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信
两人今天没有去周醒言那, 而是回了乔锦的出租屋, 毕竟还有只留守小猫在。
本以为她今天会很累,他洗完澡出来,就瞧见她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什么。
周醒言走了过去, 只见她点开一张男人的照片, 两指熟练地放大,看得还挺仔细。
“很好看?”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乔锦刚才专注和许云烟聊天,也没注意到他。
她仰起脸, 只见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笑意,不悦的情绪十分明显。
乔锦忍着没有笑, 装作不懂地点点头:“还挺帅的。”
“”
周醒言伸手掐她柔软的脸, 语气低低压着, 威胁似的问她:“谁帅?”
“你帅你帅。”
乔锦软绵绵地抱住他的脖子,又很乖地亲他的脸颊:“我的学长最帅了。”
周醒言的桃花眼上挑,漫不经心地问这谁。
“云烟的学生。”她顿了顿,又道:“也是追求者。”
许云烟是教培行业, 这男生追了她挺久的, 其他什么都好,就是热衷于说土味情话。
每次她自己被土到了还不够, 要一同分享给乔锦。
周醒言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但她看得很起劲儿。
“你喜欢听这种?”
乔锦迟钝地啊了声,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将手机合上:“也没有,就是觉得好有意思。”
她双手抱住男人的脖子,窝进他的怀里, 鼻息盈满了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香。
“我以前就特别羡慕那种有趣又开朗的人。”
上学的时候,总有些特别鲜活可爱的女孩儿,随便说什么都能让别人开怀大笑。
而她的性格木讷,沉闷的实在不讨喜。
她也很想做一个明媚的,让人开心的存在。
周醒言捏着她的脸亲了下来:“不讨喜吗?”
“那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乔锦被他亲得忍不住躲了下,圆圆的杏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我随便说说的。”
周醒言抵着她的唇撬开闯入,空气中弥漫着唇舌交缠的声音,细细密密的热意侵入身体里,但他还是在最后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吊带早就被推至最上方,长发凌乱地散落,茫然地看着他,还以为会继续的。
周醒言整理着她的吊带,体贴又温柔:“昨天这么晚睡,还不累?”
她的确有点困倦,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有的是时间做,不着急,先休息。”
更何况,她这么累还是他造成的,昨天除了刚开始有点不适应,到后来他弄了好几次。
乔锦显然也想到了,双手抱住他的腰,小声嘀咕着:“我不急。”
周醒言勾了下唇,也没反驳她的话,哄着她睡。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翻来翻去踢被子,眼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连呼吸都很轻。
卧室里一片沉静,忽然有“咔哒”的声音,他撩起眼皮看了过去,某只肥嘟嘟的小猫从门缝挤了进来,极其自来熟地跳上床。
它以往的位置被一个人类占了,萌萌地歪着脑袋看他。
周醒言搂着睡着的女朋友,与它对视,压根没有要让位的意思。
可能是他常常给它喂猫条,黏黏很早就不怕他了,懒懒地在床尾趴下,尾巴晃悠晃悠的,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就要睡着了。
睡眠和她一样好。
周醒言以前总是开着灯睡,但明亮的光线会让她睡得不太舒服。
夜色沉静,他关了灯。
世界跌入黑暗,他却不再畏惧,只因为有她在身边。
还有只总是响的黏人小猫。
周四下班,乔锦和周醒言去吃饭的路上收到了尤溪芸发的消息,他们明天要过来看她。
她在这座城市工作的几年里,尤溪芸只来过一次。
父母过来,她得先把周醒言的东西整理出来,如果被他们看见了肯定会被怀疑。
晚上周醒言同她一起收拾东西,黏黏在一旁捣乱,他把小肥猫抱了起来,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挺可怜的。
嗯,还被怀里的卡车踢了一脚。
乔锦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的腿上:“我会找个时间和妈妈坦白的。”
周醒言搂着她的腰:“没有逼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也不是不想说。”
从很久以前起,她不再对妈妈诉说自己的心事。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无论好的坏的她都自己咽下去。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尤溪芸开口。
周醒言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慢来。”
尤溪芸和虞青然不一样,她是爱女儿的。
周醒言没有贸然露面,而是把自己的车给她开,也方便和两个长辈出行。
她的出租屋太小,给爸妈定了附近的酒店。
下班后,她接父母去餐厅吃饭。
尤溪芸和乔光深来到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明显不太自然,看着他们拘谨的模样,乔锦倏地鼻酸,挽着妈妈的手带他们去看夜景。
逛了一会儿,尤溪芸想去她的出租屋看看。
“你这车是哪来的?”
乔锦已经想好了借口:“云烟借我的,她知道你们要来,想着让我开车带你们方便。”
以前她上大学,尤溪芸倒是见过那孩子一面,大大方方的,性格活泼,很讨喜的姑娘。
关心了许云烟几句,很快就到了她的小区。
推开家门,黏黏飞奔过来找她,瞧见两个陌生人,又一溜烟儿地躲到了窗帘后面。
乔锦给爸妈倒水,只见夫妻两人皱着眉打量她的房子,乔光深走到窗边,沉默地碰了碰尖锐的窗角。
自她上次撞到,周醒言用海绵裹住了。
“你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
尤溪芸还是忍不住唠叨,乔锦很耐心地听着,一转眼,就瞧见乔光深佝偻着腰,笨拙地和躲在窗户的小猫打招呼。
正好明天周六,她想着带爸妈出去逛逛,尤溪芸没有答应:“你不用给人拍照?”
的确有一位预定的,她想了想,打算和顾客商量换个日期,或者能不能双倍补偿。
“不用,你去忙,我和你爸自己去转。”
尤溪芸不容拒绝道:“我们都多大年纪了,不用你带着。”
乔光深赞同妻子的话:“而且你这是和别人早就约了的,毁约不好。”
两人实在执拗,乔锦也没再强求,而是连夜给他们做了份详细的攻略。
幸好周六离景区不远,顺利的话她可以去接爸妈。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去景点的夫妻两人,正躲在树后面偷看她。
工作时的乔锦,不如平日里那般内敛。
尤溪芸看到女儿拿着那么大一只相机,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辫,正汗淋淋地调整着遮光板。
有时为了角度,她还会单膝跪在地上,兴致勃勃地和对面那个女孩子说着点什么。
眉眼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明媚与自信。
“拍个照,还挺有精力的。”
她忍不住嘀咕,乔光深直起身体,扶着腰看向妻子:“你以前不总是嫌弃她性格闷么,这样还不好?”
尤溪芸白了他一眼:“你看看她累成什么样。”
乔光深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天的工作还挺顺利的,乔锦拍完照,想问问爸妈玩得怎么样了,一抬眼,就瞧见尤溪芸两人走过来,妈妈板着脸,手里却拿着一杯给她买的奶茶。
“你们怎么在这?”
乔光深刚想说点什么,尤溪芸先一步道:“从景点出来,顺路过来看你。”
乔锦记得给他们规划的路线,也没有怀疑,接过奶茶喝。
乔光深默默拿着她的相机,只觉得这么重的一个玩意,她这小姑娘也不觉得累。
晚上乔锦带父母去了餐厅吃饭,回去的时候,尤溪芸给她买了很多水果。
黏黏胆子小,怂怂地躲在窗帘后面,最后被她用一根猫条给引诱出来的。
尤溪芸嫌弃小猫会掉毛,手里的逗猫棒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乔光深下楼抽烟去了,家里只有母女两人,乔锦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承认:“妈妈,我谈恋爱了。”
尤溪芸惊讶地看向她,问了很多有关那人的问题。
直至听了对方的名字,她愣了下:“就是你高中喜欢的那个学长?”
“嗯。”
乔锦有点忐忑,将两人是怎么遇到的一一告诉她,只不过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她砸了舒迎川。
尤溪芸一直不说话,乔锦心里有点不安。
过了好久,她才看向面前的女儿:“怎么选择告诉我了?”
乔锦低下头,闷闷地说:“你是我妈妈,我总要告诉你的。”
母女两人沉默,尤溪芸看着那走来走去的小猫,想到很小的时候,女儿也是这么活泼,在家里跑来跑去,她一回家,小姑娘就会热情地扑过来。
是什么时候起,她们母女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尤溪芸的确没想到她会和高中喜欢的人在一起,想了很久,问她:“就这么喜欢他?”
乔锦愣了下,稍稍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说,“除了他,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那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嗯,很开心。”
尤溪芸哦了声,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我们先回酒店了。”
乔锦愣了下:“您不再问我什么吗?”
尤溪芸坐在她身边,想了很久,才对她说:“小锦,也许妈妈以前有做过伤害你的事,可不管怎么样,妈妈都是希望你过得好。”
“之前啊,我的确觉得你和那个男生相差太大。但现在你长大了,既然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你分手。”
“也不瞒你说,今天我和你爸偷偷去看你了。”
“我还是不赞同你做这份工作的,可如果你铁了心地要继续,我们也不会再拦你。毕竟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们说了也没用,反正是苦是累,都是你自己承受。”
乔锦莫名觉得鼻酸,她难得带了点孩子气地挽着妈妈的手:“你不要小瞧我,我能坚持的。”
尤溪芸伸手戳了下她的脑袋,还是软了语气:“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告诉妈妈,我们不在你身边,却也是牵挂着你的。”
她点点头,“我会的。”
他们也只是想念女儿了才过来探望,也没打算多打扰。
周日就准备走了,乔锦问她要不要见一下周醒言。
尤溪芸想了想:“他方便吗?”
“方便的。”
这次的约见很突然,但周醒言极其周到地安排好了一切。
眼前的年轻男人衣冠楚楚,样貌优越出众,谈吐风趣自然,谦卑不失礼仪,明明在回答乔光深的问题,却能注意到乔锦的一举一动。
尤溪芸忽然明白女儿为什么忘不掉他了。
他们倒是没有摆长辈的架子,乔光深打探了他的条件,觉得这小伙子确实不错。
相比之下,乔锦反而是最紧张的一个,周醒言无声牵着她的手,指腹安抚般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去高铁站之前,尤溪芸和周醒言单独聊了聊。
“小锦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喜欢你,她这个人性格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如果不是那次生病,她发着高烧还在喊你的名字,我也不会知道你。”
周醒言敛下了惯来散漫的姿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件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说实话,我从前没觉得你们会在一起。”
尤溪芸是过来人,她太清楚家世的距离会带来怎么样的偏见与隔阂。
“刚知道她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这没什么的,说不定等她长大了,就会忘记你。”
“但小锦告诉我,除了你,她再没喜欢上别人。”
在尤溪芸看来,能找个老实的,相配的人过一辈子已经很好了。
可小锦和他在一起时很开心。
周醒言喉咙滚动:“关于她曾经喜欢我的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阿姨,小锦很上进,努力,善良,她是我唯一喜欢的女孩儿。”
“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他声音一顿,极其认真地对她说:“我知道,现在向您说这些,您也许不会相信,但我可以向您承诺。”
“我会永远珍重她。”
说实话,尤溪芸对他是满意的,却也没有完全放心:“你们的未来还长,不着急。”
“但不管怎么样,小锦的身后,都有我和她爸爸在。如果你有一天你伤害了她,我们拼了命,也会来找你算账。”
周醒言的目光沉静而坦荡:“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送父母离开后,乔锦耷拉着脑袋,明显心情低落。
“有的时候,我是怨他们的,但每次看到他们的白发和皱纹,我心里都会很难受,也觉得愧疚。”
周醒言牵着她的手,低声哄了很久:“想他们的话,我们放假多回去?”
乔锦点点头,调整好情绪,问他和妈妈聊了什么。
周醒言倒是没有瞒她,将聊的内容说了出来。
“你怎么了?”
男人忽然沉默,她疑惑晃了晃他的手,周醒言的视线静静落在她的脸上:“在想,我怎么配得上你的喜欢。”
他眉眼间再无漫不经心的冷淡,沉静地注视着她,漆黑的眼里,是心疼,也是愧疚。
好不容易敛下去的酸意又涌了上来,她被拥进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熟悉的冷杉香包围着她。
周醒言的心脏仿佛被攥紧,丝丝缕缕的疼痛不断扩散:“连发烧都在想我。”
“你是有多喜欢我。”
有的男生,会把女生的暗恋与喜欢当做荣耀。
可周醒言只在心疼她。
他到底有哪里好,能让她记了那么多年。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收敛一点,别那么出众就好了。
她别喜欢上他,会不会少一点痛苦。
乔锦双手往上抱住他,开口时带着点鼻音:“我喜欢你,却从没想过让你坠落。”
夏日蝉鸣的青春里,她无数次仰望站在演讲台上的男生,他是如此的耀眼。
她只期盼自己能努力走向他,却从没有一刻希望他降落。
喜欢一个人,会仰慕他,会因为变得更好,也会永远希望他好。
又怎么会舍得他敛去光芒。
如果这样就能得到他,乔锦想,她不愿意。
周醒言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拥抱这个,爱了他很多年的女孩儿。
这一次,是他主动来到了她的面前。
*
九月底,乔锦没有再续租,搬到了他那。
周醒言给猫买了不少玩具,到了新的地方,黏黏还是胆子小,哪都不敢去,只敢跟着两人。
搬家几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气,乔锦洗完澡出来,想去看看黏黏,再回来休息。
本来还胆小的猫已经雄赳赳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乔锦找到它的时候,它跳到了柜子上,爪子好奇地扒拉着。
“黏黏。”
她走过去把小猫抱起来,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东西。
是之前新年去山庄玩,她买来的纪念品。
当时给了他一只,如今搬过来,两只情侣的被她摆在了一起。
小猫挣扎着逃走了,乔锦将东西捡起来,忽然发现里面好像塞了个什么东西。
她记得之前就是个小玩偶,好奇心驱使,她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手指按压着挂件的肚子,空气中却忽然浮现低磁而熟悉的声音——
“小锦,我很爱你。”
在一瞬间,世界仿佛被静音。
她的耳边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回响着他说的话——
小锦,我很爱你。
她心跳很快,拿着东西跑去卧室找人。
周醒言刚洗完澡,看到她手里的小挂件,顿时知道她发现了。
她的眼眶有点红,讷讷地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周醒言来到她面前,伸手抚去她眼尾的湿痕:“找朋友做了个录音的东西,塞进去的。”
她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为什么录这个?”
“你不是说,快要记不得我的声音了吗?”
周醒言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她说,青春时期的自己,每一天都要听他的声音。
高中的英语录音是老师找他录的,最开始他其实不愿意,但后来老师又找了一次,他就答应了。
他无比庆幸当时的自己录了这份工作,而有个女孩儿,捧着这个录音带度过了三年。
到后来,她说自己快要不记得他了。
乔锦低头的刹那,忽然有眼泪掉了下来,她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这都已经过去了,而且,现在你在我身边啊。”
高中时的她,胆小自卑,不敢鼓起勇气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次擦肩而过,她也是装作风轻云淡地移开视线,不敢坦荡地与他对视。
可如今,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就在面前。
周醒言吻掉她的眼泪,温热的唇往下,箍在腰间的手将人抬起,收紧,紧紧地拥抱着她,手掌抚向她的脑袋:“在我这里过不去。”
“我不希望你有遗憾,做这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也让你相信,我很爱你。”
两颗砰砰跳动的心脏隔着身体与衣物同频共振。
她踮起脚抱他,汹涌的暖意在胸腔翻涌,眼尾的湿痕怎么也压不住:“我相信的。”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爱你。
而曾经那个,永远不会注意到我的你,如今也爱我。
美梦成真的幸福让她不再胆怯,让她学会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我不会再忘记你的声音了。”
同样的,我也很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感谢一路追更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喜欢小锦和周醒言的故事~
番外目前还是日更的,很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