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和宿敌暗度陈仓 > 13、第 13 章
    江栖收拾好自己去书房已然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从浴房角落的水桶了捞出一颗夜明珠将就着照明。


    把一身水汽洗尽,仔仔细细地用茶油香脂涂抹全身,被水泡得发白的肌肤重新染上光泽,最后穿戴整齐。


    夜里懒得挽发,一会就要睡了。


    但是见陆珩不能披头散发,显得他俩很熟似的。


    从妆奁的一众金簪中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支木头簪子,随意把头发挽起。


    话又说回来,这木头簪子一看就不值钱,雕刻工艺粗糙,与一众金簪碧玉格格不入。


    却一直在妆奁中没丢,执秋给她梳妆也从未用过,等明日问问簪子的来历。


    她推门进书房的时候,陆珩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她长案上的印章,见她进来随意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却落在她带着水汽的发髻上。


    “没人告诉你不要随意动别人的东西吗?”江栖烦他。


    被她打断,陆珩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印章放置原位,“你太慢了。”


    江栖:“没人让你等。”


    陆珩:“不是你说的去书房等我?”


    江栖更烦:“我还让你请回你怎么不回?”


    陆珩冷声道:“既然江少卿不想合作便算了。”


    江栖:……


    威胁她呢。


    江栖坐下来,喝了酒沐浴过后有些口渴,想喝口茶水发现书房中执秋没泡茶。


    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又拎着茶壶回来。


    长案上的陆珩有些许不耐烦,指尖点着案上的书信,“江少卿忙完了吗?”


    连灌了三杯茶,火气也降了不少。江栖决定与他好好说话,就是有些困倦了。


    “我忙完了,”她托着腮有些昏昏欲睡,“你对此案怎么看?”


    陆珩反问,“应该是江少卿对此案怎么看?”


    江栖最烦的就是他这一点,所有话都在绕着圈。


    本来喝了酒灵台不清明,还得跟他周旋。


    “我怎么看?把你定罪抄家啊!”


    陆珩勾了勾唇,“所以江少卿是觉得我就是幕后主使?”


    指腹点着伪造的书信,似乎在提醒她,这桩案子如今处处是漏洞。


    “你是不是幕后主使于我而言不重要,”眼皮半阖,有些撑不住了,“你方才说想合作,合作什么?”


    她立盹行眠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他好心提醒,“实在困倦的话,不如……”


    “再喝杯茶醒醒神?”


    江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依他所言再喝了杯茶,“但凡你开门见山,我们大约已经聊完去睡觉了。”


    下雨天没好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那么想放过她。


    “既然江少卿想要早些结束,便拿出诚意来?”


    江栖不想僵持,如实告知,“像上次说的,所有人证都指向你,林元书说受你指使,陈天德说是你指派他去杀林元书,环环相扣,都指证你是幕后黑手。”


    “但是,物证是假的。”


    江栖侧头,目光落在长案的书信上,还有书信上面骨节分明的纤长五指,蚕织衣袖半透,腕间青筋若隐若现。


    啧,她收回目光。


    “物证是假的。可能本来就是假的,也可能你把真的换成是假的。”


    “没有证据证明你与此事无关。”江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要自证吗?陆珩。


    “如果我要把真的换成假的,不会选择现在。”让江栖拿着真的书信待定案复审时再替换掉不是更好?她妥妥背上渎职的罪名。


    江栖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假设我相信你是被陷害的,那么,你要如何破局呢?”


    陆珩勾了勾唇,“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一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凉水,顿时水花四溅。


    她直起身子,惊得瞌睡都跑了。


    回头想想,能给冯岩买官的肯定是吏部之人,权势不低。陆珩身为吏部侍郎,如若不是他,能做这件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他在这个位子只会看得更清楚。


    江栖意外的是,他能在养伤的短短几日,迅速锁定人选。


    她斗胆猜测,“薛渠?”


    吏部尚书薛渠,陆珩的顶头上官。


    陆珩嘲讽一笑。


    江栖知道自己猜对了。


    陆珩年前清退买官之事,薛渠是顺手推舟,他借陆珩的手把官位清退出来,再收一次贿银。


    可惜,老狐狸有时候也会栽跟头。


    买官之事见不得光,大多数人被清退也只会吃哑巴亏,没想到薛渠流年不济,遇到了以死揭露此事的冯岩。


    只能找个替罪羔羊。


    而陆珩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是最好拿捏的选择。


    江栖:“薛渠此次,是病急乱投医了。”


    陆珩从容道:“他还有更好的替罪羊么?”


    他别无选择。


    江栖歪了歪头,用不甚清明的脑袋思考了一瞬,“所以这是我也在局中的缘由?”


    因为这桩案子漏洞百出,尽数推到陆珩身上,只能寄托于陆珩的夙敌手起刀落迅速结案。


    陆珩默认。


    “行宫门外刺杀我们之人……”


    “会是薛渠吗?”江栖问。


    “不排除他,但不一定是他。”陆珩看着她疑惑的眼神,难得耐心解释,“死人是最适合背锅的,所以不排除是薛渠派来的刺客杀我灭口,但是,以我对薛渠的了解,大约不是他。”


    薛渠心心绕绕太多,很少这般直白行事。


    “是谁?”她问。


    “不知。”他答。


    两方沉默。


    江栖原本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茅塞顿开。


    如今朝堂之上分庭抗礼,两方势力旗鼓相当,想除掉陆珩的只会是江栖的太子党派,而萧芫不会舍弃江栖这左臂右膀。还有些老臣明面上不站队,实际上早就被两方拉拢,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中立派,何至于置他们死地。


    真像陆珩所说的,刺杀和栽赃是两派人,瞬间明了,豁然开朗。


    栽赃是薛渠,想找个替罪羔羊,顺便借江栖的手杀掉这只羊。而行宫外的刺客,是为陆珩而来,她只是意外被殃及的池鱼。


    “这人是谁,不重要。”陆珩看向她,“重要的是这件事,怎么样才会得益于我们?”


    “你想除掉他吗?”江栖回望,在他此刻的目光中看到了杀机。


    他想除掉他的上官薛渠。


    “你想坐他的位子?”江栖觉得好笑,“我帮了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把自己的对手扶上一阶,那是万万不能做之事。


    陆珩勾了勾唇,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拿出筹码,“你觉得此事,御史台在当中扮演着什么样角色?”


    冯岩的血书,除了状告买官之事,还状告御史台用手遮天蔽日。撞死在大理寺门前,是希望大理寺能为他伸冤。


    冯岩告官多少次,御史台就按下来多少次。


    御史台对圣上的说辞是,案子太多无暇顾及。


    此前江栖不知道还牵涉到薛渠。


    只知道吏部尚书薛渠和御史大夫李怀石往来甚密。


    现在细想,李怀石如此费心包庇此事,大约也是参与了其中。


    “江寻雾,你进大理寺只是迫不得已。”他的眼光似乎要把她看穿,“你的目标,是御史台对吗?”


    所有人都不理解当初江栖为什么会选大理寺,他也不理解。


    景和五十五年的谋逆案牵连甚广,朝中将近三成官员因此案掉脑袋和流放。


    他们在次年参加春闱也是为了填补空缺,以江栖的科考成绩和家世,她有很多选择。但是,偏偏选了大理寺。


    今日,他似乎明白了她的选择。


    她从来不是为了在大理寺干出一番政绩,不过是蓄势待发,为了坐上御史大夫这个位子。


    被他看穿,江栖也不恼。


    他猜得没错,她确实答应了一个人,要替她翻一件陈年旧案。


    她在大理寺是为了利用职务之便去翻查证据,也是为了放松众人警惕,最后入主御史台。


    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摸出了一只杯子,给他倒上了今夜的第一杯茶。


    他接过茶盏,凝视了半晌手中的冷茶,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举杯相碰,一拍即合。


    喝完茶,江栖起身送客。


    “夜深了,我要睡觉了。”


    陆珩透过窗棂看了一眼天色,“似乎快要天亮了。”


    江栖埋怨:“如果不是你大半夜来找我,我早就睡了。”


    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强撑着吗?


    陆珩理了理袖子,“你应该不愿我青天白日来找你罢?”


    陆侍郎的马车停在西街,无异于一滴水落入油锅,会炸翻整个朝堂。


    大家都会琢磨是不是陆珩要亲自去干掉江栖。


    这话说得有理,她无法反驳。


    “行了行了,快滚吧。”别在这里磨,浪费她所剩不多的睡眠时间。


    “江寻雾。”他在她身后叫她。


    “做什么?”前方的江栖突然回头,额角撞上背后的人的下巴,江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后脊装上门框发出好大一声响。


    随意挽的发髻松散,青丝散落肩头,木簪子掉落地上,被跟随上来的他一脚踩断。


    江栖怒了,“你故意打碎我的茶杯就算了,现在连根木头簪子都不放过吗?”


    陆珩看了一眼脚下不值钱的簪子,从容退后了一步,“抱歉。”


    这句抱歉她听够了。


    江栖现在恨不得去他家把他的物品都砸了!


    “这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了,茶盏我赔你一套新的。”


    江栖嗤之以鼻,大师作的茶盏珍贵是因为大师死了,那叫遗珍。不是什么杯杯盏盏用来赔罪她都喜欢,她又不是买不起!


    “李元明生前最后一套作品‘缠枝’一壶八杯,”陆珩侧身,示意在庭院里的寂川拿进来,“用来赔罪够诚意了吗?”


    寂川抱着黄花梨木匣子进来,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缠枝杯盏映入眼帘。


    清透的釉面发出盈盈光泽,连理枝缠满杯身,连叶子都栩栩如生,仿若从杯盏从生长出来的盎然绿枝。


    大师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不知道被谁买走了。


    如今辗转到她手里。


    娇嫩指腹摩擦着杯沿,她有些爱不释手,语气依旧凉薄,“勉强。”


    陆珩嗤笑,转身出门。


    留下一人欣赏遗珍。


    巷口外。


    寂川撑着伞撩起了马车帘子,陆珩上车时,环顾四周。


    雨水把青石板小巷洗刷得干净,青瓦白墙,一派静谧。


    不远处茂盛大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摆。


    是江栖种在院中的梧桐树。景和五十七年,江栖入仕的次年,从江家大宅搬出来,带走的除了她母亲的嫁妆,便只有这棵……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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