆祝的时刻,但是,“你们都太松懈了。”
暮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渗入,将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那些曾在战场上彼此为敌的面孔,此刻围坐在一起,就着一杯庆祝的威士忌,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凡尔纳努嘴,有些道理他当然知道,只是人不能总绷着松弛要有度。“别那么严肃啦,就这么一天,让大家开心开心。”
窗外的海面平静无波,港口边最后一艘补给船正在解缆,准备趁着月色离港,不知不自觉岛上的活人越来越多。
大战末期,就这样以一种远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平静的方式,被推到了终点,当然这点仅针对战胜国而言。
对于远东战败的岛国那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队败军回来的森鸥外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那种挫败感不来自外界,仅是他个人的理想堕落。
第110章 转折
那天夜里,森鸥外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一份战后军部发来的调任草案,写着编入预备役,待命,纸页被他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随手扔在一边,他的军旅生涯彻底完了。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酒,度数相当高的澄澈酒液在杯沿微微晃动,映着他侧脸模糊的轮廓,窗外有乌鸦掠过也或许只是普通的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常暗岛上最后一天,那个白发紫瞳的少女站在极光下,怀里抱着晶子的尸体,说,“壳子你留着。”
壳子。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喉咙里滚过辛辣的暖意,却没有抵达胸口深处。
“晶子。”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大概是最后一件让我真心觉得可惜的东西了。”
真正的超越者是什么样的?他在战场上近距离见识过了,不是什么超乎常人的强者,至少在森鸥外看来,那个人已经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了,甚至不能用超越者这个阶段来固定。
莉亚·切尔西金站在那,整座岛屿为她下沉,几百吨的金属在她指尖任意塑形,十几万人的军队在她面前如同一张被风卷走的纸。
那种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让他再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人类在那种存在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森鸥外把酒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酒精再烈都不够,它们压不住此刻那片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空茫。
又是一天清晨,夏目漱石出现在他家门口。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褂,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上去像是恰好路过,但森鸥外知道,在异能的世界,没有什么恰好。
“打扰了,森医生。”夏目漱石站在门廊下,微微颔首,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没半点战败的阴霾。
森鸥外侧身让开门口,“您客气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无业游民而已,请进。”
茶是森鸥外亲手泡的,热水注入陶壶,蒸出浓厚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慢慢散开,夏目漱石端起茶杯,看了看精气神大不如从前,身上带一阵酒臭味的学生,他不是不惋惜,但谁让学生遇见的是关底大BOSS呢
“你又亲自面对面见过那个人了?”
“如果您指的是那位金属操控使的话,是的。”
“感觉如何?”
森鸥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沉默了两息才说,“像是站在台风面前。”
夏目漱石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吹了一口茶面上的热气,“天灾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换了话题,“横滨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知道吧?”
森鸥外抬眼看他,不理解为什么夏目老师忽然说起横滨。
“租界、黑帮、异能者、军部残留势力,全部挤在那块地上,彼此撕咬,又彼此依存。”夏目漱石十分淡然,他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那里没有超越者,但有一群异能者,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逐渐歪曲的秩序,毫无疑问那已经是另一个战场。”
“所以?”他也略微听过些有关横滨的传闻。
很好,弟子进套了,夏目漱石继续说,“我在构思一个想法,只在横滨那块地方管用,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细说。”
“愿闻其详。”
夏目漱石便讲了。
三刻构想——即三个势力各据一方,各守其时,在彼此的交界处维持一条若有若无的边界线。
森鸥外默默的听着,以他的头脑很快便看透了这套理论的利与弊,它是脆弱的,依赖的是三方势力首脑的默契和克制,一旦其中一方失衡就会崩盘,它也是低效的,很多事情会因为权责不清而被搁置到烂掉。
更是不完美的,它没能真正解决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根本的矛盾,只是把那条裂缝用一层薄薄的胶水糊了起来。
但好处也是实在的,它不需要超越者,它靠的是对人的洞察、对利益的权衡、对边界的精确把控,那些他擅长的东西。
森鸥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他想,如果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那种绝对的力量,那么至少可以在这样一个三权制衡的棋局里,继续做他最擅长的事。
算计。权衡。维持。
“您的构想很有意思。”他说,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一点,“但我不认为它是完美的答案。”
“当然不完美。”夏目漱石无奈的笑了一下,年轻人就是气盛,“完美的答案不存在。我们只能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横滨。”森鸥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金属操控使曾经的家乡,“我明白了。”
夏目漱石抬眼看他,目光透过窗隙落在暮色里,“那会一条很辛苦的路,你真的清楚了?”
森鸥外放下了杯中之物,酒液轻轻晃动,他想起的是那个白发少女站在极光下的背影,那道身影,至今仍旧稳稳地占据着他脑海中某个角落,像一柄插在棋盘正中央的长钉,再也拔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在横滨这个租界闯荡,让他燃起了全新的斗志。
“当然。”他斩钉截铁的说。
因果无时无刻都在变,时间滚滚一直向前。
神秘岛上的莉亚好不容易找了清静的地方和时间,独自一个人探索已经形态大变的面板。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系统面板出现这种【公告】级别的提示了——上一次,还是她刚转生第一次睁开眼,激活面板的时候。
“不可视领域游子。”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紫瞳里映着窗外神秘岛的夜色,“最后的帮助?”
有些话仅仅表露出来,就能让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鉴定权限。”她没有任何犹豫,“使用目标:自身。”
【鉴定中……】
【宿主:淮雅安/莉亚】
【年龄:19】
【本源:地球意志碎片(0.0037%)】
【状态:游子(已断绝坐标,无法回归本源)】
【面板类型:掠夺进化型(UR唯一)】
【当前源点:12】
【生命力:700】
【精神力:699】
【力量:852】
【速度:600】
【防御:599】
【获得技能:雾都隐/荒原无我/恶之花/黄字/蚊王/审判日/窥伺心/呼啸/老人家/分影/请君勿死/以上折叠
水天一色(能瞬间融合周遭水汽、地表水,将视野内天地水域融为一体。)
火花苗(既能凝聚凝练火球、火焰长枪单体攻坚,也能铺开火海大范围封锁地形,一旦点燃可燃物或能量载体便会无限扩散。)
千山固(瞬间降温冻结水汽与地面)
……折叠】
【特性:耐伤(熟练度5001/10000)、硬壳(熟练度5202/10000)、滑腻皮肤(熟练度3000/3000)、狂暴(熟练度5201/10000)、夜视(熟练度10000/10000)、暴食(熟练度30000/30000)】
莉亚的呼吸停了一瞬,大串的技能表都被她折叠再折叠,她的眼睛都被上面的吸引了。
已断绝坐标?无法回归本源?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像从未存在过。
莉亚扯了扯嘴角,随手关闭鉴定出来的面板,转而打开兑换界面,金色文字如潮水般涌来,但视网膜中映出的依然是窗外的浓浓夜色。
【世界级道具引换所】——这名字起得气势磅礴又简陋无比,但真正让她停住目光的,是旁边那行小字,“因游子强烈需求,本所新增‘无限时评价交流区’,供诸位互通有无、避雷种草。”
互通有无?
她挑了挑眉,点进去。
界面展开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劈头盖脸的漫了出来,那些文字排列成一行行评论,每一行前面都缀着不同的编号或代号,从“修仙界·散修甲”到“末世·基地长07”,再到“西幻·圣阶法师·黑”,还有“皇帝996·圣黄”五花八门,简直像一座跨世界的菜市场。
莉亚快速扫了几条。
“避雷:‘洗髓丹(残)’,说是洗髓,结果吃下去差点爆体而亡,建议至少练气了再考虑。”
“求问:‘因果置换符’有没有人用过?换来的气运是永久还是临时?在线等挺急的。”
“出:‘灵泉一滴’,换‘土系功法残卷’或‘源点0.5’,私聊。”
“别买‘天机盘’!那玩意只能看三次,第三次还给你看的是隔壁世界天气预报,血亏。”
莉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兑换商店,分明是个被活生生用成了论坛的贴吧,而且看那些留言的时间戳,虽然计量单位各不相同,有的按时辰,有的按标准日,有的干脆写轮回纪元,但更新频率极高,显然使用者不在少数。
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在虚空中划拉,评论像瀑布一样滚过。有的在抱怨商品价格太贵,有的在炫耀自己换到了什么好东西,偶尔夹杂几句“有没有人知道怎么赚源点更快”的求助帖,底下总是跟着一堆参差不齐的回复,有的热心,有的阴阳怪气。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最顶端那条被高亮置顶的评论上,那条评论的字体比其他的大一圈,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光,前面缀着一个银色的图钉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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