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村靠山,村后是陇山,有一些浅山丘陵,林深兽多,村前还有一条支流绕村而过,可谓是位置极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里人虽穷,但是只要勤快,填饱肚子不难。


    只是陶村偏僻,也不在主路边,离城很远,想要进城一趟不容易。


    进山的路不难走,沈家住的地方本就是村尾,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沿着小径往山里走。


    秋日的日头暖洋洋的,透过林子洒下来,光斑在落叶上,入山之后,空气清新混杂着些许花果香气,叫人心旷神怡。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速,快步往前走。


    最外围常有人来,想来已经被人找遍了。


    若想得到更多收获,还得深入。


    雨后初晴,山里的蘑菇全都冒出来了。


    会吃蘑菇的村民不多,这山里的蘑菇常年没人摘,一发现菌窝就是一大片,沈从盈眼睛都直了。


    她从前就喜欢打野,专门研究过可食用菌类,常见的都认识。


    这里多的是榛蘑和香菇,倒木上还有不少木耳。


    全都能吃。


    好在今天出门背了最大的背篓,还带了两个布袋,可以多带些东西回家。


    捡蘑菇的过程叫人放松,心情也格外愉悦。


    很快她就装了满满一背篓蘑菇。


    野生木耳也摘了一小布袋,被她用布袋装着绑在背篓上。


    这么多蘑菇,可以拿到城里的酒楼试试能不能换钱。


    附近还有很多蘑菇,但沈从盈还是停了下来,蘑菇太多吃不完,需要处理了晒干保存,而且山里到处都是,是摘不完的,暂时不清楚能换多少钱,有这些已经够了。


    而且这山里还有很多其他东西等着她去探索。


    继续往里走了几十米,沈从盈发现了野生山药。


    说来也怪,这具身体刚生过病,应该身体很虚才对,而且她没吃什么东西,走了这么久,竟然汗都没出。


    不仅如此,还有种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的感觉。


    难道她并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也不像,说不定是这具身体继承了她的体质。


    前世她自小在武术学校学武,拳脚刀棍样样精通,大学学了动物医学,毕业后就去马场工作。


    她喜欢马,到了马场,还跟着驯马师学习调驯那些性烈的种马或野马。


    由于每日练武的缘故,她的身体素质极好,特别是臂力异于常人。


    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在附近找了一根木棍和一块扁平的石块拿来挖土。


    山药健脾补气,不管是蒸煮直接吃,还是用来熬粥炖汤都很不错。


    刨了好一会儿,终于将山药完整地挖了出来,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约莫半米长。


    这一根山药光是熬粥就够吃几天。


    她将山药横放在背篓上面,再用细长坚韧的藤条绑起来。


    她打算就在附近转一转不再深入。


    只剩下一个空布袋可以装东西了,找到再多,带不回去也没用。


    走了几步,几根枯老的藤条缠绕在双人合抱粗壮的大树上,挂着一串串暗红色的小果子。


    这红珠子便是五味子。


    五味子可以收敛肺气,是治久咳虚喘的好东西。


    还能泡水喝,能够补气生津,安神助眠。


    于苏氏的身体很有益处。


    沈从盈将藤条砍断扯下来,将上面的五味子全都装进布袋里。


    本想着时候该返程了,可一转身又看到不远处挂着一些八月瓜,还有几株野葡萄。


    这她怎还挪得动脚。


    八月瓜已经熟透,裂了口,露出里面乳白的瓤。


    沈从盈迫不及待上前摘了一个掰开吃。


    香香甜甜,口感软糯。


    只是籽太多。


    但这些籽留到明年可以种下。


    野葡萄果小皮厚、酸味较重,这些还没完全熟透,更适合拿来酿酒,她只摘了几串颜色较深的。


    背篓和布袋全都装满,沉甸甸的,叫人心满意足。


    沈从盈转身往回走。


    谁料,走出去几步,一低头又发现了几棵党参。


    这山上怎的到处都是宝,下次定要再多拿几个布袋。


    党参补气血,家里人都需要。


    她断不能不要。


    于是放下背篓,又蹲下来开挖。


    党参是细藤蔓,根扎得深,她只能一点点刨,生怕刨断了。


    好一会儿功夫才刨出两寸来长。


    她扯下两片叶片大的叶子将其包裹好,塞进怀里放好。


    “这下是真的不能停下了,直接回家,除非再碰到好药。”


    沈从盈自言自语,直起腰,循着原路快步往回走。


    就在她快要走出这片林子的时候,看到一只野鸡慌乱跑出来,她手上拿满了东西,压根腾不出手,野鸡跑得快,等她想要动作,就已经不见了。


    沈从盈也就只是心里暗暗可惜了一下,毕竟她没有趁手的工具,是抓不到这只野鸡的。


    要是能有弓箭就好了。


    她射箭的技术不错。


    然而,远处忽然传来了撞击声和呼喊声。


    沈从盈的鼻子动了动,又侧耳倾听,声音是从东面传来的。


    好像有人遇到危险了。


    山里的动物多,这里是深山和外围的交界处,有些大型野生动物也很正常。


    想了想,沈从盈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只在远处看,能帮就帮,帮不了她转身就走。


    沈从盈将身上的东西取下来放在原处,用刀做了记号,然后循着声音疾奔过去,但脚步又快又轻,没有弄出动静。


    不多时,沈从盈便闻到了血腥味。


    前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只见他一脸络腮胡,面相凶悍,身穿翻领短皮袍,外罩兽皮坎肩,手拿猎刀摆出防御姿态。


    沈从盈认得他,他是村里的猎户,陶大牛。


    而他面前,是两头成年野猪,一公一母。


    公猪少说有两三百斤,颈侧和背上都有伤口,血流不止,已经发狂。


    另一头是稍小些的母猪,正弓着背,打着响鼻,眼里也透着凶光。


    这两头猪一左一右,盯着猎户,随时要发起攻击。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浑身是血,应是被野猪撞了,性命危在旦夕。


    沈从盈站在野猪后面三丈处,她藏得隐蔽,猎户也没注意到她。


    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如她不帮忙,这两人必死无疑,可若是她和陶大牛联手,就有机会将这两头野猪拿下。


    这可是两头野猪,如若能拿去城里酒楼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何况,这两人是同村人,既然撞见了,她也该施以援手。


    她手里只有一把砍柴刀,刀刃并不锋利,用这个对付不了野猪。


    不过她注意到陶大牛身后背着一把弓箭。


    若是能拿到那张弓,她有七成把握。


    沈从盈伏在树后,心念转动,野猪眼拙,瞧不清远处的物事,冲起来只会走直道,也不知拐弯,眼下公猪带伤发狂,是最好的机会。


    她当机立断,摸起一块石头,朝侧前方一棵粗树后方掷了出去。


    石头落地,两只猪耳朵竖起,都被那响动吸引。


    就这一瞬,她自树后闪身而出,冲过去一刀砍在公野猪脖颈的伤口处。


    她力气极大,那伤口本就还在流血,此刻更加严重,已入肉颇深,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沈从盈沉声喊道:“给我弓!”


    陶大牛没料到树后还藏着人,更没料到是一个小娘子冲出来帮忙。


    “你快走,野猪凶猛,会没命的。”


    “想活命就给我,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两头野猪。”


    见她态度坚决,陶大牛没再迟疑,反手便把弓箭卸下来,朝她抛去。


    他和儿子命悬一线,若这小娘子真能帮忙,他们或许能活下去。


    “接着!”


    沈从盈就地一滚,起身伸手,稳稳接住弓。


    随后她半跪在地,极快地抽出一支长箭。


    扣弦、开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箭,直直贯入公猪的左眼窝,由于力道极大,箭头没入脑颅。


    野猪哀嚎一声,前蹄一软,才冲出两步,便轰然栽倒,抽搐了几下,挣扎着爬起来,凶恶地看着沈从盈,又要冲向她。


    而一旁的母猪见状彻底发了狂,鬃毛倒竖,埋着头直朝沈从盈撞来,獠牙惨白吓人。


    陶大牛见野猪的注意力全被沈从盈吸引,握紧猎刀三两步冲上前,对准公猪的鼻子和腹部连砍两刀。


    沈从盈见母猪冲来,故意往树边跑,在母野猪即将撞到她的前一瞬,身体一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母猪收势不住,咚地一头撞上树干,撞得头晕目眩,晃了两下,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沈从盈自然没忘记补刀,忍痛爬起来,用柴刀砍在母猪腹部,连着两刀砍在同一位置,母猪很快咽气。


    她转身去帮陶大牛,那公猪本就手上惨重,两人配合得当,很快就将公猪也弄死了。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陶大牛双眼通红,连忙道谢。


    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沈家的二娘子?”


    同在一个村子,之前他和沈从盈见过两面。


    只是眼下,他反倒不敢认了。


    沈从盈点头,“是我。”


    她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人:“先救人,那是你儿子?”


    一句话点醒了陶大牛,刚才惊慌诧异之下,他竟忘了儿子重伤昏迷。


    他扑到儿子身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大声呼喊起来。


    “铁锤,你怎么样?快醒醒。”


    陶大牛的儿子名叫陶铁锤,约莫十八九岁,左大腿被獠牙顶开一道口子,有些深,血把半边裤管都浸透了,肩背处也受了点伤,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沈从盈三两步冲过去,按住陶铁锤的颈侧查探,又翻看眼皮看瞳孔,掰开嘴看了看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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