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敌人的状况 “不介意开
星际联盟的三位最高管理者在听到这句话时, 脸上的表情出现程度不一的惊讶。
德罗是三位里最年轻也是最新上任的将军,同时因为被派出去的是自己直属副官,所以难免反应更大一些。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探身, 胸前代表联盟最高管理的三枚五角星图案的配饰, 随着动作晃荡折射出金光, “怎么回事?”
百特言简意赅地先三位首席阐述之前的情况,因为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所以也没胆子为自己开脱。
“啧。”德罗没忍住地发出一声咂舌, “虫族那群野兽竟然会反过来讲道理了?”
之前最先开口问话的那位是阿尔弗雷,作为资历最老的将军,和新任同僚的相处总是不对付, “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太鲁莽。”
阿尔弗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了抢得最先发现虫族新王这份赞美。”
“不仅背着我们同意将不合规格的星球加入联盟,还独自发消息给虫族, 这才给它们这么多准备时间。”
他的目光扫视过对面坐着的年轻将军与其副官,冷哼一声道:“要不是被我发现,某个人怕是要单独拿着这点, 拼命向联盟人民宣传自己多么厉害了。”
在非战争时期的,拥有民众支持是坐稳将军之位的重要条件之一,而为了获得前者的好感与崇拜, 必不可免的需要宣传甚至放大自身功劳来维持形象。
这些功绩有的是自己的,有的也可以是从同僚嘴里抢来的。
联盟人民可能都不知道三百多年的时间里,权利的诱惑让应该擅长保家卫国的英勇将军, 变成一个个长袖善舞的虚伪政客。
不说还好, 一说德罗放在桌子下方的手就有握成拳头的冲动。
自己作为新上任的将军,正是需要大量事迹让人们记住的时候,多好的一次机会,却被这个老头拦下。
德罗脸上不显, 只是回了一句:“你年纪大不鲁莽,怎么当时不敢派你的副官去谈?”
阿尔弗雷从来都是保守派,但被晚辈后生说成胆子小,还是让他气得胡子微抖,开口就想回嘴:“你……”
但他的话只开了个头,就被一道低沉男声打断道:“够了。”
威严的嗓音出现,瞬间压制住现场,几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坐着星际联盟第三位将军——凌风。
男人年近中年的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浅淡痕迹,黑发与狭长的凤眼让人联想起从前某个古老的东方国家。
他看着面前两位同僚,眼神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低声道:“虫族已经出现新王,说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就要重燃,我们还要一直这样吗?”
年长的阿尔弗雷胡子下垂闭嘴不再说话,但是年轻的德罗态度却不见消沉,反而回道:“其实我觉得不用太怕那群虫子。”
“没有女王的三百多年里,虫族比丧家犬还要好欺负,一路被我们绞杀到几乎灭族也是真事。”
“即使现在重新拥有新王,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恢复不了多少力量。”年轻将军的双眼发亮,像是里面有两簇跳跃舞动的火苗,“现在不开战要等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担心如果自己不守规矩的开战,会成为日后另外两位将军手里的把柄招惹麻烦,德罗的行为还会更激进。
凌风看出对方的战意,沉默了片刻,若不是自己当时赶不回来,或许情况会有所不同。
整个房间都跟着他一起沉默,最终他才提议道:“再试着向虫族发一次视频通信吧。”
*
端脑的光屏画面没有消失,而是变成待机的黑色,夜清看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跪下的中等虫族。
她眼底透着意外,“那些话是有人教你的吗?”
中等虫族低着头,让本就佝偻的背脊更加弯曲,听到王的问话轻轻晃动脑袋。
它的嘴巴上下开合,夹杂着气声的怪异嗓音再度响起,语气是与之前对话时完全不同的温和乖巧,“陆离军团长提醒过想要的效果,具体的言语是自己想的。”
夜清听对方说话通顺流畅,想来这项技能已经被大量虫族选择进化了。
她唇边扬起清浅笑意,毫不吝啬夸奖地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中等虫族身子虽然没有动,但背后暖黄色的翅膀却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立刻以极小的幅度快速挥舞,像是春日里欢腾的野蜂。
夜清唇角弧度愈发上扬,又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对方眨巴了两下鲜红色的复眼,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反应过来后嘴里发出代表慌张的短促气声。
刚刚还正常的语言能力忽然消失,夜清听见对方磕绊着,无比真诚地说道:“为王效命…已是无上荣耀。”
意思就是不要任何奖励。
夜清脸上表情不自觉变得柔软,“如果真的没有也不要紧,如果有我允许你提出来。”
中等虫族四只复眼在眼眶里微微蠕动,凝视着王殷红唇边的笑意,确认收到的信息。
半晌,就在夜清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听到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王若是那天得空能来我们那片区域看看吗?低等级的虫子也十分想见您。”
她随着中等虫族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和寝宫遥遥相对的高耸银色双子塔。
对方刚刚的表现确实优秀值得表扬,何况提得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夜清点点头,示意答应。
中等虫族猩红色复眼兴奋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天降巨喜砸中般,声音里透着不敢置信的激动,“感谢王。”
虫子们只要能远远的见一眼自己都能高兴好久,而自己平时总喜欢待在几个地方不动,夜清开始反思这个习惯。
安静的端脑这时忽然发亮,光屏上清楚的显示星际联盟再度发来通讯请求。
夜清让人选择建立连接。
视频画面里传回的人换了一位,这次的显然稳重不少。
对方自称是凌风将军的副官,为之前的事致歉,巧妙的将错都推在了别人的头上后,又表示希望能继续和虫族进行这次意义重大的谈话。
“我身后这位便是联盟最高管理者之一的凌风将军,”夜清见人向边上移开一小步,介绍道。
“既然虫族新王选择再次接通视频,我方以为这本身就是愿意继续谈话的意思,我们不如都干脆一些,让双方最好领导者来谈怎么样?”
夜清看着视频里黑发凤眼的中年男人,以眼神向虫族表示同意。
端脑的角度被调整,星际联盟的众人终于看见这位虫族的新王。
稠密的泼墨长发披散胸前,以人类来说过于苍白的肤色宛若细腻白瓷,仿佛集中全身血气的红唇透出玫瑰将败的颓艳,让少女看上去像是诡异却绝色的艺术品。
她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长裙,身披阳光姿势随意地坐在高椅,手肘撑在两边的扶手上,细长削瘦的十指自然相交轻轻托着下巴,透过机械望过来的幽黑双眸情绪淡漠。
容貌优越的高等虫族站在这位新王身后,像是忠诚的骑士又像是守门凶兽,沉默的不断释放着压迫感。
凌风对眼前的画面愣了一下,又极快地回神,他是来试探这位新王的危险程度的。
夜清静静打量着视频里的人类将军,面对昔日同族,心底却泛不起半点涟漪,“我也赞同干脆一点的来谈话。”
夜清率先开口,直接道:“我会愿意接受谈话,只有一件事想找你们说明白。”
不能出现犹豫与任何一瞬弱势的表现,她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视频里,像是确认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有被听到。
“你们如果执意要保下那个星球和虫族作对,我一点也不介意开战。”
作者有话说:
夜清:其实我超级介意的,但我不说,唬不住人我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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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虫族式讨债 “讨债。”
事实上夜清也猜不准星际联盟这群人的打算, 只是从两位副官的态度中感到差异。
之前那位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引起冲突的,所以中等虫族先发制人让对方说不出话, 而眼前这位瞧着就平和许多, 让人觉得能正常交流。
夜清说完盯着对方等待反应。
光屏画面上的中年将军穿着深灰色版型接近礼服的军装, 衬得他精神抖擞,黑发被掩盖在军帽之下, 鬓角碎发也透着一丝不苟。
凌风只沉默了极短的时间, 用符合年龄身份的低沉嗓音,回道:“虫族毁灭玫斯特星这个行为,严重违法星际和平法。”
“联盟作为宇宙和平的维护者, 本就理应和恶势力作对抗衡。”
“恶势力?”夜清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声音里透出的淡淡疑惑像是在嘲讽一般。
她紧盯着人, 深渊般的黑色瞳孔透着冷漠,“联盟的法律制度只对联盟成员星球有效。”
“而虫族是我的,不属于联盟, 不需要依照你们的规矩办事。”
“玫斯特星作为虫族的附属星球,整个种族是生是死向来都捏在我族手里,”夜清说得理所自然, “与星际和平法毫无半点关系,联盟更是没资格管。”
她说完见那位联盟将军站在原地,似思索着怎么回话。
夜清出声将话题拉回,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对上凌风那双狭长凤眼, 听人道:“奇佩尔星已经成为星际联盟的一员,根据条约联盟有义务帮助成员。”
奇佩尔星就是那个用低等虫合成肉制作食物的星球。
夜清殷红的薄唇向上扬起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在那张苍白病态脸庞上,凝出一种寒地里冰冻玫瑰般的矛盾与锋利。
“据我所知, 那个星球达不到加入联盟的水平。”她直接否定了对方的回答。
凌风顿了顿,眼底闪烁的微芒带着股严肃的审视意味,道:“他们因为情况特殊来向联盟求助。”
夜清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语气里带着冰冷的怒意,忽然问道:“你知道在奇佩尔星突然受人追捧,美味无比却食材不明的特殊合成肉类是什么吗?”
她看着对方毫无变化的眼神,心底就已经料到了答案。
夜清墨黑色双眸里像是燃烧着火焰般微微发亮,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低等虫族的血肉。”
天上的阳光猝不及防的被厚重云朵遮挡,光线蓦地暗淡下来,夜清身上一直笼罩着的浅金色薄纱被收走,露出底下危险的漆黑。
凌风听到回答,面部肌肉一瞬间失去控制出现错愕讶异的表情,又很快地收起变成思索的模样。
“你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夜清血色双唇仿佛饱饮鲜血的玫瑰花瓣。
她的情绪终于有了正常人的起伏,话里透着可怕的质问:“如果是你的人民被饲养、被肢解、被百年如一日的做成合成食物,你会有什么反应?”
夜清眼神冰冷,反问道:“他们将我虫族制成盘中餐,我为什么不能要他们的命?”
夜清并没有歇斯底里,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所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把尖锐利器,恶狠狠地刺向凌风。
他的脑海里仅仅只是闪过一瞬虫族新王所描绘的场景,便已经觉得四肢像是被人灌满岩浆般愤怒又痛苦。
如果这是真的,凌风说不出任何反对理由。
夜清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别说联盟那边的人被这段情绪饱满的言语震慑,露台上的所有虫子们也很吃惊。
位于后方的几位高等虫族不自觉地向王靠近,视线落在那道削瘦纤细的背影上,爱意与其他炙热情绪从眼底满溢而出,让表情跟着变得柔软。
哪怕仅仅为王所用,对于虫子们来说就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倘若能被王所珍惜,那种感受无法让任何言语都显得匮乏失色。
夜清道:“恰巧你们联盟向我发来谈话请求,所以我只是借此通知你们而已。”
“奇佩尔星的高层管理者以及所有知情者,哪怕是逃到宇宙边缘最遥远的角落,我也会把抓回来剥皮抽筋,给予他们应有的代价。”
凌风的表情听到这出现变化,虽然不知道事情真假,但想来虫族实在没必要撒谎造谣这种事情。
如果他没听错,这位虫族新王只是想要报复那些,具体参与到了残害低等虫事件当中的人。
那么这件事和他以为的就不太一样了,根据联盟制定的条约,这种情况属于成员星球的私人问题,且开战方理由充分,联盟军无权进行干预。
他所在的联盟,没有立即和虫族起冲突的理由了,凌风脑子转的飞快。
事实上在没有解决联盟内部分裂的问题之前,他没有开战的打算,这里能够缓一步并不是坏事。
——比起自己的人民,凌风确实不在意那颗莫名其妙加入联盟的奇佩尔星。
想的很多但在现实里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夜清见人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只是谨慎地说了一句:“那些属于个体的犯罪行为。”
她细品这话的意思,对这位联盟将军的语言艺术感到佩服。
结果还算另她满意,暂时避开了和联盟的正面开战。
夜清没有回话,态度表现的就如她说过的那般,通知后联盟是什么反应都不在意。
凌风和她沉默对视,心里思绪翻飞。
就在双方成员都以为谈话要到此为止时,忽然又听见夜清冒出来一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光屏画面里闪过,联盟将军与其副官戒备的眼神,像是草原上警惕的动物。
而夜清作为捕手,只是气定神闲地端起手边的杯子送至唇边,浅饮一口清冽冷水来解渴。
虫族新王的动作透着贵气,瓷白修长的手握着一个纯金材质的水杯,杯身造型华丽通体雕刻着繁复镂空图案,每一个细节位置又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宝石。
金子与宝石在星际都不算少见,但古董少见。
凌风与他的副官一眼就看出,那个杯子是达到收藏级别的珍品,却只能是虫族新王手里随意对待的水杯。
这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虫族……可能惨过,但好像还真没穷过。
随着虫族女王喝完水放下杯子,凌风立刻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神情恢复严肃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假设与猜测,但怎么都没想过,虫族新王会冒出来一句:“讨债。”
凌风:“?”
夜清面无表情,墨黑色眼底莫名透着一股认真,拿出自己的端脑输入了指令。
随着柔和蓝光亮起,众人面前展开了数十页满满当当的,记录着大量人名与照片的资料。
夜清抬手轻触那块光屏,数十页资料又飞快翻页。
凌风这才明白眼前所见竟然还不是全部人名。
许是看出他的困惑,夜清颇为善意地解释道:“这些都是星际海盗的资料。”
“你们联盟不是有颁发海盗们的悬赏令并且附有悬赏金嘛。”
她一边翻,一边语气淡定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刚好把他们都灭了,所以这笔钱理应该给我们虫族。”
夜清指尖轻划过一下端脑,瞬间在每一页名单下方,都弹出来一个代表金额的数字,由底到高井然有序被排好。
她无视掉联盟将军与副官二人,在反应过来后所露出的难以形容的表情,白皙纤细的手指着最低端,那串长到惊人的数额。
“总数共计六百六十六亿五千五百二十万零七块星际币。”夜清淡声念完后,又补充道:“虫族拿钱,不抹零头。”
虽然就算星际海盗没有任何悬赏金,她依旧会下命令杀光所有人,但是既然有奖励可以领她也不会错过,毕竟都是虫族士兵们辛辛苦苦做到的。
夜清看向光屏画面里的两人,发出致命提问:“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打钱?”
虽然会议室灯光明亮,但凌风的副官眼前一黑,惊疑地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因为你们声称可以报销剿灭海盗时产生的费用。”夜清扫了一眼那位副官,回道:“我开的是虫族战舰。”
“……”
夜清等了许久,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她眉头轻轻皱起,半眯起墨玉似的眸子,纤长浓密的羽睫投下淡淡不悦的阴影,“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夜清的语气里也带着不满,道:“我这边都是有充足资料与证据的,由不得你们赖账。”
作者有话说:
伸手要钱.jpg
第43章 讨债结束 “麻烦。”
凌风的副官在跟随将军上任数十年的职业生涯里, 一直以自己优秀的工作能力解决过大大小小的事件,实在想不到人到中年还会突遇危机。
六百多亿且不抹零头的账单已经发到端脑上,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纵观历史, 也从没发生过因为悬赏金突然拿这么大笔钱出来的啊。”
副官看向凌风将军, 语气犹豫且带着明显困扰地低声道:“联盟财政部那边……”
凌风冷着张脸,眼角皱纹此刻看上去似乎都深了不少, 知道里面的问题便沉声回道:“拿我的身份发出申请, 当最高级别的紧急事件处理。”
虽然他不知道这群虫子为什么会跑去消灭星际海盗,但星际联盟绝不能因为债务让虫族抓到问题。
副官得令,退到边上的位置开始执行。
从未有过的情况让联盟财政部门陷入短暂慌乱, 军令如山,一阵“兵荒马乱”的东补西凑后, 终于把资金筹齐。
等凌风和副官重新回到通讯器前,时间已经过去近三十分钟。
只见那位虫族新王依旧坐在高椅之上,单手撑着一边的下颌, 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像是身披静谧夜色的美丽人偶。
夜清半阖着眸子,察觉到动静后缓缓掀开眼帘, 墨黑如深渊的瞳孔沉默地注视着光屏。
她的五官明明没有多少变化,却偏偏能让人感觉她现在心情并不好,且原因极可能是因为等太久了。
虫族的王如果心情不好, 那么底下的虫子们心情一定更糟。
于是凌风与副官就发现屏幕画面里, 目之所及的虫族们都神情不善,给人一种如果此刻自己真的站在它们面前,毫无疑问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感觉。
副官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稳住心神后保持正常官方模式, 开口道:“我们已经将悬赏金额分文不差的转给虫族。”
夜清放下手,脸上完全没有半分收到惊人巨款后,正常人会表现出的喜悦。
她的也是语气一如既往的情绪淡漠,话里透着些许真实的疑惑,“你们拿这点钱都要花这么久时间?”
无形嘲讽,最为致命。
副官感觉心脏正中一箭,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碎开,努力地挤出官方微笑,回道:“申请手续多花费了些时间。”
联盟并不是一个人的独有物,里面的人工作也是为了按时发工资。
像虫族那样生命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女王献上所有,整个种族也是为了女王一人运转的社会构造,在已知宇宙里都是独一份。
副官说完后,便又退下留出位置给将军。
凌风目光沉静地上前两步,一言不发地站了片刻,才道:“我代表联盟人民感谢各位,为宇宙环境做的贡献。”
无论是什么原因,星际海盗的消失至少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幅度提升星际普通人民出行安全。
夜清没有回话,只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视线带着观察意味地扫过那张脸。
两人都没再说话,代表着本次谈话到此结束。
端脑通讯连接真正断开的瞬间,凌风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副官注意到这点,关心地询问道:“将军怎么了?”
凌风示意无事,并低声反问道:“你听见那位虫族新王说什么了吗?”
副官一时不明白,目露疑惑,诚实地摇了摇头。
凌风的目光重新移到半空中,像是还能看见少女苍白的面孔,用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道:“她有一句话说……让我不如换位思考一下?”
副官眨了眨眼,收到提醒般回忆起这段,肯定道:“确实有说过类似的话。”
凌风凤眼微垂,收回视线不再说话,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道:“走吧,还要想办法把那笔钱补上。”
*
夜清这边见光屏关闭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眼尾余光忽然瞥见几位高等虫族脸色复杂。
高等虫族们实在难见行径如此统一的时候,她不免觉得好笑,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卡默利修最先开口,“王派我出歼灭那群星际海盗时,要我准备资料就是为了悬赏金?”
这个问题得到来自王的肯定回复。
他灰蓝色的双眸跳动着不安,嗓音沙哑地问出所有虫子心底的担忧:“是我们那里做的不好吗?王怎么会想到亲自去讨那点小钱?”
夜清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当然不是你们的问题。”
她大概知道虫族是真的富贵滔天,但也没料到六百多亿在高等虫族眼里,会是去讨都嫌少的小钱。
夜清又强调地重复一遍不关虫子们的事,并以自己对虫族的了解找出合适的理由。
她道:“我只是想试试讨债而已,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此言一出,在场的虫族才算安心——只要是王想做就没问题。
陆离抬手推了推金丝眼睛,被镜片阻挡的浅茶色眸中透着思索的微芒,忽然道:“王如果只是单纯喜欢讨债这个行为,其实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感受。”
夜清闻言不由奇怪地看向雄虫,以眼神示意询问。
因为将王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陆离眼里透出清亮的笑意。
雄虫沉稳的嗓音犹如乐器般响起,为王解惑道:“我记得在虫族前几任的王里,有一位王爱好特殊,偏好赌博。”
“那位王下令将虫族主星改成大型赌场,以星球的资源为赌注,引诱或者直接以武力强制宇宙各族首领过来参与。”
夜清从没听说过这件事,墨色双眸因为惊讶而微微大睁。
陆离眼底笑意加深,有意将这段历史描绘的充满故事性,继续道:“当然,没有任何种族能xo从虫族这里讨到什么好处,他们回去的时候基本上都只有命没丢的状态而已。”
夜清像是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道:“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拥有星球级的智脑,那位女王是靠着作弊赢得赌博?”
“是的王。”陆离点点头,看上去就十分柔软的唇划出上扬弧度。
如果不是因为虫子没资格,否则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说出长辈般的夸奖,夜清心底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她抿了抿嘴,能猜到只不过是她从不相信运气而已。
“那个时候的王留下了不少欠条,期限都是永久性的。”陆离笑眯眯地说道:“王若是喜欢,我去整理出来给您。”
既然是能被陆离提出来献给自己的东西,夜清为了有个心理准备,问道:“欠的东西很多?”
陆离笑得温柔,就像是给自家孩子找到好玩具的老父亲,“王请放心。”
“那一定是比区区六百亿,讨起来更有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夜清: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们怎么当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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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女王遗物
简单地听说了几句其他女王的事情, 夜清对这些性格鲜明的,虫族历代女王们不由感到好奇。
听说欠条数据就在保存着,历代女王生前物品的收藏室里, 她突发奇想地打算参观一下, 想看看那间有遗留物品与女王画像的藏室。
因为话题是陆离最先挑起的, 她便同意对方希望陪同的请求。
希娜一直没机会开口,这时连忙上前两步, 碧如水洗的清澈眼眸闪着渴望, 道:“王,请让我也随您一起吧?”
陆离修长的手指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提醒道:“你现在应该专心观察测试那些低等虫, 而不是在这里花费时间,毕竟那是王仁慈赐予的将功补过的机会。”
就算自己是真心认为, 王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位虫族,所以表现的态度向来从容大方,但并不代表他不想拥有和王单独相处的时间。
陆离实在烦这些年轻虫子如此步步紧逼, 不给他人留一丝空隙的做法。
红发雌虫被反驳,又说不出回应的话,只能垮着小脸安静下来。
“不过是去收藏室逛一圈而已, 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让陆离带我去就行。”夜清摆了摆手道。
王发话了,虫子们只有听话的选择。
所有的虫族齐齐弯腰行半礼, 表示忠诚地低语道:“谨遵王命。”
陆离手掌向上做出一个恭敬地引路姿势, 笑容温和透着让人不自觉安心的魔力,“王,请这边走。”
收藏室也建在地下,夜清跟着人乘搭传送工具。
这一次乘搭工具内部空间宽敞, 陆离就不远不近地站在,她斜后方几步的位置。
相似却不同的场景,让夜清莫名又回忆起那天,自己撞上雄虫胸口的荒唐情况。
她悄悄地拿眼尾余光瞄了一眼陆离。
却不想即使这般隐秘的动作,也让对方似有所感地扭头,并迅速捕捉到她的视线。
雄虫浅茶色的眸子隔着金丝镜片,在对视的瞬间立即浮现关切,温声问道:“怎么了王?”
夜清的唇角微抿形成不自在的直线,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雄虫没有继续再问,她却能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并没有移开。
没过多少时间,夜清就看见高耸壮观的收藏室大门。
仅仅只是静静地立着便散发出磅礴气势,虽然通体漆黑但是在走廊洁白灯光的照射下,却泛出一种梦幻的青蓝色彩。
大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图纹,这和夜清平时接触的风格大相径庭,她随意地问了一句。
“历代的王在位时从没在意过这里,而那些整理前王遗物的虫子,也不会有心情装饰。”陆离对她的疑惑进行解释道。
雄虫说话的同时,按下门把手附近的按钮,藏室的门便缓缓在她面前打开。
夜清一开始还以为会和博物馆那般展示物品,但真正看到之后才发现完全不同。
眼前居然还是一条笔直的走廊,铺着厚实沉重的黑色地毯,两边规律的排列着几个紧闭的房门。
像是看出她的困惑,陆离轻声地介绍道:“每一位王都拥有专属的空间,这是虫子们最后的尊重。”
夜清点点头,看着眼前寂静肃穆的氛围,又问道:“我的东西以后也会被放在这里吗?”
她问的随意,话里情绪平静,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但陆离听后手上的动作骤然顿滞,心脏也像是因为难以承受的想象,而漏跳了几拍。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回道:“如果王希望的话,可以下令让到时候还活着的虫子去做。”
还活着的?
夜清的睫羽跟着雄虫话里的沉重,蝶翼般轻轻发颤,想起前任女王死时,那些陷入癫狂跟随着相继自杀的虫族。
虫族是强悍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杀人利器,但虫族又是脆弱的,在没有王存在的宇宙里,几乎连一天都活不下。
“其实并不是每一任王的物品都会被收在这里,”陆离整理好神情,语气恢复如初又继续道:“正如王所看见的,这里只有八间房。”
他抬手指向右手边第二扇门,道:“哪里就是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位喜欢赌博的王的藏品室。”
夜清顺着对方的动作抬眼看去。
陆离上前两步轻推开房门,回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王留下的欠条数据,也应该被保存在这里。”
房间里面空间宽敞,结构竟和自己的寝宫十分相似。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肖像,用艳丽浓厚的色彩拼出一张眉眼英气,笑容嚣张的女性脸庞。
栩栩如生,让夜清感觉随时都能听见张扬恶劣的笑。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可以被当成欠条数据的东西,目光却被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塞满了。
那些兵器琳琅满目,数量繁多,明显已经开过锋的刃口闪烁着冰冷寒芒,让人毫不怀疑其削铁如泥的能力。
“这位女王还喜欢收集这些东西?”夜清问道。
陆离无奈地笑笑,“请王饶恕,这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除去最开始的惊讶,夜清并没有被吓到,摆手安抚地说了声:“无事。”
说话间她的视线,忽然被房间角落的东西吸引,仔细看去发现竟是一具奇特动物的标本。
它被泡在充满透明液体的圆柱形容器之内,类人的上半身覆盖着白色鳞片,细密的看不出脸长什么模样,眼眶处有着奇怪凹陷,就仿佛它没有眼睛一样。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占据全身几乎三分之二的部分,一条华美绚丽的银灰色鱼尾。
夜清越看竟然越觉得,那像是曾经听说过的传说里的生物——人鱼。
“那是什么?”她脸上难得透出显而易见的意外。
“应该是某个星球上的海洋生物。”陆离半眯起眸子,为了更好回答王的问题,走上前去查看起圆柱体容器的周围,是否有标注的相关资料。
夜清也紧随其后,走近后才发现圆柱体旁边的墙面上,整齐安装着几块金属板,每一块上面都放着四五个空的玻璃瓶。
晶莹剔透的瓶身,类似巴掌大小的香水瓶,看着就十分惹女孩子喜爱。
但夜清毫无动作地站在底下,只随意瞥了一眼,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中间第二块金属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块板有些歪了?
夜清向边上退开两步。
陆离在容器底端发现了介绍,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眉头有些古怪地微微皱起。
“王。”他低声唤道,想将自己看见东西说出来。
夜清闻声回头,看向雄虫却没发现,身后墙上的金属板毫无预警向一边倾斜,连带着上面摆放的空玻璃瓶也全部滑下来。
原本以为是没有东西的空瓶,在地面破开后竟然变出大量白色气体。
“王!”她只来得及听见陆离慌张的喊声。
下个瞬间,夜清就被对方揽入怀里眼前一黑。
白色的雾气将他们两人眨眼包裹。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多写,因为我要给小陆上分了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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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陆离 “以下犯上
事情发生的突然, 让人完全没有反应机会,夜清靠在陆离的胸口,感觉自己完全被包裹在对方的气息里。
独特的木质清香温柔萦绕在她的呼吸间, 既不会太过冷冽, 又不会过于甜腻, 恰到好处的就像雄虫给人的感觉。
陆离很快就松开自己,双手虚虚地扶着肩头, 语气已经听不出之前的惶恐, 满怀关切地问道:“王没事吧?”
她幅度极小地摇摇头,用动作回答了问题,抬眼注意到对方脸上安心的表情。
“那就好。”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让夜清能清楚地看见,雄虫说话时弯眼浅笑的样子。
明明陆离不是吝啬笑容的人, 但她觉得对方现在看起来,格外不同以往。
夜清对此感到疑惑,眼尾余光中又发现身边的场景变了模样。
虽然还是原来的房间角落, 但不管是闪烁寒芒的锋利兵器,还是那个诡异生物标本,满满当当的藏品竟不知原因全都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空房。
“怎么回事?”夜清眉头微皱。
陆离沉稳的嗓音响起,解释道:“王发现的标本是一种已经灭绝的,叫做迷鳞的动物。”
“这种动物观赏性强, 血液里还能提取出一种毒素, 具有让人陷入幻觉癫狂致死的效果。”
夜清立即联想到那些摔碎的玻璃瓶,脸色微变地看向陆离。
后者肯定她的猜测般点点头,又安抚道:“瓶子里是加工过的气体,并没到致命的程度。”
陆离也扫视过房间, “只不过会麻痹大脑让人看见幻觉。”
“所以房间里的兵器并没有消失,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如果随意移动极有可能被割伤,请王小心。”
“那我们为什么还能互相看见彼此?”夜清问道。
陆离不知怎的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嗓音里透着难掩的愉悦,“因为它无法让大脑屏蔽真正重要的东西,所以我还能看见王。”
夜清的眼睛微微转动半圈,反应过来雄虫为什么笑。
陆离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以万分珍视的态度,俯身在指尖落下轻吻。
“王,我好开心。”陆离像是止不住笑,浅茶色眸子里溢满温柔,在镜片后弯成好看的弧度,低声道:“开心您居然也还能看得见我。”
夜清莫名感觉被吻过的指尖在发烫,视线无法落在对方的身上,回道:“当然。”
她觉得自己和虫族待久了之后,也多少懂得表达情绪了。
陆离唇边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夜清低垂着眸子,浓密鸦睫遮掩眼底情绪,对方虽然出现的晚,但无疑在她心里一样是重要的。
她不好意思地微抿了抿殷红薄唇,转移话题道:“不能相信眼睛看见的,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不仅仅是看不见锋利兵器,大脑还会给出其他错误幻觉,比如现在看到的房间大门很可能也不是真的。
雄虫松开握着王的手,害怕会令王感到不喜,于是压下心头澎湃的情绪,动作里都透着规矩与克制。
“由我在前面开路,确认安全后再请王跟上,一点点摸索出去吧。”陆离提议道。
夜清下意识地驳回这话,皱眉问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确实还有一种,但我觉得操作起来更难实施。”陆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冷静地分析道。
看出王眼底无声的询问,他解释道:“那就是让大脑自主产生激烈的情绪,借此冲破毒素的麻痹恢复正常。”
夜清脸上闪过苦恼,确实操作可行度太低。
陆离本就是个稳重从容的性格,而她的情绪早就在漫长的实验中,被一把把手术刀切割带走。
夜清的目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片刻后,语带试探性地说道:“不如让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离沉声阻止下半段话,“请王不要开玩笑。”
无比恭敬的用词,却因过于低沉的男性嗓音,而带上几分责备的意思。
雄虫自知行为不敬,单膝向他的王跪下致歉,五官线条紧绷着显得表情严肃,道:“请王绝不要有让自己受伤,以此来刺激我的想法。”
“求您了。”陆离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显然虫族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办法。
“知道了。”夜清不自觉捏着自己衣角,说完又加上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做的。”
陆离得到保证,低垂眉眼道:“感谢王。”
两个人都不希望看到对方受伤,又都是不容易出现激烈情绪的人,这样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有什么办法能刺激大脑产生激烈情绪呢?
夜清的思绪胡乱纷飞,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陆离的脸上。
陆离的五官线条流畅,英挺鼻梁上的细边的金丝眼镜遮掩锐利,让他的脸庞看上去深邃却不显冷峻。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对方看了半晌,心底某片土壤里突然开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荒唐,但她却并不讨厌,甚至有些期待能看见什么结果。
许是察觉到她安静太久,陆离维持着跪姿抬头看来。
夜清上前两步,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弯腰俯身在对方眉心落下轻吻。
少女的唇瓣柔软,一触即分的短暂触感像是转瞬即逝的脆弱雪花,带着无暇的凉意,美好的仿佛不真实的童话之吻。
陆离因为意外微微大睁双眼,身子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军服之下的每一丝肌肉骤然绷紧。
夜清感觉心脏搏动微微加快,却遗憾地发现自己看见的,还是毫无改变的房间。
雄虫抬手探向眉心,眨了两下眼睛,忽然轻笑出声,成年男性的低沉音色顿时在房内荡开,光听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里面的愉悦。
“王知道我爱您,”陆离放下手,眼底闪着润泽氤氲的柔光,“所以想利用这点来刺激我的情绪吗?”
显然对方有一些小误会,但夜清此时全只注意雄虫那句轻描淡写,却简洁直接的表白。
“王的办法非常好,”在她短暂错愕之际,陆离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几乎调侃般说道:“但王是把我当成小孩了吗?”
夜清看见雄虫伸手摘下眼镜,抬起下巴露出修长颈脖与漂亮的喉结骨,充满暗示的说道:“这样不够。”
妖冶的泪痣完全暴露出来,就像是凝聚着陆离心里的情感,鲜红炙热让人难以忽视。
他索吻的意图太过明显,却又真诚卑微的让人生不出半点厌恶。
夜清想象了一个画面,却发现自己并不厌恶。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办法破开毒素麻痹,还是仅仅想要触碰陆离眼底,宝石般闪烁的爱意。
仿佛海面上受到塞壬诱惑的水手,像是丛林里被美景吸引的小鹿,苍白削瘦的少女再度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雄虫的唇。
蜻蜓点水,若有似无。
当陆离察觉到少女又想离开自己时,猛地紧追而上,像是水面下突然跃起捕食的鱼。
海上的塞壬抓到天真水手,丛林蛰伏的猛兽捕获小鹿,雄虫一把抱起夜清,从跪姿站直了身体。
他的姿态完全是一副下位者卑微,竭尽全力的扬起脖子,卖力的去讨好至高的女王,下颚与颈脖处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浓烈炙热的爱意宛若巨浪般将人吞没,就在夜清感觉自己胸腔里要被其填满,而失去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时,对方才稍稍地后退撤下攻势。
陆离原本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被夜清无意识间拨乱,色泽健康淡粉的唇瓣,此时透着一股水光潋潋的艳丽。
雄虫此时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沉稳端庄,像是吸了足够血气的妖精,嘴角上扬划出餍足的笑。
“王。”陆离柔声唤道,对着气息不稳的少女弯了弯眼,羽睫迎着光在眼尾处投下缠绵的阴影,“这样才够。”
带着少女馨香的黑发,自然的垂在他的脸侧带来一阵酥麻。
他恢复常态,语气关切地询问道:“您还好吧?”
夜清的模样就像是被吸食精气的可怜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怪物的迷茫。
听到问话,她本能反应般地点了点头。
陆离被逗笑般加深唇边笑意,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心里默默遗憾美梦清醒的太早。
他动作轻柔地将王放下,并在其面前老实跪好。
如果不是脚边碎裂的金丝眼镜,与身上各处凌乱的证据,光看跪姿谁都不会将这个规矩的雄虫,和刚刚那位“以下犯上”者联系到一块。
“请王责罚。”陆离低声道,“无论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没事。”夜清的视线闪躲,明明是自己主动靠近的,怎么好惩罚对方。
“会有刚刚那种事发生,都是因为我没将话和王说清,”陆离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继续道:“迷鳞这种动物的毒素是会控制大脑,让人做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事情。”
难怪夜清觉得自己的想法与行为都尤其冲动,她道:“既然是被外物影响,也不能怪你。”
陆离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小心地观察,“王不生气?”
夜清站得里那堆碎玻璃远一些,并对人摇了摇头,却想不到对方突然冒出来一句,“那我是否能理解为自己下回还有机会?”
她想陆离之前一定没有受到毒素影响,否则怎么示爱还是如此简洁直白?
夜清一时想不出回答,只能言辞闪躲地转移话题,“把欠条收据先找出来吧。”
聪明的雄虫懂得适可而止,俯身向他的女王行礼,“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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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雷昂回来了 他急了
夜清和陆离很快就找到那堆欠条数据, 就放在那位女王的画像旁边,看得出来非常重视了。
她在转身离开时忽然瞥见在画像旁边,用墨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侍虫百里作。
字迹清秀温婉, 让夜清不由停下多看了一眼。
她虽然不懂画, 除了美丽逼真之外做不出评价, 但是也知道要做到这种连头发丝都根根分明的程度,必然是需要花费巨大心神精力的。
夜清看着画像上笑容嚣张的女性, 毫无疑问, 这位女王也被当时的虫族深深的爱着。
陆离站在边上安静地等待着,顺着王的目光同样看见那个普通的名字。
名字虽然普通,但标在任何和王相关的东西上面, 就显得意义不凡。
因为那是只有最受女王喜爱的侍虫,才能获得的特权。
陆离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此, 活着的时候常陪在王的身侧,死后也能在地底与王长眠。
“走吧。”夜清收回视线,转身的同时淡淡唤道。
陆离紧随其后, “是。”
“回去收拾一下吧。”夜清打算让自己和陆离都换身衣服,毕竟两人此时的样子看上去略显狼狈。
陆离看了一眼金属门上方,逐渐向零靠近的显示器若有所思, 但嘴上听话地回答,“都听王的。”
夜清没想到,等自己回到地面时, 会遇上像是等待许久的其他高等虫们。
其中居然还有一段时间未见的雷昂。
夜清倒是还好, 但陆离失去眼镜的脸,凌乱的短发,以及身上军服表面布满不规律的折痕,每一样都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善伪装的虫族青年, 嘴角还带着因为能看见王的灿烂弧度,暗红色双眸却因惊讶瞪得浑圆。
开门后的三秒,场上没有一个人有动作,气氛莫名透着令人扣手指的尴尬。
许是因为希娜脸上“拿个欠条的功夫我错过了什么”的伤心神色过于明显,让夜清竟产生一瞬间的心虚。
“王。”全场腰板最直的陆离,轻声提醒般唤道。
夜清回神向前踏出一步,表情匮乏的五官在这种时候,很好的帮她做了掩饰。
其他人也跟着做出反应,微微俯身行半礼。
没有虫子有资格过问王的选择,所以他们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只是向着那位正昂首挺胸如同孔雀,恨不得给全宇宙看自己现在样子的同族。
“雷昂。”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夜清只好自己挑起一个话头,“收集能源一切都顺利吗?”
被念到名字的虫族低着头,回道:“不辱王命,成功的收集了两颗能源星的能源。”
“但……”顿了顿,他如实的将遭遇的情况告知给王,“我们中间遇上另一批和我们争抢能源的人,于是耽搁了一些时间。”
夜清眉头微微皱起,侧头仔细地打量过青年,问道:“可有伤亡?”
雷昂感受到王关心的注视,心头一动,抬起头回话:“并未出现预期之外,请王放心。”
没有出现预期的意思,就是虽然有伤亡,但是并不严重。
夜清点点头,“辛苦了。”
不留一滴血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她只有让虫族强大起来,尽量减少被别人伤害的可能。
雷昂眸光微闪,将手置于胸前,恭敬地回道:“能得到王的指令,是我们无上的荣耀。”
他暗红色血瞳在眼眶里转了半圈,抬头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看向那位衣衫不整的同族。
雷昂又重新垂着脑袋,暗金色的短发跟着主人一起郁闷的下垂,遮掩着眼底情绪。
夜清又问:“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那群人非常奇怪,整支战舰队伍全是用的机器人,我将其击败之后所有的机器人都在同一时间自爆了。”雷昂回忆起这场战役,眉宇还是疑惑地皱起。
夜清还想问对方写细节,又觉得一堆人站在外面讲话也不是办法,便提议换个位置谈。
她向另一边侧过脸,对陆离道:“还是去整理一下吧。”
后者得令,笑着点头答应。
在夜清打算转头时,陆离却又毫无预警地出声,“请等等。”
这话来得突然,不仅是她,在场所有虫子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了注意,纷纷将目光聚集过来。
和煦暖阳竟比不上陆离眼底的柔光,只见他眉头微皱,脸上透着几分心疼与不安,低声提醒道:“王,您的嘴唇破了。”
夜清身体一僵,顿时感觉周围视线变化。
而陆离作为这些视线的焦点,却仿佛毫无察觉,还是自顾继续道:“我这里有随身携带的药膏,请允许我为王涂上。”
夜清心底越慌,脸上表情越僵,磕巴着说道:“小伤口就…”
“求您了,”但是陆离早就知道,自己拥有一位面冷心软的王,坚持地说道:“这是我造成的,还请王让我做些弥补。”
“之后王再给我其他责罚,我都愿意接受。”
夜清感觉对方每多说一个字,自己黑发下的耳垂温度就多一分,接过那小盒药膏,道:“我自己来吧。”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半固体状的药膏泛着脂白色,她随意的用指尖刮了一些,就往看不见的伤口上抹。
略显匆忙的动作被陆离抬手阻止,对方语带笑意地问道:“王,您在慌什么?”
“虫子们无论多久都会等您的,慢慢的来就好。”陆离一边说着,竟一边从盒盖下方掏出一小张消毒湿巾。
就在夜清惊讶于陆离的准备周全时,对方已经缓缓俯身靠近自己。
木质清香随着雄虫靠近,与药膏香气交织充斥在她的呼吸间。
陆离浅茶色的眸子清澈专注,没有拿回药膏盒子,而是干脆连着她的手一起握住。
另一只手则用指尖在药膏表面打圈旋转。
夜清之前就知道陆离的手漂亮的不像话,是任何时候出现都会被多看两眼的存在,此时动作优雅轻缓,更是赏心悦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见药膏随着雄虫体表温度慢慢化开,变成半透明油脂状态,让那玉雕似的指尖泛起淡粉光亮。
“失礼了,王。”陆离温声致歉,然后开始细致地处理。
少女柔软的唇瓣被轻轻按压,随着雄虫指尖将药膏涂抹表面的动作,逐渐泛起脂气的光亮,看上去愈发殷红诱人。
陆离的表情认真,像是在为最喜爱的娇艳玫瑰上色的画家。
他很快地就完成了上药,指尖上却还留有不少药膏。
陆离没有在消毒纸上擦掉,而是极其自然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抹上了自己的唇。
做完所有,他才满意地对夜清勾了勾唇,笑道:“好了王。”
“我现在就听您的话去换衣,整理完刚刚拿到的欠条数据就来请您过目,好么?”陆离询问道。
夜清有些招架不住陆离的目光,习惯性抿了抿薄唇时,药膏的存在更让她莫名心跳加速。
但是还没等到她开口回答,耳边突然响起另一道男声,“不行!”
夜清回神,看见雷昂英气的脸上写满不安,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无礼打断王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陆离看见自己刻意营造的气氛被打断,面带微笑地摸上鼻梁,却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没有眼镜的状态。
他放下手,眯了眯眸子,沉声问道:“王都还没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又是为什么反对?”
雷昂刚刚只是顺着本能反应开口阻止,哪里有什么原因。
如果真的要说有,那只能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外出一趟回来,王身边的出现劲敌……
所以他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星期三次压力太大,实在对不住各位(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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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联盟受贿
雷昂看向和自己对话的同族雄虫, 脸上毫无笑意,双眼线条凌厉,里面流动的危险暗红色仿佛黏稠血液。
他的身子比边上的人要更加前倾几分, 莫名像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野兽。
眼尾余光发现这点后, 雷昂握着拳头缩回身子。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冲动。
“因为我还有一些细节想向王汇报, 怕是不能让陆离军团长排在前头。”
雷昂低沉嗓音恢复正常,面向夜清时俊朗眉眼低垂透着恭敬, 又道:“何况时间不早, 王应该先用膳。”
“欠条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那并不是重要到能打扰王至此的事。”
“但你始终是在吾王面前失礼了。”陆离被打量扫视时,同样也在观察这位相处不久的同族。
雷昂声音冷得锋利, 仿佛能化为实质刀刃直接伤人,寸步不让地回道:“和陆离军团长竟然敢伤到吾王相比, 怕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王要惩罚,我当然愿意领罚。”他抬眼与少女墨黑双眸对视。
三两句的内容,暗暗浮动的针对与敌意, 夜清只好出来平息火焰,“我没有生气,你们两个都不必接受处罚。”
“雷昂先结束汇报工作, 其他事迟一点再看也没关系,其他人没有别的事就先各自去忙吧。”
王开口了,所有虫子虽然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但面上都保持着同样温驯, 齐声回答:“谨遵王命。”
夜清悄悄扫过之前对话的两位虫族,见二人都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松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雄虫之间烧起来的火焰, 并不能在几句细雨般的安抚中平息,而是如岩浆般缓缓流动在积灰之下不被看见,等待着某天的爆发。
雷昂最后和陆离对视一眼,危险地半眯了眯眸子。
他心里愤愤地骂着人,对方怎么没在“冬眠”状态下睡死过去得了,甚至阴暗的想到等人下回睡的时候,自己过去直接弄死对方算了。
所有人都散去,只剩夜清和雷昂还留在阳光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主星之上四季如春的微风,吹散带走方才碰撞出的火药味与尴尬。
夜清安静地看着面前站立的青年,算来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对方了。
自蛋壳里睁眼开始,对方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没像最近这样离开过。
视线从那头华丽的暗金色短发,到挺拔高大的身形,想起青年刚刚用自己不能延迟吃饭为理由怼人,夜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双眼不自觉亮起细碎柔光,让那片幽深的漆黑显出几分温和,“走吧。”
雷昂听话的跟着走来,像是被无形绳索牵着向她靠近的大型犬类。
但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看见自己时,灿烂兴奋到几乎刺眼的笑容,很像是以前见过的,宠物狗看见主人摸了别的动物后难过又不安的表情。
夜清用眼尾余光偷偷观察着青年,注意到除此之外,对方有时又会出现短暂的发愣,紧接着耳根还会泛上来淡淡的粉色。
总之,是丰富到她难以判断情绪的神情。
陆离带给雷昂的除了危机感之外,还有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的大脑不断回忆起,少女柔软殷红的唇被揉压的画面,越嫉妒那双抚摸少女的手不是自己的,便越记起每一寸细节。
越是记得清楚,便越觉得耳根不受控制的发烫。
夜清带人来到寝宫,侧厅里的中等虫族过来传话,询问她是否要现在用餐。
她想了想,觉得吃饭的时候谈事情也没什么不妥,便点头同意了。
“雷昂,你要一起吃吗?”夜清问道。
被问到的雄虫一愣,眼底顿时重新亮起烟火般的璀璨光芒,接着又极快速的黯淡下去,道:“虫子怎么可以和王一起用餐呢?”
夜清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光亮,嘴角带着浅淡弧度,温声道:“我允许你。”
雷昂猛地抬起头,鸽血红宝石般的双眼闪着不可置信的惊喜,咧着嘴笑道:“感谢您的恩赐。”
不过是一起吃个饭,在虫子眼里居然像是天大的赏赐,夜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微抿了抿嘴。
“准备两人份的食物,我和雷昂一块用餐。”她对身边的中等虫族低声道。
后者眨巴了两下复眼,乖巧地领命退下了。
侧厅里有一面宽敞高耸的落地窗,一整块的水晶玻璃被木质的细条,规律匀称的分割成块,构成繁复的几何图形。
阳光照射而来时,顺着光的方向,侧厅地面就会因为阴影印上华丽的花纹。
夜清很喜欢这块玻璃,吃饭时看着光留在地上的变化,总觉得不会太冷清。
但她这次却没怎么看那块玻璃,对着自己面前的雄虫问道:“你之前说还有什么细节要向我汇报?”
雷昂略显局促地坐下,桌子并不是那种夸张的长桌,所以他和王的距离并不算远。
自己获得了和王同桌用餐的殊荣,大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他听到王的问题,低声回道:“我发现这批和我们抢能源的队伍,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们的战舰虽然杂乱,就像是从各处捡来或者抢来的一样,但其中出身于星际联盟军的两艘,却被刻意的抹去了身份标识。”
夜清的眼底透着思索,听人继续道:“我敢向王保证,那绝对是联盟的军用战舰。”
只见雷昂语气认真,一脸肯定地说道:“因为曾经为了寻找到王的虫蛋,我在宇宙流浪的那段时间里,刚好遇上过他们并且抢过几次战舰。”
夜清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确认办法,但又莫名觉得这人如果是雷昂,又显得无比合理。
她浓密羽睫之下的瞳孔闪着思索,分析并猜测道:“一种是欲盖弥彰,星际联盟里有人在背地里偷偷收集能源。”
“并且收集的能源还不少。”想着那颗能源恒星的质量,夜清又自言自语般加上一句,“这里面需要考虑的情况就多了。”
“而假如这批人确实和联盟军无关,拥有这种几乎和虫族水平相当的科技力量,我们也需要弄清楚是敌人还是中立。”
考虑到前任女王的原因,夜清并不抱有种族会是朋友的希望。
她道:“如果是敌人,最好早点消灭干净。”
她的语气淡淡,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在看新冒出来的麻烦,显得墨黑色的双眸透着沉重。
雷昂先是点点头,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眉头微皱地低声致歉,“我不该在王即将用餐的时候,说这些影响您的心情。”
夜清回神,对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笑容,“无事,是我先问你的。”
这个时候,负责侍奉用餐的中等虫族再度出现,向王致意后开始上菜。
*
另一边,代表着星际联盟军最高权力的将军办公室内。
室内干净得纤尘不染,明亮洁白的灯光照射下,光滑如镜的办公桌面上反射出,德罗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他的直属副官百特缩着肩膀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出的一动不动。
在地面上被丢弃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端脑,没有关闭的光屏上显示着一篇,来自联盟财政部的通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把已经批准给我的军费暂停了?”德罗的手在桌面上紧握成拳。
他眼底充满不甘,怒问道:“为什么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是凌风将军使用了最高权限下达的紧急命令。”百特面露难色,双手不自觉互相摩挲来缓解面临上司的压力。
他解释道:“因为虫族向联盟讨要了悬赏金。”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德罗的火气更旺,“你是说原本属于我的军费全进了那群虫子的口袋!”
“不仅如此,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德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阿尔弗雷那个快死的老家伙都比我先知道!”
百特知道自己将军比起军费不见,更在意的是自己最后得知消息这件事。
德罗一直觉得另外两位,资历更久一些的将军,因为自己年轻资历浅薄而瞧不上自己。
百特安静地等了片刻,然后才安慰道:“将军,军费只是拖欠一个月发而已,财政部还有胆子不给将军吗?”
“何况不只是将军,另外两位也被拿走一部分军费,去凑悬赏金给虫族了。”
德罗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得知三人情况公平后而有所好转,依旧是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低声道:“我上次去清剿叛徒失败,其中两艘战舰没有回来,我挪用了一部分的资金把这个损失补上没有上报。”
百特显然因这话而愣怔住,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
原本算好了应该到手的军费,因为意外没有及时到账,时间一长挪移资金的事情就会暴露。
作为新上任不久的管理者出现这种错误,那么基本也就和这个位置无缘了,到时候百特自己作为曾经将军直属副官,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百特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办公室内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窒息般的安静。
百特忽然提议道:“奇佩尔星为了求助,不是愿意以私人名义出资吗?”
“他们近百年的时间里,靠那些用低等虫族制作的菜肴发展旅游业,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愿意把那些钱都拿出来换取保护。”
德罗心中一动,他的军费被那群该死的虫子拿走,那他就从那些靠卖低等虫族血肉的人手里再拿回来。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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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醉酒
雷昂吃了至今为止最开心的一顿饭。
虽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咀嚼吞咽下食物的, 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辈子能吃到的最高美味也不过如此。
心情由阴转晴,雷昂面带微笑地大步走在蔷薇花园的路上,看什么都顺眼不少。
直到虫族优秀的视觉能力, 让他锁定路另一边尽头处的同族雄虫时, 这份好心情瞬间布满丑陋裂痕。
同类相斥的定律在雷昂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唇边的弧度从上扬变成不动声色的内敛线条, 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靠近。
陆离此时已经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打理过一遍,笔挺崭新的深蓝色军服修饰包裹着成年男性匀称身材, 夜色般的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秀气的金丝眼镜在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他显然很难忽视存在感强烈的雷昂,五官弧度透着浮于表面的客气,点头致意后就想跨过对方。
那个方向只有王的寝宫吸引虫族。
雷昂眼底闪过猩红色的寒意, 阻止道:“王刚刚和我一起用完餐,若没什么要紧的急事, 不要随意打扰王休息。”
他看见陆离脚下步伐一顿,接着转过肩膀面向自己。
头顶上方的花架缠满藤蔓,阻隔着阳光随风摆动的蔷薇花叶, 在陆离茶色双眸里投下影影绰绰的暗色,让人看不清楚他对自己这句,带着炫耀意味的话有什么情绪。
雷昂只看见对方用拇指和食指, 捏着那副眼镜向上毫无意义地推了推,放下手后嘴角讨人厌的笑半点不减,“那确实应该晚点再来。”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心里的直觉告诉雷昂, 对方是自己不擅长应付且无比厌恶的类型。
陆离说完,微不可察地吸了半口气,再次点头示意就打算离开。
但雷昂一口恶气堆积在胸口,不吐不快, “陆离,打一场吧。”
被喊到名字的时候,陆离是真的没忍住的被气笑了,但那笑转瞬即逝,很快就被眼底其他情绪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和人对视。
未开化的野蛮兽类,在自然规律之下为了争夺配偶,有时会需要冒死大打出手,咬死另一只雄性后,胜利的一方则会拥有资源。
但是虫族至高的王,可不是能被用这种方式对待存在。
所有虫子们争得你死我活的,也许仅仅只是一个能够跪在女王脚边,触碰裙摆的位置而已。
陆离一字一顿地冷声问道:“你把王当什么了?”
“少把王挂在你的嘴上,”雷昂眉头一皱,直白地表示道:“和吾王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怎么?”雷昂脸上扬起一抹嚣张的笑,语气恶劣地反问道:“虫族之间的普通较量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你不敢吗?”
……
虫族主星的夜晚温度适宜,夜清站在窗边可以看见满天繁星,与远处不断闪烁规律光芒的机械巨塔。
巨塔与双子大楼两两相对,高耸入云犹如黑色的庞大怪兽,白天的时候静静无声矗立着,每当天黑的时候那些安装在身上的白灯就会亮起,变成黑夜里的独特夜景。
夜清正打算入睡,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异样的响动。
“谁?”她还以为是那个虫族有事,开口的同时缓步向着声音发出的位置走去。
夜清打开了门,却看见宽敞华丽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不由奇怪地微皱了皱眉头,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正疑惑的时候,脚背上毫无预警压上某个毛茸茸且分量不轻的东西,吓得她双眼微微大睁。
她本能反应地想要后退时,意外的看见一头熟悉的暗金色短发。
——是白天才见过面的雷昂。
只见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此时正蜷缩着身体压在她的脚背上,安静的就像是睡着的婴儿一般。
微弱的呼吸轻抚上脚踝带来怪异感受,夜清对眼前莫名其妙的情况十分疑惑,低声地唤了一句,“雷昂?你怎么了?”
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青年努力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抬头向音源方向看来。
雷昂暗红色的血眸迎着走廊晦暗灯光,折射出一片迷离的混沌,语气里透露出淡淡的不确定般,轻声唤道:“王?”
“是我。”
她都不用仔细去看,从雄虫脖子到脸颊连成联袂云霞般的艳丽红色,就能知道对方现在不对劲。
雷昂那件黑底滚金的军服表面满是折痕,略显松垮的套在身上,最顶端的两颗纽扣没有系上,因为仰头的动作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阴影。
“你……喝醉了?”夜清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雄虫十分反常的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而来,视线里充满仰望神明般的虔诚。
他像是终于确定眼前少女的身份,弯眼露出一个灿烂笑脸,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真的是王啊。”
夜清被雄虫慢八拍不止的反应逗笑,勾唇轻点点头,“嗯”了一声作为回复。
“但王今晚怎么开门出来了?”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她下意识疑惑地看向雄虫。
青年乖巧地团跪在她的脚边,英气的五官在灯光下更显深邃,俊美的仿佛神殿雕像,暗红色眼底也透着困惑。
夜清听人自语般问道:“我平时梦到王,都只有守在您门口睡到天亮而已,从没想过您如果开门我该怎么办。”
看来雷昂真的是醉得厉害,竟以为自己是他的梦境。
夜清稍稍地将脚步向后移动几分,打算蹲下身仔细查看对方的情况。
不曾想她这一动,刚刚还迷迷糊糊的雷昂像是猛地清醒过来一般,反应迅速地伸出虫尾缠住一边的小腿。
暗红色的虫尾灵活得就像是一双手,随意一卷就从纤细脚踝位置一直包到膝盖,以不轻不重的力道阻止着她的移动。
不知道是不是和其主人眼下醉酒的状态有关,夜清感到原本应该冰冰凉凉的表面,此刻似乎令人难堪的微微发烫。
夜清身体一僵,皱眉质问道:“雷昂,你在过来之前都干了什么?”
雄虫不安地缩紧脖子,看着梦里过于真实的女王眨了眨眼,老实交代道:“去和陆离打斗一场,结果我赢了。”
酒壮怂人胆,雷昂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移开虫尾。
他听话地努力回忆道:“那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查到我不能喝酒,输掉后专门让人拿了瓶酒来。”
“我喝了。”
作者有话说:
Ps:让人送酒的其实是卡默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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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醉酒后续 “晚安,吾
走廊的灯进入夜间模式, 晦暗不明的光笼罩着门口的夜清与虫族青年,为两人披上一层暧昧的阴影。
夜清听清原因后,没忍住的轻挑了一下眉, 难以理解般问道:“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为什么还要喝下去?”
少女的嗓音听上去像是凉丝丝的雨, 落在雷昂耳里仿佛有平复燥热的神奇魔力,让他本能的想要靠近。
虫尾在主人察觉前就已经向欲望臣服, 微不可察地缩紧更加贴近纤细小腿, 并不会让被圈住的猎物感到不适,却能让雷昂发自内心获得愉悦。
他没有忽视女王的提问,一脸认真地说着略显荒谬的回答:“我也没想到陆离那玩意儿这么输不起, 居然偷偷换掉瓶子里的东西。”
“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喝下一口酒。”
夜清盯着雄虫那片桃花般艳丽的红潮, 与迷离恍惚的双眸,有些难以想象这仅仅只是一口酒就达到的效果。
以她对另一位虫族的了解与认识,总觉得有地方奇怪, 低声道:“陆离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轻飘飘音量像羽毛般的一句话,却让雷昂反应极大。
雄虫突然挺起背脊靠近,眉头明显皱起将神色染上委屈, 语气像是小媳妇般的抱怨道:“王,您是不是更喜欢陆离?”
这话平时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因为虫子们是没有资格问这种问题的, 但雷昂此时还以为这是在自己梦境, 行为言语失去许多顾虑。
他嘴角向下垂,弧度写满不高兴,“陆离那家伙心思坏得很,一点都不值得王喜欢。”
“您多喜欢我一些吧, 我比那家伙好多了。”雷昂酒醉不知不觉点满拉踩技能,眼尾被酒气熏得同样泛红,抬头盯着她嗓音低沉动听,“求求您了。”
夜清感到雄虫灵活的虫尾随着主人说话的同时,正一点一点的向上卷,像是海里某种软体动物捕获成功后,慢慢的把触须覆盖在猎物体表。
她一把按住那条不安分的虫尾,像是被那上面的温度烫到般,道:“雷昂,松开我。”
虫尾向上爬的动作一顿,然后十分听话地退下,被拒绝后无力垂在主人身侧的模样像是无精打采的蛇类,甚至透着几分生无可恋的颓丧。
夜清没有照顾酒醉者的经验,只是见雄虫依旧听话松了一口气。
她对正耷拉着脑袋的青年说道:“我没有更喜欢陆离,只是在说这事不像他会做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和喝多了的雄虫解释,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听进去。
她失笑着抬手将身旁的门推的更开,好让屋内光线也能照过来些,但这个动作似乎让雷昂产生误会。
雄虫保持跪姿不变用膝盖支撑身体,抬手一把圈住少女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就像他曾经用虫尾做过的那样,阻拦着人离开自己的可能。
“您要走了吗?”雷昂的下巴贴在少女柔软小腹,声音可怜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如果不是腰间强悍阻止行动的结实双臂,夜清恐怕也会被雄虫湿漉漉的红宝石般的双眼所迷惑。
喝了酒的雷昂浑身烫得像是人形暖炉,隔着单薄丝质睡衣不断传来难以忽视的体温,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对方宽厚肩膀,苍白指尖也逐渐泛起淡淡粉色。
从夜清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去,能看见雄虫暗金色凌乱碎发下水光潋滟的血眸,以及微微半张的嘴唇,和英气外表完全不符的卑微姿态,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自己能对雄虫为所欲为一样。
雷昂撒娇般用下巴轻蹭着自己,放软了声音恳求道:“王,不要这么快就离开我好么?既然是在梦里就多陪陪我好么?”
“您都不知道,我没法陪在王身边的这段时间有多寂寞。”
夜清从没见过雷昂这副模样,一时有些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只能语带安抚地回道:“我不是要离开。”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眼前一晃,等回神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被青年抱在怀里。
脚上宽松的拖鞋滑落在木质地板上砸出两声轻响,夜清的呼吸出现短暂慌乱,问道:“你要做什么?”
酒精的作用随着时间流逝这时抵达巅峰,雷昂脑子里像是塞着一团棉花,身体几乎是按照本能在行动。
他听到王的问话,一脸严肃地回道:“时间已经很晚,王该休息了。”
可你不是在做梦吗?夜清当真是无法理解喝醉后雄虫的行为。
从大门到床的距离,对身高腿长的雷昂来说不过短短几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放下,动作轻柔像是对待脆弱瓷器,蓬松绵柔的床面受到重量自然下陷凹出弧度。
天花板处的感应灯以为主人歇下,暖黄色的光线自动下调变得暗淡,室内安静的像是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如水的微凉月光从未能合上的窗口倾泻入内,为雷昂英挺精致的眉眼洒下圣洁的银辉,照亮唇边透着满足感的笑容。
夜清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雄虫,后者的双手撑在自己身体两边,虽然深知虫族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但对此时危险的氛围还是感到紧张。
“你……”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雷昂的动作打断。
虫族青年缓缓俯身,像是猛兽献上忠诚般低下头颅,在少女额间落下充满珍视意味的吻。
夜清的羽睫轻颤了颤,忽然忘记自己原本打算说的话。
雷昂很快就坐起身,嗓音因醉意透着几分沙哑,笑道:“晚安,吾王。”
夜清有些反应不过来般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雄虫为她盖上被子,甚至贴心地压好被角边缘。
暗红色的虫尾在睡梦中依旧担心自己会消失一般,小心翼翼却极其矛盾的如锁链般圈住小腿。
做完着一切雷昂面带心满意足的笑容,趴在她的身边合眼睡去。
夜清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雄虫唇瓣滚烫的温度。
她盯着对方看了半晌,在喊醒人并大半夜叫来其他虫族帮忙,与直接睡觉之间选择了后者。
夜清有些坏心眼的期待着,明天雄虫会有什么反应。
*
晨曦光亮照拂大地的瞬间,大脑遗留的混沌感便让雷昂警觉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第一眼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女王沉静的睡颜,让他的心脏因为震惊骤然紧缩到几乎发疼的地步。
但雷昂没有做出贸然后退的举动,因为他意识到作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虫尾,竟无礼地圈着王的小腿。
少女小腿线条美好,苍白的肌肤透着淡淡脉络的青蓝色,与虫尾表面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虫尾的动作完全展示了主人心中丑陋私欲,贪婪的,充满占有欲的将女王锁在身边。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此时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且越来越清晰。
他都做了些什么!
雷昂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难以接受般抬手紧紧抓住自己头发,满脸崩溃。
华丽大床上安睡的少女似有所感,浓密纤长的鸦睫仿佛被惊扰的蝶翼般颤抖两下,缓缓掀开眼帘露出底下墨玉般的瞳孔。
视线落在跌坐地面的虫族青年身上,沉默地聚焦了两秒才算回神。
“王,我…昨晚……您…”雷昂脸色涨红,紧张的语无伦次。
夜清对于这种程度的两人共处一室完全不在意,否则昨晚完全可以去喊其他虫族。
她只是见雷昂睡得实在香甜,想到对方收集能源辛苦,不忍心打扰。
而此时夜清看着雄虫手足无措的神情,心底就忍不住生出想要逗弄的念头。
她缓缓坐起身,面无表情的撇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以眼神示意对方。
雷昂见状连忙收起虫尾,见她不说话,一双手反复的捏成拳头又松开,满脸不安地看着她。
“我的鞋子昨天掉哪了?”夜清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听到这话雷昂先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动作迅速地来到门口,捡起摔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
这似乎令雄虫再度回忆起昨晚的荒唐细节,青年耳根位置开始蔓延漂亮的淡粉,等将手里鞋子在女王床边摆好时,那片淡粉已经变成艳丽的红色。
雷昂像是做错事情的大型犬类,在女王的面前跪下,浑身上下仿佛都笼罩着一层可以化为实质的灰暗忧郁。
夜清知道雄虫的性格,也不敢逗得太过分,见好就收道:“起来吧雷昂,昨晚上你喝多了而已,我没生气。”
作者有话说:
现实生活里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请不要欺负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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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赴约中等虫族
金色的晨曦光芒透过彻夜未关的窗户, 伴随着蔷薇馨香的清风,照射进华丽奢靡的寝屋,在艳丽朱红色墙面留下温度。
雷昂捡回鞋子的画面, 与犬类叼回主人物品的画面太过相像。
夜清反复表示没有生气, 也没有怪罪对方的打算, 雄虫这才低头感谢她的宽宏仁慈。
“你和陆离是为什么要打斗?”她想起来便问上一句。
雷昂这时的态度比寻常都要更老实,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虫族拥有森严分明的等级制度, 但同为军团长的高等虫族之间, 关系又太过微妙。
作为从来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一员,夜清很难对这个理由进行评价与干涉,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 就能替虫族决定喜恶。
她只能询问一句,“你说结果是你赢了, 陆离他怎么样?”
“即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雷昂说到这里吸了半口气。
他的胸膛出现微不可察的弧度, 像是试图驱散心中郁闷,低声道:“我知道接下来随时可能需要出征,到时候哪里都需要用到人手。”
“想着那家伙……陆离军团长毕竟身份不一般, 所以特意没下狠手。”
雷昂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当着其他虫子的面击败对方,对于一向强者为尊的虫族来说, 这种行为已经足够添堵了。
夜清点点头, 示意知晓,心里想着下回去看看陆离。
“既然醒过来了,就先回去打理一下自己吧。”她道。
王开口了,雷昂自然乖乖听话照办, 何况他非常在意自己,在王面前时的外貌形象。
雷昂毕恭毕敬地向王行礼告退,打开房门的瞬间,出乎意料地对上一双灰蓝色眸子——卡默利修。
两位雄虫表情皆是一愣。
卡默利修站在门外,难掩惊讶的眼眸在衣衫不整的同族雄虫,与明显一副刚起身不久的王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回合。
他的体型高大壮硕无法被遮挡,让夜清很轻松的就发现。
看见对方神色,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此时的场景实在容易引人遐想。
夜清下意识拽紧手下柔软轻薄的床单,顿时陷入该不该开口解释的纠结,如果解释感觉会越描越黑,如果不解释又好像……没什么关系。
她忽然反应过来,虫子们从来不过问自己做的事。
“你这么早过来找王做什么?”雷昂像是领地被外来者闯入的狮子,皱着眉语气说不上多客气。
卡默利修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收敛,听到提问也只是冷淡的给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雷昂微微半眯着猩红血眸,虽然不爽,但确实拿对方没办法。
理由也非常简单,以武力值而言他不是卡默利修的对手。
雷昂打量着这位前任虫族将军,不经意间捕捉到对方扫向自己衣领的视线,偷偷摸摸带着不想被人发现的闪躲。
略一思索,雷昂很容易就能猜到原因。
于是他的眼底闪过计算的光亮。
雷昂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在卡默利修隐秘的视线再度投来时,假装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上扬的弧度里透着嚣张。
做完他再度向王行半礼便干脆利落地离开,独留卡默利修一人站在原地,解读最后那个略带挑衅的笑容含义。
厌恶陆离,理解陆离,成为陆离。
卡默利修确实如雷昂所想的那般愣怔了片刻,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外像是一堵沉默的墙,低垂着眸子将放在腿边的手暗暗紧握成拳。
两位雄虫之间无声的交锋,全部都发生在不过眨眼的功夫,夜清并不能看到。
她只是见对方安静的时间略久了一些,有些奇怪地主动询问道:“卡默利修,怎么不进来说话?”
被念到名字的雄虫,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看向地面低垂的眸子顺着声音的方向掀开眼帘。
透窗而入晨曦光芒以他不能实现的亲昵姿态,将那锦缎般的稠密黑发渲染上温暖的浅金,光线几乎贪婪的轻抚着床上的少女,从单薄的肩头到裸露在外的苍白小臂。
卡默利修受到召唤般抬腿缓步走去,想起至今为止自己各种的试探与心机,似乎都没能获得王的喜爱,步伐便透出莫名的沉重。
他灰蓝色的眸子仿佛蒙着忧郁雾气的天空,看着少女的眼神就像是观望无论花费多少心思,都不会属于自己的宝物。
来到床前卡默利修姿势标准地单膝下跪,沙哑的嗓音询问道:“吾王,是我打扰到您休息了?”
他对雷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王的房间里,并且显然留下过夜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解释道:“我原本只是打算在门外侯着等您的。”
夜清看着雄虫不断靠近自己时,有些紧张地捏住手下被子,见对方的反应真如自己所料那般,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表示是自己本来就醒了,又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卡默利修眉眼低垂,深邃的眼窝有着淡淡油画般暗影,是与其他高等虫十分不同的棱角分明的长相。
夜清的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听人道:“我是来向王报告,中低等虫子们还在等王的出现,您今天是否愿意去看看?”
她记得自己两天前确实答应,编号0233的中等虫族这件事。
夜清点点头,示意答应,听雄虫低沉的嗓音又道:“那我去安排。”
“要让雷昂军团长陪在王身边吗?”卡默利修突然问道。
“不用,你有时间的话就陪我去逛逛吧。”夜清没有多想,一边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一边淡声回道。
她套上床边的居家鞋,起身走向洗漱区,丝质睡袍飘逸下摆伴随着脚步,荡出如晨间生机勃勃的鲜花花瓣相似的弧度。
卡默利修不敢去看那若隐若现的冷白脚踝,刀片似的眼睫直直低垂,回话道:“谨遵王命。”
虽然出现意外,但结果依旧和他所期待的一样。
*
一切准备就绪,其他虫族都各自有事,夜清和卡默利修踏上飞行器就出发。
想到自己身为虫族的王,却还是第一次前往看望虫子们,夜清不免觉得有些不称职。
她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一旁的雄虫听后,后者先是出现短暂沉默,才开口道:“请王饶恕,但我不得不说您实在无需有这种念头。”
虫子们不计其数,而王只有一位,这是所有虫族都清楚知晓的事实,大部分虫族从出生那一天起,就知道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亲眼见到王。
但只要抱着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了王,虫子们就能感到满足,等级越低的虫越是如此单纯。
卡默利修灰蓝色的眸子闪烁微芒,像是破开那层迷惘的雾气,沉声道:“虫子们只要知道王的存在,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和其他虫子相比,已经很幸运,在他们为了每天谁来整理女王房间大打出手时,自己能直接陪在王的身边侍奉。
夜清不知道对方心境上的转变,只是感受到自己被安慰,勾唇对人回了个浅笑。
飞行器这时刚好绕过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塔,距离拉进之后夜清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建筑究竟有多庞大。
她眼底透着几分错愕与好奇,抬头顺着纯黑金属材质的圆柱形塔身向上看,几乎隐藏在缥缈云雾间的顶端有着一个巨大的,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形状的建筑。
夜清不觉得虫族是会花精力打造艺术建筑的种族,忍不住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宇宙信号灯塔,”卡默利修一直都在观察着王,没有错过那双墨黑眼底露出的任何情绪。
“灯塔?”夜清扭头看向对方,眼底的疑惑并没有减少,“那是为指引在外虫族回来的引路灯吗?”
卡默利修摇了摇头,又道:“那不是为了在外的虫子们,而是为了王。”
“为我?”夜清不由重复了一遍这话。
“如果我突然在宇宙里找不到您,就会启动这座灯塔。”为了方便说明卡默利修上前两步,抬手隔着玻璃指向顶端的“花苞”。
他沉声解释道:“灯塔顶端会展开并延伸出数百公里的信号接收器,同时会发射出强烈光线。”
“那道光线能做到瞬间摧毁恒星,是不管身处宇宙何处都能看见的存在,足以让王身边的虫子们知道怎么送您回主星。”
这是担心自己像前任女王一样消失吗?夜清顺着雄虫骨节突出的手,盯着黑色巨塔想到。
“为了应付突发的重要情况,有些时候的原始手段更为保险。”卡默利修俯身靠近的姿势,让沙哑嗓音像是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夜清悄悄拿手去揉莫名发痒的耳垂,却忽然发现雄虫说话时凝视自己的目光,无声炙热如同北极冰川下涌动着岩浆般矛盾。
卡默利修的手搭在玻璃上,身体和手臂形成的区域逆着光投下笼罩自己的阴影,低声道:“当然,请王放心,我会尽量避免需要开启灯塔的情况。”
夜清扭头去看黑色巨塔,小声道:“我不会再随便跑出去了,也不会像前任女王那样独特的亲自到战场。”
她本意是想安抚雄虫,道:“我会尽量不让你需要用这种危险的东西来找我。”
卡默利修总是保持冷漠线条的嘴角,像是坚冰化开出现柔和弧度,语气里染着笑意道:“感谢王。”
平日里不爱笑的人,若是忽然笑起来,便格外吸引注意,夜清觉得雄虫完美诠释这句话。
飞行器发出电子无机质的提示音,告诉机内的两位乘客即将抵达目的地。
夜清闻言顿时有些问道:“等我到那里后,要做些什么?”
她记得领导去某个地方都要发表演讲之类的。
卡默利修以及重新站回原位,沉声回答道:“王什么都不用做,或者您想做什么都行。”
雄虫手掌向上露出军服袖口银色丝线勾勒出的松叶纹样,与一小截肤色冷白的成年男性结实的手腕,低着头毕恭毕敬的示意自己站到门边。
飞行器已经停下,夜清站到对方身边。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一片空旷的类似天台的地方,迎面拂来的风里夹带着若有似无的特殊气音。
卡默利修率先走下阶梯并回头无声地张开手掌,灰蓝色的双眸抬眼看来,像是在期待自己能扶着他走下去。
夜清抿了抿嘴,并没有犹豫地将手放入对方掌心。
卡默利修的手比想象中还要宽上一圈,掌心干燥带着硬茧,摩擦着她的皮肤时存在感格外明显,骨骼线条清晰分明的手指虚虚地收拢,竟有种仿佛大人牵着孩童的错觉。
卡默利修的视线落在少女与自己相握的双手上,面无表情的冷峻脸庞闪过微不可察的柔光,“王,小心脚下。”
夜清走下飞行器,来到这处高台边缘位置向下看,发现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中等虫族。
所以虫子都站在一个类似巨大圆形广场的地方,此时的场面和自己第一次在全体虫族面前现身非常相似,只不过当时广场上面站着的几乎都是高等虫族。
被密集复眼带着狂热情绪注视,是一件普通人类想想就会头皮发麻的事,但夜清只是表情如常,对底下所有虫子打招呼般摆了摆手。
她甚至有些失笑地想到,原来那位编号0233的中等虫族,所说的希望自己能过来看看,真的就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看看。
甘愿为自己奉献一切,却完全不求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随着自己的动作,底下明显传来一阵躁动,中等虫族们身后的翅膀不受控制般兴奋颤动,“王!”
夜清发现覆盖在它们身体表面的灰色绒毛,不知原因的呈现出一种类似动物炸毛的状态。
这让底下的中等虫族此时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个巨型毛绒玩具,透着股诡异的憨态可掬。
夜清从高台之上走了下去,来到那群中等虫族中间。
体型硕大的中等虫子自发的分成两边,连眼睛也不愿意眨一下般直勾勾地注视着王,鲜红的复眼里倒映着清晰的缩影。
它们像是碰碎眼前的美梦,所有的兴奋的尖叫与狂欢的大笑都被压会喉间,只剩下克制的“嘶嘶”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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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的怪物心中有着对王疯狂的喜爱,与刻入本能的忠诚,任何学者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的产生,最终只能原因放在神明手中。
夜清看见队伍里走出一只中等虫族,常人眼中可怕恐怖的怪物,在少女身前姿态虔诚的跪下,行礼问安:“虫族与荣光将永远与王同行。”
“你是0233。”她直觉的认出对方道。
0233显然很高兴,复眼快速地转了一圈,明明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庞莫名给人在笑的错觉,回道:“是的王。”
它身后的翅膀如实反应情绪的不停小幅度挥动,类人的口器上下反复开合了几次,最终却只冒出来一句,“您来了,真好。”
这时右边不远处的位置转来不和谐的躁动,卡默利修动作迅速地上前两步,伸手护在她的身边,同时冷声道:“怎么回事?”
动静很快就停了下来,一只中等虫族不安地解释道:“是培育室内似乎出现了问题。”
培育室是集体孵化高等中等虫族虫蛋的地方,可以说是是眼下除了女王,整个虫族最重要的地方。
夜清脸色微变地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问题了?”
卡默利修眉头微皱,回道:“我这就让人过去处理。”
夜清没记错的话,培育室距离这里并不算远,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交通工具走路就能到。
她开口道:“带我也过去,我在这里干等着消息,也没法静下心。”
卡默利修没有异议地点点头,低声对她道:“王,失礼了。”
说完他便伸手无比轻松地将少女拦腰抱起,独特的沙哑嗓音提醒道:“您抓紧些我。”
夜清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让对方等太久,面无表情地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隔着雄虫鼓鼓囊囊的饱满肌肉抓住军服表面。
卡默利修速度极快,小心保护不受颠簸的动作,却导致那片傲人胸肌对她时有摩擦。
夜清忍受着另类“攻击”,心底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
好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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