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洞【入v章】 会哄不会停
裴晏礼醒过来之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湿凉寒冷。
他揉了揉头,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浅滩中,稍微一动,背后的伤便疼得刺骨。
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一团火烧得正旺, 一阵一阵的,如今被这周围寒气压制一些, 倒是勉强能自控。
他抬头仰望,这应是一处山谷。幸亏半山腰的树木繁多,才形成阻力让他们捡回一条命。
尚有意识之时,柳芙蓉被裴晏礼狠狠揽在怀中,现如今正安然躺在他怀中。
她脸上的血迹应是在坠崖之时蹭掉一些,剩余的全部浸赭,他抬手轻轻擦拭,并无效果,便作罢。
接着赶紧查看一番她的伤势,除了脖颈处有些轻微的擦伤,她的大腿和右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渗出的血将骑装染红了两大片。
裴晏礼神情凝重, 她这是何时受得伤?
他调整好姿势,微微坐起来靠着背后的石头,轻拍她的脸颊, 试图唤醒。
这一摸,才发觉她脸烫得吓人。
“芙蓉,醒醒。”
“芙蓉?”
她其实已经被他晃醒, 然而浑身的高温和疼痛让她只能呢喃回应他:“嗯……”
裴晏礼背上冒起了薄汗,浸得伤口隐隐作痛, 他环顾四周,上方温度高所以草木茂盛,可山底的阳光也被这些树枝遮了大半。
这里气温低, 她本身穿的单薄又受了伤,眼见着太阳快要落山,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风。
“别睡。”裴晏礼扶着她的腰半坐起来,感觉到她全身发颤。
“慎仪,我冷。”
她意识混沌,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去。
她的声音带了哑意,听起来意外地软糯。
裴晏礼只觉得全身被她摸得更加燥热:“此地不宜久留,扶着我的手,上来。”
裴晏礼将她背起,所幸没走多久,便寻见一个满是杂草的山洞,他将她轻轻放下,用身躯替她将风挡住,再把杂草拾起堆在洞口,将能用的干燥木枝堆成一堆。
他对这次的埋伏早有预料,本是打算在猎场中将庞春奕的人杀掉后便躲上几天等他按耐不住便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和陛下里应外合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他没想到半路看到芙蓉放出的信号弹,他便赶忙朝这边奔来,正撞见此前埋伏自己的人围住芙蓉和柳芙珩。
裴晏礼眸色一暗,用火折子将干草堆点燃,转身吃力坐下将柳芙蓉抱在怀中。
她的伤口应是不深,血迹已经干涸在外衣上,只是如今她发起了热,万一伤口感染发炎了就糟了。
他没带退热的药丸,只能将止血的药膏先帮她涂上,避免感染。
只是坠落之时,本是充足的火折子和药瓶也掉落了些,裴晏礼摸遍全身只找到这一瓶了。
她似乎是不舒服的紧,不停在他怀中挣扎。
手在她身前停留片刻,他还是开口道:“莫动,我现在要给你上药。”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语气中满含温柔的哄意。
见她没有不愿裴晏礼才继续,她手臂上的伤很好处理,裴晏礼将贴里干净的衣衫撕下两条,替她包扎好又帮她穿好衣裳。
只是大腿那一处……
他的手在发抖,山洞中的温度随着火信子的舞动逐渐升高。
他身体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愈发明显,他紧咬着自己的牙关,颤抖地解开她衣衫上的袢带。
却被她大力按住,她的手心也很烫,灼得裴晏礼身子一僵。
“不要……好冷。”
她现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冷得发抖,连疼都顾不上了。
裴晏礼将自己外衫脱下盖在她的腿上:“芙蓉听话,上完药我帮你穿好。”
他的身体越烫,她越喜欢。
他距离自己越近,柳芙蓉更是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的肌肤之上。
“好冷,本宫好冷。”
裴晏礼手一僵:“芙蓉,你说什么?”
她的头发早已经蹭乱,不停在他脖颈处扭来扭去,至于他问了什么,柳芙蓉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你抱抱我,慎仪,你抱抱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晏礼总觉得她这声慎仪叫得如此缱绻而又熟悉。
他脑中的规制礼仪还在挣扎,可双臂早已经搂了上去,他顺着她的背抚摸,似在安抚她的不安。
她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安分地躺在他的整个身体上。
他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约莫半个时辰,也许是药效来了,柳芙蓉呼吸逐渐变得匀称,似是睡着了。
却留下独自难受的他在原地自己舒缓着气息。
他意识到身体的不对劲,可是今日他格外注意饮食,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药?
定国公和少将军定会派人来寻,只是这山深且大,估计等他们找来尚且需要几日,水源倒是不难解决,他们跌落之处便就有一壶浅滩,眼下之要,他得出去找点吃的。
裴晏礼不放心她,便在距离山洞不过十几丈的范围寻找,这里常年没人来,他倒是很快打到了一只跑不动的兔子,又摘了些野莓子回去。
他趁着天彻底黑透之前赶回了洞穴。
柳芙蓉还睡着,也许是地面不平又硬,她睡得不太舒服。
裴晏礼轻声将东西放下,重新将她搂到怀中,轻摸她的额头,降了点温,但整个人还是烫的。
他掀开她的右侧上衣,伤口处的红肿消散了些,这些药都是从太医院拿的,效果自然是不错。
折腾了一天,裴晏礼又硬撑了两个时辰,确认没有听到狼嚎虎啸才放松警惕堪堪睡去。
柳芙蓉是半夜被饿醒的,稍微一动才发觉自己左侧都睡麻了,一转头,便看到裴晏礼那张如谪仙般清朗俊逸的脸。
还有两团可疑的红晕。
她本意不想吵醒他,可身子实在麻得厉害,她便轻轻从他身上翻下来。
却被他下意识抓住手腕,柳芙蓉回头看他的眸子,一片混沌缓慢清亮,显然还没醒透。
她想起那会儿在马背上的疑惑。
那些人都是一顶一的死士,连哥哥都有些难以应付,裴晏礼却能与之轻松对阵。
既然他身手这么好,上一世在月老庙外为何会被人追杀至此?
还是说,在她救起他之前,他就丧失了求生的意识。
“醒了?”裴晏礼语气有些急,滚烫的大手覆盖在她的额头,“可还难受吗?烧可退了?”
她睡醒一觉后浑身轻松,连伤口都清清凉凉的。
柳芙蓉将手覆盖到她的额头。
“你现在比我烫多了。”
她用两只手心贴上他的双颊,着急立起身,膝盖在他的腿上一滚,险些没稳住,裴晏礼眼疾手快,单手掐住她的腰。
看她着急的模样,他难得语气戏谑想缓解她的情绪:“投怀送抱?”
柳芙蓉在他小臂上打了一巴掌:“没跟你开玩笑。”
她犹记得意识还清醒那会儿分明听见他忍疼的闷哼。
“你伤哪了?我看看。”
他浑身都烫得厉害,她急着要看他伤着哪了,手刚一碰到他的背,他的眉头瞬间皱起。
哪怕只有一瞬,柳芙蓉还是捕捉到了。
“药呢?转过来我给你上。”
“小伤。”药只有一瓶,他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柳芙蓉严肃起来,欺身向前,手心向上:“给我。”
“裴晏礼。”
他一抬头,便在她蓄满泪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柳芙蓉知道他最见不得自己哭。
也知道这招最好拿捏他。
“真的小伤。”
柳芙蓉见他不给,便自己上手在他身上摸索。
他腰带前的香包竟还没掉,只是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裴晏礼感觉她的手似乎是带了火,处处留下余温。
他双手带了力道掐住她的手腕。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烫不是因为伤口。”
她不信,以为他又在诓她。
扭了扭手腕试图挣扎开。
裴晏礼没了法子,手腕一拉,将她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
柳芙蓉挣扎片刻,突然觉得硌的难受,两个人都僵住。
可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再乱动。
他本意是想将她吓一吓,不再记挂着那瓶所剩不多的药。
却不料她平静下来,倒是成摆烂的咸鱼了。
既然挣脱不开,干脆卸了力气。
“谁干的?”
裴晏礼摇摇头:“不知道,我已经很注重吃食了。”
柳芙蓉手撑在他身侧,一抬头便对上他逐渐失焦的眼神。
他瞳孔一阵,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我。”
他现在很失态。
她刚贴得近,还能闻到他身上香料的味道,他说不是吃食,她便出奇地警觉。
柳芙蓉把自己送给他的香包拽下来,将其锁口处拉开,里面的香料尽揽无余。
薄荷、艾草……
还有绯灵香。
难怪她今天喝那茶的时候觉得味道如此奇怪,想必那茶应该就是清心碧芽所泡的。
这种催情香源自西域,早在前朝便就被禁用了。
它本身也是一种浓郁的香料,然而若是和薄荷一起用便能使其发挥出催情的效果。
此香难查,而且使用一两次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有助于房中事,可若是用多了,便会让中药者患上萎症,这也是为什么被禁用的原因。
而能解此毒只有两种方法。
要不就是趁着香未入体就饮下清心碧芽泡的茶。
要不就得自行释放出来,时间拖得越久解毒所耗费的精力就越多。
至于为什么柳芙蓉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多亏了庞知许。
上一世在宫中她就老使这些腌臜的手段,而柳芙蓉从来不屑于阻止,巴不得她把刘睿榨.干了才好。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今日那个宫人要带自己进的帐篷里绝对有个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奸夫等着了。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损。
不过这次柳芙蓉倒是得感谢她,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快顺藤摸瓜找到裴晏礼。
她嫌弃地将那香包里的香料分开扔出了山洞,急着问他:“你昨日可饮清心碧芽茶了?”
裴晏礼猜测她的问询,想来是那被她愤怒丢出去的香包有问题。
“未曾。”他倒不是防被下这种媚药,而是怕被庞春奕下毒,所以一口都未曾喝过。
柳芙蓉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清心碧芽在宫中虽常见,但并不代表它就滥活,她所知的都是在专门的茶园中才会养殖,这荒郊野岭的哪里能寻到?
算算时辰,想必他在女眷席和自己分开之时就已经中毒,只是后来一直忍受压制,才让这毒在现下迅猛发作。
他迟早是自己的夫君,总不能放任他不管。
她突然对着她坐正,长呼出一口气,贴近他的鼻息,视死如归般坐在他身前,手上动作也不安分起来。
裴晏礼反应过来,慌乱地按住她的手。
“你这个毒必须得快点解,不然。”柳芙蓉用手指了指,“会出问题的。”
裴晏礼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加重了些,似乎是为了惩罚她的口出狂言。
“柳芙蓉!”
她被他吼得一惊,有些委屈:“我没骗你,这里找不到清心碧芽,只能这样了。”
他对她没了招,又怕吓着她。
“要…弄也是我自己来,你来算怎么回事?”
裴晏礼也是被她逼得无奈,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柳芙蓉脑中一闪,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心急了……
可且先不说在药效的支撑下他能不能自己解决,她现在已经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有些涣散了。
况且依照他现如今的脾性,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自.渎,想必就是哄骗她两句就再次压制住了。
“可是。”柳芙蓉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不顾他捏住的双手,低身吻上他的唇又迅速抽离。
“我饿了,帮你弄完,你给我烤兔子吃,好不好?”
她说得平常,徒留裴晏礼一人慌乱。
像是被她下了迷魂汤,她吻上来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放纵着她闭了眼。
裴晏礼扣住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被迫分开一段距离,他真的受不住她有意无意的撩拨了。
他快要炸了。
柳芙蓉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他为何如此抗拒地推开自己。
“你出去待一会儿。”他气息越来越急促,“求你了。”
见她伤心,裴晏礼还是忍不住地哄她。
“你身上有伤,这里很脏。”
他现在不止脸红,连声音中都带了欲念。
上一世在坤宁宫里那么多次荒唐,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气力。
现在药效加持,由着他自己来估计等到天亮都完不了事儿。
到时候不止他难受,她也难受。
想到他如今守矩的性子,柳芙蓉选择不和他废话,将自己的腰带抽下趁他不注意将他的手反捆在身后。
这腰带的面料特殊,丝滑无比,可微微用力,只会系得越来越紧。
他现在药效正上头,越挣扎便捆得越紧。
“柳芙蓉!给我解开!”
算算年纪,他不过堪堪行了冠礼的少年郎,柳芙蓉突然觉得自己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莫名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柳芙蓉晃晃脑子,将这个背德的想法赶出去。
他额头冒出薄汗,眼中被红血丝和湿润充盈。
满是……求饶的意味。
她被勾得失了神,没忍住欺身上前,吻落在他的脸上。
虽都是蜻蜓点水,却密密麻麻。
果然起了些作用,他闭着眼闷哼,倒是不怎么挣扎了。
她将他的腰带抽离,系在他的眼睛上,在他生气之前再次吻上他的唇。
可惜他似是在赌气,毫不领情,柳芙蓉勾唇一笑,用手掐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摸凸起,他便卸了力气,让她长驱直入。
可吻着吻着就变了味,柳芙蓉被他反客为主,险些缓不上气,幸好将他手绑住了,她才得以脱离出来换口气,
“坏人。”
她眼中因为缺氧满是氤氲,抬头看他,他只剩下一件白衣,领口处瓷白的肌肤上还有薄汗。
柳芙蓉埋在他的脖颈,也许是他沐浴时喜欢熏香,浑身都是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她一吻,他便浑身战栗,可偏偏紧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她感受着他的呼吸,在往上,便是那根覆在他眼睛上禁忌的腰带。
柳芙蓉叹了口气,以后她是无法直视白玉腰带了。
她的手有些凉,碰到他胸口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下意识的战栗。
他现在浑身这么烫,若是吹那么久的凉风,一定会着凉的。
柳芙蓉停下手上的动作,帮他拢了拢衣服。
继而直接移到了下面,开始解他的绦带。
可能是有些紧张,她解了半天也没取下来,唯一的光源便是那火堆,柳芙蓉为了能看清一些,从他身上上来,跪坐在他的腿边。
她松了口气,将手随意搭在他的身上,便听见他难忍地重重闷哼一次。
她反应过来迅速将双手举起来,又觉得失态,缓缓放下。
“抱歉抱歉。”
她此时不合时宜的道歉唤回了他几分理智。
裴晏礼理解了她的意思。
“会吗?”
柳芙蓉抬头,看着他此时的模样。
上衣被她潦草地拢紧却依旧凌乱,束发也应该他起初的挣扎散开,发丝就散落在他的衣襟前,有些竟还不听话地钻了进去。
一身素衣,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的落难神仙。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在诉说着他比神仙多的那份欲念。
“嗯……”其实她不太会。
从前都是他伺候她,她一累就懒,哪里学过这些东西。
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试试就会了。”
视觉被遮挡后,其余的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他察觉出她话语中的无措。
“帮我解开,我教你。”
“你别打扰我。”
她不让他再说话。
接触到冷空气的那一刻,裴晏礼咬唇别过头去,耳后的红晕蔓延到衣襟。
像是把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一处了,他的手在背后握成拳头,舌尖抵住牙齿,扼住咽喉的声音。
柳芙蓉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嘶——”
柳芙蓉被他的声音吓住,不再敢动作,朝他望去。
他自是感受到她的反应,只是闷闷得将头转向另一侧。
……
裴晏礼不再出声,只是闭上了腰带覆盖着的双眼。
他咬牙忍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手腕间摸索着解开她绑住的腰带。
时间一长,她越慢,他就越难受。
柳芙蓉自然不知道,只是呼吸间带了喘息。
他轻轻地摸索手腕上的束缚,这材质,遇紧则紧,遇松则松,只要不用力挣扎,很容易就滑落。
裴晏礼不再忍,一只大手覆过她的脖颈拉到自己跟前。
柳芙蓉一惊:“你怎么解开的?”
下一秒,她的话就被封在他的吻中。
他学着她的样子,一只大手轻轻圈住她细长的脖颈,微微一用力,她便下意识微张唇齿。
他的吻带了赌气般的任性,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呜咽地将他推开,却逃离不了他困住自己的臂膀,一个劲地在他怀中咳嗽,连带着他的胸腔震动。
裴晏礼用手包住她的柔荑摸上眼睛上的腰带,一拉,掉落在地。
“就这?”
柳芙蓉看着他反客为主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发慌。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不愿,可是又挣脱不开。
“芙蓉,做事要有始有终。”
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
柳芙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若不是他现在眼神中晴欲混沌得厉害,她还会觉得他这句是正经的话。
他微微一用力便将人重新提回到自己腿上。
裴晏礼再次覆上来,带着她呼吸,又逼着她喘息。
他用大手覆盖上她的手。
柳芙蓉难受得紧,可是他的力气很大,她完全挣脱不开,只能跟上他的节奏。
手心又麻又痛,不用看就知道定是红了一大片。
她低头在他耳侧,不知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裴晏礼将她的呜咽吞入腹中。
“呜——”
他听不得这话。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裴晏礼提着她的腰居于上位,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湿润。
他一怔,看见她近在咫尺朦胧的泪眼。
柳芙蓉心虚地小声解释:“呼吸…呼吸不上来。”
他低头无奈轻笑。
柳芙蓉的脸更加涨红:“手心疼。”
裴晏礼贴近她的耳垂,他亲她就躲,再被逮回来继续亲。
“娇气包。”
他就轻声哄:“快了,乖一点。”
直到他不可控地将头埋在她的脖根,鼻腔发出一阵闷哼,柳芙蓉感觉他在抖,继而手心一烫。
他终于肯放过她,柳芙蓉便伏在他身上卸了力气。
裴晏礼缓过神,再撕下布条将她的手牵过来,仔仔细细地擦拭。
她本白如雪的肌肤,现下红得厉害。
擦不干净。
“等天亮了带你去洗洗。”
她又累又气,趴在他的胸口并不理他。
裴晏礼用干净的手帮她理了理粘在额头的碎发,山洞里的弥漫着无法忽视的气息。
“等汗干了再通风,免得着凉。”
柳芙蓉无语凝噎,他现在特别像扮猪吃老虎。
她侧身从杂草堆中的缝隙里往外望,墨色竟然淡了一些,她有些欲哭无泪。
“芙蓉。”
她依旧已读不回,又累又饿,实在是没力气了。
只是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中哼了一声。
裴晏礼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
“抱歉。”
柳芙蓉愣住,他怎么认错这么快?
“下次你说停,我一定听。”
她微抬起身子望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难不成他解除封印了?瞧瞧,这是他的嘴里能说出的话吗?
裴晏礼将她的脑袋按回去,抱了这么久,怀中软软糯糯的姑娘突然没了,他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盯着山壁想到了许多。
他是在寺庙中长大,也是在祖母的教诲中长大。
礼法规矩他从小听到大。
祖母总是强调;君臣有别,血嗣弗紊;父子伦常,乱德不容;夫妻守礼,婚前勿逾。
而他今日却破了戒。
在他所守的规制中,用“离经叛道”来形容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奇怪了,他喜欢她的肆意。
像是一把金钥匙,将锁住他的条条框框全部打开。
他想起她发热之时迷迷糊糊的模样,看似无厘头地问:“你从前可想过欢喜什么样儿的做你夫君?”
柳芙蓉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自然是你,也一直都是你。”
“如果没有我呢?如果你从未认识过我……”裴晏礼低头看着她,“你想入宫吗?”
柳芙蓉愣住一秒,没有直接回答。
上一世她虽想过逼退他,可是却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或者说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神色晦暗:“如今立储之日将近,东宫的位置不知被多少人盯着。”
柳芙蓉有些愠气:“你觉得我会想去当太子妃?”
“陛下只有他一个孩子,太子妃也必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都会有。”
“够了。”
柳芙蓉坐起来,眸底有些失望:“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喜欢这些东西?”
“不。”
裴晏礼语气闷闷:“我想告诉你,如果你喜欢这些,我都能得到,皇后固然好,可后宫争斗如何全身而退?”
“你选我,后宅只会有你一人,我会让世间所有人对你以礼相待。”
他不像在说戏言,柳芙蓉看着他急切的眼神,突然有一种上一世他回朝之后的错觉。
她也知道,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我不喜欢。”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和爹爹立马请辞,远离这个吸人骨髓的名利场。
“慎仪。”她又这样叫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似乎是被人戳穿后的尴尬,裴晏礼转过头又被柳芙蓉皱着眉掰回来。
他也有些不悦,或者说是不安。
“你刚刚梦魇之时,唤了‘本宫’。”
柳芙蓉僵住一秒,开心取代了惊慌。
她试探性地问出:“你在担心我不喜欢你?”
裴晏礼没有回答,只是微蹙着眉,用一双清透却湿润的眸子盯着她。
她思考片刻:“若是我说,我做了一个超级恐怖的噩梦呢?”
她的话勾起了裴晏礼的兴趣。
“说说看?”
柳芙蓉真假参半。
“我梦到你宁死也不肯娶我,结果那个刘睿贪图本小姐美色,非要抢了我做他的妾。”
裴晏礼眉皱得更深,深情有些严肃,继续听她说。
“可是我喜欢你呀,他一点也比不上你。”
她故意一顿,捕捉他片刻的欢愉。
没忍住,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然后他就逼我。”柳芙蓉撅起嘴,语气中的恨意说不出的真实,“他拿父兄逼我喜欢他。”
裴宴礼沉思,凭借他对刘睿这个人的了解,这些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挑上芙蓉?
若是他有这个心思,怕早就有马脚了,而且定国公也绝对不会同意。
“你和刘睿相熟吗?”
柳芙蓉没瞒他:“不熟,回朝之前,我们也只见过几面。”
傅皇后并不太喜欢他同柳家来往。
“当时我们都还小,后来他随陛下入宫,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裴晏礼点了点头:“我会留意,不会让他有什么动作。”
他一直将重心放在庞家,今日芙蓉倒是提醒了他,庞傅本是一家,待刘睿登基,庞氏只会野心更大。
“噗呲——”柳芙蓉笑得明艳,“这么荒唐的梦,你还信啦?”
他不觉得开心,哪怕是梦,他也不想让别人抢走她。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睿性子怯懦且无主张,外戚权重,绝非良配。”
况且是良配也不行。
柳芙蓉就喜欢看他这副争风吃醋的样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他可是未来的皇帝,你就这么不看好他?”
“实话实说而已。”
若是理政,他尚且愿意一帮,可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她看着他的模样,实在是喜欢得紧。
重新扑到他怀中:“那你可一定把我看好了。”
裴晏礼顺着她的头发,声音缱绻:“嗯。”
天已经蒙蒙亮,裴晏礼感觉身体没有昨日那种奇怪的感觉了,毒素应该已经没有作用了。
他又要抱她出去,被柳芙蓉拦住。
“我自己能走。”
裴晏礼没理会,还是将人抱走。
“等会上了药再自己走。”
这浅滩的水倒是清,可却很凉。
裴晏礼帮她将手洗净,不允许她贪凉多玩,重新上好药后便叫她去树旁边等着。
他顺便也把昨晚打到的兔子也带了过来,用随身的小刀三下五除二就清理了个干净,腾出一只手给她。
“走,回去烤兔子。”
他转身之际,柳芙蓉才注意到他背上的伤。
应该是跌落之时被碎石子摩得,所幸伤口都不深,但却很多。
昨日他被绯灵香一逼,伤口也有些发红。
“先别走,我给你抹点药。”
柳芙蓉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的伤都快好了,而且你不是说你会听我的话吗?”
他摸摸鼻子:“我说那事儿,我会听话。”
她没想到被反将一军:“那行吧,不抹就不抹,等到我们洞房花烛夜的那天,我就去找嫂嫂睡,你就等着被我哥收拾吧。”
她见识过他的身手,倒也不在意他和哥哥互殴一次。
裴晏礼终于妥协,答应她回山洞就上药。
“脱吧。”
也许有了之前的事情,两个人都坦诚了些。
裴晏礼脱了上衣,将整个后背便露出来。
他不似看上去地那般书生柔弱样,薄肌显得他的背型很好看,只可惜满是深深浅浅的伤口。
柳芙蓉有些哽咽,佯装生气地嘟囔:“还嘴硬。”
她学着他给自己上药的手法,将药膏挖出来先在手心抹匀。
冰冷的药膏混杂了她的体温。
刚涂抹上的那一刻是热的,随后而来的是清凉。
他个子高,肩膀处的地方柳芙蓉看不太清。
她换了个方向,站到山洞一旁的大石头上,正对着他。
他怕她摔着,便虚空轻扶住她的腰。
柳芙蓉上完给他呼呼了一下,眼神一往下,便看到他凹凸有致的腹肌。
裴晏礼没给她机会多停留,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人提溜了下来。
转身便穿上外衫,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
只有柳芙蓉还双眼放光地愣在原地。
他举了举手中的兔子:“不饿了?”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觉得有些丢人,忙着点头逃避他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只能修成这样了呜呜,尽力了
第27章 孩子 “若是你记
而这半天一夜, 田狩场却鸡飞狗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田狩场内所有着黑衣的禁卫军统统撤下,换上了红衣的柳家军。
众人更是没料到, 这柳家军一来,竟不允许任何人归家。
天色尚早之时, 庞知许还在沾沾自喜。
她今日一直坐在傅皇后身旁,谈笑风生,让众多贵女们羡慕极了。
上午与柳芙蓉那个小插曲早就被人们抛之脑后。
许多夫人也都暗自同女儿交代,切记要和庞知许打好关系。
毕竟大皇子登基后,庞家的势力只会有增无减,而柳家再骁勇善战又能如何?始终是外姓人。
庞知许来田狩之前便得知爹爹今日针对那裴晏礼恐是有大计划,定是没时间管她的。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既然柳芙蓉敢来,她便要叫她丢尽脸面。
庞知许当然没这个通天的本事,她自然知晓柳芙蓉也是有些身手的,所以才用庞春奕的名义使唤了负责看守宫门的赵远公公。
可一直等到天黑, 柳芙珩和楚璎都在女眷席来了好几次,有次还带了太医院的人来。
女眷们也不敢妄动,庞知许时刻偷偷瞟着他们的动静, 心中有些慌乱,但很快又将不安的情绪安抚下去。
这绯灵香外形酷似金银花,若非西域人很难区分, 况且清心碧芽并不是什么稀有茶,也是随处可见的。
如何能怀疑上她?
何况这香包本就是皇后授意分送, 她细想一番后挺直了腰板,没什么能怀疑到她身上的。
就是裴若辛一直不回来,这里被柳家军围堵地水泄不通, 她的丫鬟也出不去。
怕裴若辛应也是被困在归途上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福德公公走上来。
不少女眷脸上挂了笑,纷纷猜测应该是可以回家去了。
“参见皇后娘娘。”
傅明荣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侄女儿,神色不明。
“福德公公来此所为何事?”
他转向坐在一旁的庞知许:“庞小姐,陛下有请。”
她手中茶一漾,试探性地问:“敢问陛下找小女……”
傅明荣将茶杯一震,打断她的猜问。
“知许,不可无礼。”
庞知许咬咬牙:“知许知错,姑母不要动气。”
“去吧。”
“是。”
众人也有疑惑,但傅皇后连对自己亲侄女儿都这么严厉,便再无人敢议论,只求千万别是祸事。
庞知许在心中打鼓,但既然陛下还派了福德公公客气地来请,也许是为了别的事?
走下楼不久,庞知许瞳孔地震,陆河清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倚在马场的栅栏处,笑着和她招手。
庞知许当即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脸无辜,竟还反问起她来:“庞小姐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我又不会打猎,自然是在这和大家玩玩投壶,岂不乐哉?”
陆河清男生女相,挑眉之时亦正亦邪,看上去全然不知她所言何意。
庞知许尽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别慌,不可自乱阵脚。
难道裴若辛临时换了目标?
她一看便是个有心机的,说不定在为自己谋划些什么。
待她走远,陆河清才嫌弃地瘪瘪嘴,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女眷席二楼的顾砚棠。
陆河清殷勤一笑,被顾砚棠赏赐了个白眼。
他也毫不在意,继续转身同公子哥们招呼:“继续玩啊!”
柳家军只是将他们拘着,但蹴鞠嘛,当然不受影响了。
等到了帐前,福德公公转身:“庞小姐稍等,待老奴去殿前禀告。”
庞知许依旧端着,礼貌回礼。
可是福德公公这一去便再没了踪迹,下午的日头本就毒辣,陛下此次精简出行,除了福德,帐外便就只剩下那两个冷脸的守卫了。
她总不能擅自掀帘进入。
庞知许额头的汗珠顺着发梢低落,却还要顾着仪态,整个人都没了耐性。
实在等不住,便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一袋银子塞过去,同那冷面守卫问道:“守卫大哥,可否再帮我通传一声……”
那人甚至都未低头看她一眼,就将银子退了回来,庞知许没接住,钱袋子就脱力掉在地上。
她顿时一股无名火升起。
庞知许带了情绪,不再好言相劝:“我可是平阳侯之女,你可知得罪我的后果?”
此时,一道自带威压的声音从帘帐后传出。
“哦?朕倒是想知道得罪平阳侯有什么后果?”
刘瑾边说着边朝自己身侧那人看了一眼。
一股寒意从庞知许脚底冒上来,庞知许腿一软本是想行礼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站在陛下身后的还有一脸黑线的庞春奕。
“陛下恕罪,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刘瑾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我……”庞知许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根本编不出来。
“庞春奕!”刘瑾转向身后,“这就是你告诉朕她已经真心悔改了?”
庞春奕后背冒起冷汗,也当即跪下来。
“陛下恕罪!微臣老来得女,臣那贱内便就溺着宠着将她养大,竟不知她已经被娇惯成如此模样。”
庞春奕神色一恨:“上次为女求情已达微臣底线。”他叩首,“臣及小女之罪,全凭陛下定夺!”
庞知许听说父亲言语中舍弃之意:“不……不。”
她疯狂地磕头,头发都散乱了。
“姑父,不…陛下,知许只是等候太久身子不适才出此下策,求陛下饶恕,求陛下饶恕,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刘瑾冷哼:“你的意思倒成了朕的错了?”
“小女不敢,小女不敢。”
“我看你倒是敢得很!”他对福德招了招手,“将人带上来。”
福德转身招手,两个士兵便提着人上来。
那两人都扑通一声跪下来。
“臣参加陛…陛下。”
庞知许和庞春奕身子一震,这声音……沈卓坤怎么在这儿?
庞春奕跪在地上回头用眼神问她,庞知许急忙摇头,她并不知啊!
沈卓坤一向胆小如鼠,现在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倒是裴若辛,装成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伏在地上哭得止不住。
“陛下,臣女自知身份低贱,可也不应如此受人折辱!”
再往下说可就是大臣私密了,刘瑾面色不善,转身进入帐篷,命福德将人也都带进来。
庞知许心中一股不安,准备抢占先机,却被刘瑾制止。
他指了指裴若辛:“你继续说。”
裴若辛是个聪明的,既然现在皇帝让她先说,她自然懂得把握机会。
“小女是裴府二房妾室女,今日得幸跟着大伯母出来见见世面。”
她一边拭泪一边抽泣,看起来好不可怜。
“那会儿,知许姐姐过来给我送了香包,又叫我帮她一个忙……”
庞知许身子一抖:“你胡说什么!”
裴若辛似乎是受了惊吓,话都说不清楚了。
庞春奕看着皇帝的表情愈渐不善,便出声喝止:“陛下面前,岂容放肆!”
他再次跪下来:“臣教女无方啊!”
庞知许知道爹并不知道自己用了赵远,却害怕被裴若辛供出来。
她将头饰摇得叮当响:“不是这样的!求陛下不要听信庶女谗言!”
刘瑾被这父女俩吵的脑瓜子疼,却也看得出裴若辛几分演技。
她继续道:“她说自己的头钗掉在了西侧帐篷处,若是我能替她寻回来,她便带我参加下次的宫宴。”
“结果臣女刚到,就不知被谁从身后敲晕了,等再醒来之时便看见……沈公子也在帐中。”
裴若辛伏在地上:“求陛下为民女做主!”
刘瑾看了一眼沈卓坤:“她说的可属实?”
沈卓坤浑身发热,感觉身体里一股火气蹭蹭蹭地冒。
此时更觉得头晕目眩,红着脸回答皇帝的问题。
“是庞知许给我留信,叫我去帐篷处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扯了扯脖颈处的衣服:“我进去一看便见着床上躺了个人,我还以为谁死了,便去探了探呼吸,谁料她就嚷着说我对她意图不轨。”
沈卓坤说得委屈巴巴的,看上去不像假的。
说到底,他还是看不上裴若辛罢了。
一个庶女,怎么配得上他廷尉府嫡子?
庞知许一直被庞春奕压住,这会儿皇帝示意,她真的是冤屈天大啊!
“陛下,臣女从未给他送过什么信!今日臣女的丫鬟一直跟在身边,一问便知啊!”
沈卓坤浑身燥热得难受,原本懦弱的性子竟有些急了。
“你胡说!信上明明是你的印章!”
刘瑾示意福德,他便走上前问询:“敢为信在何处?可否拿出来一观?”
沈卓坤神情涣散,摸了腰间却并未找到,一急连腰带都散开。
福德摇摇头,转身对皇帝说道:“老奴妄言,沈公子神色瞧着不太对劲。”
“那就唤太医!朕从前倒未发现田狩竟如此热闹!”
福德应下,便唤了太医来。
他将沈卓坤带到偏殿候着,免得他在陛下及女眷面前失仪。
众人皆惶恐,等着太医出来。
“陛下,臣观沈公子应是中了媚毒,只是恕老臣见识浅薄,竟探不出是何种毒株。”
裴若辛听闻是媚毒,心中暗暗一喜,倒像是更加证实了她所言。
在看见沈卓坤之前,她其实并未盘算至此。
可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竟将她打昏了去。
廷尉府从前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如今也是时候为自己搏一搏了,她要让大房瞧瞧,若是她嫁给沈卓坤,入了廷尉府,以后谁还敢轻视她?
外面柳家还在盘查,这里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刘瑾虽知道沈卓坤没胆子在殿前说谎,可到底事实摆在面前。
裴氏女先前大声喧嚷,怕不少人已听闻此事,若他偏私,恐是不妥。
“去叫沈明允过来!”
福德刚出帐便又折返回来:“禀陛下!少将军在殿外求见。”
少将军名讳一出,即便不带姓氏大家也都知是谁。
庞春奕在一旁变了脸色,心中迅速筹划着。
“传。”
福德再次回话:“少将军说还要带一人上殿,老奴恐污了殿下眼睛。”
“谁?”
“赵远,此人先前在皇后殿前犯了错,便被老奴罚去了宫门做看守。”
宫中人事变动,皆由福德公公掌管,刘瑾也不可能事事过问。
心中尚且有疑惑,柳芙珩带此人来何意?
“无妨,带上来吧。”
“是。”
谁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沈明允也到了,下面的人传话说是卓坤出了事儿,他便急匆匆赶来了。
刘瑾瞅了一眼:“一起进来!”
柳芙珩一身铠甲尚未换下,拖着赵远的头发就将人带进来了,血痕染了一地。
庞知许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转头待看清了赵远的脸,脸色瞬间煞白,一个没忍住差点儿吐了出来。
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死人。
他看上去也只有一口气儿了,手脚都是拖着走,一看便是被折断了。
庞知许想起今早见他的模样,现在更是后怕得眼泪不自觉地滴落。
刘瑾微微皱眉,沈明允和庞春奕交换了眼神,便揣测起皇帝的心意。
“少将军到底还是年轻,下手没轻没重,不管这么说,此人也是宫中人,怎能动用私刑?”
柳芙珩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禀陛下,此人身上的伤并未是臣留下的。相反,反而是臣救了他一命。”
赵远微微睁了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西侧帐篷不远处还有七八人皆已身亡,并都着统一禁卫服饰。”
沈明允再次抓住空子:“少将军,老臣没记错的话,这禁军可是归你管制的。”
“沈大人之疑正是我所疑。”柳芙珩并无慌乱之意,而是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赵远,“往年田狩,禁军人员和入场口都有我亲自负责,可沈大人却说今年设女眷席,让禁军查恐有不妥,这才将人员进出事宜交给了宫中人。”
爹那边到现在都未传来芙蓉的消息,柳芙珩戾气很重:“死的这几人我也已与名单一一核对过,并非是我禁军中人。”
“沈大人可还有疑虑?”
柳芙珩挑眉看他,沈明允嘴唇动了动,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柳芙珩向陛下行礼:“今日是这赵远负责女眷马车的检查,臣怀疑他有所徇私。”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满是血污的口供,呈给福德公公:“这是臣问询赵远得到的口供,陛下一观便知。”
口供!?
庞知许只不过是想让那几人押着柳芙蓉和那陆河清私会,怎会暴毙而亡?
说轻了,赵远是监管不力,可说重了,可是欺君的大罪啊!
气氛一度沉重,庞知许跪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
抓住赵远的时候,柳芙珩并未打算将他带到众人面前。
是爹嘱咐,恐军中奸细伤及陛下安危,得寻个由头震慑一下庞春奕的狼子野心。
福德将其正于陛下眼前,刘瑾一目十行,心中的郁气却是快喷涌而出。
“庞春奕!”
庞春奕伏下身子,从赵远被带进来的那一刻,他便猜到是庞知许瞒着自己干得好事儿!
“臣确不知,望陛下明鉴!”
刘瑾站起来,气得发笑:“好一个不知啊!那你为何每月给赵远远在襄州的家人寄去金银财帛?当朕是傻子吗!”
“臣不敢啊!”庞春奕解释道:“臣确和此人相熟,那是因为去年臣去宫中拜见皇后娘娘之时,臣那个不肖子失手将赵远推入泥坑,害得他在娘娘面前失仪,继而便被罚至宫门处。”
“臣听闻他一家本是襄州难民,唯独靠他一人在宫中的俸禄才得以撑着,本就是臣子惹出的祸端,叫臣袖手旁观,臣做不到啊!”
沈明允在心中松了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虽是说了庞知舟的不好,可却让这话听起来真了几分,顺便还显现出一副体恤民间疾苦的模样。
可谓是一石二鸟。
果不其然,刘瑾有了几分松动。
“那死的那几人你又如何解释?”
“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以权谋私啊!何况,臣叫他换几个人图什么?臣冤啊!”
刘瑾转眼看向吓得哆嗦的庞知许:“那就要问你的好女儿图什么了!”
柳芙珩上前一步再次禀报:“臣私以为侯爷尚不知情,可其溺爱子女,日后必将闯下大祸。”
“臣刚带兵巡视期间,正好看见庞知舟将红枪射向一传话宫人,若不是臣及时赶到,恐怕侯爷今日又要多给一人的亲眷寄些金银细软了!”
“臣还知,沈大人爱子沈卓坤所中之毒便是庞知许所下!”
区区一个赵远,柳芙珩自是知道无法将庞春奕扳倒,所以他才会那般有恃无恐。
可事已至此,他不如听夫人的话,反其道而行之,怪有奇效。
不仅刘瑾,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住,唯独庞知许一副被看穿的窘迫,对着柳芙珩大声叫嚷。
“你休要在此乱说!”
刘瑾转向福德求证。
福德也半知半解:“回陛下,老奴确实听闻红枪之事,但此毒……”
“此毒名为绯灵香,正好太医在此,去女眷们身上随便寻来一个香包,便可找出。”
太医细细思索柳芙珩的话:“回禀陛下,虽说绯灵香其外形酷似金银花,但可用清心碧芽水泡上片刻,便会立即枯萎。”
清心碧芽?若庞春奕没记错的话,她记得今日女眷席上用的便是此茶。
再看看自己女儿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便就猜到了七八分。
刘瑾自然不会让人去查,赐香包是皇后的主意,皇家威严,自然不能将此事大肆探查。
无论是谁的意思,这事儿只能被庞知许认下。
“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儿女,那今日朕这个做姑父的便就替你管教!”
“其子轻贱人命,肆意妄为,罚三年禁仕;其女几毁人清白,又恃势凌人,屡教不悛,遣守皇陵一载;而你,教子无方,再罚俸一年,好好在家中反思吧。 ”
庞春奕磕头谢恩:“谢陛下!”
“至于裴氏女,朕记得沈卓坤已和沐兰郡主有了婚约,沈大人你看此事如何定夺?”
沈明允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陛下霉头:“臣以为裴氏女虽出身差几分,可品性高洁,若裴家不嫌,臣替子做主,允其平妻。”
裴若辛喜出望外,她本以为自己只能得个贵妾的名分,没想到沈大人竟如此帮她!
“好!那此事就交给沈爱卿去办!”
“臣接旨!”
庞知许瘫软在地,凭什么裴若辛得了一桩好婚事,自己却要被罚去守皇陵!
“陛下,臣女不服!臣女从未叫人给沈卓坤送过信!”
“闭嘴!”庞春奕眼见着陛下的气消了些,哪里容得庞知许继续闹起来,他行礼后便就匆匆将人带走。
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闹剧,又突如其来地荒诞结束。
帐外,庞知许还死赖着不走。
庞春奕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上去。
“你要闹到何时?”
庞知许愣住一秒,平日里爹爹最是疼她,她捂着烫红的脸颊:“爹!你也不信我!那信真不是我送的!”
“我信你又如何?你难道看不出陛下本就对你我不满,只希望此事快些解决,让你去守一年皇陵还是看到你姑母的份儿上,若是换做旁人,脑袋不知掉了多少次了!”
庞知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凭什么裴若辛那个贱人捡了便宜!爹!我不服!”
“要怪就你怪你识人不清,爹教过你多少遍,做事不要鲁莽,你倒好,转身还把我卖了,你知道我为了安插一个赵远花费了多少心血!”
庞春奕转身吐出一口浊气:“你以为那沐兰郡主就是好相与的?沈明允急着讨好陛下,我看恐怕最终徒生祸事。”
沈家是京中旧臣,这婚事是沈卓坤尚在腹中,沈明允向先帝求来的。
对方是先皇册封的郡主,比沈卓坤大上三岁,及笄后就去了封地安生待着。
刘瑾入京后,沐兰郡主便主动奉上一半封地示诚,也因此保住了‘沐兰’这个封号,至少能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
可郡主毕竟是郡主,从小也是在宫中娇养长大的,况且先帝本就奢靡,对自己的子女更是毫不吝啬。
沐兰郡主打心底里就看不上懦弱无能的沈卓坤,如今又怎会接受裴若辛一个庶女做平妻?
看来这沈家未来的婚宴可该热闹了……
庞春奕安抚住女儿:“罢了!你且去皇陵先待着,爹会求你姑母想想办法。”
待天色已深,柳靖川私密留下一队柳家军中的精卫藏匿于猎区,一是为了瓮中捉鳖,二是防止还有贼人下山去灭口。
虽说他信得过陈副将的身手,可毕竟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
楚璎派人给女眷席搭建了临时的休息区,毕竟都是些官眷,不可怠慢。
庞春奕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帐中,如今身侧恐早已是柳家的眼线,他便未与沈明允见面。
而庞知舟则跪在父亲桌案之前,一言不发。
没想到那柳芙珩还是个爱告状的!竟还告到了殿前!
害他被父亲罚跪至此。
幕僚进来打断了父子俩之间诡异的安静。
见公子也在,他便收敛起声音。
却被庞春奕制止:“直说。”
“裴二爷飞鸽已至,称已经将东西拿到了。”
庞春奕眼中一亮,裴晏礼,要怪就怪你自己管不住贪念了。
庞知舟见父亲心情好,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庞春奕的眼神喝止。
他临走前留下一句:“今夜你也不用睡了,就跪在这里给我好好反思!”
庞知舟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爹!”
待走到帐外,幕僚好言相劝:“公子就是年纪小了些,日后必定有大作为的!大人不必如此忧心。”
庞春奕苦笑一声,并未言语。
他虽是讨厌柳家人,但不可否认柳芙珩确属人中翘楚,而他仅比庞知舟大不了两岁。
也许这就是报应!
可他庞春奕不信命!命本就是争来的!
福德公公守在帐外,见庞春奕从夜色中匆匆赶来。
平阳侯这么晚竟还来寻陛下,必定不是寻常事。
“庞大人,陛下已经歇下了。”
庞春奕不予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跪立高呼:“陛下!臣有本要奏!”——
药瓶已经见底,可仍然没有听到柳家军来搜救的声音。
一顿烤兔吃完,天已经亮开。
裴晏礼将山洞复原,便将柳芙蓉抱出洞口。
“我们是要走了吗?”
“嗯,此路由东到西,草木明显茂盛,我们往外走,柳家军往里走,说不定途中便能碰上,便能节省些时间。”
他看着她有些破旧的衣裳,有些心疼:“也以防万一还有庞春奕的人找来。”
他半蹲下,示意她上背。
“我自己走一段吧,还不知道多久能走出去呢?”
他也有伤,柳芙蓉不想叫他背着自己走。
“上来。”裴晏礼未动,“伤口若是蹭发炎了,就会二次发热。”
他语气坚定,柳芙蓉见是动摇不了他了。
他轻轻一掂,便轻松将人背起。
她趴在他的脖颈:“重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而她撩而不自知,只是在认真的等待他的答案。
裴晏礼将脸微微一侧:“不重。”
她听到想听的答案后便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背上,难得安安静静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芙蓉闷闷地开口。
“这次回去,我是不是很久见不到你了?”
她继续说:“你不用瞒我,那药是太医院才有的,你能拿到只会是陛下给的。”
他低眉笑了笑,语气轻松:“嗯。”
又转而严肃起来:“回家后万不可同这次一般莽撞,关心则乱。我既向你保证过,定不会骗你。”
她有些委屈:“谁要关心你?你都不关心我。”
裴晏礼挑眉:“我何时不关心你?”
“你都不问问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不是林中死士?”
“有哥哥在,哪有人能伤到我?”
裴晏礼声音沉了沉:“庞知许?”
“嗯。”柳芙蓉继续道,“不过这仇我当即报了,那些人全死了,爹和哥哥回去定会向陛下参平阳侯一本。”
“那些?”
“昨晚你怎么不曾告诉我?”
柳芙蓉直起身子,有些难言:“你都那样那样了,我哪里有闲心和你说!”
一边和他……一边聊庞知许,这合适吗?
裴晏礼轻咳一声,并未多说。
这仇,他会替她报。
可是也不想吓着她。
人人都说他清风朗月,他怕她也是因此才对自己存了爱慕的心思。
“出去后,你若有事便可直接去大理寺找苏昭。”裴晏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路为她铺好,他舍不得见她为了自己焦头烂额。
“庞春奕不是官复原职了?”恐怕苏昭管不了事儿了。
“不会。”
庞春奕是他的投名状,而陛下自会想办法将庞春奕踢出棋局。
“所以苏昭是你的人?”
“嗯。”
柳芙蓉明了,她猜的没错,行至刑部尚书是他和陛下设的局。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裴晏礼见她欲言又止:“问。”
“都说傅皇后在打压裴氏,包括你的胞弟,为何陛下却要光明正大的重用你?”
他轻笑一声:“也许是陛下见我才华出众,舍不得埋没?”
柳芙蓉才不信他,他只要一开起玩笑,准没好事儿:“嘴贫。”
“那也许是觉得我长得像他曾经的一位故人?”
柳芙蓉试探道:“你姑母?”
他不语便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你知道当年陛下和裴四小姐的事儿?”
“看来你也知道。”
柳芙蓉被他反将一军,可她却不信仅仅是因为这个。
“我还知你前段时间去见了祖母。”
她有些心虚:“你生气啦?”
“有点儿。”
柳芙蓉勒紧了些他的脖子,脑中正在暴风思考怎么哄他。
“我的意思是,下次可以直接来问我。”
他眼眸深邃:“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说。”
柳芙蓉一喜,心中说不出的暖意。
她早该知道的,就算他没了上一世的记忆,可这个人始终是他,无论是现在这个克制守己的裴晏礼,还是那个狂悖阴狠的裴晏礼。
他一直是她喜欢的那个裴晏礼。
柳芙蓉没忍住,微微用力撑在他的肩上,亲在他的耳廓。
他身形微愣,继续前行,尽量忽视她的挑逗。
她语气欢愉:“祖母给了我个长命锁。”又贴在他耳边悄悄说,“是给我们孩子的。”
她其实有些遗憾,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只可惜这段比他多出来的记忆,只能由她来承受了。
还不等他接话,她便转移了话题。
“我还见到你那个弟弟了,你回裴府后和他关系好吗?”
裴晏礼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怎么说?”
“嗯…直觉,我不太喜欢他。”
柳芙蓉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们小时候的那件事让她先入为主了,还是仅仅因为她那点儿没什么依据的第六感。
裴晏礼想起小时候尚未被送至文昌庙之前的那件事,并未多说:“不熟,现在不熟,以后也不会熟。”
柳芙蓉只是以为他依旧因被王氏冤枉那事儿伤心。
“无妨,待你跟了我,便没人敢欺负你。”
柳芙蓉的脚晃来晃去,像小狗,开心了便会摇起尾巴。
“你知道的,那些高门贵女暗地里都知我脾性直率,到时候谁要是欺负你,你便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裴晏礼被她逗笑,语气间满是宠溺:“好。”
两人走走停停了一个多时辰,他算得没错,附近河流声越来越大,直到穿过丛林终于见到河流的真面目。
恐怕搜救声也是被这河流阻断。
再一看,河对岸就是一队人马,柳芙蓉在裴晏礼背上激动地挥手。
“陈伯伯!我们在这儿呢!”
陈副将闻声看向对岸,激动地回头。
河流不知深浅,他们隔空商议几句,决定在河流前头狭细处相见。
裴晏礼看不出欣喜,反而沉寂了些。
他突然不再前行。
“芙蓉。”
“嗯?”她扭头看向他。
“此事了后,我们早些成亲可好?”
寒冬太远了,也太冷了。
她爱美,定不会在喜服里多穿上几件。
他舍不得。
柳芙蓉愣住一秒,明明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和水声,她却觉得静地出奇。
嘴角的笑容比她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眼中似乎是带了泪。
她曾说过,这一世要他早一些来娶她。
此刻,她好像见到了那个世界的他。
“好啊!仲秋怎么样?院中桂花正开了。”
裴晏礼背着她继续走:“好,你喜欢就行。”
她贴近他的脖颈,声音微弱缱绻。
“若是你记得就好了。”
裴晏礼并未听到,只是想着,到时候定要打些桂花下来给她装进香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逮捕 大义灭亲
陈密叫手下们赶紧将一旁能用上的木材和石头搬来将河流狭小处垫起。
又随手指派一个小兵:“你快回去通知主帅, 找到小姐和裴大人了!”
手下也激动得不行,他们已经换了两批人在这丛林中搜寻了一整夜。
主帅在山上提心吊胆蹲守了一夜,早就等得着急。
裴晏礼身形很稳, 很顺利地将她背过河。
陈密是看着她长大的伯伯,柳芙蓉还是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和他这么亲密。
她拍了拍他的肩, 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然而被他无视。
陈密其实并未在意,他知道裴晏礼是定国公府的准女婿。
“小姐这是怎么了?”他反应过来,忧色凝重,“是伤了脚?严重否?”
裴晏礼替她答:“陈将军,她腿上有刀伤,抹了药膏但是处理的不好,得尽快上山。”
“好,这里最近的上山路线我们已经摸清了。”
陈密并不清楚裴晏礼的身手,担忧地问:“要不我命人换担架来吧?”
“无妨,背着走得快些。”
陈密点点头,脸上挂着一抹笑, 看样子这裴晏礼没有传闻中那么生人勿近,这不是待小姐挺好的吗?
被忽视的柳芙蓉在他背上泛起嘀咕。
其实……她真的可以自己走的。
裴晏礼和陈密也只是泛泛之交,在朝中有过几面之缘, 一路上两人很是安静。
他们昨晚只睡了半夜,柳芙蓉在他背上起起伏伏,陈伯伯在, 她也不好意思说那些甜言蜜语。
没过一会儿,便直打哈欠。
裴晏礼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旁若无人道:“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陈密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迅速转过头去。
柳芙蓉听见后面的士兵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
她轻轻打了巴掌他的肩, 难堪道:“你说出来干什么!”
裴晏礼挑挑眉,没答,现在倒是知道害羞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哪里还睡得着,她便就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动了。
直到周围的树木逐渐更换了品种,远远地她看见高处站着熟悉的人。
是爹爹和娘亲!
林昭华得了柳靖川的消息,给芙珩和楚璎知会了一声便匆匆赶到。
可这心始终是安定不下来,那悬崖从高往低处看去,分明是深不见底。
她在帐篷中生生坐了一夜,什么可怕的结果都想了,整个人绷着一根弦,知道看到活生生的女儿才真的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娘!爹!”
柳芙蓉知道爹娘定是吓坏了,裴晏礼这次终于舍得将人放下来,林昭华泪如决堤,将芙蓉狠狠地抱在怀里。
柳靖川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红,他看着裴晏礼一身衣服刮蹭的破烂,而芙蓉身上仅仅只有些灰尘,便已了然。
发自内心地朝裴晏礼作揖。
他心中惶恐,连忙回礼。
“吓死娘了!吓死娘了!”
柳芙蓉还是第一次见母亲这么失态,有些晃神,呆呆地在她怀里回搂。
“没事了娘。”她拉开些距离给母亲展示自己依旧活蹦乱跳。
“我就下去吃了只野兔子就被陈伯伯找到了。”她说这些轻松话想逗母亲开心,“别哭了娘。”
柳靖川知道女儿有腿伤,林昭华即刻牵了马来。
“陛下已经叫太医候着了,你先跟你娘回去把伤口处理好。”
柳芙蓉被母亲拉上马,看着裴晏礼。
“爹,裴大人身上也有伤。”
柳靖川同林昭华对视一眼,她开口劝道:“你先跟娘回去,你爹跟晏礼说两句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说?
柳芙蓉神色愈发凝重,她迅速捕捉住了裴晏礼望向自己的眼神。
裴晏礼开口道:“去吧。”
他声音不大,可是其中的温柔和缱绻一听便知。
柳芙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却也只能跟着母亲先回去。
回头看着裴晏礼和爹爹的身影逐渐消失。
林昭华见女儿这幅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可长痛好过短痛。
“今日你和裴大人一起回来的事情,千万不可对旁人讲起。”
“为何?”柳芙蓉下意识地反问,又猜到母亲的担忧。
“娘,我们年底就要成亲,没人敢说什么闲言碎语的。”
林昭华沉默,还是不忍心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马速。
柳靖川待妻女离开后,才同裴晏礼说道。
“晏礼。”
裴晏礼微怔,这还是柳靖川第一次这么叫他,往常都是生疏的唤作裴大人。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心中之疑:“晏礼,你可有事瞒着我们?”
“晚辈不知将军何意?”
柳靖川又说:“你我也即将成为一家人,有任何苦衷都可告诉我,我和芙珩都会尽力替你周旋。”
见裴晏礼并不愿说,柳靖川便不再绕弯子:“昨晚我接到芙珩传来的消息,你二叔昨夜被陛下传唤入田狩场,你可知?”
裴士铨来了,那看来庞春奕应是同陛下检举了。
他看着柳靖川关切的眼神,虽是心中不忍,可他们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裴晏礼没道理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晚辈不知。”
柳靖川神情凝重,他知道裴晏礼心思深沉,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可他也看得出他对芙蓉的几分真心。
“那你可曾藏匿过什么证据,可曾有过贪墨之举?”
做戏做全套,裴晏礼假意震惊片刻,皱着眉摇摇头:“晚辈不曾。”
见柳靖川还想说些什么,裴晏礼只好将其打断:“柳将军,晚辈得先行一步,陛下等着我回去复命。”
柳靖川欲言又止,叫人牵来一匹快马。
在他离开前嘱托最后一句:“晏礼,今日我姑且作为你的长辈叮嘱一句,你在裴家有疼你护你的祖母,将来同芙蓉成亲后,我和她娘也定会将你视作亲人,不管是替谁考虑,万事三思而后行。”
裴晏礼将马调转方向,依旧面不改色:“晚辈谨记,将军放心。”
欲离开之时回头片刻:“柳将军,芙蓉性子急……”
罢了,不用他多说。
她的父兄定会将她护得很好。
他收回了尾音:“回头再说,将军告辞!”
裴晏礼策马而行,马蹄声很快消失。
陈密上前到柳靖川身边:“就让他这么去了?陛下那边……”
柳靖川抬手制止他要说的话:“我已劝说,看他神态分明知情,多说无益。”
陈密担忧道:“那小姐那边如何告知?”
“我同昭华商议过了,今日山下之事先瞒下来吧。”
无论芙蓉再怎么喜欢裴晏礼,他也不会看着女儿跟着他受无妄之灾。
贪墨可是重罪,何况他本就被庞春奕视作眼中钉,这么好的把柄递到他手中,裴晏礼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陈密不再多说,只是应下。
待快到猎区口,裴晏礼远远地便看见柳芙珩守在那里,身边还有两队人马。
他暗自坦然一笑,庞春奕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停住片刻,柳芙珩自然也看到他了,然并未有什么动作。
裴晏礼心中一暖,他终于知道为何芙蓉可以成长得如此温暖美好,她的家人甚至爱屋及乌,对他这个“嫌犯”都于心不忍。
他不再迟疑,快马向前,柳芙珩同样驾马同他对立,将他阻拦在栅栏之外。
柳芙珩声音有些沙哑,裴晏礼看着他眼眶下的乌青,估计是一夜未眠。
“踏过了这条线,我就保不住你了。”
他并未回答,继续答非所问:“芙蓉可回来了?”
柳芙珩愣住片刻,还是答:“嗯,娘陪她去看了太医。”
“那就好。”他将空药瓶掏出,“麻烦芙珩兄将这个药带过去,恐太医不知道,有些药物相冲。”
柳芙珩见他如此心中更是焦急。
“你可知外面全是陛下的人?又可知陛下派我来将你捉拿归案?”
“知。”
柳芙珩一口气吊在半空,震惊道:“你说什么?”
“就算今日我逃了,我又能逃去哪里?”
“陛下为何叫你来?芙珩兄又可曾想过?”
他们即将是一家人,皇帝这是一石二鸟,正好看看柳家是否会大义灭亲,始终对他忠心不二。
“走吧,带我回去,不必求情。”
裴晏礼侧身从柳芙珩马边踏进。
柳芙珩在他背后转过身来,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来人!将嫌犯裴晏礼即刻逮捕!”
随着柳芙珩一声令下,两队人马乌泱泱围堵上来,裴晏礼毫无反抗,跃下马便被人看守住。
“陛下只叫我拿你,并未叫我押送你。”
裴晏礼感激一笑:“谢过芙珩兄。”
柳芙珩并未回话,他骑马走到最前方去。
他希望裴晏礼最好平安无事,不然自己那个傻妹妹得多伤心。
福德公公早早就在陛下帐外候着,待见了少将军的人马归来便进帐通传。
刘瑾看向庞春奕一眼,眼中尽是不耐。
让柳芙珩去捉拿裴晏礼是庞春奕所提,他不是不知庞春奕心中存了怎样的心思。
而是希望他见柳家的衷心后能够迷途知返,他尚且可以念在他庞氏一族辅佐他的功德上既往不咎。
可惜,有些人偏偏要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了。
刘瑾收回眼神。
“将人带进来吧。”
“是。”
裴晏礼并未换衣服,一身潦草,行了跪拜大礼。
“参见陛下。”
刘瑾未叫他起身,朝一旁裴士铨招了招手。
他跪在裴晏礼身边,语气凛然。
“臣愿大义灭亲,将我裴氏子弟裴晏礼之罪行证物呈于陛下!”
裴晏礼不辩,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
福德上前,将那木匣子打开呈于陛下面前。
“此为何物?”
裴士铨暗中同庞春奕对视一眼,继续说道:“此匣中卷轴正是城西烟花厂丢失的那份账簿,其中详细记载了每次交易的款项数额,臣已经合计过,数目惊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巴掌 “疼吗?”
裴晏礼向来性情淡泊, 此刻终于有了些许焦急。
刘瑾看出他的不自然,语气倒并未有太多不满。
“裴爱卿,朕允你给朕一个解释。”
庞春奕脸色不太好, 他倒是猜错了一点,皇帝老儿对裴晏礼的重视程度倒是高出他的意料。
“回禀陛下, 此物确实是臣私藏。”
裴士铨眼中的神态势在必得:“既然……”
“但!”裴晏礼扭头对上裴士铨,“臣亦有苦衷!”
裴士铨被他如此一吼,一时半会儿僵住,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逸韵阁当日人多眼杂,尚且未可知是否有漏网之鱼,且陛下亦在,臣无法将陛下安危置于险境。”
沈明允见陛下神色动容,在一旁义正严辞道:“裴晏礼!休得在陛下面前花言巧语。”
刘瑾张手制止沈明允,示意裴晏礼继续说。
“裴侍郎也说了此物事关重大,臣又怎么会不知?当日是臣故意将此物瞒下来,陛下可以设想, 若是当时那些被捕之人知道此物被臣呈于陛下,那是否会选择鱼死网破?犹未可知!”
裴士铨抓住他的言语漏洞,冷哼一声。
“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为何还要一直隐瞒?难道裴大人不知道帐簿上的这笔巨款若是找到,对于国库来说是多么可观的一比数目?”
他字字诛心:“还是说裴大人就是刻意隐瞒!待找到这笔财物再以公谋私?”
裴晏礼眼中满是失望,一股不可置信的意味:“二叔, 侄不知您受了谁的挑唆,竟要在陛下面前如此诋毁我?”
他这话虽是对着裴士铨说的, 可字字句句都是指向庞春奕和沈明允两人。
裴士铨还是将深明大义的模样贯彻到底:“陛下,臣是陛下的臣,是百姓的臣, 断不会因为个人阴私便妄下言论。何况晏礼是臣亲侄,若不是他身居高位便得意忘形,犯下此等诛九族大罪,臣无理由忝居至此啊!”
他老泪众横,看上去倒真的像是极其忍痛。
“还望陛下看在臣主动上交罪证的份上,对裴家从轻发落!勿要因其一人之过牵连我裴氏族人啊!”
庞春奕没给裴晏礼说话的机会,便继续趁热打铁:“陛下!臣亦有一事!”
刘瑾面色已经不似刚刚那般轻松,竟也不急着打断庞春奕。
“说。”
“臣虽被暂时革职在家,但一直心系大理寺,逸韵阁之事过后,臣之前的下属因为职务变动去了刑部大牢中当差,他曾冒死来向臣汇报过一件事。”
裴晏礼低着头并未辩驳,既然他这么热衷演戏,他就给他个机会演个够,顺便他也想知道刑部藏在暗处的那些爪牙和走狗。
庞春奕观陛下表情,暗自叫好:“逸韵阁那日裴大人抓了一个身着灰衣的刀疤男子,不知陛下可有印象?”
刘瑾皱眉并未想起,那日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个一直叫冤的胖子东家,不过此人也审了,确实没什么问题。
“据审问,那灰衣男子本是街头一混混,因为那道疤,大家便就叫他王刀疤,前年被远风镖局的头儿看中,便招进了镖局。”
“但王刀疤偷惯了,便就贪上了镖局运送的那些宝物,无意间竟撞破了烟花厂的秘密,为求保命,他便偷走了这木匣子来换取出城的法子,结果那日被裴大人带兵围堵,这才落了狱。”
裴晏礼跪在地上,神色恢复如初:“庞大人对我刑部之事还真是了如指掌。”
庞春奕自然不会理会裴晏礼的冷嘲热讽,毕竟在他眼里这是他的必死之局。
“他告诉臣,裴大人多次深夜支走巡守私自审问王刀疤,他每次次日一来便察觉王刀疤身上的伤痕又重了些!”
“他知王刀疤是重犯,怕这么下去出了事儿会将此事推给他担责,实在没了办法便来向臣求助。”
庞春奕为难至极:“可臣当时尚无官职,且他已经不是臣的下属,臣如何能逾矩去质问裴大人?”
“没想到他属实是怕极了,那夜裴大人再来之时,他便躲在拐角处默默等着,谁知……”
刘瑾没了耐心,听他啰啰嗦嗦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好不容易到了关键又卖起关子。
“你说便是了,朕难不成还保不住你吗?”
庞春奕跪下来语气诚挚:“他告诉臣,裴大人竟然拿着个木匣子逼问王刀疤将财物藏在何处!”
庞春奕此话一出,连德福公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未经禀报私自追财,此乃为官大忌,裴晏礼是三试夺魁的状元郎,不至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这笔财物的数额大到他愿意铤而走险。
“继续说。”
“王刀疤也知道若是泄露了自己定是活不了命的,所以才一拖再拖。可没想到裴晏礼竟然一次下手比一次重,他有次实在是撑不住,便只好说了。”
“直到今日裴侍郎带着木匣子找到臣想要面见圣上,臣才将此事串联起来。”
刘瑾也多了份急切:“那此人现在何处?那藏宝处呢?”
庞春奕懊悔万分:“那藏宝处是京外下郊的一片乱葬岗,臣的人去晚了一步,早已经被人掘开又填补好了。至于王刀疤被刑部的人正巧丢进了那片乱葬岗,臣私自将其救下安置于府中,望陛下恕罪!”
刘瑾摆摆手,和裴晏礼做的事比起来,他救人反倒是善举了。
他的眼神冷若冰霜,对裴晏礼失望至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庞大人所说的一切。”
“臣桩桩件件皆不认!”
裴晏礼字字铿锵,裴士铨背上冒起薄汗,证据链如此完整,他竟还要反驳,莫不是留了什么后手?
“庞大人指证臣拿了赃款,可又说赃款已经被取走了。”裴晏礼继续向陛下呈词,“裴府和臣赁的屋子就那两间,亦或是其他别处,不如陛下立即派兵搜查,看是否能找到这笔横财,到时候再来定臣的罪也不迟。”
庞春奕一怔,这笔钱并非不存在,可若是公之于众可就进了国库,为了他一个裴晏礼,花费如此大的代价,这个价值庞春奕恐怕还要掂量掂量。
“这……陛下,既然裴晏礼动了这个心思,恐早就转移了也说不定,臣看他就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裴士铨害怕陛下动摇才匆匆说出此言,谁曾想竟被裴晏礼立即反驳。
“若是如二叔所计算,我想要将这么大笔财产转移恐怕也需要好几个镖队一起护送,况且前几日刚下了暴雨,行路应也是不便,不如便快马加鞭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出发,向四周探寻看看到底有没有二叔口中的这笔赃款呢?”
沈明允趁机站出来:“陛下,不管怎么说裴晏礼私藏证物,动用私刑都是证据确凿,不如先将其收押,审后定夺。”
庞春奕作揖:“老臣愿意为陛下效劳,亲自审问出这笔赃款所藏之地,半月之内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此前说的话中多次点明自己尚被在停职期,现在倒正是个机会。
谁料刘瑾竟然并未答应:“不必,知许的事情朕刚罚了你,如今若是就这么官复原职恐难以服众啊!”
“臣……”
“不必多说。”刘瑾思考片刻,“福德,你即刻将朕口谕到大理寺少卿苏昭之处。”
“庞爱卿停职期间,便就让他暂且担任大理寺卿一职吧!告诉他,若是此事办不好,便提着脑袋来见朕!”
“是!老奴领旨。”
庞春奕本还想多言,可刘瑾都给苏昭下了军令状了,他如何再揽在自己手下?说到底,刘瑾这皇帝老儿还在防着自己呢!
无妨,刘瑾和裴晏礼怎么也想不到,这苏昭也是他的人!
到时候,无论是囚犯暴动还是突发瘟疫,多得是理由让裴晏礼死在狱中!
陛下命柳芙珩亲自带兵押解裴晏礼回刑部,他被柳家军一路押送出来,自然也经过了女眷席。
众人嗟叹不已,昨日还中意他做未来郎婿的人更是后怕得厉害,还有不少人幸灾乐祸,例如沈月宁这会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下看柳芙蓉还怎么嚣张,他们裴柳两家定亲的事情京中权贵皆知,如今裴晏礼出了这档子事儿,说起来也是柳芙蓉和柳家的耻辱。
只可惜知许姐姐不知道去哪了,这出好戏竟未亲眼见到。
待出了猎区,柳芙珩勒住马的缰绳,举手止行。
楚璎早就带着柳芙蓉等在此处。
裴晏礼还诧异,不过看着她走起来不怎么簸的腿,还是松了口气。
她含泪走近他。
裴晏礼正想安慰几句,然而比眼泪先到的是她的巴掌。
以及巴掌下的香气,她沐浴过了。
他微微愣住,等反应过来时衣襟中多了几瓶药。
不愧是他的姑娘,就是聪明。
他没忍住含笑抓住她的手腕,这下是真的许久不能见到她了。
“疼吗?”
柳芙蓉僵住,依旧控制好情绪,眼泪顺势而下。
“裴晏礼,等你赘入我柳府,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就当我看走了眼,错爱了你这么个狼子野心之人!”
虽然知道她是演的,可看到她落泪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抬了抬手还是忍住,他走近两步:“桂花树喜阳,照顾好它,也照顾好自己。”
柳芙蓉是真的有些哽咽了,虽然知道他肯定已经安排好后路能全身而退,可是难免是要受刑的。
她想起他背后的伤口,心中更是难受,哭得愈渐抽噎。
裴晏礼有些忍不住,撇开眼声音放大了些。
“是裴某辜负柳小姐一片痴心,愿柳小姐日后觅得佳婿,厮守一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做戏 孤立无援
柳芙珩和楚璎并不知道这两人在做戏, 只觉得裴晏礼竟说出此等伤人心之言。
简直猪狗不如!亏她和芙珩还着急帮他想办法!
楚璎先柳芙珩一步将裴晏礼推开。
她力气大,牵动裴晏礼的伤口,他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柳芙蓉吓得哭声都止住了一秒。
幸好并未有人发现,楚璎投去一记刀眼:“从此你裴晏礼和我们柳家再无瓜葛!”她半抱着芙蓉离开, 故意说得大声,“蓉儿,别哭了,走,跟嫂嫂回去!这种男人早些丢了才好!”
柳芙珩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调转马头黑着脸走得飞快。
全然不顾押送着裴晏礼的队伍能否跟得上。
待马蹄声消失后,柳芙蓉环顾一圈,刚刚站在墙角边几个面生的人已然离去。
庞春奕不就是想让他孤立无援吗?那她也得好好帮他一把。
“嫂嫂,我没事。”
楚璎只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毕竟她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
“蓉儿你放心,我和你哥军帐下多得是青年才俊, 哪个挑出来不比这校场中的世家子弟强?区区一个裴晏礼不必放在心中。”
柳芙蓉看着楚璎的模样,心中暖意盎然,若是上一世她未进宫, 柳家没有被庞春奕盯上,该有多好。
“嫂嫂,芙蓉不瞒你, 但此事并非所看到这般简单。”她靠近了些,毕竟是在外面, 还是得提防隔墙有耳,“我不方便现身去找爹爹,劳烦嫂嫂给爹爹传句话。”
柳芙蓉回到母亲身边, 楚璎便就匆匆离开。
昨夜女眷们便都被安置到了不同的帐中,她观现下爹爹应已出发去陛下那里。
“娘,我同裴大人跌下悬崖后,那吐针的死士可死了?”
林昭华开始回忆。
“他嘴里因藏针并未有毒囊,欲咬舌之时被楚璎拦住。”
柳芙蓉眼中一喜:“可上报过了?”
林昭华摇摇头:“并未,昨夜你爹带兵在林中蹲守一夜并未再出现可疑之人,今日待天亮了些又搜了山,再无旁人。”
“你爹爹刚走,应是上报此事。”
柳芙蓉心中焦急,只希望嫂嫂速度够快能将爹拦下。
楚璎是军中身份,去找主帅并不会让人觉得是家事。
可若是柳芙蓉亲自去,被庞春奕的人见了,恐多疑。
“怎么了?可是那人有什么问题?”
柳芙蓉拉着母亲的手坐下:“娘,你想,此前爹和哥哥其实都猜到这些死士是庞家的人,但却是觉得要对陛下不利,只是恰好被我与裴晏礼撞个正着,这才想把我们也一并绞杀。”
林昭华点点头,她赶到之时确实如此认为,庞知许的事情她已经听说,赵远带的那些人并未对芙蓉下死手,而林中的人却刀刀致命。
说明这两拨人并非受一人之命。
“那娘想想,为何就派了这么几个人?猎区几个入口守卫众多,他若是有异动,如此做是否太打草惊蛇了?”
柳芙蓉摸摸鼻子,她无法直接言说这是裴晏礼做的局,可是她得让柳家成为他的后盾。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可怕,虽然每一步看上去都在裴晏礼的意料之中,可偏偏她的心慌得厉害。
林昭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只是针对裴晏礼的?”
“正是!”柳芙蓉继续道,“赵远虽是负责人员进出,可女眷们的车驹就这么大,他又能掩人耳目地换进来多少人呢?”
“再者,那些人的功夫并不及哥哥,只是仗着地势武器优势才勉强拖了一些时间,又怎会有自信要去刺杀那位?”
林昭华面色严肃起来,芙蓉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庞春奕显然已经有了裴晏礼的把柄,为何又要多此一举刺杀裴晏礼?
现下,田狩场已经封禁将近一天一夜,连着消息也未传出。
柳芙蓉其实也并未想明白,庞春奕起先对陛下将禁卫军换成柳家军这件事并不满意,可如今他事已成,竟反常地未催促陛下将人换回来?
林昭华顿悟:“不管怎么说,这校场不能再封下去了。”
柳芙蓉欣慰地点了点头,只有将事情抬到明面上,他们才有入局的可能。
林昭华叫来陈密,吩咐好后便同芙蓉坐下来等陛下的消息。
庞春奕和柳靖川从帐中出来便左右各自分道扬镳,不知何时,他身边又站着那个谄媚的幕僚。
“柳靖川这个老狐狸,怎么舍得将禁卫军换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招招手:“你待会去查探一下林中情况。”
庞春奕自认算无遗策,但还是确认为好。
“是。”
幕僚刚走,一宫女便走来,庞春奕认得它是皇后宫中的人。
“参见平阳侯,皇后娘娘有请。”
就算她不来请他,他也是会去主动找她的。
毕竟庞知许那事儿还需她在陛下面前周旋。
傅皇后跪在茶案之前,并未被外面这些事影响,虽是年近不惑,依旧端庄优雅,一举一动皆是女子典范。
庞春奕进来后,傅皇后并未说话,继续手中之事。
宫女自觉退出在门口守着,庞春奕将帘子放下。
她斟好了茶,两杯,庞春奕跪坐下后顺手端起一杯。
“放下。”
傅皇后并未抬眼,声音冷厉。
“表兄,香包一事难道不应给本宫一个解释吗?”
庞春奕眼色一沉,却还要牵强保持住笑容。
这么多年,她还是未能改口,这句表兄刺耳得很。
十余年前,表亲傅家女早年丧夫,窘境之下嫁给庞氏家主做了续弦。
也就是那个时候,本是表兄妹的傅明荣庞春奕两人成了名义上的亲兄妹。
她也跟着改姓为庞明荣。
可母亲因为病根早逝,她这个并非庞氏亲生的女儿便就受尽了冷眼。
内院中的姊妹们都刁难她,而父亲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情。
傅明荣在心中恨透了庞家的每一个人。
及笄那年,庞春奕作为府中嫡兄主动提起帮她操办及笄礼。
她心中欢喜,感激不尽。
因为庞氏还帮她找了一个“好”夫婿。
还是先帝赐婚,那个被贬往封地不得回京的淮阳王。
可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只要逃离了庞府,去哪里她都愿意。
……
“娘娘不必担忧,知许知道轻重,陛下也并未深究此事。”
傅皇后轻笑一声:“那看来本宫还要感谢你了?”
庞春奕眨眨眼,脑子飞速转动:“此事确实不该牵扯于娘娘,可知许是你亲侄女,娘娘难道忍心看着她在那皇寺中蹉跎吗?”
“蹉跎?那表兄当年怎么就忍心看着我嫁到边疆之地呢?”
庞春奕不解:“娘娘这话可就见外了,若非这桩婚事,娘娘又如何能成为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
“娘娘,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一家人,未来也只有我才会尽心竭力的辅佐睿儿登基。”
提到刘睿,傅明荣的神情缓和下来。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事事本宫都要替你善后。”她直起身子,“你说裴家长房裴士安为人中立固执,日后必不会辅佐睿儿。”
“好,我便想法设法对陛下施压让裴家愈渐衰落,裴士安也如你愿去了京外。”
“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害怕裴家势大,又不能为你所用,你才如此顾忌!”
傅明荣将手中茶水倾倒:“此事便罢了,若是再有下次。”
“本宫不介意另谋他路,睿儿性子随了本宫的母亲,往好了说是良善,可在这个位置上便就是懦弱无能,本宫不指望他能成为掌管千秋的明君,那换一个一心为民之人来辅佐他又有何不可?”
庞春奕知道傅明荣不是个好拿捏的人,但却没想到她竟刚烈到愿意鱼死网破。
瞬间他的语气便软了下来:“阿荣啊,何必这么火大?知许做错了事,罚一罚也是应该的,为兄的意思是待她长了记性,能提早一些接回来也好。”
“只是她与睿儿的婚事恐越拖越迟……”
傅明荣冷脸:“那就长了记性再说,婚事就此作罢,况且知许不是在与丞相之子陆河清议亲,表兄勿要一女二议,落人口实。”
庞春奕还想解释与丞相家议亲一事,傅明荣已经没了耐心。
“春来,送客。”
话音刚落,帘子便从外被打开,太阳光线射进来,庞春奕将话咽下去,面色不善地甩袍离开。
待庞春奕离开后,春来回到傅明荣身边,脸色惶恐,欲言又止。
“忘记本宫教与你的?有话便话,不必扭捏。”
“是。”
春来跪下来伏在地上:“刚刚大皇子来过,但他不让奴婢通传……”
傅明荣手中一顿:“他何时来的?听到了多少?”
“都……都听到了。”
沉寂片刻,傅明荣释怀一笑:“起来吧,怪不得你。”
她一个婢子,又怎么敢忤逆主子?
“听到了也好,早点认清自己也不是件坏事。”
她不能陪伴他一生,所以也不能替他做出选择。
日后是要平淡安稳,还是剑走偏锋,全都是他一念之间。
说到底,她不过一介女流,有再多的想法抱负,谁又会听呢?
庞春奕气急,当年若不是父亲为了讨好先帝愁苦不知将谁嫁过去为好。
刘瑾再怎么说,毕竟是亲王,身份太低有失礼制,可身份太高又恐威胁。
所以他才向父亲提及了傅明荣,谁知阴差阳错淮阳王竟然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
现在倒是被她反咬了一口。
此时幕僚赶来弓腰答复:“大人,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带人暗中去林中查探过了。”
“人数对得上,没有活口。”幕僚唏嘘不已,“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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