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碰我,你太脏了
一个暑假下来,他的嗓子几乎废掉,半个月以上的咳嗽,还不时备有呕吐的症状。
生病打点滴也只敢在下了班后的深夜,他没有耽误课时的底气。
最新的取款记录是去年五月,一笔15万块,划到陈小筠帐上。
他记得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不愉快,陈小筠家要盖房子,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了要钱的事。温棋心里不是很舒服,这钱是留着他们买房的,两人因此绊了几句嘴,最后温棋还是给了,他抱着陈小筠温声轻哄,希望他能多为他们自己考虑考虑,每个月已经寄回去两千块,如今又要掏出15万块这么一大笔钱,他不是小气,只是房子就是他们的根。想在云市立足,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温棋刚要放下存折时,脑中突然闪现一句话,“这不要结婚了嘛,去年在镇上买的新房,装修好了,他平时回来就住那儿。”
去年,新房……
温棋如遭雷劈,全身战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胃里不停翻涌。从去年,或者前年,他们就开始了!陈小筠骗了他一两年!把他拼死累活挣的钱拿去买了他和别的女人的新房!
娇笑着在他怀里醒来的陈小筠,“温哥,我爱你。”
哭着对他说出最残忍话的陈小筠,“温哥,她怀孕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温棋冲到卫生间,蹲在马桶边,把早上吃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早起为他做的每一顿饭,每天为他洗好熨好的衣服,生日纪念日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太多的片段在他脑中闪回,傻笑着在清晨叫醒他的自己,背着他在屋子里打转的自己,许诺要给他一个家的自己,被绑在树上还幻想着把他拉回家的自己,温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太他妈贱了!!!
脸上迅速火烧一般疼了起来,他却要自己时刻谨记这份痛。
温棋,该醒醒了!
他飞奔到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李,把那张20万的银行卡留在床头柜上,为这段长达10年的感情做个最后了结,20万,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拉着行李袋,刚走出卧室,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棋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望着大门。
这个世上,除了他以外,有这里钥匙的,只有一个人。
大门缓缓开启,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在注意到客厅站着的温棋时,他黯淡的眼眸里瞬间闪出亮光。
“温哥!”
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曾经男孩清秀可人的脸庞,如今在温棋眼里,变得猥琐可怖,恶心至极。
陈小筠上前一把抓住温棋的胳膊,却被他像甩一只蟑螂般抬手用力甩开。
陈小筠顾不得难过,“温哥,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是,可是你后来把我拉黑了。温哥,我很担心你,你的伤,都好了吗?”
温棋瞥向他的目光不再有昔日的温情,语气冰冷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担心?你会担心我?陈小筠,别跟我开玩笑了,把我推进火坑里,打伤我的正是你和你的家人。你真该庆幸我没死在外面,不然,坐牢的不知道该有几个你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人。”
“温哥……”陈小筠再次上前,颤颤巍巍抓住他胳膊,“你别这样说,我,我是做错了。可我没有办法啊,温哥,你真的不能体谅我吗?我们在一起十年,我不是没有心的。就因为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才会隐瞒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温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温棋乐了,听听,多么深情,还要配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才算合格。认识十年,他真不知道陈小筠还有这种天份,每天,每天,每天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温纯无害,转过身就能和女人甜言蜜语,滚到床上去。
可笑他温棋,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一直是个傻B!!!
“你爱我?陈小筠,你爱人的方式还真独特,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和女人滚床单,连孩子都造出来了。我是不是该对你三叩九拜感恩戴德啊!连TM结了婚有了娃,都还想着我。啊!我就活该对你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给你当个男小三,养你!养你老婆!养你儿子!!!你干脆把她接过来,我们四个人一起住得了。我给你们全家当孙子!”
“温哥!!!”陈小筠受不了他这种无底线的羞辱,十年间,温棋对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他如何接受面前这个彻底变了个人的温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只会怪我,只会怨我,可却不肯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过一次。我快30岁了,我的父母一辈子住在农村,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找个男人,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会把他们淹死,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妈70多了,她有心脏病。我每年回去,他们都逼我,让我一次次去相亲。我说了很多次,我没钱,我在市里根本买不起房,没有一个女孩会看上我。他们就自作主张,帮我在村里找到一个女孩。我不同意,我拒绝了很多次,可我妈,她看一直说不动我,就从厨房拿了把刀出来,架在自己脖子上。温哥,那是我妈,是我妈啊,我能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温哥,我求你,你原谅我一次,这辈子我只骗过你这一回。我的良心也不安,每天都活在煎熬中。是,我是对不起你,温哥,只要你肯原谅我,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换我来伺候你,好不好,温哥?”
温棋曾经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让陈小筠流一滴眼泪。那些誓言还存在时间的长河里,而如今,物是人非。
落在温棋手背上的温热液体换不回他的深情,抬起手,泪水顺着手背滑落,蜿蜒至手腕,“陈小筠,你TM惨得都能演苦情戏了。一边是迂腐的家人,一边是深爱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手背贴着陈小筠衣服,一点点蹭去那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恶心液体,“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可能懂啊,我就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你不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那就来啊!我温棋就算死了,也没人会为我掉一滴泪。你不同,你有一大家子,还有老婆孩子给你哭丧。想想我还真是赚了。”目光从那件他为陈小筠买来的名牌衬衫上缓缓上移,梨花带雨的脸庞勾不起他的丝毫怜悯,
“我就问你一句,你敢吗?和我一起,从这七楼跳下去,你敢吗?”
陈小筠闭上双眼,他不想看到现在陌生的温棋。恶毒的话似一把把尖锥刺在他心上。被放在心上宠了十年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撕破脸后的温棋会变成这样。
“温哥,我不想伤害你。我是被我妈晕倒的事吓到了,我口不择言,这么多年,我一次也没有提过你父母的事。温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温哥,你别恨我,原谅我吧,你给我一次机会。温哥……”
“原谅?能原谅吗?你结婚了,有孩子了,陈小筠,我恨不恨你都不重要了。你选择了你的家人,很好,我温棋退出,这么多年,我就当喂了一只狗,现在我被狗咬了一口,我活该。你去做你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咱们,完了。”
温棋拉着行李就要往外走时,陈小筠从他身后一把将他抱住,连哭带喊,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温哥,我们不能完,不能完,我们说过要过一辈子的,温哥,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温哥……”
一个月前,他从没怀疑过这句话。
他们因为相爱才在一起,却因为相爱变得这么不堪。
所有幸福、快乐的过往都蒙上了阴影,他甚至怀疑,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陈小筠的爱是不是早就磨光了,剩下了习惯,剩下了依赖。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陷在了那场空虚的梦里,傻乎乎地守一个永远,一个渴望而不可得的家。
“别碰我,”温棋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个字都裹着厚厚的冰,“你太脏了。”
陈小筠僵在那里,血液好似停止了流动,“温哥,你变了,变得好可怕。你可以把话说得这么绝情,我不行,我不行。哪怕你对我做再过份的事,我也绝不会这么说你。温哥,你真的爱我吗?一次也不肯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你这样,叫爱我吗?难道我真的要为了守住和你在一起的约定,看着我父母去死吗?真走到那一步,你觉得我们还能相爱吗?温哥,你的爱,只能这样吗?”
温棋攥着行李箱的手不停颤抖,就连冷笑的表情也做不出来,他一点点回过头,“不然呢?什么样叫爱你?委屈求全,当个你藏起来的小三?体谅你?你没办法?你不能看着父母去死,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最轻松的路。你想,只需要温棋放弃原则放弃尊严,就是皆大欢喜了。反正温棋不会死,反正温棋,爱你爱得死心塌地,哭两下哄一哄就好。陈小筠,你当真以为我这么贱哪?还是你认为,我这条舔狗离了你就活不了了。你可真抬举你自己。你是不会对我说绝情的话,你只会用行动来告诉我,你陈小筠就是个肮脏的畜牲。”
第52章 你只值这170块
“温哥……你还是这样,只为你自己考虑,就算我跪下来求你你也不会原谅我,是不是?温哥,你真的甘心吗?我们的十年,对你来说,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你没资格跟我提十年!是你把这十年的感情糟贱得不成样子。陈小筠,我真怀疑,被我宠成一个生活废物的你,怎么去撑起一个家?看看你的手,连双袜子都没洗过的手,干干净净的。可惜,以后将会有做不完的家务等着你。你那点薪水要养一家子,负担一定会很重吧!”思及此,温棋勾起残忍恶劣的笑,“以后护肤品得戒了,衣服、鞋也得少买,同事聚餐巴结领导,这笔开销恐怕也得缩减吧!我真期待下一个十年,你会变成什么样?败顶?发福?为了养家糊口疲于奔波,日渐苍老的你……”
温棋用怜悯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的陈小筠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他们的爱被撕碎,变得不堪入目。十年的深情敌不过一场欺骗,一个无奈。他高估了自己在温棋心中的位置,他以为,他真的以为,以为温棋非他不可,以为他们的爱无坚不摧。
哪怕父母、姐姐一家怎样抵毁温棋,怎样逼他,他都坚定地相信,他们的爱可以战胜一切。
没有什么能打败十年的感情,没有什么能毁了他和温棋。
他们,是约定好要走到老的呀!
“你们在一起住了几年?你的工资是不是都拿来养那个男人了?!我不管,你去把钱要回来!要不回来,我这个老妈子就死给你看,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把钱都花在那个要害死我们一家子的男人身上,我不活了我……”
“小筠,你别糊涂,你们手里有多少存款,我不管你平时拿多少工资,总之,那个家的钱就有你一半。噢,你跟了他那么多年,就让他白睡的?!去要回来!妈这次犯病是谁害的?他不掏钱谁掏钱?妈的病以后得经常住院,要不要钱?你老婆怀孕了,生孩子养孩子,哪一个不得要钱?姐不是要逼你,这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这两口子离婚了,哪怕女方一分钱不挣,财产都得对半分。你要是不好意思要,把他单位地址给我,我去要,我就不信了,他敢不给试试!欺负我们家没人是不是!”
“小筠,你妈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以后也帮衬不了你们。你就算为我们老两口着想,也得把钱要回来,尽快给你妈把手术做了。这娟子再过几个月就生了,又是一大笔钱。唉!你得体谅我们的难处。”
一滴滴泪落在地上,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家人的逼迫,爱人的不理解,他就像独自痛苦地走在钢丝绳上,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哪一边也放不下,到头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感激他、体谅他。
既然这样……
温棋打开门,一道绝望的声音叫停了他。
“温哥,你能借我点钱吗?”
经历了爱人严重的背叛,温棋以为没有任何事会再伤到他。
他小瞧了陈小筠,高估了,一无是处的自己。
“我妈还在医院里,医生说她的病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术后还需要长期住院,温哥,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吧!”
心脏麻痹到一定程度,大抵就不会痛了。
温棋淡淡道,“这就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
终于,他们也不可免俗地走到了这一步。世间夫妻不过如此,感情破碎,离婚,财产必然要拿出来分一分。而他们,没有受到法律保护的他们,也到了这里。
原来,爱情消失了,什么肮脏的嘴脸都会露出来,人性,便是如此。
“温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曲解我?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了,十年还不够你了解我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敢期望你能共情我的痛苦,能不能请你,不要再伤害我。你真的觉得,我过的很轻松吗?”
温棋放下行李,抬脚往卧室走去,“那是你的事情。”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留下的银行卡,走到泪流不止的陈小筠面前,“你想来算计我的钱,很好,那我们就来算一算吧!你从前年开始正式在这家公司上班,一个月三千块,寄回你家两千,剩下一千。去年过了实习期,你的工资涨到了四千六,同样,寄回你家两千。剩下两千六,咱们这房租一个月3500,算你一半好了,你还剩900。900啊!好大一笔。你在外面吃喝用,加上和同事来往的交际,哪一笔不是我在掏钱?看看你这一身,超过两千了吧!你那点钱够买几身衣服的?你一季我给你买了多少衣服你心里没数?护肤品、电脑、手机、手办……陈小筠,你跟我算帐?这6年没我养着,你能过得那么滋润?每天我变着花样的做给你吃,做给你喝,你大概以为,那些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他拿出存折,翻开来,“6年时间,你从这里拿走了40万,你妈摔伤,你姐家孩子上学,你姐夫厂子倒闭,甚至你结婚的新房!!!给新娘的彩礼!!!陈小筠,问问你自己,这张存折,你往里面存过一分钱吗?你的工资,你往我们这个小家花过一分吗?”他指着客厅的每一处,“你看看,你看看!!!这里的哪一样是你四千块的工资买的?”搬来这里时,入目是一张发霉的床,一个凹陷下去的旧沙发,时好时坏的冰箱、用了十几年声音大到像拖拉机在响的空调……而现在,房子里已经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冰箱、空调、餐桌、风扇、电视机、鞋柜,甚至一双筷子,一个衣架,你说啊,说出来,你TM买过什么!!!房租全是我交的,你的四千块全花在你和你家人身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存私房钱。你需要安全感,我可以不跟你计较。甚至为了你每天能多睡一会,执意要买这附近的房子,连你多坐三站地铁都要心疼。你跟我要钱?!你跟我算帐?!我在为这个家拼命努力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用我挣的钱去买你和别的女人住的房子,你在和别的女人私会,你们连孩子都造出来了,现在还要让我共情你理解你!陈小筠,如果不是我还有理智,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现在就会拿把刀,在你身上开100个洞!”
他的话字字尖锐,句句泣血,让陈小筠无地自容。他们的爱走到了互揭伤痕的地步,把最丑陋的一面搬出来,狠狠践踏。
曾经,温棋兴高采烈地把存折拿到他面前,口口声声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钱,他们两个人高不可攀的梦。
梦里,是他们的新家,要住一辈子的家。
分道扬镳时,那些钱,全变成了温棋自己辛苦挣的,和他陈小筠没有半点关系。
多可笑!他甚至还在家人面前极力维护温棋,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贪图温棋的钱。
“温哥,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为我付出了多少。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过是想向你借8万块,给我妈看病。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就因为我骗了你,我就该死是吗?如果我真想贪图你的钱,密码我一直知道,我大可以取了钱一走了之,也不用在这里听你的百般羞辱。”
温棋嘴角勾起笑,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真是因为尊重我?爱我?陈小筠,因为你不傻,你知道你敢把钱全部拿走,我就敢跑你的公司大肆张扬我们的关系,还有你那个家,我不会再管你父母的死活,我要让你们全村,你老婆村子里的人也全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噢,我当然会报警。上了法庭,你觉得你有胜算吗?银行一查那些钱的流水就会知道,跟你这个同性爱人,没有半分钱关系。我不但要你身败名裂,我还要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现在想想,还真是庆幸,咱们是同性恋,没有哪条法律会保障你的权益。你跟了我十年,却从我这里,拿不走一分钱!”
陈小筠绝望地闭起双眼,他不想再看温棋狰狞的表情,不想再听那些疼到骨髓的恶言恶语。温棋,不再是他的温哥。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给你20W,好歹你也被我S了10年,算下来,一年2万块,一个月就算10次,平均一夜下来170块,陈小筠,这就是你的价码,你只值这170块。”
银行卡砸到陈小筠脸上,就像一个响亮疼痛的巴掌,将他的自尊和骄傲全部扇到地上。
他不知道怎么发出的声音,一声一声,悲凉无助,“温哥,这钱我会还给你的。”
“还?你拿什么还?刨掉养家糊口外剩下的微薄的薪水,还是随时有可能会被开除的工作?不用了!拿去吧!说了是P资。你这种全身都脏透了的烂货,最好拿着钱滚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温棋说到做到,要比心狠,陈小筠,我不会输给你。滚!!!”
第53章 温棋,走了
傍晚,丁园园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沈知刚从小书店回来,正给自家小奶团子换尿布时,门铃响了。
丁园园把炉火调小,匆匆跑去门边,从猫眼里看到来人,她忙惊叫一声,“老沈!”
沈知:“啊?”
丁园园开门,高大的温棋伫立在门口,脸上挂着失落和颓丧,却还是强扯出一个笑。
丁园园一把将他拉进屋,“温棋,你还好吗?怎么现在才来,我和老沈担心死你了。”
听到丁园园的话,沈知拿着换下的尿不湿就急慌慌跑出屋,“棋子!”
在沈知这儿,温棋多少找回些安慰,这世上,还是有真心为他着想的人。
温棋来时在楼下饭店打包了三个菜,加上丁园园炒的,两个大男人坐在客卧的小桌旁,一瓶酒,一桌菜,说不尽的烦愁。
沈知算是看着他的感情一路走来的,一根筋的家伙几乎每天都会把爱人挂在嘴边。十年的感情,就这样散了,放在谁身上都会受不了。更何况,孤儿出身的温棋,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爱,一个家。
温棋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着酒菜,他平静地说出来,仿佛那故事的主角不是他。
沈知越听越控制不住,他真想拿把刀冲到陈小筠家里把那个畜牲砍个稀巴烂。他的暴脾气上来,冲着温棋怒吼出声,“你他妈傻缺啊!他要你就给了,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脸来要!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还给他钱!给他烧纸钱还差不多。明儿我就找一帮人到他公司去,同性恋加骗婚,我要他身败名裂!我倒要看看他那公司还敢不敢要他!弄不死他丫的我跟他姓!”沈知一颗怒其不急的心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般,“你报警的事怎么样,电话给我,我帮你催,把线索提供给他们。打人!绑架!侮辱!我就不信了,这还没王法了!陈家上上下下都TM该被关进局子里!”
温棋低垂着头,隔壁不时传来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明明没喝多少,却头痛欲裂,“沈知,他老婆怀孕了。她怀孕了。我要为了自己的私愤,害死一条生命吗?他妈有心脏病,被我气晕过去了。我要是再去闹,两条命,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还的。”他笑了,苦涩得像掺了毒的酒,“不值得,不值得啊,现在的他,不值得我再做任何事。”
“你以前说过,早晚有一天他会渣了我,我还偏不信邪,我就要和他恩爱一辈子给你们看!我太蠢了,我太蠢了!”
伪装了一个月,在最知心的朋友面前,温棋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一杯酒下肚,苦涩在全身游走,一行泪滑落,痛彻心扉。
“沈知,你知道我是孤儿,我多想有一个家。他是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我以为我是最幸运的,一辈子,就这一个人,我一下子就找到了。沈知,我爱了他十年,十年啊,不是十个月,十天,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抓着沈知胳膊,哭声渐响,“沈知,沈知,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究竟哪里做错了,他要这样对我?”
温棋预想了太多他和陈小筠的结局,在云市安家到老;和他父母抗争无果,定居国外;活到七八十岁,相继去世……
不管是哪一种结局,他和陈小筠都是在一起的。
他从没想过他们会分开,这辈子不再相见。
“我这件衣服是大学时候买的,我穿了八年。我每季都给他买新衣服,新鞋,我不能让他在公司同事面前丢面子。毕业六年,我从没让他洗过一件衣服,做过一次饭。他到现在,连洗衣机也不会用。我每天一早起来做好早饭和他的便当,甚至牙膏我都帮他挤好。再贵的东西,只要他想吃,我就买回来,全都给他,我一口也不舍得。一整个夏天,冰箱里批发的雪糕,他吃8块的,我吃老冰棍。他喜欢手办,我眼睛都不眨地给他买。而我想要的一张演唱会的山顶票,我都犹豫了再犹豫。沈知,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输在哪?我输在哪?”
沈知一把抱住泪流不止的温棋,不断轻拍他的背,酸涩的液体直往眼眶里跑,“棋子,你没错,你一点错也没有。是他有眼无珠,你等着看,他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棋子,哥给你介绍男人,随便拉一个都比他强百倍。这么多年,我没告诉你而已,有多少人跟我暗示看上你了。棋子,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受欢迎。哥给你介绍一个老实稳重,会过日子还能挣钱的。什么季云凛什么陈小筠,都见鬼去吧!棋子,棋子,你就是最棒的,值得一个最好的人。你会拥有一个家的,哥还等着到你新家坐坐呢!”
温棋紧紧抓着沈知的衣服,心脏深处疼得他咬紧牙关,无助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憋了太久太久,每天睡在季云凛身边,他不敢让脆弱的哭声泄漏出来。
他假装坚强,假装放下,假装平静,假装云淡风轻。
可他也是个人啊,一生能有几个十年,他那么深切地爱着一个人,绑定了呼吸,绑定了思念,痛苦一点点堆积在心里,最终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从此,不能再相见,不能再爱。他只能任由守护了十年的男孩,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他哭得不能自已,为这段只能划上句号的十年感情。
替喝得酩酊大醉的温棋盖上被子,沈知从客卧出来。厨房里亮着灯,丁园园正站在一边抽泣。
沈知:“怎么了?”
丁园园擦了把泪,却掩不住带着哭腔的声音,“没什么。”
沈知上前搂住妻子,丁园园趴在他怀里不住抽噎,“我就是觉得老天爷挺不公平的,让温棋从小就是个孤儿。他那么努力地生活,再苦再难也不抱怨,好不容易找着个人,还以为能过一辈子却落个这种结果。我不懂,我真不懂,温棋这样的好男人,为什么还有人不珍惜。”
沈知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安慰妻子,从小顺风顺水的他,根本无法想像温棋是如何从那种底层一般的开局走到今天。
18岁的温棋扛着大包小行出现在他面前,麦色的肌肤,阳光的笑脸,纯朴和善是温棋给他的第一印象。
没多久,他们宿舍四个人便打成一片。
在被严青柏美颜“支配”的四年,他们三人一边各种吐槽一边抱头痛哭。
温棋的性格开朗大方,很多时候,离老远就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没人会想到,这样爱笑爱闹的男孩会是个孤儿。
毕业以后,凭着一股韧劲,他在“青北”杀出一条光明的路。
上天为何要对这样一个热爱生命又认真努力的男人如此残忍。
到头来,温棋贪图的,也不过一个人人都有的,家。
闹钟响起,宿醉的沈知懒懒的,不愿起床。
丁园园一把按掉闹钟,看了眼还在酣睡的儿子,轻手轻脚起床。
不多会,她冲回屋子,晃动沈知身子,“你快起来,快起来呀!温棋不见了。”
沈知猛地睁开眼,“谁?棋子?”
丁园园一脸焦急,沈知冲到客卧,床上的被子叠得板板正正,枕头上放着一张存折,人不知何时离开的。
他到处找手机,丁园园回屋拿起手机递给他,他刚想拨打温棋的号码时,微信消息发了过来。
“沈知,我走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有些事,想放下真没我想得那么容易。可能我就是个傻子,陷在里面十年,怎么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存折密码是……,你尽快把钱还给季云凛,就像你说的,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给自己惹麻烦。”
“有一天我想通了,我会联系你。沈知……”
“保重。”
眼眶瞬间就湿了,沈知颤抖着拨打温棋电话,却传来一声声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傻子!温棋!我CNM!!!”沈知红着眼冲回房间,快速换好衣服,出来时,丁园园把车钥匙递到他手上,不忘叮嘱,“找到温棋别急着发火,好好劝他,把他带回来。他这个时候太难了,咱们得帮他一把。”
沈知望着妻子,眼含热泪点点头。
“旅客们,你们好,由云市开往沉阳方向的T8247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有乘坐T8247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七检票口排队等候上车……”
温棋从洗手间出来,掏出手机发送了最后一条微信。
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小男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你看,那个人把手机扔到垃圾筒里去了。”
检票进站,长长的走道,两边是脚步匆匆急欲奔向远方的行人。
六年前,他穿着太空人图案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扛着大包小行和爱人满怀希望来到这座城市。
六年后,他穿着同样的衣服,拉着破旧的行李袋,孤孤单单地离开。
他在这里,把他最爱的陈小筠搞丢了。
他在这里,亲手埋葬他的爱情,他的家。
从酒店浴室出来,手机响了一声,季云凛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
温棋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季云凛眉头微皱,对着这莫名其妙的三个字愣了片刻,随即拨打温棋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鸣笛声一响,火车缓缓启动,把遗憾和痛苦都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城市。
那个闪亮、开朗、骄傲又自信的温棋,走了。
第54章 多花小镇
“老板。”
香气扑鼻的牛肉汤店,老板麻利的往配好粉丝豆皮的碗里放上几片薄薄的肉片,浇上汤,撒上葱花,端到客人面前。
烤炉里油滋滋的酥饼刚一出锅,便被等候在旁的人们一抢而空,老板眼疾手快抢下一个,给原先那客人送去。
美好的早餐从一个烤得滋滋冒油的烧饼和一碗咸鲜味美的牛肉汤开始。
男人是店里的常客,几乎每顿早餐都在这里解决,久而久之,老板远远看到他走来,就麻利地将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
上午九点,是男人出门觅食的时间。
这个点,坐在店里悠哉吃饭的客人已经不多,男人不时会和老板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老板的儿子小胖今年升入四年级,本身学习不好,数学的分数更是惨不忍睹。周末作业吭哧到星期天早上还没做完,拿着作业本站到老板面前,“爸爸,这题我不会。”
老板初中都没上完就出来打工,那点知识早还给老师了,瞅了一眼又是图形又是文字的,脑袋嗡嗡响,干脆掏出手机递给他,“去去,自己搜去,别给我趁机打游戏噢!”
小胖领命,拿了手机屁颠屁颠跑回桌子旁。
男人瞥过去一眼,屏幕里打打杀杀的画面着实吸引人,新的“王者”肆意征战,潇洒快活。
男人扬高头,对老板说:“你这样哪行,把手机给孩子不等于把鸡扔给黄鼠狼,你看它吃不吃?!”
老板苦笑着说:“那能怎么办,我就是一文盲,现在孩子那些题目我看着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给他手机让他自己搜。我呀,也没指望他将来上什么大学,等他长大,我这小店就交给他,混口饭吃就行。”
男人吸溜了一口粉丝汤,端着碗来到小胖对面,拿筷子敲敲桌子,正聚精会神“厮杀”的男孩一个激灵,忙关了屏幕抬起头。
男人拉过他的数学书,盖在手机上,漫不经心道,“哪题不会,我看看。”
小胖到底是个孩子,对面坐着个胡子拉碴身材魁梧的叔叔,他害怕地转头望了眼自家老爸。
“不用看,你爸把你卖给我了,赶紧把这题做了,我就放了你。”
小胖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男人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几下画了几道线段图,随意点拨两下,小胖恍然大悟。
“懂了?”
小胖疯狂点头,“懂了,叔叔,你讲得真好,我一下就明白了。你比我们数学老师教得还好。”
男人用笔轻点了下他的小脑袋,“你就是懒,以后遇到不会的题,自己画图想想,别总指望别人教你,还有,”他从书下拿出手机,“把这个还给你爸,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目自己想,想不出来就问我,别让我看见你再玩这个。”
老板接过儿子递来的手机,对着男人一脸佩服。
男人大概是两个月前来到“多花”小镇的,租了他家附近的房子,每天睡到早上九点左右,吃完饭就绕着小镇无所事事地逛上一天。
老板挺看不上这男人,看着30岁左右,成天不修边幅无所事事,三天不洗头,一周不换衣服,那双人字拖从八月穿到了十月,一开始还算瘦削的身材经过两个月喂猪一般的摧残,变成了如今的圆滚滚胖嘟嘟。
男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让人看着极度不舒服。
你说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成天不工作,光知道围着小镇瞎晃悠,算什么事?
直到今天,老板才有种大跌眼镜的感觉。
“这些题,你都会啊?”
男人拿牙签剔剔牙缝里塞的牛肉,“这么简单的题,谁不会啊!”
老板不悦地白他一眼,“那感情好,以后你每次来帮我指点指点这臭小子,牛肉汤,免费!”
男人不在意地笑笑,“免费就算了,打个八折吧!”
“行!”
生意成交后,男人抽出纸巾擦擦嘴,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出了门。
多花小镇,镇如其名,美丽而又浪漫。这里一年四季鲜花常开,据说古时曾有名家游历此处即兴题诗,赞扬小镇里繁花似锦的景象。
不管走到哪,家家户户门口都栽种着五彩缤纷叫得上名或叫不上名的鲜花。从小镇最高处往下望去,入目一片花的海洋。
温棋辗转了好些地方最终停留在这里,一个慢节奏低消费又美不胜收的小镇。
当房东报出300块的房租时,他愣了好一会,再次向房主确认才相信了这个数字。
3600块,云市一个月的房租在这里可以住一年。
他预交了三个月,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儿一直住下去。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解决了早餐后,他喜欢在超市买一大堆零食,沿着后山的小路,一口气爬到山顶。
他沉浸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享受着被鲜花包围的浪漫。
那浪漫里,有他和他已经不存在的爱人。
“温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国外结婚啊?”
“温哥,咱们就在这儿买房子吧,多花小镇,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温哥,我们养条狗吧!就叫它小多,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狗就叫小多,可惜,后来跑丢了。”
“温哥……”
温棋的眼眶渐渐湿了,他拿起一袋零食拆开,抓了一把猛往嘴里塞。
小筠,咱们现在就去国外结婚,打了证,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知道多花小镇的房子有多便宜吗?30万就能买一个二层小楼,院子里种满鲜花,叫上羽川和小粘,还有张健,开一个烧烤派对。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住一辈子。
每天吃完晚饭,咱们一起带着小多散步,从镇东头走到镇西头,沿着小城河把这里的风景都看遍。
小筠,你别走了……小筠,你回来吧……小筠,我,我好想你……
泪水滑过脸庞,他扔下零食,抱着头痛哭失声。
他不想从这场梦里醒来,不想逃离这个带给他希望和痛苦的幻境。
他幻想着在这里和陈小筠一直幸福的生活,幻想着他的爱人,从没有离开。
小镇里有三家理发店,主街正中是一家大型连锁理发店,光员工就有几十个,那里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依山巷的那家,是一个中年女人经营的,店里也有四五个帮手,她手艺好常客不断。
唯有靠近小学的这家“羽”理发店,是个实实在在的老铺子。
老的店面,老的装修,老的——人。
小店一开始是莫羽川的母亲经营的,价格便宜,常客都是附近的中年人,以及他们暂时做不了主的孩子。
莫羽川跟着母亲学了手艺,在母亲去世后,便接下了这小店。
店里仅有两张剪发椅,就他一个师傅,设备都是多年以前的。他这里没什么年轻人,他也做不来太潮流的发型。
傍晚,温棋溜溜达达进了“羽”理发店,正在烫花卷的李阿婆转头看了他一眼。
温棋拎着冒着热气的包子,走到坐在一边乖乖看杂志的小粘面前,“给你买的,吃吧!”
小粘看了眼莫羽川,后者眉头微皱,“只准吃一个,晚上张健请客,带你吃好吃的去。”
莫羽川给李阿婆上好药水,抖落抖落围布,对温棋扬了扬脑袋。
温棋坐在转椅上,莫羽川不满地叨叨,“你这头发终于知道剪了,不遮眼了你都不来。”
温棋瞧着镜子里邋里邋遢的自己,笑笑,“怎么,我不来照顾你生意,就要倒闭了?”
莫羽川懒得跟他斗嘴,“剪什么样的?”
温棋:“板寸。”
“板寸?”莫羽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
“嗯。”温棋无所谓地扬扬眉,“方便,不用总洗头了。”
莫羽川没再多说,转身准备推子时,李阿婆开了口,“小伙子不能那么懒,洗个头费什么事啊!剪个板寸出去,白瞎了你这张好看的脸……”
李阿婆不厌其烦地教训了好一阵,温棋点点头表示认同,一推子下去,掉落三千烦恼丝。
晚上到了饭店,张健对着温棋的板寸眉头直打结,“你要不要这么清凉?”
温棋摸摸自己刺刺的脑袋,“怎么样,不帅吗?”
“谁给你的自信?”
“我觉得挺帅啊,收起你那过时的审美眼光。”
张健指着温棋的脑袋,对莫羽川不满地唠叨,“这头上的毛都剃了,脸上的怎么不刮刮?那胡子,你看着不膈应啊!”
温棋拿起菜单挑挑拣拣,“嫌膈应你把眼睛闭上,老子就这造型。”
从认识第一天,两人就哪哪都不对付,从饭前吵到饭后,吵得莫羽川大掌一拍,“你俩凑一块过得了。”
张健苦着脸直摇头,“你要说他刚来时那形象还让人有点兴趣,现在……”他将温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嫌弃的眼神昭然若揭,“吃不下啊!”
“吃不下”的某人和温棋处成了朋友,三不五时小聚一下,生活,有滋有味。
莫羽川把菜里的红椒、花椒全挑出去,再拨到小粘碗里,哄着那可爱的大傻子,吃完了一整碗饭。
乖巧的小粘吃完饭,“呜呜”两声,莫羽川替他擦了嘴后,他抱着绘本专心致志地看着。温棋有时候会想,在小粘的世界,每一天都是幸福快乐的吧!
作者有话说:
打个广告,下一篇文:《理发店的小粘》傻攻系列第一篇。
傻子攻X理发师受
路边捡了一个傻子回家养的老梗,已完结,全文存稿,15W字的短篇,敬请期待。
小粘(nian)第二声。
第55章 温棋,逮到你了
晚饭结束,温棋和莫羽川同行。
他走在后面,默默看着前方相偎相行的两人。
比莫羽川高出大半个头的小粘,微微弯下腰,挽着莫羽川的胳膊,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鞋带松了,小粘差点绊倒,抗议地“呜……”声引起莫羽川注意。
晚间九点,小镇安静得像个沉静的孩子,昏黄的灯光打在蹲下身的莫羽川身上,他边系鞋带边用宠溺的语气哄着他的宝贝傻子,“没事,小粘,你看,这不系好了吗?乖……”
“呜……”
那是小粘独特的语言,那是只有莫羽川能听懂的语言。
酸涩涌上心头,温棋匆匆告别了两人,跑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踢掉鞋子裹上被子,小心将不该有的羡慕藏好。
他羡慕莫羽川,羡慕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存在的背叛。
他不止一次去想,如果陈小筠也是个傻子,他是不是就可以把他藏在身边,带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把那个“相爱一辈子”的誓言实现到底。
思念汹涌如潮时,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在无人的深夜,嚎啕大哭。
图书馆里相互传递的纸条,打工的餐馆偷偷勾在一起的手指,雨天顶着一件外套快步奔走的两人……
29年时间,他就爱过这一个人,他的爱毫无保留,他只想和这个人过到老,他贪心了吗?过份了吗?
陈小筠,陈小筠,小筠,小筠……
漆黑空荡的屋子里,他一遍遍喊着爱人的名字。
抓不住的无力把他逼到崩溃、绝望。
痛到极致,他拿起手机,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颤抖着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直到电话里传来那人的声音,直到他再次听到了那声熟悉的“温哥。”
他发狠地咬着手腕,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电话那头的人猜出了他的身份,拼命唤着他,“温哥,温哥,是你吗?温哥,”声音逐渐哽咽,破碎哀伤,“温哥,我想你,我太想你了,温哥,你回来吧,你回来见见我。温哥,我错了,温哥,我真错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温哥,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温哥,我求你,我求你,你来带我走。我们去国外,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了。温哥,我只要你,我真的只要你,温哥……”电话那头的人泣不成声,一遍遍乞求他的爱人,将他带离思念的地狱。
鲜血渗进嘴里,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手腕处被咬得皮开肉绽,温棋身子不住战栗,陈小筠的声音是他的渴望也是他的绝望。
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在说:原谅他吧,去把他带来这里,温棋,你根本忘不了他。把他带来这个没有他父母和妻儿的地方,你们好好过一辈子。
温棋用力咬着手腕,越来越深的痛楚唤醒他的理智。
颤抖的双手对准挂断键,刚要按下去的一瞬,通话突然断了。
他的世界重归死寂,他的爱,最终止步于现实。
第二天温棋便扔了那张电话卡,照惯例来到牛肉汤店,解决早餐的同时给小胖上了一节免费的一对一。
小胖的数学成绩明显提升,老板脸上乐开了花,给温棋的牛肉汤里放了半碗的牛肉。
在超市买了一购物车的东西,结帐时遇上张健,后者鄙夷地瞧了瞧他的购物车和他的人,“你是打算进军半吨界啊!”
温棋笑:“是啊,这不挺好的吗?省得老是有人惦记,惹一身麻烦。”
张健一脸不可置信,“你这话说的,难道以前挺多人惦记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温棋:“你不知道了吧,小爷当年可是大杀四方,在我屁股后面排队的一大把,赶都赶不走。”
张健勾着他肩膀,“哟,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模样了?仇杀?情伤?唉,你这眼看30的人了,别那么矫情,你不懂吧,这年头,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说着他拉着温棋的购物车拐了个方向,“这些东西别吃了,我给你做顿好的。”
“哎,哎,你谁啊你!”温棋追着购物车跑了许久,愣是没别过张健的铁爪。
张健家是栋二层小洋楼,张健的爷爷奶奶在世时,也算镇上的大户人家。当年二层小楼盖得很是气派,装修也费了不少钱。虽然现在看来是过时土气,但张健还是没做任何改动,简简单单的,全是小时候的回忆。
说是做顿好的,可张健那破厨艺,鼓捣了半天,一碗夹生的意面端上桌,温棋气得就差没掀桌子了。
张健耸耸肩,“单身男人,有几个会做饭的?凑合着吃吧!”
温棋又试了两次,实在咽不下那会把他噎死的意面,干脆撸起袖子直奔厨房。
半小时候后,两菜一汤端上桌,张健惊得眼珠子没掉下来。
“你,你会做饭啊?”
“单身男人,有几个不会做饭的?享受着吃吧!”
张健尝了一口,这味道,简直绝了,“我C,你是人妻型的啊!我终于相信一大堆苍蝇追着你跑的事实了。你这样的,简直太稀有了。”
温棋很久没吃过自己做的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东奔西跑,吃的大多是重油重盐的食物,味蕾一旦适应了这种味道,便很难戒掉。
饭后,他坐在张健家客厅的小沙发上,两个失意的人,两支烦闷的烟,聊起了人生。
张健没有劝他放下过去,有些事,不是谁说一两句便能化解的。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想通。
突然有一天想开了,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就放下了。
温棋需要的,只是时间。
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陷在困局里,进退不能。
忘不掉,放不下,在反复折磨中耗尽心神。
感情这东西,太可怕了,一次就够了,他不想也不敢再尝试。
张健的笑声沉闷,在这懒懒的秋日午后,阳光照在两个困倦缠身的人身上。
“你才失恋一次就怕成这样,等你被人甩了七八次看破红尘以后再来找我谈人生,现在的你啊,还不够格。”
张健的声音响在装修古朴老旧的小洋楼里,便似带了点历史的厚重,缓缓压着温棋的眼皮。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男孩冲出高大的教学楼,微笑着向他奔来。
阳光照在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庞上,唇角荡漾的笑,是他珍藏至今的美好。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悠悠醒来。
张健早已不在一楼客厅,他活动活动手脚站起身,在二楼画室发现了主人的身影。
张健是个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出过不少热门作品,靠着这份收入,他可以一直舒适地住在多花小镇。
当初他们是在火车上遇到的,温棋漫无目的,张健早有归途。相邻的座位,一句借过,一个错身,他们瞥了眼对方。
下了火车,温棋随便坐上了一辆大巴,在将近2个小时的颠簸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张健坐在了他对面。
“你也去多花镇?”
“啊?”
张健眼里满是疑惑,温棋摇摇混沌不清的脑袋,看清车窗外风景。
大巴车的终点站是一个他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镇。
他们依次下车,张健回过头来,温棋正跟着人潮往车站外走去。
“你该不会是来旅游的吧?”
温棋想了想,“算是吧!”
张健给他指了指镇上唯二的两家旅馆方向,温棋在旅馆里住了两天后就决定暂时停留在多花小镇。
他租了房子,认识了附近理发店的莫羽川和小粘。
多花小镇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巴掌大的地方,没过几天他就在集市上和张健偶遇了。
几次来往,也算熟识了,后来才知道张健和莫羽川是同学也是死党。
“哎,我走了。”温棋跟主人打个招呼便要离开。
张健起身,摘下工作时才戴着的眼镜,走出画室送送他,“别再暴饮暴食了,吃东西解决不了你的烦恼。我这厨房空着也是空着,什么时候想做饭想吃顿好的就过来。”
“谢了。”张健的话里满是关心,温棋拍拍他胳膊,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安静了一天的小镇热闹起来。
穿过集市挤满人的大排当,他在卤菜摊打包了一堆,又到小超市选了十几样零食,结帐时,他瞅到冰柜里还没有处理完的几个雪糕。
走在回家路上,几个孩子撞到他,小胖眼尖,忙唤了他一声。
“你们急慌慌去哪儿啊?”
小胖兴奋地边跑边叫,“去看车,温叔,前面楼来了个人,开的车超帅的。”
温棋也没在意,慢悠悠踱着步子,眼看着小胖他们冲到了他租房的那栋楼。
温棋突然被勾出了瘾,他也想看看到底多帅的车,吸引了这群半大孩子。
出租的老楼灰扑扑的墙体外长满了青苔,楼前小道堆满杂物。不光孩子,几个成年人也凑到车前,将那辆神秘的车子围了起来。
路灯下站着一个过于高大的身影,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那群人。
嘴里叼着冰棒的温棋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终于在片刻后察觉到不寻常的视线,隔着人群,隔着昏黄的光线,他捕捉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
他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脚步不自觉加快,最终,变成奔跑。
疯狂奔向——
温棋,逮到你了!!!
第56章 大海捞针
季云凛到达美国的第二天再也联系不上温棋。
那则莫名其妙的道歉微信发出后,温棋便人间蒸发了。
他身在美国,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只能命人像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
温棋所有认识的人都查了一遍,没有半点消息。
季云凛再也坐不住,工作结束当天乘坐私人飞机急匆匆赶回云市,刚下飞机,他就直奔沈知的书店。
李硕出现在书店门口时,沈知正在给顾客推销学习资料。
提起季云凛,他还停留在风流纨绔层面上,即使这人明显对温棋不怀好意,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温棋真会跟他走到一起。
所以,后来温棋在他家留宿的那一夜,一次也没提起过季云凛,他一点也不惊讶。
温棋是这种公子哥不曾接触过的类型,那人一时新奇尝个鲜很有可能,但他没想到的是——
“温棋在哪?”
刚一坐上车,沈知就被季云凛脸上难以掩饰的暴怒惊到了,他甚至怀疑温棋是不是卷了这人的钱跑的路?
沈知低叹一声,“我不知道。”
季云凛的眼神凌厉似刀,沈知全身寒毛竖了起来,生生有种被他活剐的错觉。
沈知硬着头皮说道,“他临走的时候说过,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他怎么会把地址透露给我?”
季云凛的耐心在寻找温棋的过程中一点点耗尽,他死死盯着沈知,企图从他脸上找出谎言的蛛丝马迹。
“沈老板,你是个聪明人,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在骗我。”
一滴冷汗滑过沈知额角,季云凛那带着侵略和压迫的视线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沈知嗅到一丝危险。或许温棋说的是对的,他应该尽快把钱还给季云凛,这人,似在一点点暴露他的本性。
这人,他绝对惹不起。
“我没有骗你,季总,我可以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找他?”
“我们在交往,”季云凛的回答理所当然,甚至有一丝埋怨,“他一声不吭地跑了,我不该找他吗?”
交往?沈知很诧异季云凛会用这个词,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包养,或者如季云凛的过往情史那般,玩玩而已。
交往……连他都不敢相信的说法,温棋怎么可能会接受。
“季总,温棋他刚经历了感情的重创,他需要一段时间疗伤。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会想通的。您现在就是把他找回来,他一时半会也接受不——”
“沈老板,”低气压笼罩在季云凛周身,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过界了。”
沈知闭上嘴巴,不再多说。指望一个身居高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来迁就、尊重温棋的心情,简直痴人说梦!
离开沈知的小店,他带着人去了温棋的出租屋。
找人开了锁,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属于温棋的地盘。
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室一厅的房子,简单的装修,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却不显凌乱。可见主人是个整洁爱收拾的人,物品摆放井然有序,规整合理。
客厅花架上摆放着好几张合照,季云凛随手拿起一张,照片里温棋搂着一个男孩笑得灿烂无比。
季云凛的脸色黑沉,眸光阴冷,捏着相框的手缓缓收紧,一个用力,玻璃碎裂,碎片割伤他的手指。
于从文上前抓起他流血的手,“季总。”
季云凛一把甩开他的手,将那相框重重砸在地上,“给我搜!不准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手下将这间五十多平方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于从文沉着脸上前,“季总,他所有的证件都不见了,看样子,短期之内,他不打算回来。”
这不是季云凛想要的答案。
温棋,真的离开云市了。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带走了,走得彻底,走得坚决。
留给他季云凛的就是一句可笑到极点的对不起!!!
季云凛的怒火升至顶点,脚下躺着那张碎了镜面的相框,相框里男人那肆意张扬的笑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抬脚,定制的皮鞋重重碾上那张笑脸,一点一点,将那践踏他自尊的男人彻底踩扁!
他就不该心软!不该纵容!不该由着他的性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找出来!”
要在偌大的国内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于从文硬着头皮,给出了“尽快”两个字。
让季云凛没想到的是,这一句尽快耗费了他两个多月的时间。
于从文能查到的仅仅是温棋离开了云市,他的首站是清市,他的人追踪到清市后,温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在清市没有消费记录,能确定的是,他并没在清市停留太长时间。但究竟去了哪里,他们无从得知。
温棋的帐户最后一次取款是离开云市当天,10万块,这笔钱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依靠现金消费,他们很难查到这个人的动向。
如果是大城市还能有些蛛丝马迹,但若偏往人烟稀少,交通以及各种设施都不发达的小县城、城镇、乡村之类的地方,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大海捞针。
两个月时间,把于从文折腾得筋疲力尽。
于从文是季云凛的心腹,负责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季云凛16岁就接触到了英国的地下黑拳,连着三场比赛下来,体力耗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于从文吸引了他的注意。
于从文是中英混血,出身贫民窟,长得高大魁梧,曾经也是臭名昭著的teenager,到底也没坏绝种,在一直照顾他的外公重病时在朋友撺掇下打裸拳挣医药费。白天混迹在各个零工场所,挣点微薄的薪水。
一场拳赛结束,王清拍拍屁股就走了,季云凛却找到于从文,给了他点“小恩小惠”
于从文在贫民窟住了20年,可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以为季云凛就像那些变态佬一样,对他这种肌肉男有什么想法,结果季云凛的要求就跟玩似的,因为自己不方便出面,让他帮着揍几个人。
工作量与工资严重不对等,于从文虽然仍有怀疑,却也不再说话,揣着钱一瘸一拐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便有了接触,在知道季云凛只有16岁时,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外公去世,季云凛要回国时,他找上他,硬着头皮说想以后跟着他混。
季云凛欣然同意,他知道回国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的根基不稳,有时候,的确需要一个帮着他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的心腹。这也是他当初找上于从文的原因。
这世界有白就有黑,于从文这个有武力又有稍许头脑的家伙来帮他肃清成功路上的小石子小磕绊再好不过。
于从文是季云凛给他起的中文名字,刚一踏进国门,他就被扔进了造星学堂里,和那些没出道的小花小草们一起恶补文化课。于从文抗议过,季云凛直接断了他的财路,“想挣我的钱就给我好好学,我这里不养废物。”
于是,不到一年,于从文就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穿梭在云市各家大大小小的酒吧、酒店、俱乐部……一张张不堪入目、高度隐密的照片以及一段段精彩纷呈的视频被送往季云凛办公室,一个个或真或假的消息传入季云凛耳中。
不到两年,他就和有名的记者、狗腿打好了关系,包括JL会所在内的四家俱乐部皆由他在管理。
他看着电视里携女伴出席慈善晚会的季云凛,意气风发的JL总裁,脸上带着淡淡的得体的微笑。
他大口嚼着烧饼,越看那张脸越来气,一个用力,将嚼过的烧饼吐到电视机上。
他一个金牌打手,管理着四家俱乐部,拿着操心操命的钱,却干着给自家老板满世界找逃跑的小情人的活!
Fuck!Fuck!Fuck!!!
李硕将车开进季家老宅,季云凛有好一阵没回来了,季家老太太在电话里发飚,今晚通通都给我回来,不然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季云凛下了车,季洋小跑着冲到他怀里,“小叔叔。”
顺利升入二年级的季洋,长高了不少,抱着沉甸甸的,季云凛眉头一皱,“祖宗,再吃下去你就成圆滚滚了。”
陈怡君从屋里出来,“你少打击我儿子,我就想他吃胖点。男孩子嘛,壮实一点才好看。”
季老爷子和季云青边说着话边从院子另一侧走来,见到季云凛,老爷子脸一沉,“你还知道死回来!我和你妈给你打几个电话了!”
季云凛抱着季洋跟着进屋,老太太炖了一锅牛肉刚端上桌,香气飘得整个屋子都闻得着。
老太太招呼着大家上桌,席间她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安排季云凛相亲的事。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你李伯家的小女儿,比你小两岁,这刚回来。你李伯可给我看过照片,小丫头长得可水灵了,看着乖巧文静。他家两个儿子就这一个闺女,宝贝着呢!小凛,你周末腾个空出来,见一面。妈又不是现在就逼着你结婚,这认识以后总得处个两年吧,到时候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就该想着结婚了。”
季云凛心不在蔫地夹了口菜,母亲的话他听一句漏一句,最后总结出两个字:不去。
季云凛给出的理由和往年一致,工作忙,年纪还小,不想结婚,也不想参与任何形式的相亲。
许是因为自小送出国的原因,季云凛无论从思想还是行动上,自主、独立,不接受包括父母的任何人安排,如果有一天他要结婚,只能是因为他愿意,愿意为了公司的发展做出一些无所谓的让步。
可现在,不是时候。
接下来还是老一套的男女老少混合表演,好像人人都要站出来让他为父母考虑一下。
往年季云凛还愿意陪着笑脸调侃他爸妈几句,今天的他,明显心情欠佳。不想奉承讨好任何人,不想待在这沉闷的环境里。
他起身,在父亲的呵斥声中走出屋子。
季家的小院精致温馨,灯光下,院中的秋千自他幼时就挂在那儿,现在偶尔季洋上去坐坐,等季洋再大些,就彻底搁置了。
他掏出烟点上,在烟雾升腾中,烦愁一点点攀升。
陈怡君拍拍他后背,站在他身侧,对165的陈怡君来说,季云凛个子太高了。
想当初在英国初识,还没到她鼻头的小豆丁第二年就抽到了和她“平起平坐”第三年就开始压她一指头。
害得她想打他脑袋都只能跳起来!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我昨儿还在电视上见到你呢,和那个谁谁谁走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这会怎么蔫了?”
小院远离市区,华灯初上时分,显出几分冷清。
季云凛的声音低沉,似带着几分沙哑,“大嫂,你最近,有跟温老师联系过吗?”
“温老师?”陈怡君很纳闷他怎么会突然提起温棋,“没有,自从他发微信来说不能教洋洋了,就一直没有联系过。怎么了?”
季云凛没再说话,沉默着抽完整支烟。
“云凛,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闷闷不乐,太神奇了,一个人在英国闯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过。”
陈怡君知道她从季云凛嘴里问不出什么,天生的商人,永远不会把弱点摆在别人面前,哪怕是血缘至亲,他也绝不轻易露出把柄。
抽完了烟,他连借口都懒得找,让陈怡君和父母说一声,他先回去了。
他去了JL会所。
两个月了,温棋失踪得彻底,一点消息也没有。
哪怕于从文在沈知和陈小筠的手机里都装了窃听软件,也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第一次在沈知手机里看到温棋失踪当天发的最后几条微信,盛怒之下他把手机摔了。
在温棋眼里,他季云凛,围着他屁股后面转了几个月的季云凛只不过配一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相比较之下,他只得了可笑的“对不起”三个字。
温棋把他甩了,甩得彻底。
JL会所里不缺漂亮的女孩,一张足够惊艳的脸出现在面前,他却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女孩玲珑有致的身体贴上来时,他正站在窗边抓着酒杯俯瞰城市夜景。
“季总。”
季云凛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第57章 温棋,逮到你了
女孩的面庞变得模糊,渐渐的,那张脸变成了他朝思暮想的样子。
“季总。”他见识过温棋的明媚和灿烂,刻在心脏里的笑容,怎么能忘……
“温棋……”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也听不下去。
如果他把温棋找回来,一定要问问他,你温棋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硬到那种程度?
他推开女孩出了JL会所,李硕打开车门,他钻进去坐在车上,目光落在车座扶手上。
打开扶手,那里放着一管药膏。
那是季云凛最熟悉的味道。
他像个成瘾者一样,手里紧紧攥着药膏,任那味道在封闭的空间蔓延。
李硕打开后车门,季云凛神色自若钻出车子,黑色高定西装衬托他的完美身材,修长双腿包裹在笔挺西裤下,脚下的每一步沉稳、有力。
洪秘书和李硕紧跟在他身后,穿过JL娱乐一楼大厅时,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走进办公室,洪秘书尽职尽责地汇报当天行程。
李硕亦步亦趋地跟着季云凛,工作时从没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异样的表情。
他佩服季云凛的心理素质,越是强大的人越知道该怎样管理感情。
晚上的应酬,推杯换盏间,他四两拨千金,避开让他不满意的合作提议,将话题引向别处。
季云凛脸上的笑容看似热情,实则冷漠、疏离。不过商人间的互相利用而已。
喝到微醺回到御苑,他拒绝管家的搀扶,独自上了三楼。
沐浴过后,他打开酒瓶,坐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喝光了整瓶酒。
“季总……”
他闭起眼,熟悉的声音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响起。
“季总……季云凛……”
“今天你就算不是JL娱乐的季总,我也会和你成为很好的哥们。在我心里,永远记得那个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整夜守在我病床前的人。他不是娱乐公司的总裁,更不是季洋的叔叔,他叫季云凛。你听清楚了吗,他叫季云凛,我温棋的朋友。”
他突然就记起了温棋说过的每一句话,清晰地响在脑海。以为的暧昧和甜蜜都像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划在他身体上。
他快速掏出手机,找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手机在桌子上振动,怕吵醒孩子,沈知迷迷糊糊地摸起,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瞬间惊得困意全无。
丁园园翻过身,睡眼朦胧地问他,“怎么了,谁打的?”
沈知看了她一眼,丢下“季云凛”三个字,便下床匆匆来到客厅。
“喂,季总。”
“温棋在哪?”季云凛的声音带着醉酒人特有的粘腻,却又有种压抑的痛。
丁园园也从卧室走了出来,关好卧室门,一脸担忧地瞧着丈夫。
沈知:“我不知道,他一直没有联系我。”
“温棋在哪!”季云凛的怒吼声穿过话筒传到沈知耳里。
沈知眉心微拧,喝得醉醺醺的季云凛大半夜搞这一出是在干什么?演这深情戏码给谁看啊?
身为欠债人,他本不想得罪季云凛,但温棋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不得不说些什么。
“季总,温棋是一个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他认准一个人,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他不是你以前包养的那些小情人。别再纠缠了,你玩得起,他玩不起。”
“哈哈……”季云凛醉倒在椅子里,酒劲上来,苦涩和酸痛在四肢百骸游走,“玩?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在玩?我为什么不找个年轻漂亮的玩?我他妈玩到把心都剖给他了,他还是不信,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告诉我,这样叫玩?这样叫玩!!!”
丁园园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沈知也是一百个不信,一个国内知名娱乐公司的董事长、产业无数的富豪,不是玩,还能是什么?
但他不能火上浇油,他尽量耐着性子劝道,“季总,温棋他想通了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想,他会给你一个解释。”
季云凛没有再说什么,沉默持续了许久。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过我?”
他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纠缠了许久,他不相信在温棋心里,自己一丁点影子都没有。他总想找出点证据来,哪怕一句话,一个名字。
沈知想着温棋那晚的谈话,他不想骗季云凛,不管那个人的感情是真是假,也不该给他任何虚假的希望。
“没有。”
两个多月的时间,季云凛的睡眠很差。倒在床上放空自己时,大脑总会不受控制地思念那个已经不在他身边的人。
挣扎许久,他起身在偌大的房间来回走动。
凌晨三点,他站在温棋曾经住过的客房门口,魔怔了一样,他抬手,想要敲敲门。
温棋不在,温棋不在……
理智回笼时,他放下了手。
不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恨意裹挟着思念如浪潮般汹涌而至。
每天每天,循环往复。
他知道,再找不到温棋,他的身体都要被拖垮了。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本质和副作用,他真情愿没有遇上过温棋。连一丝丝美好都没让他品尝过,留下的全是折磨。
新剧《一夜无眠》首映当天,JL娱乐董事长携女伴出席首映礼。
《一夜无眠》是JL娱乐顶流齐斯主演的新片,一场首映礼惊动了不少文艺界大咖和政商大佬。
齐斯的爆火,更像是一场玄学。
经历了小火大黑,还能再次翻身的,不得不说一句,命硬!
他进入JL娱乐连拍了两部网剧,一样是小成本,但本子质量不差。第一部的男二成绩平平,但因深情人设角色加持,他的骂声小了一些。第二部担任男主,谁也没有想到,它爆了。
无声无息,甚至连前期宣传都少得可怜,基本可以算空降。就在所有人都没对它抱什么希望时,它爆了。
大爆特爆那种!
一夜之间,他从全网黑的小糊咖跻身成了一线顶流。
地铁、公交、商场……无论哪个角落都贴满了他的照片。周边、签售、演唱会、代言一条龙下来,JL赚得盆满钵满。当初反对签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经纪人红姐透露,不顾反对声音执意签下他的正是JL娱乐大名鼎鼎的季总。
电影开场,季云凛严肃专注地望着荧幕。
有人说他的眼睛是一把尺,他的直觉是一杆秤,任何人,任何作品,任何项目摆在他面前,都会被称斤论两。他的评判标准是值不值得。商人不会做赔本买卖,季云凛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事实也证明,他的谨慎总是对的。
身上振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接通以后,对面说出的话让他平静的面庞有了一丝紧张和慌乱,他不顾众人的诧异,起身大步走出影厅。
走廊上,季云凛把手机贴在耳边,冷声道,“接过来。”
电话那边片刻响动后,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传来,“温哥,温哥,是你吗?温哥……”
刺骨的寒意席卷着他的身子,他闭起眼努力压抑着身体里如狂风骤雨般的恨意。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哭泣的男声,他思念了两个多月的那道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季总,查到了。”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进来。
季云凛像一个偏执狂似的渴望着熟悉温润的声音却又惧怕着。
就在男人崩溃绝望地痛哭着要温棋带他走时,季云凛终于熬不住,命人掐断了通话。
残忍又可笑的讽刺,他找了两个多月极致思念的人,最终,却只能从那人前男友那里得到消息。
他攥着手机的手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
他该高兴吗?失踪了那么久的温棋终于有了消息,不用一天,他就会查到那人的地址。
终于要见面了,温棋,你——开、心、吗?!
有一瞬间,他希望温棋没有打来这通电话,哪怕会让他再多花几个月的时间来找到他!
起码,起码,他还能抱有一丝丝幻想!
可现在,温棋残忍地割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像个傻子一样痴迷了几个月的家伙,压根没他把放在心上过。
胸中燃烧着的怒火把他烧得差点丧失理智。
季云凛!季云凛!
清醒一点,他现在还在首映礼,还有一堆商业合作伙伴等着他去应酬。他不能也不该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人乱了心神。
他收起手机,整了整衣袖,表情恢复如初,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回影院。
等不及申请航线,第二天一早,季云凛率人乘坐最早一班从云市出发的飞机,到达合阳市是上午十点多,再从合阳市开车沿山道行驶一个半小时抵达井风市。
休整的半小时里,季云凛闭起眼睛靠在后座,耳边响着于从文一丝不苟的汇报。
他们掌握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已经派人去兰县周边的几个乡镇打听了,一有消息便立刻前往。
季云凛操之过及了。
他本可等于从文他们真正找到人,一切确定后再过来。可他知道,他等不及。
宁可耗费一整天时间待在离他稍近的地方,也没办法枯坐在办公室心神不定地等着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兰县,一个在地图上找都找不到的地方,更别提底下的乡镇。温棋,藏在离他2600公里,任他怎么翻也想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他逃离的决心吗?
下午四点,手下那边传来消息。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多花”小镇。
终于在傍晚六点到达了这个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手下凭着照片打听到温棋的住址,车子开到楼下,提前到来一步的手下摇摇头,人暂时不在屋里。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小镇特有的喇叭里传出温和的女声,整点报时后,用正统的语调普及法律知识,宣传惠民政策……
出租的老楼灰扑扑的墙体外长满了青苔,楼前小道堆满了杂物。附近的孩子和端着饭碗的大人凑到了车前,将他这辆神秘的车子围了起来。
静不下心的季云凛走下车,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车前,表情严肃地打量着这个朴素到不值一提的小镇。
在大城市浸染了六年多的温棋,怎么甘愿窝在这里?他严重怀疑这种穷乡僻壤,有让温棋施展那一身才华的地方吗?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群半大孩子像是收到消息般从远处跑来,直奔他的车前。
不消片刻,余光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随之而来的视线让他下意识转过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一个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温棋。
寸头,邋遢的胡子,乱糟糟的衣服,嘴里叼着个咬了一半的冰棍,十月的天还穿着一双人字拖。
最主要,曾经高挑完美的身形整个变了样,
如果不是那张虽有些圆润但总体没变的脸,他根本就没办法把眼前这个颓废大叔一般的人物和他心心念念的温棋联系起来。
三秒的错愕过后,季云凛压着怒火大步朝那人走去。
脚步不自觉加快,眼中的愤怒烧到头顶,在察觉到温棋条件反射般的后退时,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狼,迎着小镇昏黄的灯光,朝着目标大步奔跑。
温棋,逮到你了!!!
第58章 男朋友跑了,不该找吗
后背重重撞上门板,手上的袋子掉落,东西散落一地。温棋还来不及反应,熟悉的气息被放大了无数倍将他整个包围。
季云凛的吻铺天盖地,气势如疯狂急切的骤雨,掠夺他的呼吸。他伸出手推拒,断断续续的抗议声都被强势霸道的吻淹没。
他就不该因怕被别人指指点点而把人带回出租屋,引狼入室!
他压根没想到会再见到季云凛,还是以这种疯狂激烈的方式。野兽一般的男人眼神凶恶地扑上来时,他真怀疑这人是不是会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民风纯朴的小镇哪能容下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在议论声四起之时,他忙以带他回房间的方式稳住这头暴走的狼。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这个男人!
“季……云凛……”
后脑被他的大掌固定住,把他的反抗变成毫无意义的举动。
季云凛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结/束,什么时候结/束,都由他季云凛说了算。
暴力、冗长的吻持续到他几乎要缺氧时才结束,季云凛双唇移开,那双犀利的眸子却仍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猎物。 重获自由的温棋大口喘着气,怨怼的目光直视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的季云凛,“你他妈有病吧!”
季云凛目光沉沉,声音冷冽,“你真以为你逃得掉?真以为我找不到你?温棋,你也太小瞧我了!”
温棋:“逃什么?!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换个地方,云市我住够了行不行?!”
眼睛死死盯着他刚刚蹂/躏过的唇/瓣,指腹却嫌恶地搓弄着碍眼的胡渣,季云凛眯起眼,“刮了!”
温棋甩过头,心中竟有一丝得意,“恶心到你了?那真是不好意思,季总,你才认清我是个男人?还是在你心里,把我幻想成一个不会长胡子没有那玩意的女人。可惜,我没兴趣配合你变/态的欲/望。找个真正的女人不好吗?季、总!”
“废话可真多。” 季云凛承认他有点失算了,没想到,两个月时间,温棋竟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要我把你绑起来,替你刮了吗?!”
温棋挣了两下还是没法挣脱开季云凛的束缚,“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搞绑架这一套?现在是法制社会,你敢动我,我明天就能让你身败名裂,要不要试试?”
他的威胁季云凛压根不放在眼里,双唇贴着他的唇瓣,威胁的话便添了几分暧昧,“嗯,你尽管去试,只要你能逃出我的掌心,我随你折腾。” 温棋尽力扭过头,咬牙切齿道,“季总,对着我这一身肥肉你也亲得下去,你口味可真重!”
季云凛伸手进他腰间,刻意摸了摸他腰腹间明显多出来的肉,不满地皱起眉头,“是挺倒胃口。你可真有本事,没关系,我忍你几天。短时间内,把身材练好。”
“放开!” 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也不是季云凛想要的,暂时解了渴,他便退后一步,松开了温棋。
四下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出租屋,两室一厅的户型,面积虽小却也算布局合理,季云凛目光在每个角落梭巡,庆幸的是,没有看到任何让他不快的物件。
温棋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声音哑了几分,气势也没刚才那么足,“说吧,你怎么找到这的?还有,你找我做什么?”
季云凛嫌弃地瞥了眼颜色发污的旧沙发,最后硬着头皮坐上去,“男朋友一声不响地跑了,我不该找吗?”
“男朋友?”温棋语带嘲讽地重复一遍这个词,“我吗?我怎么不记得和你季大总裁交往过?”
季云凛也不恼,靠在沙发里,长腿架在茶几上,“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咱们接吻多少次,数得过来吗?每天睡在一张床上,该看的该摸的,一样不差。这些不算交往,算什么?温棋,你这么随便的吗?”
长这么大,温棋真没见过季云凛这种装斯文的无赖,“行吧,就当算吧!可我人都跑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咱们分手了,季总。”
“我可没同意。分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给我个理由不过分吧!”季云凛手指闲闲地敲打着沙发扶手,笃定他说不出那些让人恶心的话。
看着季云凛脸上那抹骄傲、自信的笑,有一瞬间,温棋真想自暴自弃地恶心他的同时也恶心自己一把。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不出口。
陈小筠已经结婚,他们之间的十年,只能成为泡影。就算他要拒绝季云凛,也不想再用这个借口。
温棋胡噜了两把自己的寸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不过也就是图你的钱,没打算真心跟你处。”
“嗯。”季云凛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那怎么不接着图了?我的钱,你可一分也没捞到呢!”
温棋偏过头,“没劲,不想捞了。卖PG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你行行好,换一个人糟蹋吧!”
季云凛勾唇一笑:“可我就看上你的PG了。也没镶金也没镶钻,怎么就不能/C/了,陪我S几个月,就能拿到几百万,不合适吗?”
和沈知的朋友打交道时,荤/话温棋没少说,一群直/男开起玩笑来,糙得连茅坑的BB都自愧不如。
可说归说,温棋知道,玩笑只是玩笑,玩笑,也不过是增进关系的一种方式。 而季云凛—— 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炙/热疯/狂的眼神,玩笑,就不再只是玩笑。 这话题再往下更没意思了,甘拜下风的温棋靠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季云凛捏了捏眉心,连续几个月的疲乏在见到温棋的那一刻,到达了顶点,“明天一早跟我回去。”
“我不走。”
季云凛的目光变得凛冽,“温棋,三个月的时间,该够了。再矫情下去,可别怪我不客气。”
温棋想扯出一丝笑,嘴角却全是苦涩,“不愧是商人,在你眼里,感情可以称斤论两,也可以精准计算。那我想反问你一句,季总,三个月时间,该够了,别再纠缠我,行吗?”
季云凛放下手,语带警告,“温棋,别得寸进尺,我说过,我不会一味纵容你。真想跟我较量,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不屑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了三秒,“给你两个月时间,管理好你的形象,垃圾,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垃圾…… 温棋不知道,在季云凛眼里,他的形象糟糕到这种地步。
不过,也挺好的。
“我这个垃圾要回垃圾堆了,季总,麻烦您明天请早。”温棋起身,丢下一句“不送”便挺直脊梁去了卫生间。
出来时,季云凛刚从卧室走出来,温棋心里的火直往脑门上蹿,“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干什么?”季云凛偏头瞟了眼屋内简单的摆设,“你以为干什么?你这,还有什么值得我偷的?”
“滚出去!” 季云凛恍若未闻,扯了扯领带,又顺手脱下外套,“帮我找身睡衣,噢,还有内裤。”
温棋连白眼也懒得给他,“季总不至于寒酸到连酒店也住不起吧!”
季云凛:“怎么,我收留了你一个月,你连一晚也不给我?这叫,过河拆桥?”
温棋进了屋,拉着门把手,转身便要关上房门。
季云凛懒懒地开口,“你该不会以为,这扇破门能挡得住我吧?温棋,真闹起来,我可以让整栋楼都听见。”
“季云凛,给自己留点脸吧!”
“你要是再刺激我,我可以今晚就把你扛走。”
温棋的脸色越变越沉,“你尽管来试试,大不了同归于尽。”
季云凛被他的话逗乐了,“我可没打算跟你同归于尽。你不妨看看我带了多少人过来,”
他一手大力推开门,另一手蛮横地卡住温棋的两颊,“温棋,要弄死你这样的孤儿,对我来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别再不自量力地挑战我的耐性,别等到你的人生走到不可逆的地步再来后悔。”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蛰伏的野兽般死死盯着他的猎物,“我的善和恶,就在你一念之间。”
温棋抬手,抓住卡住他脸颊的那只手的虎口,眼神锐利,较劲一般,在男人注视下一点点拉下他的手。 “季云凛,你TM可真贱。没见过男人吗?你这副饥/可的模样真让我恶心。”
话落的同时,他猝不及防挥出一拳。
季云凛在英国待了十年,打架的次数数不胜数,13岁开始练习拳击,被体格健壮的黑鬼教练打趴下无数回。慈善拳击赛打过,街头表演赛也练过。不敢说多,以季云凛目前的身手,以一打四不成问题。一个小小的温棋,他真不放在眼里。
轻松避过这力道和速度均不在线的一拳,但这不代表,他会纵容温棋嚣张的态度。
闪身避开的同时噙住他手臂,迅速滑至手腕,用力一扭,身子一转,将人反压在床上,一条腿顶着他的后膝,将他胳膊扭在身后。 在力量上,他是绝对压制。
“季云凛!放手!”
他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温棋身上熟悉的气/息……,……很难抵抗……
“JK是吗?贱是吗?既然你给我贴了这么多标签,那我更不应该辜负你的信任。温棋,别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59章 唯一惦记这一身疤的人
下一秒,季云凛将手伸向他的短裤里,手下紧绷丰满的触感让他的理智暴走,身体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季云凛!住手!你这个畜牲!住手!!!”
温棋的嘶吼唤不醒他的理智,这是他肖想了太久的人,长久的克制让他的欲望更加强烈。
张嘴咬上男人的肩部,一把掀起他的上衣。
狰狞丑陋的疤痕纵横交错,道道枯枝一般盘踞温棋的整个后背。
霎那间,季云凛脑中闪过无数段和温棋在一起的回忆。
相识至今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却像走了半个世纪,每一段都似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那场爆炸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的心,他爱温棋。
活了26年才学会别人十几岁就懂的事,他彻底抛下迷惘,接受这个对他来说很为难的事实。
他爱温棋,无法抑制的感情在随后长久的相处中一点点升温,他熟悉了温棋身上药膏的味道,熟悉了指尖清凉夹杂着温热的触感。
第一次体验到的感情,让他根本放不了手。
双唇贴上那道道伤疤,他闭起眼,任汹涌的欲望在身体里一点点退去。
他爱温棋,分别的两个多月,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份爱。
无人代替,无法放弃。
他爱温棋,很爱,很爱。
爱到,无人相信。
这是季云凛最疲惫的一天。
一早赶飞机、汽车,跨越2600公里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终于见到温棋,他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得以放松。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匆匆洗了澡,穿着温棋的睡衣,坐在床上,他将背对着他装睡的人翻过去,在他狂躁的叫嚣声中扒了他的上衣。
“季云凛!”
直到后背传来冰凉的触感,躁动的人才终于停下挣扎。
冰凉的药膏被缓缓推开,温热的指腹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游走。温棋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漫长的炎热夏季,冷气十足的车里,季云凛一天三次不厌其烦地为他抹药。
那时的他们,有太多可以聊的话,奢侈的午餐、明星的八卦、季洋的调皮、等不来的秋天……
那时的他,以为,会和高高在上的季云凛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整个抹药的过程,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记忆像被封存了一般,神圣不可侵犯,谁也不能打破。
谁也,不能回去。
温棋没想到季云凛会随身带着那早被他遗忘在哪个角落的药膏,这一身的伤疤,到头来,还是只有一个人在乎。
擦完了药,季云凛起身洗手,温棋穿好上衣。
重新躺在床上,季云凛紧紧搂住背对着他的男人。贴着他的后颈,送上一个个若有似无的亲吻。
温棋一把捂住后脑,自从季云凛发现了这里是他的敏感区,便会时不时来个恶劣的偷袭。
“你闹够了没有?!”
疲乏让季云凛闭起了双眼,也不再逗他,只是双手搂着他的腰,感受人在怀里时的满足。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温棋。被他拥在怀里的温棋,不是他的一场梦。
“季云凛。”
温棋放轻声音,背部紧贴着他温热的身子,逃不开也躲不了,季云凛的强势他总是无力招架。
“对不起,”轻柔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那段时间,我……我是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陪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怎么样。”
他不愿回忆的痛苦一次次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握住季云凛搭在他腰间的手,“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想珍惜的朋友。我记着,季云凛,我们经历的每一件事,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全都记着。就做朋友吧!做可以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你也不用再大费周章地找我。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跟你联系。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季云凛,别破坏这种关系。如果真当个床伴,就什么都剩不下了。我不想失去……失去你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在医院醒来,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季云凛。
在他痛得生不如死的那一夜,守在他身边的,也是季云凛。
此后的每一夜陪床,每一次上药,唯一一个没有嫌弃过他这一身疤的人,唯一一个惦记着他这一身疤的人。
只有季云凛。
他们本该成为世上最好的朋友,惺惺相惜、患难扶持。
温棋的掌心很烫,良久,慰藉着季云凛的手背。
他牵动嘴角,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看,“温棋,我告诉过你一百遍,我爱你,你大概一次也没有信过。”一声叹息,全是无奈,“我们做不成朋友。我从来没当你是朋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把你放在心上。温棋,你是唯一一个我想认真交往的人。温棋……”
入秋的深夜,季云凛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从眼里不经意装下那个人开始,他的爱,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的爱意疯狂滋长,他的爱,无法磨灭。
季云凛破天荒地睡到了早上十点,一睁眼,他疑惑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间简陋破败的小屋。
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温棋在听到一声震天响的怒吼“温棋!!!”时惊得一哆嗦,差点把盘子扔在地上。
温棋刚走出厨房,从卧室冲出来一个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满脸怒容的男人。
两人四目,呆呆相对,男人脸上的表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从狂怒到诧异到惊喜再到——佯怒?
男人很不自然地站直身子,一脸尴尬,“你一大早乱跑什么!”
温棋把早餐端在桌上,“卫生间有新牙刷,去洗漱。”
男人抓了抓一头乱发,转身去了卫生间。
所谓早餐也不过是从外面买来的小笼包,温棋好心煎了个鸡蛋推到季云凛面前,爱吃不吃。
季云凛随意吃了两口,又提起了带他回云市的事。
温棋的态度没有一丝软化,“不回。”
季云凛:“温棋!”
温棋丢一个小笼包到嘴里,“季总,为我这种小人物犯法,不值当吧!”
季云凛尽量耐着性子问他,“说吧,你到底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工作不找了?还是说,你觉得在这种落后的地方,更能体现你那点过人的本领?”
温棋:“你不用冷嘲热讽。工作,不找也行。你知道这房租多少钱吗?300块,哈哈……在云市一个月的房租,我在这里能住一年。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在大城市工作,却在老家买房盖房,这钱呀,在这里可太好使了。我还找什么工作啊?我的存款够我挥霍一辈子了。小病治,大病死,人嘛,看开点,怎么都是一辈子。”
季云凛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油,“这么佛系啊!是好事。不想工作就不工作。跟我回去,我养着你,养一辈子也不过一点小钱,划算。”
温棋:“我为什么要让你养?我在这好好的,钱都用不完,不劳您老人家操心。”
两人的斗嘴眼看要升级时,门被敲响。温棋刚一起身,季云凛便站了起来,“找我的。”
房门打开,季云凛从于从文手里接过袋子,交谈了两句,便关门拎着东西走到他面前。
温棋朝那一堆东西瞅了一眼。
衣服、鞋、袜、洗漱用品……这些他都能理解,但是——体重秤???
“这什么?”
“你说什么?”
“买这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过个磅,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上去!”
温棋被推攘着站到体重秤上,他眼看着季云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化成一道凌厉的视线射向他。
温棋瞟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他虽然有心理准备,到底还是被自己嫌弃了。
“减肥!”季云凛咬牙切齿扔给他两个字。
“你管太宽了吧!”从体重秤上下来,温棋狼狈地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季云凛手里拿着个电动剃须刀,专注地看着说明书。
温棋知道,今天这场架,是从早上开始的!
“刮了。”
“不刮。”
“那我来。”
“季云凛,你真要我报警?”
“报吧,跟警察说,你男朋友非让你刮胡子,你不肯,求他们给你做主。”
季云凛手里把玩着剃须刀,玩味地看着温棋。
“季云凛,想想你的身份。以这种方式出名,不合适吧!”
季云凛耸耸肩,“没什么不合适,我不介意为你出个名,”他顿了一下,随即道,“或者,出个柜?”
温棋知道,今儿这胡子——他是非刮不可了!
从卫生间出来,季云凛满意地在他唇瓣上方摩挲几下,“还行,凑合能看。”
温棋好奇地说:“你季总不忙吗?公司倒闭了?”
季云凛:“让你失望了,经营得还挺好。哎,最近我投资的新片上映,带你去贡献个票房。”
温棋点点头:“行,你不走就在这跟我耗着。我无业游民,只要你耗得起。”
第60章 霸总和他的土肥圆
在多花小镇的日子,温棋尽情享受慢节奏的生活。
睡到日上三竿,他趿着拖鞋开始了压马路的一天。只不过从今天起,他的身旁多了个和他天壤之别的打扮精致的男人。
从以前温棋就觉得,季云凛是装B界的达人,他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把自己捯饬成他那样。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每一根头发丝到擦得锃亮的皮鞋,从一丝不苟到一尘不染,把高贵优雅、气质卓越焊死在身上。
哪怕是没有高级造型师的现在,季云凛也能仅凭自己便把早上那一头乱的鸡窝脑袋整理出蓬松日常风。穿着休闲的卫衣、运动鞋,妥妥一微服私巡的贵公子。
你说你贵公子就贵公子了,你爱哪巡哪巡去,偏偏逮着不修边幅的温棋跟前找优越,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于是小镇上议论声四起,在大爷大妈大叔大姨的眼里,他温棋俨然成了英年早衰的代表。
“我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说你能不能别折腾了,跟我回去!”
温棋长出一口气,他们就是南极和北极,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
他不相信季云凛有那么多美国时间能跟他在这里耗,他也不认为那家伙真能干出强绑他回云市的事。
无非就是想吃却没吃到嘴,自尊心受挫的公子哥被激怒了,干脆上演一出千里追人的烂俗狗血戏码。
多花小镇有多大,一条马路从东压到西,要不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季云凛接了七八个电话。
说不诧异是假的,以前在季家住的那段时间,也没见季云凛忙成这样。
唯一的解释只有,他是临时抛下工作赶来这里的。或许他是想多了,他温棋的魅力还不至于此。
季云凛对着电话那头焦躁不耐地低喊了几句,温棋加快脚步走在午后慵懒闲散的时光里。
直到有人力气极大地拉过他的手腕,直到那人气冲冲的声音叫醒他有些浑沌的意识。
又想吃东西了。
不饿,却只是想往嘴里塞,拼命地塞,塞到肚子再也撑不下。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了,从熟悉的地方逃走还是无法治愈,他放不下朝夕相处的十年,放不下那段深到骨子里的感情。
他只能靠吃来缓解那种致命的痛苦,靠自虐的方式来感知自己的存在。
他不知道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才肯罢休,要痛到什么地步才能彻底放下。
傍晚,夕阳把小镇的每个角落都染上舒缓、治愈的橙色,整点响起的喇叭里传来主持人温和的声音,匆匆行走的人们脸上有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一丝归家的幸福。
小厨房里“滋啦”一声响,热油“噼里啪啦”往外溅,浓烟滚滚,拿着锅铲的季云凛忙后退了几步。
独傢片刻后,一股糊味从厨房飘出来。
温棋忙起身冲进厨房,迅速关了火。再让他闹腾下去,真能把房子点了!
精致得连头发丝都不带跑错方向的季祖宗一脸淡定,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自有一副“小爷能搞定”的迷之自信架势。
温棋就不该相信家里有五十多个佣人的家伙跑到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亲自下厨给他做减肥餐这种鬼话!
“你出去。”
季云凛自知理亏,装模作样切了两根小香葱,放下刀,甩甩那双没沾过阳春水的手,“行吧,交给你了。”
连着两天下厨,温棋频频感叹,他就是劳碌命,认识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手残。
油热下葱、蒜、肉丝,翻炒片刻,取出水灵灵的茼蒿切断,扔进锅里,调料少许,断生后盛出。
清炒大虾,茼蒿肉丝,再配上一大碗味美鲜香的鲫鱼汤。
菜端上桌,季云凛才匆匆收尾,挂断电话。
他先是尝了一口鱼汤,现杀的鱼果然有一种鲜掉眉毛的美味,温棋的手艺快比上他家大厨了。
“你这鱼汤是加了秘方吗?以后多炖给我喝。你干脆别当老师,你那夕阳产业撑不了多久。当个厨子算了,我投资你开店,生意肯定红火。”
温棋懒懒地瞥他一眼,看来,短时间内要季云凛打消带他离开的念头,不容易。
“你要是不想在云市,我也不强求。先在周边城市适应一段时间,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车程两个小时的距离,他勉强可以接受。
“我没想过回去,”如果可以,温棋是想好好和季云凛谈一谈,就算达不成一致意见,也别总是针锋相对,“云市消费太高了,我拼了六年,连一套房子的首付都没拼上。我不想再过那么累的日子,这里挺好的,房价低消费低。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也没有孩子需要卷,我打算就在这里养老。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一直这样颓废下去,过段时间我就会找工作,会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段话,他说给季云凛,也说给自己。
他是病了,需要一段时间治病。但病总有好的一天,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他总能忘掉的。
每个人,都得往前走。这世上,永远没有回头的路。
“所以呢?”季云凛将剥好的虾放在他碗里,这还是他第一次服侍别人,而那个别人变成了温棋,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你所谓的正常生活里,有我吗?”
温棋没有回答,季云凛也不再自讨没趣。
云市距此2600公里,温棋距他,26000000公里。
晚饭后,他们在华灯初上的小镇散步。
很有默契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兴许是晚饭时那算不上愉快的话题触到了他的逆鳞,强势霸道的季云凛安静地像一尊移动雕塑。
穿过喧嚣的街道,小城河清冷宁静,三三两两的行人,脚步敲打着年代久远的石板路。
手背不小心碰到一起,温棋下意识要躲开,季云凛却缠了上来,蛮横地十指交缠。
就好像,他从来躲不开这个人。
他不爱季云凛,没有一分一秒对这个人动过心。他也不懂,为什么似乎总有一道无形的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相识不过半年多,可他最狼狈、最糟糕的样子全都落在了这人眼里。
他最痛苦、最无助时,也只有季云凛,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安排这样一个人靠近他,霸道地闯进他的生活,不容他拒绝,不接受他的抗拒。
季云凛给过他答案,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十月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吹皱两人的衣裳,灯光照着两张倔强刚毅的脸庞,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两只牵起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于从文坐在理发店前的桂花树下连叹了31次气后,狠狠咬一口从隔壁买来的汉堡,眼神凶狠地盯着不远处自家恋爱脑爆棚的老板。
做打手做到他这份上也太憋屈了!
你说你一个堂堂霸总人设,搞什么单恋灰姑娘的土狗剧情,关键这灰姑娘还TM是个男的!!!
就维持以前高冷、风流的形象不好吗?谁家霸总会爱上个又土又圆又邋遢的男人啊!谁家!谁家!!!
窝在这屁娱乐都没有的小镇,“事业心重”的于从文快暴走了!
他这边火都烧眉毛了,霸总只冷冷回复了他两个字“等着”
想他于从文在云市怎么也算个人物,多少小弟鞠躬哈腰地称呼他“于哥”在这里,租房的大婶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轻蔑地来上一句“小混混”
于从文在心里直问候祖宗。
一个汉堡下肚,刚想拿起另一个,一抬眼,旁边站着个一米九高的大傻子。
于从文认识这傻子,理发店家的,白瞎了那张俊脸,这在他场子里绝对也是个抢手的男公关人选。
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汉堡,于从文探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正朝这里走来的理发店老板。
于从文举起汉堡,“给你吧!”
傻子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愣怔两秒后,一扭头“呜……”了一声,把不屑一顾表演得惟妙惟肖。
于从文:“……”
于从文:“傻子!”
老板如刀的眼神飘过来,于从文忙挠挠脑袋,自言自语,“我傻了吧,今天几号来,怎么想不起来了?”
老板领着他家傻子走了,于从文险险呼出一口气。
霸总领着他家土圆哥上楼了,吃人嘴软的打手只能悻悻跟上去。
随便解决了晚餐,于从文躺在沙发上刚想看会球赛,楼上就传来“乒哩乓啷”的声音。
好家伙,这是打起来了?
于从文皱着眉头听天花板,这打得激不激烈?要不要去拉架?万一打伤打残了……
等等,以他家霸总能和他对练的身手,他是不用担心了,那被打伤打残的只有霸总的小情。
这大晚上的,还得往医院送,还得加班……
越想越心烦的于从文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去踹开门,大骂一句,你TM有病吧!能不能跟着霸总好好过?你是脑壳被夹了,跟钱过不去?不就是睡几觉的事,等霸总腻了,拿着钱过快活日子不好吗……
于从文只能想想,冲动的事万万不能做,他又不是脑残,这么高工资的活,他下辈子也找不到了。
大概10分钟后,楼上消停了,于从文刚想松一口气时,手机响了。
老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