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结局 全文完结,
康熙五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康熙驾崩,三日后皇四子胤禛登基, 次年,胤禛改年号为雍正。
雍正三年三月初,朝廷局势稳定下来后,新帝开始南巡,三月二十日便到达江宁,圣驾歇在江宁织造府, 只第三天,新帝便开始问罪,直接一道圣旨下来,江宁织造曹顺亏空国库银两, 行事奢靡, 贪赃枉法,即日起革去一切官职,查封抄没所有家产, 曹家男女老幼暂行圈禁。
冯南嘉下了马车,织造府此时被重兵层层把守,而没人上前阻拦她, 直接放她进去,她走进织造府, 来到前院。
“冯主子……”
冯南嘉看一眼门前的奴才周佑山,这是前院的奴才, 难为他十年后还认得出她。
“苏培盛呢?”
“苏公公年纪大了, 不能随御驾长途跋涉。”
冯南嘉了然地点点头,苏培盛应该也有五十岁了,这个年纪的人的确不适合舟车劳顿, 远行奔波。
周佑山领她进去,冯南嘉进了屋,见到那个人,他站立,正对着她。
胤禛见到冯氏不疾不徐地走进来,逆着光,一身藕荷色褙子,眉眼笼在光影中,看不清喜怒,只是身形清瘦,缓步朝他走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膝跪地磕头,抬头时轻声开口,声音似没有起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冯氏容貌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脸上多了几条皱纹,气质更加柔和娴静。
胤禛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多年不见,曹夫人别来无恙啊。”
冯南嘉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是皇帝了,从两年前知道是他登基后,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这个人身为皇子时就气势盛,当了皇帝后更盛,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你放过曹顺,放过曹家人,我便随你回京。”
“这是曹夫人求人的态度?我如今已是皇帝,天下人与物,但凡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包括曹夫人在内,我不放过他们又如何,曹夫人是要与我不共戴天吗?”
胤禛刚说完就见到冯氏目光冷沉地盯着他,他不由地被触了一下,方才睥睨傲然的气势顿时滞了半分,又松口道:“我放过曹家人,你随我回京,三日后我们启程。”
“五日后。”
“三日后。”胤禛觉得自己不能一再退让,他已经让她在江宁待了十年,十年已经足够久了,再多一日他都等不了。
“你得保证在你在位时,不得追究迫害曹家人,恢复曹顺的官职,不许给曹顺另立新罪,我要曹家人跟岳家人男女老幼性命无忧,让他们在江宁安稳度日,皇上,你我皆知亏空是怎么回事,只要皇上肯应允,我便放下江宁所有牵挂,心甘情愿随皇上回京,往后我与曹顺等人不会再有所往来,余生安安分分待在皇上身边,绝不会生出半点逃离的心思,亦不会因前尘往事怨恨皇上。”
胤禛沉默半响后应了一个好字。
“圣旨为准,皇上立一道圣旨吧。”
她这是怕他言而无信?胤禛有些不满,不过还是答应她。
“五日后我会随皇上启程回京,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胤禛原本不想让她走的,但知道她要跟家里人告别,十年都等过来了,五日自然也等得过来,所以还是放她离开。
只是这五日,胤禛等得十分煎熬,怕冯氏反悔,不愿随他回京,他想要她心甘情愿随他回京,不想再用手段强行将她带回京城,他不想她怨恨他。
五日后,他们准备启程回京,一行人都在等她现身,好在冯氏及时出现了,什么也没带,径直上了马车。
“走吧。”
胤禛见冯氏上了马车后没往外看一眼,外面来了不少人来送她,曹家的、岳家的,他忍不住抓住她的手,怕她一心软,舍不得,又下了马车,不愿随他回京,他让人赶紧走,马车行驶,逐渐离织造府越来越远时,他才放下心。
出了城门,胤禛从马车内的暗格里拿出两本话本给冯氏。
冯南嘉看了看胤禛,问道:“弘曜还好吗?”
她一走就是十年,十年里她远在江宁,哪管弘曜的死活,弘曜都娶妻生子了,她身为弘曜的额娘,怕是都不知道弘曜成婚了,她恐怕是忘了还有弘曜这个孩子,只记得她跟曹顺的孩子,他放在江宁的探子汇报,她跟曹顺的孩子曹宇是在康熙五十二年大婚,她身为曹宇的额娘还亲自操持了曹宇的婚宴,弘曜可没有这种待遇。
胤禛原本想说原来你还记得弘曜啊,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弘曜,只是他还是克制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怕一说出口,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僵持对峙起来,只沉声简短地回了一句:“弘曜很好。”
冯南嘉还想多问,只是见他沉着脸,语气也不对劲,看上去不想跟她多说话,她就没有追着问,在马车上翻看起他给的话本。
只是道路颠簸,她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累,很快收起来,往后躺下去闭眼歇息。
胤禛知道冯氏会晕车,见她躺下去也没说什么,拿起一条薄被盖上去。
冯南嘉原本只想躺一躺,没想到睡着了,等她醒来时,他们已经到驿站,一行人在驿站稍作停歇。
奴才在驿站借了灶,直接给他们做一顿热膳,两人坐在一块用膳。
胤禛见冯氏吃得不多,忍不住皱眉,这些年她在曹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像她这样的官夫人都是珠圆玉润,偏偏她这些年没胖多少。
“不合胃口?”
“不是,就是吃不下。”冯南嘉刚睡醒,她没什么胃口。
“吃不下也要吃,不然等会上路,你肚子太空的话就会晕车。”
冯南嘉看一眼胤禛,十年过去,她记得这个人的恶劣,也记得这个人对她的好,过去无法全然抹去,她对他是爱恨交织,无法真的恨他,又没法释怀。
快要跟他目光撞上时,她撇开,又低头吃了几口。
在驿站歇了半个时辰后,他们才重新上路,到了傍晚,他们到凤阳府,凤阳府的官员接待他们,他们在一处三进的府邸歇息。
冯南嘉原本想分开两个房间住,刚开口就被他幽幽地看了一眼,显然是不同意,她就没有太扭捏,吃过晚膳洗完澡,头发绞干后她就躺床上了。
坐了一日的马车,她都有点腰酸背痛,年纪不小了,经不起折腾,过一会儿,他也进屋,躺在她旁边。
十年过去,尽管她记得两个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但毕竟时隔多年,她还是会有陌生感,忍不住往旁边挪去,不想离他太近。
胤禛也瞥见冯氏的动作,直接将人拉过来揽到怀里,低头吻她。
“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嘉儿不会以为我要跟你相敬如宾,互不碰触吧?”
冯南嘉当然不会这样以为,只是他未免太快了吧,他怎么没有陌生感,上来就这样。
“皇上,我都人老珠黄了,皇上身边肯定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我比不上她们。”
胤禛目光灼灼地看着冯氏,以为她这是吃醋,不由一笑:“她们虽年轻貌美,但她们不是你,你不用跟她们比,在我眼里,你依旧貌美。”
他是真的觉得冯氏这些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容貌依旧,年轻貌美的女子很多,可这世间只有她一个,他将她圈在怀里,继续吻她。
冯南嘉只好随他。
胤禛不想惹她反感,知道她已什么都想起来,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逼迫她,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亲吻的动作十分温柔,徐徐图之,忍住想要攻城掠夺的念头,分寸克制,近乎到小心翼翼。
过一会儿,他才贴在她耳边道:“嘉儿既然随我回京,就忘掉过去种种,我们重新来过,如今我什么都有了,只有嘉儿的心,我从未得到过,我知道我做错很多事,不求嘉儿完全原谅我,但求嘉儿不与我计较,与我重新来过,往后余生,我们一起携手度过,我会将嘉儿捧在手心,奉若珍宝。”
冯南嘉听到这些话还是有些触动的,不过当下她没有允他,只是闭眼,什么也没说。
胤禛也没有失望,毕竟是他强拆了她跟曹顺的姻缘,逼得他们母子分离多年,她心里过不去也正常,他双臂环住她的腰,好在她此时人在他身边,他不用担心她出逃,后半辈子,她只能待在他身边了。
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只觉得很安心很满足,他低头开始亲吻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慢慢脱去她的里衣,见她身子开始轻颤,似有些情动,他很快动作变快一些。
事后,胤禛依然抓着冯氏的手十指相扣,很是餍足。
冯南嘉疲惫地睡过去,懒得管他。
次日醒来,胤禛见到冯氏在他身旁睡得很安详,他心间一软,忍不住亲她的额头。
冯南嘉被他亲醒了,抬眸看他一眼又闭眼,可是这人像是黏人精一直在亲她,她烦得一只手推开他的脸。
“该起了。”胤禛说了一句。
冯南嘉还是起床,用过早膳后,他们又开始启程。
过了二十天,他们才回到京城,这二十天,冯南嘉已经对胤禛没什么陌生感,毕竟朝夕相处,在路上又有几次亲密接触,加上他们先前有将近十二年的相处,几乎占据她目前人生的三分之一,她其实对这个人已经有融入骨子里的熟悉,他对她也是如此。
如今他是皇帝了,不是住在雍王府的皇子,而是住在紫禁城里的皇帝,她自然是跟着他回宫。
东西六宫,她被安排住在先前德妃住过的永和宫,一进永和宫,几个奴才立即跪下给她行礼,她定眼一看发现是采红采青来福三人。
她连忙扶他们三人起来。
来福眼睛含着泪道:“小主,奴才没想到奴才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小主,小主,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奴才十分想你,别人都说小主死了,但奴才知道小主没有,小主有菩萨保佑,肯定不会死的。”
采红碰了碰来福的胳膊,忍不住道:“现在不能叫小主了,这不是王府,得叫娘娘,小主如今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
采青磕头:“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三人都热泪盈眶,冯南嘉也不由红了眼眶:“你们快起来。”
采红起来后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娘娘,我们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娘娘。”
冯南嘉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来到采红她们,当初她瞒着他们出逃,她都担心胤禛处置他们,所以临走前她反复提醒叮嘱弘曜,要是出什么事,一定要替他们说情,还好他们安然无恙,不然她心里会十分愧疚牵累到他们。
“孙嬷嬷呢?”她扫一眼没见到孙嬷嬷,忍不住问了一句。
采红解释道:“娘娘别担心,孙嬷嬷她年纪大了,在娘娘走后,皇上便放孙嬷嬷归家,孙嬷嬷她现在应该在家安度晚年,子孙环绕。”
来福插话:“娘娘,采红跟采青姑娘都成婚生子了,还是皇后娘娘做的媒,只有我奴才这个太监还是孤家寡人。”
冯南嘉询问的目光看向采红跟采青,她们笑着点点头,说她们都是嫁了一个小佐领,是皇后娘娘给她们做的媒,采红育有一儿一女,采青有两个女儿。
冯南嘉问她们日子过得好不好。
采红回道:“娘娘,我们过得很好,有皇后娘娘跟弘曜阿哥给我们撑腰,他们都十分敬着我们,娘娘你别听来福说他孤家寡人,他本就是太监,太监又不能娶妻,孤家寡人是正常的,而且娘娘走后,来福便去照顾弘曜阿哥了,他如今是弘曜阿哥府里的总管太监,日子不知道过得多么舒服,不过娘娘回来了,我们会继续回到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冯南嘉想着这估计是皇上的安排,特意把他们三人叫过来伺候她,不过既然采红跟采青都已经成婚生子,有了家,没必要继续留在她身边伺候她,来福就更不用说,既然都到弘曜身边伺候,不如就让他继续伺候弘曜。
“你们暂且伺候我两日,我会跟皇上说放你们出宫,没必要留在宫里伺候我。”
采红他们又跪下来,诚惶诚恐道:“娘娘是嫌弃我们吗?我们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冯南嘉扶他们起来,说她不是嫌弃他们,只是这些年他们既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非回到她身边伺候她,他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要紧。
“我知道你们有这份心,有这份心就够了,尤其是来福,你既然到弘曜身边伺候了,那就留在弘曜身边,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你们不用担心皇上那边,我会跟皇上说的。”
正当冯南嘉跟采红她们说着话时,宋氏跟武氏她们过来,见到她都十分激动。
“真的是妹妹,我还以为宫里传的是假消息,竟然真的是妹妹。”宋氏握着她的手,激动到双手都有些颤抖。
冯南嘉抱了抱宋氏,同样情绪难掩:“姐姐这些年过得可好?妹妹任性,让姐姐担心了。”
宋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柔声轻叹:“我很好,如今都是懋妃了,住在宫里衣食无忧,没什么操心事,只是身边少了妹妹这个能说贴心话的人,我时常想起我们从前在潜邸相伴的日子。”
冯南嘉也拉了拉武氏的手,跟她们说进屋说话,从宋氏她们口中,她得知这些年京城都发生了什么,其实她们所说的这些,她远在江宁也或多或少知晓,包括她自己被封为贵妃这事。
虽然她“失踪”了,但在胤禛登基后册封后院时,她被册封为贵妃,封号为颖,颖贵妃,福晋是皇后,李氏为齐妃,钮祜禄氏为熹妃、宋氏为懋妃,武氏为宁嫔,耿氏为裕嫔,张氏、赫舍里氏、富察氏均为常在,这些是她熟悉的人,还有一些比较晚进府进宫的秀女大多为常在跟答应,她这个贵妃只在皇后下面。
胤禛成功夺嫡,意味着有人夺嫡不成功,跟历史不大一样,前太子被废后没有被先帝复立,一直被圈禁到死,在康熙五十七年病逝,她没“失踪”前,大阿哥被先帝圈禁,后来又被放出来,但胤禛登基后,大阿哥又被圈禁,与胤禛争夺皇位的三阿哥跟八阿哥均被圈禁,而九阿哥等人因为年纪小,没有参与夺嫡,于是在胤禛登基后,他们顺利被册封为亲王。
虽然她远在江宁,但康熙末年,几个阿哥夺嫡的争斗多多少少传到她耳中,她知道胤禛顺利坐上皇位并不是那么容易,好在他登基了,如果他没有登基,想必被圈禁的人会变成是她们。
跟宋氏她们说一会话后,宋氏见她疲惫,便起身离开,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闲聊。
过一会儿李氏、钮祜禄氏等人也过来了,慰问她几句后才离开。
冯南嘉还没过去跟皇后打声招呼,她带上采红跟采青过去皇后住的坤宁宫觐见皇后。
她们被领进去,冯南嘉在坤宁宫的暖阁见到皇后,她给皇后行礼,刚屈膝到一半时,皇后直接托住她的手。
“妹妹不必多礼,妹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乌拉那拉氏上下端详冯氏,见冯氏脸上有一丝疲惫,想必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后的后遗症,不过人看上去没什么大的变化,容貌依旧,眉眼温婉,只是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平添几分成熟沉静,整个人风韵如旧,看得出冯氏这些年过得也不错,那曹家也是富贵之家,她衣食无忧,没吃苦,脸上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先前她还以为冯氏是真的失踪,或是有可能出事了,直到皇上跟大阿哥激烈夺嫡时,大阿哥将皇上的秘密爆出来,她这才知道原来冯氏是江宁织造曹顺的妻子,当年皇上南巡时看上冯氏,强行将冯氏占为已有,带到京城,逼得冯氏跟曹顺分离,听说冯氏跟曹顺当年还育有一子。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当年冯氏刚进潜邸时,皇上就派人守着偏院,冯氏前面两年几乎没出过偏院,不是她不想出来,而是皇上怕她逃走才不让她出来,到最后,冯氏还是逃走了,这些年估计是待在江宁。
曹家不是一般的人家,江宁织造、苏州织造跟杭州织造都是先帝放在江南的耳目,尤其是曹家,先帝在世时,皇上动不了曹家,也不可能在夺嫡的重要时期抛下京城的一切前往江南把冯氏带回来。
直到皇上登基,朝廷局势稳定下来后,皇上才能前往江南,冯氏估计是为了曹家,也不敢反抗皇上,只能随皇上回京。
这事当年大阿哥爆出来时,几乎整个皇族宗室的人都知道了,背后议论了好一阵,皇上登基后也直接册封冯氏为贵妃,丝毫没有遮掩,哪怕冯氏还在江宁,她估计皇上要是不亲自去江南一趟,冯氏都不会随皇上回京。
“妹妹身边可还缺奴才伺候?”
冯南嘉便跟皇后说她身边缺几个奴才,她无意留采红他们在她身边伺候,毕竟采红跟采青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不方便住在宫里,尤其是来福这些年待在弘曜身边,没必要把他要过来。
乌拉那拉氏是听从皇上的意思把冯氏的奴才聚齐继续伺候冯氏,毕竟这三个奴才当年伺候冯氏多年,冯氏离开多年,身边有几个熟悉奴才的伺候也是好事,不过见冯氏这么说,她便附和道:“那我听妹妹的,我从内务府那边再要几个奴才放到妹妹身边,他们三人也暂且留在妹妹身边,把新来的奴才调教好后再离宫也不迟,妹妹觉得呢?”
“我听皇后娘娘的。”
乌拉那拉氏又道:“妹妹刚回来,一路劳累,想必乏了,今日早点歇息,缺什么直接开口,不用顾忌。”
“我知道了,多谢皇后娘娘,这些年弘曜多亏了皇后娘娘照顾,妹妹感激不尽。”
乌拉那拉氏握了握冯氏的手:“弘曜也是我的孩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弘曜如今很好,妹妹不用担心,今日弘曜府中有事,等他有空定会过来拜见妹妹。”
跟皇后说完后,冯南嘉从坤宁宫出来,一路慢走回到永和宫,过了半个时辰,皇后便从内务府那边分六个奴才到她身边,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岁左右,四个宫女跟两个太监。
她问了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玉霞、庆梅、素瑶、咏妍,两个太监叫小胜子跟小安子。
她把他们交给采红调教。
冯南嘉知道自己“消失”多年又回来这事有些奇怪,可无论是宋氏还是皇后等人都没有问她这些年去了哪,她问采红才知道原来当年争夺皇位时,大阿哥把这事捅出去了,想要污蔑皇上的名声,于是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曹顺的妻子,当年是被皇上看上,强夺臣妻,也知道她这些年待在江宁。
冯南嘉倒没想到这事是被这样捅出去的,听采红的意思,这事几乎人尽皆知了,怪不得皇后她们都没有问她,反正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当年的四阿哥已经登基,成为皇帝,真有什么风言风语,凭手上的皇权也能压下去,更别说现在的胤禛已经是万人之上,成为大清权力最大的人,别人应该不敢妄议。
她就没管这事,她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到弘曜,她知道弘曜已经娶妻生子,早已开府,不住在皇宫里。
要说她对不起的人有谁,一定有弘曜一个,弘曜刚出生的那几年,她失忆,忘记弘曜是她的孩子,跟弘曜没什么接触,等她想起来,弘曜大一点的时候,她又回到江宁,没有陪伴弘曜长大,连他大婚的时候,她这个额娘都不在,到底是她这个额娘失职了。
到了傍晚,皇上过来。
冯南嘉已经习惯这个人随时出现,他如今是皇帝了,出入更是自由,无拘无束,她懒得管他。
两人在一块用膳。
胤禛见冯氏胃口好了一些,在路上,她吃得一直不多,他怕她想不开,茶饭不思,还想着江宁的人跟事,这会见到她神色放松,胃口变好,他也暗自松一口气。
夜里,冯南嘉洗漱好后躺在床上,青丝散在枕头上,眼前一黑,胤禛过来,很自然地上床,睡在她旁边。
“住在宫里还习惯吗?”
“什么习不习惯,我才住半天。”
“皇宫比府邸大一些,永和宫要是住得不习惯,可以住到别的宫殿。”
这偌大的永和宫只住了她一位娘娘,的确是空旷安静许多,估计是他特意将永和宫留出来给她住,他后宫的女人不算多,哪怕她单独住一宫也够住,冯南嘉说不用换,她住着住着就习惯了。
“嗯,这样最好。”说着胤禛又亲下来。
冯南嘉发现这人人到中年,欲望不减,怎么天天想着这事。
“别闹了,我想早点歇息,累了。”
“真累了?”
冯南嘉肯定点头,说她真的累了。
胤禛这才放过她,拥着她入睡。
第二天,冯南嘉醒来时,他已经不见身影,听采红说他去上朝了,身为皇帝,肯定比当阿哥时事情要多得多。
冯南嘉吃过早膳后又过去宋氏住的翊坤宫,翊坤宫住了宋氏、武氏、赫舍里氏跟富察氏。
她让宋氏带她到宫里转转,她们便来到御花园,昨日没能细聊,这会正好有空,宋氏继续跟她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乌林珠在康熙五十三年远嫁抚蒙,弘曜身为皇上的长子,在四年前大婚,他的福晋瓜尔佳氏出身满洲镶黄旗,是户部尚书之女。
李氏的儿子弘时在上一年大婚,钮祜禄氏的孩子弘历今年才十二岁,尚未成婚,耿氏的孩子弘昼也是十二岁,也没成婚。
过去十年,皇上忙着争夺皇位,登基后又忙于朝政,忙着稳定局势,心思完全没放在后院,这些年孩子并没有增多,无论是阿哥还是格格,乌林珠外嫁抚蒙后,皇上膝下只有三个孩子,弘曜、弘时跟弘历,好在弘曜成婚这几年添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长子是侍妾何氏所生,二子是福晋瓜尔佳氏所生,二女是格格罗佳氏所生。
弘曜府中有福晋、格格两人,侍妾四人,后院一共有七位女子。
“皇上这是把子嗣的希望寄托在弘曜身上。”宋氏笑着说一句。
冯南嘉听完宋氏说的,也觉得皇上把绵延子嗣的希望放在弘曜身上,毕竟皇上年纪不小了,弘曜还年轻。
她们在御花园走了几圈,阳光变得热烈时,她们才折返回去。
冯南嘉回京后并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她被封为贵妃,仅次于皇后,宫里的奴才个个都敬着她,她原先在雍王府就与皇后宋氏等人交好,相处融洽,住在宫里也是如此,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是三天过去,弘曜还没进宫见她,冯南嘉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出宫去一趟弘曜的府邸,弘曜不可能不知道她已经回宫。
她过去问皇后娘娘的意见,皇后娘娘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开口道:“姐姐,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开口跟我说,不用顾忌。”
“是弘曜不想见你,他知晓你已经回宫,我也与他说过,要他进宫给你请安,可是他不愿,他心里对妹妹还是有怨的。”
冯氏失踪后,弘曜一直让皇上去找冯氏,担心冯氏出事,头一个月,这孩子寝食难安,一直惦记着冯氏,随着日子过去,他才慢慢放下,后来弘曜知道真相后,连着两日不进食,在弘曜看来,是冯氏抛弃了他。
冯氏有两个孩子,冯氏没有选择弘曜,而是选择另外一个孩子,所以她才会逃回江宁,弘曜这些年对冯氏有怨,不让他们在他面前提起冯氏,一说到冯氏,他就沉脸,不高兴。
在知道冯氏即将回京进宫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就劝过弘曜,原本皇上跟冯氏回京那一天,弘曜本应该接驾的,但他没有,更别说冯氏回来都三天了,他本该进宫给冯氏请安,他也没有,就是硬僵着,不愿意缓和。
弘曜不是三岁小孩,如今弘曜都二十二岁,已经很有主见的他,连她都劝不动,乌拉那拉氏无可奈何,将实话告诉冯氏。
冯南嘉还以为弘曜是忙才没有进宫见她,原来是不想见她才没有进宫。
“不过妹妹不用担心,弘曜自己会想开的,你毕竟是他亲额娘,母子没有隔夜仇,当年之事,妹妹也是有苦衷的,是弘曜不大懂事,过几日他应该会进宫给妹妹请安。”乌拉那拉氏宽慰道。
这事错不在弘曜,弘曜对她有怨也是正常的,冯南嘉想着弘曜既然不想见她,那她主动去见弘曜吧。
没等冯南嘉出宫见弘曜,她先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蔓菁跟盈霜,她感到不可置信。
“盈霜,你……你还活着?”
当年皇上跟蔓菁都告诉她盈霜死了,皇上处置了盈霜,当时她知道盈霜死了,又刚生了弘曜,情绪不稳定,有点产后抑郁,脑子不受控,做出过激的行为,当年想掐死弘曜,好在皇上跟奶娘拦住她,奶娘跟她抢弘曜的时候不小心推到她,她才会摔到后脑勺导致失忆,她没想到盈霜竟然还活着。
“夫人,我还活着,我跟蔓菁都活得很好,让夫人担心了。”
冯南嘉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蔓菁跟盈霜把当年的事说一遍,冯南嘉才意识到当年是皇上骗了她,他其实没有处死盈霜,偏偏跟她说他已经处死盈霜。
蔓菁跟盈霜这些年没回江宁,在京城安家了,她们的丈夫是皇上安排给她们的,跟采红采青的丈夫一样,都是小佐领,官职虽低,但也是有官职的,算是官太太,对丫鬟而言是好归宿。
她们进宫肯定是皇上安排的,既然她们在京城安家了,也回不去江宁,两人都有孩子了,那就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冯南嘉给她们一人三百两,亲自送她们出宫,折返回去时,她去一趟养心殿,她见到苏培盛,苏培盛的腰更加佝偻,见到她时还是一样谄媚。
“娘娘,你怎么来了?”
“苏公公,你怎么还在御前伺候,不打算出宫养老吗?”
苏培盛乐呵回道:“娘娘,奴才这一辈子都待在皇上身边伺候,都伺候习惯了,奴才不打算出宫养老,奴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皇上身边,只要皇上用得着奴才一日,奴才就不会离开皇上。”
冯南嘉是有些不明白苏培盛想当一辈子奴才的心,以苏培盛的地位,他出宫养老是没有问题的,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肯定也有不少,足以让他安详晚年,不过她转念一想,当了一辈子奴才,的确是当习惯了,人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这个环境已经成为他的舒适区,他不想离开自己的舒适区也情有可原,如今他算是皇上身边的老太监,底下的小太监肯定敬着他。
“也好,有苏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是好事,皇上呢,我能进去见皇上吗?”
苏培盛表情为难,说皇上正在接见几位大臣,恐怕不方便见她。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苏公公跟他说一声我来过。”
“娘娘慢走,奴才送娘娘。”
冯南嘉抬手制止苏培盛,让他不用送,她带着采红她们回永和宫。
御花园那边派人过来送了一些新鲜的花给她,冯南嘉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插花,想着怎么见弘曜,弘曜不想见她,她要是突然前去弘曜的府邸,弘曜会不会反感,更加不喜欢她。
“来福,把来福叫进来。”
何来福进屋,躬着身:“娘娘,你找奴才?”
“你往弘曜府里透个信,说我明日出宫去他府邸一趟。”
“奴才晓得了。”何来福想了想,又忍不住说一句:“娘娘,弘曜阿哥心里是想着娘娘的。”
“不用安慰我,去吧。”
何来福这才出去,往宫外透信。
等到傍晚,皇上才过来,膳桌上摆了满满的菜,冯南嘉主动给他布菜,相处多年,他爱吃什么,她大概还是知道的。
“嘉儿很少为我布菜,今儿是为什么?”
“多谢皇上对我那两个丫鬟的照料。”
胤禛知道冯氏心善,那两个丫鬟是她的人,他要是真的处置她那两个丫鬟,他们之间怕是没有回寰的余地,所以他一直留着她们。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我虽做错很多事,从前逼迫嘉儿是我不对,委屈了你,但我希望嘉儿也能念着我一点好。”
冯南嘉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当我决定随你回京,我便不再计较前尘往事。”
胤禛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这是原谅他了,她当真放下了所有恩怨,原谅他当年对她的种种强硬逼迫,要与他好好相守,重新来过,他语气里有难掩的欣喜与小心翼翼:“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她既然随他回京了,没必要一直将自己放在仇恨怨愤的位置,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也许这就是命,前面二十年是岳嘉的命,后半生才是冯南嘉的命,就那么正好,遇到他后,她从岳嘉变成冯南嘉,这或许是个暗示,注定了她最后是跟他在一起,以她的本名度过余生。
胤禛大喜,恨不得立即上前吻她,不过还在用膳,他便忍住了。
到了夜里,胤禛才狠狠折腾她一番,到后半夜才歇下。
……
雍正四月二十七日,回京第四天,冯南嘉带着来福等人去弘曜的府邸,许是昨天来福通过信了,她刚下马车就见到府邸门口站了满满的人,他们早早候在门口等她。
冯南嘉扫一眼,没见到弘曜的身影。
为首的女孩带着后面的人给她屈膝行礼,齐声道:“恭迎贵妃娘娘懿驾,娘娘万福金安。”
来福在她耳边小声说这是弘曜的嫡福晋瓜尔佳氏。
冯南嘉示意她们起身,说让她们久等了。
“娘娘过来,臣女这些做晚辈的,应该早早候着,这是礼仪,外面风大,娘娘不如随臣女进屋说话。”
冯南嘉他们被领进去,到了花厅后,瓜尔佳氏给她介绍弘曜府中人口。
“臣女是瓜尔佳氏,这位是格格罗佳氏、格格赵氏、侍妾何氏、李氏、兆佳氏、完颜氏,这是永琢,是主子爷的长子,今年五岁了,这是永瑞,是主子爷的二子,今年三岁,这是宝音,是主子爷的长女,今年两岁,这是正慧,今年两岁。”
冯南嘉给四个孩子一人两个金镯,也给瓜尔佳氏等女眷一人一件首饰,算是见面礼。
给完见面礼后,冯南嘉问弘曜去哪了。
“主子爷他今日有公务,不在府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瓜尔佳氏犹豫,回道:“主子爷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臣女想大概是午时后。”
冯南嘉从瓜尔佳氏的表情跟言语中就猜到大概是弘曜不想见她,刻意避开她。
瓜尔佳氏不敢直视娘娘,她嫁给主子爷也有四年,对皇家的一些秘闻也有所耳闻,主子爷是记在皇后娘娘名下,被皇后娘娘抚养长大的,主子爷的生母是贵妃娘娘,但听说从小跟贵妃娘娘并不亲近,贵妃娘娘身份还有点特别,在主子爷成长的十年,贵妃娘娘远在江宁,刚回京没几天。
娘娘昨日就派人过来透信,今日来府,偏偏主子爷今日一大早就出府,要说有什么要紧事必须要今天处理,她觉得是没有的,就是主子爷不想见娘娘,才特意出府,从娘娘回京那一天起,主子爷的情绪就不对。
但在娘娘面前,她这个儿媳肯定不能直接跟娘娘说主子爷不想见她吧,好在娘娘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慈爱地跟永琢他们说话。
她先前没见过贵妃娘娘,传言贵妃娘娘是狐狸精转世才勾住皇上,令皇上痴迷不已,皇上才会行不轨之事,今日见到贵妃娘娘,她觉得娘娘长相虽成熟妩媚,但人有一种温柔婉顺的气质,主子爷的长相有几分随了娘娘,尤其是眼睛,因主子爷是男子,气质刚硬才冲散眼睛的那几分相似。
冯南嘉陪两个孙子跟两个孙女玩了一会,又跟瓜尔佳氏她们聊几句,晓得弘曜不想见她,她就没有久留,在瓜尔佳氏留她下来吃饭时,她拒绝了,在午时前离开弘曜的府邸。
许久没在京城繁华处逛了,冯南嘉没有急着回宫,而是随便逛一逛,买一些吃食才回宫。
既然弘曜不想见她,冯南嘉就没有再去弘曜见他,也没有召他进宫。
就这样过了七日,到了端午节,宫里要举办端午家宴,冯南嘉穿了一身石青绣榴花的旗装,腰襟垂着采红给她新制的五彩荷包。
她到乾清宫正殿时,提前到的嫔妃常在答应等人起身给她行礼,冯南嘉回宫后只见了一些原先潜邸的旧人,后面进府进宫的小主,她还没见过,她大致扫一眼,心想也怪不得皇上的子嗣少,他后宫的女人真不多,只有十来个。
她是贵妃,坐在左边为首的位置,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齐,既是家宴,弘曜也带着他的福晋瓜尔佳氏到殿内,这是她时隔十年再见到弘曜。
跟十年前不同,弘曜如今已经彻底褪去稚气,身形挺拔修长,肩背宽阔端正,气质成熟沉稳,有几分皇上的影子,皇上当初是阿哥时便是如此。
许是十年未见,在她的视角里是弘曜一下子长大成人。
弘曜作为晚辈,位置稍微靠后,跟他几个弟弟坐在一块,离她离得远。
皇上跟皇后是一起到的,众人起身给皇上皇后行礼。
“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圣安。”
胤禛抬手:“起来吧。”
“谢皇上、皇后娘娘。”
众人到齐都落座后,冯南嘉看一眼对面的李氏,李氏坐在右边为首的位置。
宴席刚开始时有歌舞表演,冯南嘉边吃边看表演,到席间时筹宴的奴才还准备了射粽小游戏,他们推来一个竖的大圆盘,上面挂满小巧的粽子,还准备了迷你的角弓,大家都可以拿着角弓射粽子,射中者可以取下射中的粽子品尝。
角弓小巧迷你,连小孩子都能拉得动,弘历弘昼先跃跃欲试,起身要来一把角弓开始射击。
过一会儿弘曜也带着永琢跟永瑞到殿中间,教两个孩子射击,连皇上也从宴桌上下来玩两把。
大家轮流射击,射中的粽子取下来放到射中者的桌上,一时之间殿内欢声笑语,几个小孩子尤为兴奋。
冯南嘉也上前试一试,难得有几分童心,只是她虽拉得动角弓,但力气过大,反而失了准头。
“嘉儿今儿怕是吃不上粽子了。”皇上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仿佛在看她好戏。
冯南嘉瞪他一眼。
胤禛笑得更开心。
在旁人眼中,皇上这是跟贵妃娘娘打情骂俏。
弘曜心里不高兴,没什么心思玩游戏,冷冷地站在一旁。
皇后晓得弘曜心里怨冯氏,冯氏回京这么久,他都没有主动去冯氏那请安,今儿要不是过节家宴,母子两恐怕还见不到,这会冯氏见着弘曜也没有主动跟弘曜说话,反倒跟皇上有说有笑,在弘曜看来,冯氏可能也没有主动亲近弘曜的意思,所以弘曜才会生气。
皇后想劝弘曜两句,让他主动跟冯氏说两句话,说不定母子关系就缓和了,总是这么僵着也不行,她知道弘曜心里还是想亲近冯氏的,他若是当真不在意冯氏这个额娘,心里也不会有怨。
皇后刚想开口劝弘曜时,冯氏就回过头跟弘曜说话。
“弘曜,额娘刚才看你挺厉害的,你教教额娘,不然额娘今天吃不到粽子了。”
“阿玛会教你,阿玛的箭术比我厉害。”弘曜冷着脸回了一句。
“你阿玛老了,他眼睛估计都看不清粽子了,他肯定比不上你。”
胤禛听着也不生气,直接让弘曜教冯氏。
“祖母,我教你。”五岁的永琢突然高声道。
冯南嘉跟皇上对视一眼,都不由一笑,她摸了摸永琢的脑袋,蹲下来跟永琢说话。
“那好,永琢教教祖母好不好。”
“好。”永琢开始有模有样地教起来。
皇后都被永琢逗笑,小孩子还是单纯天真,不懂大人之间这些弯弯绕绕,她忍不住看一眼弘曜,弘曜神色有所缓和,她心想弘曜毕竟跟冯氏是亲母子,她其实不用担心他们,一时生疏而已,日子久了,他们关系自然会有所缓和。
最后他们每个人都吃到粽子。
……
端午节宴过去没几天,胤禛晓得弘曜跟冯氏正别扭着,他特意找来弘曜谈话,让弘曜有空进宫给冯氏请安。
弘曜当下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不过事后依旧没有主动进宫请安,就这样拖着。
冯南嘉也是过了一个月才再次主动去弘曜的府邸,那一天是永琢的生辰,府里为永琢举办生辰宴。
她把提前备好的生辰礼递给永琢,永琢很是乖巧地说谢谢,小脸笑成一团,她摸了摸永琢的脸,永琢过去一旁拆礼物。
冯南嘉也过去跟弘曜说话。
瓜尔佳氏等人很有眼力劲,拉着孩子退到一边,留出空间给他们母子两单独说话。
“想来我也错过弘曜的生辰好多年,弘曜心中对我这个额娘可是有怨?”
“皇额娘跟我说过,你是有苦衷的,我不该怨你。”
不该怨还是怨了,冯南嘉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他,明明是她的孩子,却没有从她这得到太多母爱,她叹口气:“有苦衷也好,没苦衷也罢,到底是我这个额娘不称职,亏欠了你,是额娘的错,弘曜没有错,你长这么大,你皇额娘对你多有照顾,而并非我这个亲额娘,是我对不住你,额娘心里也难受,不知如何弥补,你成长这些年,额娘错过了。”
弘曜觉得自己长大了,其实不该像小时候那样乞求母爱,额娘就是抛弃他选择另一个儿子,一个跟他素未谋面的人,跟他同母异父的人,他名义上的兄长,所以他过不去这道坎,哪怕他知道她有苦衷。
“额娘,都过去了,我有皇额娘,皇额娘十分疼爱我,我如今长大了,已经不需要额娘弥补我什么,额娘也不必费心想着弥补我,不用特意做什么,我知道你是我额娘,我以后也会孝敬你,但我与额娘的感情勉强不来。”
冯南嘉听懂了,轻轻颔首,温声道:“额娘明白了,是我一味想着弥补你,反倒叫你为难,弘曜不用勉强,只要你还愿意唤我一声额娘,额娘就十分知足了。”
弘曜心里不好受,偏偏让自己硬下心肠,哪能就这么轻易原谅额娘,那他这十年的委屈算什么。
冯南嘉摸了摸弘曜的脸,笑道:“好啦,陪永琢庆生吧,额娘总可以参加永琢的庆生宴吧,弘曜不会想将额娘赶出去吧。”
“我没有。”弘曜急着反驳一句,他不至于这么小气,额娘是永琢的祖母,她过来给永琢庆生,他不可能赶她出去。
“那就好,过去吧。”
冯南嘉在弘曜府邸待到下午才离开。
弘曜虽然嘴上说他们母子的感情勉强不来,不过他之后若是进宫,会过来永和宫给她请安,没有像之前那样可以避开她不见她。
皇上跟皇后把他教得很好,冯南嘉还特意去坤宁宫感谢皇后这些年对弘曜的教导与照顾。
冯南嘉回京住在宫里的日子其实过得悠闲惬意,她是贵妃,后宫里头只有皇后在她之上,但皇后不会为难她,皇上也偏宠她,弘曜虽然对她没有寻常母子那种十分亲近熟稔的感情,但为人子的孝道,他做到了。
对她而言,孩子能平安顺遂、身子康健,便是最大的好事,别的她也不奢求,种因得果,她的确缺失了弘曜的成长长达十年,过去的岁月不会复返,她也弥补不了十年的空白,她若执着想要母子的亲密无间,一味强求弘曜放下过往心结,只会让弘曜为难,她忽然想通,不再贪心想要弘曜的谅解与亲近。
在宫里住三个月后,采红采青他们将新来的宫女太监调教得差不多,冯南嘉便放她们出宫,也让来福出宫去伺候弘曜。
弘时的福晋在年末生下一子,冯南嘉派人送礼到弘时府上,有给弘时的福晋的,也有给孩子的。
弘曜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弘时小弘曜三岁,一儿一女,等于皇上有六个孙辈。
皇后跟她说弘时也有儿子了,李氏不知道有多高兴,就盼着弘时能有儿子。
“齐妃恨不得事事样样都让弘时跟弘曜比。”
弘曜跟弘时相差三岁,两人都成年了,皇上登基后并没有立太子,弘历跟弘昼年纪尚小,在别人眼中,可能弘曜跟弘时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大概李氏也是这么想,所以李氏想让弘时跟弘曜争。
冯南嘉觉得这里跟历史不大一样,皇上提前三年登基,历史上皇上并没有弘曜这个孩子,弘晖跟弘昀夭折后,弘时成了皇上的长子。
既然跟历史不一样,钮祜禄氏所生的弘历是不是最后可能不会登基,继承皇位的另有其人。
冯南嘉目前没看出来皇上对弘历有所偏爱,因为弘历才十二岁,跟弘曜相差十岁,弘曜现在已经开始接触朝务,她总觉得皇上已经开始培养弘曜,即便弘曜没有被册封为太子,但他现在快等于半个太子。
从坤宁宫出来,冯南嘉去御花园走一走,在御花园碰到钮祜禄氏。
“姐姐万福。”
“外面冷,妹妹怎么不穿多一点。”冯南嘉见钮祜禄氏穿得不多,说了一句。
“姐姐,我不冷,里头穿得暖。”钮祜禄氏主动挽贵妃的手臂,跟她一起逛御花园。
自从贵妃回宫后,她的恩宠变少了,贵妃“失踪”的这十年,她是最得宠的人,无论是当初在雍王府还是住进皇宫,皇上对她的宠眷都是最盛的,她只生了弘历,却跟侧福晋一同被封为宫妃,这是皇上对她的格外厚待,只是这一切随着贵妃回来后就改变了。
这上下的落差让她难受许久,不过想到当初在潜邸时,贵妃就比她得宠,她之所以得宠也是因为贵妃“失踪”了,钮祜禄氏想明白了,皇上大概是拿她当贵妃的替身,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身自然就不需要了。
她也没法怨恨贵妃,因为贵妃为人和善,一向待她很好,她当初不得宠时,还是贵妃时不时照顾她,冬日给她送过冬炭,与其说贵妃夺走她的恩宠,不如说她占据了原本属于贵妃的恩宠,当初贵妃若还在府里,没有“失踪”,她也不可能有十年的宠眷,皇上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她,皇上连她的名字可能都不知晓,钮祜禄氏就慢慢想开了,她已经是宫妃,又有儿子,争这些也没有必要了,皇上的心不在她这,她再怎么争也是徒劳,不如顺其自然。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好一会儿,相谈甚欢。
……
眨眼间年过了,雍正四年三月初,皇上病了,冯南嘉以为只是小病,但皇上病了许久,越病越严重。
冯南嘉才意识到皇上已不是当年年轻力壮的时候,他上年纪了,如今都四十五岁了,放在古代都算是高龄人士,哪怕是一点小病,对中老年人而言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大病。
皇后娘娘只让几位嫔妃轮流侍疾,嫔妃下面的小主都没有机会侍疾,但皇后娘娘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几个阿哥为表孝心也会每日过来一趟。
但皇上病得严重时,皇上便不让他们在身旁侍疾,养心殿开始戒严,皇上想让谁进殿谁才能进殿,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连皇后都是如此。
这一日,皇上召她进殿,冯南嘉进去后见到皇上脸色苍白,虚弱地倚在床头上,看上去没有好多少。
“太医呢?”
冯南嘉坐在床边摸了摸皇上的额头,竟还在发着烧,她有些不满道:“那群太医怎么一点用都没有,皇上都烧十几日了,他们一点办法都不想。”
胤禛知道自己这回病势汹汹,并非太医不管用,而是他自己老了,不像年轻那样一生病就可以很快病愈。
“若是我就这样走了,你会为我伤心难过吗?”
“别说傻话,皇上不会走的。”
胤禛握着冯氏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想知道他要是真的死了,她会不会难过,还是会开心,说不定在他死后,她会回到江宁,她随他回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她心里估计还是恨他,恨他当初逼她迫她,拆散他们一家三口,她什么都想起来后,他竟不敢问她一句,有没有爱过他。
“我要是死了,你可以回江宁,回到曹顺身边,正好随你的愿。”
冯南嘉没好气地推他一把,对上他炽热深情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眼泪如同滚珠一样掉下来,她一开始是真的恨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甚至想杀了他,后来她失忆后,与他共度八年,她恢复记忆后仍然记得他们之间的八年,她很清楚自己在那八年里是爱上这个人,她心里明白她对他是有爱的,当她决定跟他回京,她就没想过要继续恨他。
“你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你明知我不可能再回去。”
胤禛见到冯氏落泪,不知为何,他觉得她这泪是为他而流,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嘉儿可曾爱过我?我想在我临死前知道这个答案。”
冯南嘉白他一眼,原本想赌气说不爱的,可是想到他病得这么严重,前几日听太医说他昏睡的时辰比他清醒的时辰要久,要是他真的走了,那她会终生遗憾,人生无常,谁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个人一生只做了一件坏事,剩下的都是好事,她不应该只记得他做过那一件坏事,他对她的好毋庸置疑,真真切切。
她哽咽道:“什么死不死,你不会死的,祸害遗千年,你不会死的。”
“嘉儿爱过我吗?”胤禛十分执着,想要得到答案。
“我爱过你,我若是不爱你,我不会这么煎熬,只是有时候我觉得我一旦说出这个字,好似自掘坟墓一般。”
冯南嘉眼泪掉得更厉害。
胤禛听到这几句话,脸上狂喜,原来她真的爱过他,她对他是有爱的,他终究还是捂热她了。
冯南嘉被狠狠抱住,撞进他怀里,明明是病重的人,此时像是铜墙铁壁一样箍她箍得紧紧的,力量惊人,只听见他道:“我也爱嘉儿,别人都是皇阿玛赐给我的,只有嘉儿是我争来的,我知道我之前那样对嘉儿是错的,可是我们相遇那么迟,我不争,我就不会拥有嘉儿,也不会听到嘉儿说爱我,所以我不后悔。”
他还好意思说,冯南嘉想捶他,想着他还在生病,便下不去手。
“你先好好养病吧,一把年纪的人,别说爱不爱了。”
胤禛已经听到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他咧着嘴笑,还是将人搂得紧紧的。
苏培盛把汤药端来,他才松开。
冯南嘉给他喂药,一勺勺喂他。
几天后,皇上的病情好转,半个月后,他彻底病愈,开始正常处理朝政。
因养心殿前些日子戒严,不少人揣测皇上生了重病,有可能好不起来,但皇上还没有立太子,所以皇上病愈后,冯南嘉听说有不少官员上折子要求皇上立太子,不然皇上出什么事,朝中无主,恐生动荡。
冯南嘉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不少大臣要求立弘时为太子,朝中开始传说弘曜不是皇上的孩子,皇家血统并不纯正,身份存疑不配参与储位之争。
皇后轻叹:“朝堂人心复杂,各有站队,这里面肯定少不了齐妃跟李家人的推波助澜。”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像皇上当初跟他的那些兄弟争夺皇位一样,皇上最后还是清算了跟他夺嫡的阿哥,死的死,囚的囚,如果弘曜最后没有继承皇位,也少不了清算。
弘曜过来给她请安时,竟然也问到自己的身世。
冯南嘉郑重道:“你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是你皇阿玛的亲儿子,皇家血脉,别人人云亦云,你也不该怀疑自己,旁人构陷你,凭空捏造闲话伤害你,你不该陷入自证,是不是你皇阿玛心中自有评判,你相信你皇阿玛就好,不必为此烦恼,这世人的嘴是永远堵不住的,尤其那些人本身就心存偏见,心怀私心,他们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已经长大,要有明辨是非,不被旁人的口舌裹挟,朝堂纷争错综复杂,遇事要先稳住心神,不必一时意气与人相争,要沉得住气,你如今是阿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够了,其它的就交给你皇阿玛,千万别小看你皇阿玛。”
弘曜神色慢慢平复下来,应下道:“儿臣谨记额娘叮嘱。”
“你身处朝堂,可能有很多难处,额娘可能帮不到你,但额娘在你皇阿玛那还说得上话,你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跟你皇阿玛说,可以跟额娘说,额娘替你转达,额娘跟你皇额娘都是站在你这边。”
弘曜知道额娘是为他好才叮嘱教导他,不过他也不至于要通过额娘之口才敢跟皇阿玛说话,他笑道:“额娘,放心吧,我不需要额娘额外做什么,今日是我不对,我不该来问额娘,我是额娘跟皇阿玛的儿子,我不该怀疑,以后我会听额娘的话,遇事先三思而后行。”
“你听进去就好。”
“额娘,我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冯南嘉摆摆手,示意弘曜去忙他的。
令冯南嘉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皇上就突然立弘曜为太子,还下旨让钦天监择一个良辰吉日,礼部筹备册立储君大典,立太子的圣旨一出,满朝震惊,谁都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突然立太子。
这跟历史不一样,真不是弘历最后登基。
冯南嘉不可置信,还去坤宁宫找皇后,问皇后是不是真的。
乌拉那拉氏虽然意外,但也没有那么意外,这些年皇上对弘曜的重视跟栽培,她都看在眼里,弘曜如今是皇上的长子,行事稳重,聪明能干,又有永琢永瑞两个儿子,皇上没理由越过弘曜立弘时等人为太子。
皇上大病一场,也是时候立太子,万一出什么事,大清群龙无首会徒增祸端,还不如早早立太子。
“自然是真的,圣旨已经颁发了,怎会有假,弘曜是好孩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乌拉那拉氏脸上笑意藏不住,这些年,她也算是得偿所愿,她不禁庆幸当年没有真的跟冯氏反目成仇,而是一同托举弘曜,没让李氏得逞,要是弘时当了太子,李氏说不定能成太后,哪还有她跟冯氏的事。
“妹妹,你就等着储君大典吧。”
冯南嘉不忘感谢皇后多年来对弘曜的照顾。
乌拉那拉氏握着冯氏的手,笑道:“弘曜也是妹妹的孩子,弘曜能有今日也有妹妹的一份功劳,妹妹今日就在我这里用膳吧。”
冯南嘉点点头。
坤宁宫这边一片喜乐,而承乾宫与之相反,处在低压中,气氛沉抑。
李氏没想到皇上会如此突然立弘曜为太子,明明弘时也不差,前些日子朝堂中关于弘曜的身世流言那么多,皇上还是毅然册立弘曜为太子,圣旨已下,储位已定,皇上的心也是偏的,弘时从来没得到皇上的偏爱。
李氏眼底满是不甘跟酸楚,她不觉得弘时比弘曜差,只是弘曜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当初弘昀若是还活着,也轮不到弘曜当上太子。
李氏原本想砸东西,只是这会恐怕有人盯着承乾宫的一举一动,闹出的动静太大,皇上会以为她不满储君的册立,觉得她因弘时没能坐上太子之位而心生不甘,不识大体,心胸狭隘,可能连弘时都被会皇上猜忌。
她只能压着怒火跟不甘。
没过两天,皇上傍晚过来承乾宫。
李氏神色如常地服侍皇上,跟皇上一块用膳,到了夜里,她跟皇上同躺在床上。
皇上忽然开口问她:“齐妃对册立太子一事怎么看?”
李氏身子一僵,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吗?
“皇上,臣妾觉得弘曜聪明稳重,当得起太子之位。”
前些日子有不少大臣让他立弘时为太子,还有不少关于弘曜的身世传闻,胤禛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撺掇,他严肃道:“齐妃,今日朕把话跟你说清楚,弘曜立为太子,储位已定,此事不可更改,弘时不适合当太子,他自有他的前程,以后能当一位贤王,辅佐新帝,你身为弘时的生母,应该规劝弘时安分修身,而不是惦记太子之位,他到时身为亲王,一样能安稳富贵,享一世尊荣,若是你们母子两联合外戚暗中勾结朝臣,存有觊觎妄想储君之心,别怪朕不念多年情分出手整治,到时候弘时连亲王都当不了,朕不愿见到兄弟相残,齐妃,你听明白了吗?”
胤禛是真的不想见到兄弟相残,让弘曜弘时步他的后尘,当年他争夺皇位时,不管是一母同胞,还是同父异母,兄弟之间不顾血缘,不顾兄弟之情,各自拉拢朝臣,暗中构陷,互相拆台厮杀,为了那把龙椅争得头破血流,朝堂更是四分五裂,父子猜忌,兄弟反目,手足残杀,多少阴私算计,多少肮脏龌龊都摆到明面,父不是父,子不是子,亲情淡薄,他立太子,便是不想让弘曜弘时重蹈覆辙,为了皇位而互相算计,他们本该是兄弟,兄弟和睦,互相扶持才是最正确的,而不是同室操戈。
李氏从床上起来,跪在床上,伏身恭声道:“臣妾明白,臣妾日后定会规劝弘时安分守己,当好太子的弟弟,辅佐兄长,敬重兄长,绝不会有半分觊觎储位之心,请皇上放心。”
“弘时是朕的儿子,朕不会亏待他,弘曜身为兄长也不会亏待弘时,他日弘时册封为亲王,钱粮封地,人口佐领一样都不会少,弘时有他的福分,兄弟彼此照应,朝堂安稳才是大清昌盛的长久之道。”
李氏知道皇上这是特意警告劝诫她,她若是还听不明白便是自寻死路,她叩首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妾一定会教导好弘时,让他谨记手足和睦,兄弟之间互相扶持,绝不起争夺觊觎之心,不辜负皇上一片苦心。”
“你晓得就好,歇了吧。”
李氏躺下时迟迟不能入睡。
过几日,弘时过来给她请安时,李氏试探性地问弘时对弘曜封为太子一事有何看法。
“是好事啊,曜哥哥说了等他当了皇帝,就会立刻封我为亲王。”
李氏看着弘时,还是忍不住问他:“弘时,难道你不想当皇帝吗?”
弘时嫌弃地摆手:“额娘,我才不要当皇帝,当皇帝那么辛苦,我才不要当,我只想当王爷,日后有什么事,有曜哥哥在上面撑着,我在下面享福多好,我跟哥哥关系很好,我不会跟哥哥争皇位的,我不想变成三伯伯他们那样。”
弘时口中的三伯伯是三阿哥等人,当年跟皇上争夺皇位被皇上圈禁了,李氏见自家儿子真的没有要争夺皇位的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觉得弘时不争气,既然弘时没有要当皇上的心,她不该勉强,也勉强不来,皇上显然一心一意要弘曜继承皇位,而不是弘时。
一开始就放弃也好,免得弘时会有不好的下场,弘时跟弘曜关系也的确亲近,弘时跟弘昀一样,都只想当弘曜的跟班,这大概就是命吧。
成王败寇,弘时要是输了,下场肯定凄惨,不如安安稳稳地当个亲王,一生无忧。
李氏彻底放弃让弘时当太子当皇帝的想法,也让李家人安安分分的,省得皇上打压李家,安稳度日才能保全满门。
许是她放弃让弘时争夺皇位的想法,她在后宫跟皇后冯氏她们的相处也开始恢复自然,相处融洽。
……
雍正五年三月六日,良辰吉日,天朗气清,今日是立储大典。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按照官阶站立,人人穿着朝服,垂首肃立。
吉时至,礼乐声起,弘曜穿着新制的太子蟒袍,步履从容稳重,一步步拾级而上走上丹陛,在内侍宣读完册封太子的册文后,他双膝跪拜坐在最上首的皇上,沉声道:“儿臣领旨谢恩,儿臣日后必定恪守储君本分,尽心辅佐皇阿玛,和睦宗室,不负皇恩。”
胤禛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跪拜的弘曜,眼底满是欣慰,他又看一眼在他左手旁坐着的冯氏,冯氏已经眼眶泛红,眼里更是欣慰与骄傲。
“起来吧。”
底下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声音洪亮“臣等参见皇太子,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典流程结束后,储君立成。
……
弘曜成为太子后,还是住在宫外,不过有他帮忙处理朝政,胤禛觉得清闲了一点。
他难得有空陪冯氏逛御花园,站在池塘边喂鱼。
冯氏忽然提起即将到来的选秀。
“皇上打算让几位秀女进宫?”
因他登基也有五年,一直没有选秀,朝中大臣不满,五年不选秀,与皇家传承不合,他这才让户部开始组织选秀。
“嘉儿别多想,不是为我选秀,而是为弘曜弘时还有一些宗室阿哥选秀。”
冯南嘉才不信他,到时候他的后宫肯定也会进新人。
胤禛搂住冯氏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在我眼中,嘉儿是最好看的,哪个秀女都不及嘉儿好看,我心中只有嘉儿一人。”
冯南嘉白他一眼:“净会说甜言蜜语,你个老不休。”
胤禛轻笑:“嘉儿可是吃醋了?醋坛子要翻了吗?”
“谁吃醋,我可没吃醋。”
“好好好,没吃醋,到时候你可以为弘曜挑几个合眼缘的秀女,弘曜子嗣还是少,多选几个秀女放进弘曜的后院好绵延子嗣。”
“女子的作用又不止是绵延子嗣,算了,不跟你说这些。”
两人在御花园待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选秀是在九月初进行,九月底就结束了,皇上的后宫还是进了两位新人,弘曜的后院进了五位秀女,弘时的后院进了四位秀女,连弘历跟弘昼的福晋也在这次选秀中选好了。
眨眼间又是一年夏季,京城太热,皇上带他们到热河行宫避暑。
傍晚,天还没黑,远处的天空丹红交织,霞光流淌下来,冯南嘉走在行宫的湖畔边,清风习习。
湖中的荷叶挨挨挤挤,粉色的荷花正在盛放,湖边的柳树荫筛下细碎光影,湖面波光粼粼。
有人从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粗大温热的手掌让她一下子猜出身后的人。
“皇上,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也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胤禛松开,跟她并肩齐走。
夏日的燥热此时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清凉。
冯南嘉侧目看身旁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在自己身旁。
“看我做什么?”
“只是觉得世事难料,没想到在我身旁的人会是皇上。”
胤禛握着冯氏的手,十指紧扣,“怎么会没想到,我一直盼着这一天,一直盼着我们能一起相伴到老,这样好的日子,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别无他求。”
冯南嘉看着他,四目相对,她缓缓开口道:“皇上,你唤我一声南嘉吧。”
“你不是叫岳嘉吗?我唤你一声岳嘉可好?”
冯南嘉摇摇头,坚持道:“我叫冯南嘉,唤我南嘉吧。”
胤禛觉得疑惑,不过想到冯南嘉是她遇到他之后才有的名字,她大概是开始坦然接受自己成为冯南嘉了,她的后半生才是他们的开始,所以他轻轻唤了一声南嘉。
轻风吹过,卷着荷花淡淡的香气,夏日的蝉鸣声渐渐低弱,不复晌午的聒噪。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闲逛,静享这一刻的安宁,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恨不得一直走下去。
……
雍正十六年八月,雍正帝胤禛病逝,享年五十八岁,雍正登基以后只在雍正三年南巡过一次,此后再未南巡。
雍正第三子弘曜登基,改年号宣启。
弘曜登基后,妥善安置皇阿玛后宫那些女人,皇额娘晋升为皇太后,额娘为圣母皇太后,其他人按照位分,要么是太妃太嫔,要么是太贵人太常在。
他还追封已逝长兄弘晖为端亲王,二兄弘昀为庆亲王。
宣启二年,弘曜册封弘时为绍亲王,也恢复他的堂哥、曾经康熙朝废太子胤礽之子弘晳的爵位,封为多罗理郡王。
宣启二年四月初,弘曜宣江宁织造曹宇进京述职,曹顺早在三年前病逝,江宁织造的位置顺延给曹宇。
弘曜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兄长,此前素未谋面,这个比他大三岁的兄长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应该说他们的长相都有几分随了额娘。
曹宇必定也知道他们同母异父,但他们在见面时彼此都有默契,没有提起这一层关系,更没有互认兄弟,君是君,臣是臣。
额娘也老了,年初大病一场,弘曜不想让额娘有遗憾,才召曹宇进京,想让额娘见曹宇一面,这一面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曹宇说完江南那边的情况后,弘曜便让奴才领曹宇到永和宫,额娘跟曹宇说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宣启五年九月二十日,贵妃娘娘病逝,享年六十一岁。
额娘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她此生圆满了,没有遗憾。
弘曜觉得自己尽到为人子的孝道,在他有生之年,他并未动江南曹家,曹家始终为皇室放在江南的耳目。
曹家在江南屹立不倒上百年,直到弘曜驾崩,弘曜的长子永琢继位,两江总督递折,弹劾江宁织造借采办贡品中饱私囊,永琢下令查曹家,曹家才开始倒下。
全文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