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婚后日常(一)


    在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温梨请了两个月的假,没去学校。在家宅着无事可做,除了偶尔看看书、摸摸鱼,剩下的乐趣就是做视频了。


    “小梨饭”从前维持一周一更的频率,现在温梨一周两到三更,除了在主号更新做饭教程,还开了一个小号,记录各种琐碎的日常。


    应粉丝的要求,这天温梨在小号上开了直播。


    他只想随便和人聊聊天,不想引来太多人,小号粉丝不多,直播间零零散散只有两百来个人。


    【好久不见啦宝宝!这段时间怎么都没有开直播,想死你了嘤嘤嘤。】


    【我也是!之前的几次直播切片到现在都还在回味……】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小梨长胖了一点是怎么回事。】


    【回前面的,不是错觉,梨子的确胖了一圈。】


    【嘿嘿嘿,看来宝宝最近伙食很好了,过年是不是吃很好呀?】


    温梨看了眼弹幕,瞥见这几条评论,不免忧心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们也发现我胖了吗?是不是特别明显,其实我长了有十斤了……”


    【那很能吃了宝宝。】


    【我嘞个小胖梨啊。】


    【应该是小猪梨!】


    【小梨,不胖,不胖……】


    温梨本就有点焦虑这个问题,听弹幕这么说,更心急了。


    为了实时监控体重,他买了个电子秤,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称一称。


    有时候日子过得太美了,温梨一连几天忘了称重。捏着小腹上多出来的一层软肉,满心忐忑,脱掉厚重的外套,才敢站上称。


    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数字,温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脱掉棉拖鞋,再继续站上去。


    ——怎么还是很重啊!!!


    温梨已经脱得全身上下只剩纯棉睡衣了。


    萧不澜切了盘水果端进卧室,进门就瞧见他站在称上,笑笑说:“宝宝,你就算把衣服全扒了,也不会再少一斤的。”


    温梨瞪他一眼,穿好鞋子,又把外套穿回去,拍开萧不澜递来的水果:“我不吃了!以后晚上都不吃夜宵。”


    “为什么?”萧不澜咬着去核的车厘子问他,“真不吃啦?那你晚上饿了怎么办。”


    饿了?那就继续饿着吧!


    温梨回想起刚才看见的数字,越想越觉得绝望。


    他怀温听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重过,怎么现在反而……


    回忆结束,温梨问直播间的粉丝:“大家有没有什么减肥方法呀?或者控制体重的小妙招,我觉得我最近吃得太多了,再继续这样下去,真的要长胖了。”


    哼哼,虽然萧不澜不止一次跟他说,他长点肉没关系,一点都不胖,但温梨觉得不能完全听萧不澜的。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温梨毫不怀疑,他要是真的长成个大胖子,萧不澜还能继续睁着眼说瞎话,夸他长得胖也有福气。


    被爱会长出血肉,被溺爱会长出板油!


    直播间的粉丝很热情,当即给他提供几条建议。温梨看着弹幕,大概总结了一下。


    第一,少量多餐,每餐只吃七八分饱。


    这个好像不太行呢,现在是萧不澜给家里做饭了。


    萧不澜总会盯着他多吃一点,但凡温梨少吃一口,狗Alpha又要装模作样开始卖惨,说温梨瞧不上自己的厨艺,不爱惜劳动成果云云。


    所以温梨每次都只能吃得饱饱的,萧不澜摸着他圆滚滚的肚子,确认他真的吃饱了,才允许他下桌。


    这么一看,温梨能长胖这么多斤,萧不澜难逃其咎!


    第二,少吃或者不吃零食,控糖戒糖。


    这对温梨来说就更困难了。甜食爱好者离了糖两天,感觉生活都没乐趣了。


    温梨一周至少要去两次甜品店,在家里还喜欢吃巧克力饼干这种小零食。


    这一点还真不能怪萧不澜了。萧不澜劝他少吃甜的,是他不愿意听。


    算了,既然决定要减肥,以后要不还是控制一下零食的量吧?甜品改为一周吃一次好了,巧克力饼干什么的,下次不许萧不澜再给他买了!


    第三,尝试做减脂餐,低卡健康饮食。


    减脂餐实在是太难吃了,温梨以前应粉丝的要求,出过类似的视频教程。针对减脂人群推出低脂低卡的餐食,温梨自己都不爱吃。


    并且,回到第一条,萧不澜负责做饭,巴不得把他喂胖点呢,怎么可能给他做减脂餐?


    第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进行适量运动,有氧训练可以帮助快速减重,无氧运动则可以给身体塑形。


    运动?这个好像真的可行。


    手术过后,医生也一直建议他多运动来的,只要不太剧烈就好,有利于身体恢复。


    听取粉丝的建议,温梨打算明天就开始践行。


    刚好,萧不澜就有健身的习惯。萧不澜在这附近的健身房办了会员卡,每周都会去上几次,生活习惯可比他健康太多了。


    温梨正想着,卧室里传来响动。他起身去看了眼,确认没事后又回到镜头前。


    一条弹幕问他:【小梨刚才去做什么了呀?】


    温梨随口答:“去看宝宝了,我以为他被吵醒了呢。”


    此话一出,原本岁月静好的弹幕,瞬间沸腾起来:


    【我去,真的假的?谁的宝宝!】


    【很明显是主播的吧?】


    【啊啊啊啊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越界了吧亲亲,博主备孕难道还要和我们广大网友报备吗?】


    【好吧,那样确实很尴尬,我会脑补的!】


    【是谁呀呜呜呜呜呜宝宝这么年轻这么嫩,到底是哪个登徒子做了坏事!】


    【除了老萧还能有谁?怪不得之前他接管了一段时间账号运营,那段时间是不是就在怀宝宝了啊?】


    【可恶啊,真让这小子吃到好的了!】


    温梨看着弹幕,忽然觉得心虚,挠了挠脸。


    他该说些什么?总不可能说,是他强上了他的Alpha,缠着对方跟他造了一个小朋友的吧。那样未免太丢脸了。


    不对,也不能全是他的错,萧不澜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呢?肯定也没安好心!


    “是我的宝宝,就在今年生的。嗯,是个可爱的小男孩,他很听我的话……我的Alpha?他出门买东西去啦,我们有在一起照顾宝宝,非要说的话,他照顾的时候还比我多。”


    喂奶、哄睡和清洁卫生这样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萧不澜和王姨负责。


    尤其是晚上给温听澜哄睡,这可是个大麻烦。小孩子的睡眠有时候断断续续,白天睡太足,凌晨就会忽然惊醒。


    温梨刚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有人吻了吻他的眼皮,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我去吧乖乖,你继续睡。”


    萧不澜没有食言,他的确是个很负责任的爹。


    【可恶啊,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


    【呜呜呜好幸福的婚后生活!结婚就得找萧哥这种可靠的男人!】


    【嘿嘿嘿,事已至此只能祝久久了~】


    【怪不得宝宝胖了这么多呢,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吧?】


    兜了这么大一圈,话题怎么又回到他长胖这个点上了?!!


    温梨直播了大概两个小时,关掉直播间,进卧室睡了会儿午觉。


    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起床,瞧见萧不澜在厨房里忙碌,饭桌上还摆着一束花。


    白色紫罗兰和风铃草做的花束,带着淡淡的香味。温梨捧着花闻了一阵,找出一个新花瓶,拿进厨房洗洗,把花插上。


    萧不澜正在切菜,顺便看视频教程,看见他便笑:“睡醒了?”


    “嗯。”


    温梨把花插好,放在一边:“你在做什么?”


    “卤肉卤菜,我第一次做,想做一大锅,这样你下午饿了,可以拿来当零嘴。”


    萧不澜准备了很多鸭货和鸡腿,鱿鱼之类的也有,还有各种适合卤制的脆爽蔬菜。


    温梨看着那一大盆肉和菜,第一次不觉得幸福,反而忧虑起来。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说:“萧萧。”


    “怎么了?”


    “我想减肥了。”


    温梨这个月不知第几次说这种话。


    听他这样说,萧不澜停下手里的动作,洗干净手,回身抱住他:“好端端的,又要减什么肥?我可从来没说过你胖。”


    “但是体重秤上的数字长了!”温梨抗议,“这个月都胖了十斤了,我不能再吃了……”


    萧不澜笑:“那是因为你之前本来就很瘦,瘦得不健康,现在长了点肉回去,这才是正常体重,知不知道?”


    饶是他这么说,温梨也不信,小声道:“真的不胖吗?我脸都圆了一圈,肚子上也有好多肉。”


    萧不澜这下没说话,手掌从腰间往下移,钻进了他的衣服里,捏一捏他腰上的软肉。


    Omega这段时间的确长了点肉,大都长在腰和腿上了。温梨本来就软,这下更软,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


    但萧不澜不觉得他胖,只觉得更好抱了。


    “我喜欢宝宝的小肚子,”萧不澜拍拍他的肚皮,“不觉得很可爱吗?”


    喜爱之情表现得太过直白,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温梨脸都红透了,推开他的手,抱着花瓶出去,迟迟不敢回话。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温梨才跟他提出:“萧萧,从明天开始,我想和你一起健身。”


    萧不澜给他夹了个大鸡腿,闻言点头:“可以。”


    想健身不是坏事,这一点他完全支持。


    “你应该从有氧开始做起吧?先把体能提一提,强化心肺功能,这么久没运动了,不适合一上来就做力量训练。”


    萧不澜的建议很专业,温梨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Alpha却忽然叹气:“唉。”


    “你叹气做什么?”


    萧不澜目光哀伤地看着他:“以后是不是就看不见小肚了?”


    温梨没反应过来:“什么小度?”


    男人盯着他的小腹:“小肚小肚,我觉得你圆圆的也很可爱,不要消失好不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温梨气得差点没吃完这顿饭,最后还是萧不澜把他哄回来的。


    卤菜的确很好吃,温梨怒吃两大碗米饭,啃了很多鸭货,配上无糖可乐。


    温梨一边嚼嚼嚼,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节制了!


    ——


    次日傍晚,还没吃晚饭,温梨便被萧不澜提溜到健身房。


    萧不澜办的是VIP黑金卡,享有专人包间,平时会有人定期做器材和场地清洁,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温梨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进门便开始打量:“你平时就在这里练吗?”


    “大部分时候会在这里。”


    萧不澜说着,脱了外套,里面只剩一件吸汗的高领打底,他随手拎起一个哑铃,轻而易举就做了几个动作。


    “偶尔想显摆训练成果的时候,我就去隔壁练一练,他们都会夸我练得好,羡慕我的肌肉。”


    温梨:“……”


    这种小心思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可以吗?


    萧不澜显摆完了,放下哑铃,招呼他到跑步机旁边:“我给你调个慢跑的时速,今天第一次来,跑十五分钟能行吗?中间实在坚持不住可以休息一下,跑完后再做几组拉伸。”


    温梨点头:“我可以的!”


    不要小看他减肥的决心啊!


    机器启动,萧不澜依然在旁边看他,帮他纠正了一下跑姿,看他渐入佳境,自己也开始练了。


    动作标准的慢跑,比想象中辛苦很多。一开始觉得很轻松,跑了几分钟就感觉喉咙和心肺都要罢工了。


    温梨不逞强,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喝几口水,转头瞧见萧不澜在做卧推。


    他觉得新奇,不声不响坐到旁边,认真看萧不澜的动作。


    70KG的卧推,温梨不知道这算什么水平。但换算一下,这都赶上自己的体重了,相当于举了一个他还多,瞬间觉得难度不小。


    萧不澜本来专心训练,发现他在边上看自己,动作肉眼可见更快了些。


    一组卧推做完,萧不澜中场休息,坐在他边上喝水,问:“跑了多久?”


    “十分钟,跑了两次跑完的。”


    温梨叹气:“感觉好累啊。”


    他觉得自己天然不擅长运动,身体这么差,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不澜抓着他的手:“那就歇一歇,实在累今天就不跑了,要循序渐进。”


    温梨点头,又看萧不澜取出瑜伽垫,他惊讶:“你要做瑜伽吗?”


    萧不澜奇怪地看着他:“我?我当然是做俯卧撑。”


    盯着水灵灵的Omega看了半晌,萧不澜忽然勾唇笑:“我在做俯卧撑的时候,喜欢加一点负重。”


    温梨没听懂他的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


    健身房里有一整面墙的镜子,萧不澜把瑜伽垫挪到镜子前,动作看得更加清楚。


    温梨盘腿坐在Alpha的背上,感觉耳根子发烫。


    应萧不澜的要求,他才坐上来的。萧不澜的肩比他想象中还宽,足够他在上面坐得稳稳当当还不掉下来。


    之后萧不澜就开始做俯卧撑,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温梨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个好像就叫什么……男友力?又或者是雄性荷尔蒙。温梨不太清楚,只觉得自家Alpha身子骨真不错,相当硬朗,力气还大。


    温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顺便帮他数数:“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印象里,标准的俯卧撑很难做的,温梨寻思萧不澜做个五十个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一直数到整整一百个,萧不澜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以啦,你看你一身汗,应该休息了。”


    温梨说着,还从兜里摸出纸巾给他擦汗。


    萧不澜这才停下。温梨刚从他背上下来,却又被他抓住了腰,萧不澜翻了个身,让他重新坐下。


    “唔?!”


    温梨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臂。


    Alpha的手臂也很粗,温梨一只手都握不住。但是反过来,萧不澜就可以做到,用两根手指圈住他的胳膊。


    人与人真是不同命。


    温梨多想下辈子也能当个健壮的A!


    萧不澜躺在瑜伽垫上,仰头看他,弯弯眼睛笑,声音有点哑:“宝宝,我练得怎么样?”


    温梨点点头:“很厉害了,反正换我我就做不到。”


    “那晚上回家,我还想继续练,你会陪我吗?”


    温梨爽快答应。不过心里有点疑惑,健个身而已,这有什么陪不陪的?萧不澜就这么喜欢让他坐在肩上吗。


    事实证明,温梨还是想少了。


    晚饭简单煮了面和饺子,加上昨天煮的一大锅卤菜,还剩下三分之一没有消灭。


    吃饱喝足后,温梨洗了个澡。


    运动的时候有点辛苦,但运动过后,感觉还挺舒服的,身体好像都舒展开了。


    温梨决定以后常去健身房,身体强健一点,也能少生很多病,还省得萧不澜老是说他娇气难养,动不动就这里疼那里难受的。


    他洗完澡,在床上看书。看见萧不澜也跑去洗澡,心里不免疑惑。


    这人不是说还要健身吗?现在洗澡,等会儿又出一身汗,那岂不是白洗了。


    直到萧不澜洗完出来,往床边一坐,大掌捉住他的脚踝,他瞬间明白对方的用意。


    “宝宝。”


    每到这种时候,萧不澜的声音就有点黏糊糊的,温梨可以理解为他在蓄意勾引自己。


    Alpha慢慢靠近,捉住他的手,亲了亲掌心,有点痒。


    “今天晚上可以吗?”萧不澜用脸蹭他的手心,目光灼灼,“我特别想你。”


    之前考虑到温梨的身体状况,萧不澜半点想法都不敢有。这段时间温梨基本恢复了,萧不澜才敢起心思。


    温梨觉得手心发烫:“你……”


    他本想说萧不澜没脸没皮,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也挺“想念”萧不澜的。


    有时候夫夫生活太和谐了,也不是一种好事。初尝禁果之后,年轻气盛的两个人,三天两头就老想着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


    萧不澜猜到他会答应,乘胜追击,又从衣柜里找了身衣服。


    更准确来说是裙子——而且还是女仆装!


    温梨算是发现了,萧不澜惯会蹬鼻子上脸,你给他台阶他就下,给点阳光比谁都灿烂,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Alpha拎着那件小裙子,凑过来又亲亲他:“宝宝,可以吗?”


    温梨抓着裙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你倒是很会奖励自己。”


    萧不澜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又搂着他不撒手:“我就知道宝宝疼我。”


    温听澜还在睡觉,小孩子觉多,王姨把他哄好就走了。


    萧不澜将温听澜带到隔壁卧室,回来时温梨已经解了睡衣,他再亲手给人穿上裙子。


    温梨以为这件衣服会很恶趣味,没想到做得还挺不错。衣服版型很正,完美掐出腰身,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间的位置。


    就是吊带长袜有点恶趣味了,不知道是萧不澜没买好衣服的尺寸,还是他这段时间真的胖了太多,温梨总觉得袜子很勒大腿肉。


    萧不澜给他穿小皮鞋的时候,他心虚地拉下裙子遮了遮,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腿上被勒出的弧线。


    穿戴好服装,萧不澜被他迷得眼睛都挪不开。


    温梨记起什么,问他说:“你,你不是说回来要我陪你健身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萧不澜笑笑:“宝宝,没有改主意。”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


    萧不澜的确是要健身,效仿他们下午在健身房的样子,做了一整晚的负重练习。


    他的力气很大,体能也很惊人。


    以至于温梨崩溃得哭出声,眼泪都流干了,感觉命都快丢了半条,Alpha却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乖乖,小声一点。”


    温梨哭得太凶,萧不澜有点无奈,捂住他的嘴,靠在他耳边说:“我们听澜还在隔壁睡觉呢,等会儿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谁会在这种时候提到孩子?除了平添羞耻,温梨脑子还更乱了。


    他实在没力气了,萧不澜才停止负重练习,让他下来。温梨跟没骨头似的,软趴趴倒在床上,萧不澜又贴了过来。


    “你真的不胖,宝宝。”


    最亲密的时刻,萧不澜宽慰他说:“我没有在骗你哄你,你再长一点肉都没关系,我不想看你总是生病。”


    “你要运动我可以陪着你,我们不减肥了好不好?”


    萧不澜啄他的耳朵:“我喜欢你的小肚子和大腿肉,软软的,很好捏。”


    温梨的确被他说服了。擅长打直球的伴侣最能讨他欢心,跟萧不澜在一起,温梨几乎很少会有什么负面的想法。


    因为每天都会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日复一日说喜欢他,把他的优点拎出来翻来覆去地说,缺点也都能变成优点。


    温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萧不澜不喜欢的,毫不夸张地说,萧不澜真是全世界最喜欢他的人了,甚至会胜过温梨自己。


    “那,那不减了……”温梨捂着脸小声抽泣,“萧萧,你别欺负我了,我好累。”


    “嗯?没有欺负的。”


    萧不澜睁着眼睛说瞎话,吃掉他的眼泪,抱着他不撒手。


    “我今天的运动量好大呢,真感谢你陪我锻炼。”


    “你别说了行不行?”


    “就要说,下次也陪我练,好不好?”


    “萧不澜,你就是个王八蛋!”


    ——


    减肥这事告一段落,自此,温梨定期跟人去健身房训练,身上的肉紧致不少,瞧着还真没有之前胖了。


    温梨也信了萧不澜的鬼话,以为这人没觉得自己胖过。


    直到某天,他意外看见萧不澜的手机,发现萧不澜给自己的备注:


    【A小胖梨】。


    第82章 婚后日常(二)


    温梨和萧不澜的婚后生活,可能称不上是琴瑟和鸣,但也担得了一句“如胶似漆”。


    但众所周知,再如胶似漆的感情,也避免不了摩擦和裂痕。


    大一下学期,温梨最后回去上了一个月的课。有老师知道他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请假,便提出让他完成课程作业,平时分给低一点,但不算他挂科,不需要重补修。


    温梨抓紧时间补习课程,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忙着补作业。


    春夏换季时节。B大所处的城市周边,种着许多杨柳,每到这个季节,柳絮纷飞。


    王姨带温听澜出去遛弯的时候,大风刮过,不慎染了点粉尘,温听澜一连打了好多天的喷嚏,怎么都止不住。


    温梨心疼得要命,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温听澜清理口鼻。婴儿月份太小,不能用药,只能配合加湿器,创造更好的恢复环境。


    温听澜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喷嚏打个没完,鼻子痒眼睛也痒,难受的时候“哇哇”哭,温梨亲自哄都没用的那种。


    王姨深感愧疚,温梨并不怪她。怪就怪不了解这座城市的天气,他还叮嘱王姨多带小宝出去散步,没想到会这样。


    晚上王姨走了,温梨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改第三版作业。


    改到一半,温听澜的哭声又从房间里传来。他叹了口气,放下手头的事,又去哄孩子。


    马上九点了,萧不澜还没回来。听萧不澜说,这两天有很重要的工作,要跟国外的客户对接,花很多时间视频。


    在家的话会容易分心,就跑到外面酒店开了个房间,辛苦温梨这几天多照顾一下温听澜。


    温梨刚哄完孩子,萧不澜就到家了,放下公文包,直奔厨房。


    萧不澜还没吃晚饭,卷起袖子,打算煮面。锅里正在烧水,他问温梨:“宝宝,你吃晚饭了吗?”


    Omega坐在桌前忙碌,并没回应他。


    萧不澜走近了,敲敲桌子又问他:“要不要吃面条?我多煮一点。”


    温梨刚理顺的思路,被温听澜打断了一次,又被他打断第二次。


    不,不只是两次,一天下来反反复复,让人不堪其扰。


    他周末在家里呆着,耳边总是小孩的哭声,几乎没有清净的时候。温梨手头还要忙七八个作业,饶是再会计划安排,也免不了变成一团乱麻。


    温梨重重放下手里的笔,忽然抓了把头发,语气不大好:“萧不澜,你可不可以不要烦我?”


    “……”


    萧不澜一脸懵,他刚到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吗?应该没有吧。


    Alpha摸了摸鼻子,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又忘记吃晚饭。”


    “听澜今天好点了吗?要真的很难受,我明天带他上医院看看,虽然不能用药,但可能也有别的办法……”


    温梨这下彻底生气了。把电脑一关,笔记本一扣,转身冲回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反锁,独留满室寂静。


    他们认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温梨不信任他的时候,锁过几次门,之后熟识相知再到相爱,温梨都没有再做过这样的事。


    而现在,萧不澜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触了他霉头的情况下,他又锁门了。


    虽然没有爆发争吵,但萧不澜很确信,温梨就是在对他发脾气。


    又或者,是在拿他撒气。


    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项目推进出了问题,因为一个员工的疏忽,当时签订合同的时候,甲乙方对某个细节的理解出现偏差,导致现在双方意见不一致。


    涉及多方利益,谁都不肯让步,所以萧不澜必须亲自出马,下场协调。


    为了显示诚意,萧不澜亲自和外方交流。项目涉及许多专业名词,他得提前备案学习才能和人沟通。


    在酒店里忙活一整天,午饭草草应对,晚上回来,自己没顾得上晚饭,担心温梨忘了吃饭,还顺便问了一嘴。


    他不奢求温梨有多体谅他,毕竟温梨最近也很忙,照顾温听澜也会比较辛苦。


    但是,至少这种时候,在外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家里,没有人会希望看见爱人甩脸色的。


    萧不澜之前可以体谅他很多次,但这一次忽然就觉得很委屈。


    温梨不想好好跟他说,那他也不说了。


    原地站定几分钟,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厨房,沉默着煮完自己的那份面。简单吃过之后,他又出了门。


    临走时给温梨发了消息。


    温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温听澜生了病,王姨有跟他道歉,全心全意帮他照顾小孩;老师给他机会,完成课程作业就可以免去下学期的补修,同学也很热心肠,主动给他分享笔记和PPT;萧不澜工作的确很忙,所以抽不开身,也提前和他解释过……


    但是,这么多事情一下子堆起来,放在一起。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烦,没有缘由,突如其来的烦躁。


    或许还有最近换季的原因。春夏季交替,人总会有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


    温梨倒在床上,抱着大只泰迪熊,发了许久的呆,而后长长地叹气。


    谁都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他好像不应该对萧不澜撒气的。刚才没控制住情绪,有点冲动了。


    萧不澜应该还在门外等着吧。温梨想,之前他们闹过几次小矛盾,萧不澜也都在门口守着,等他出去后,就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整理了一番心情,温梨才打开门。


    门外却空无一人,家里也都没有人在。


    “……萧萧?”


    温梨不信邪,叫了几声。然而家里真的空荡荡的,只有听见动静的梨子,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手机响了一声,萧不澜给他发的消息。


    萧萧:你好好休息,我这两天就先不回来了。


    萧萧:记得吃晚饭。


    他的Alpha,真的走了。


    ——


    温梨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冷战。


    要说算吧?萧不澜每天还是会给他发消息,叮嘱他好好吃饭睡觉,还有问温听澜的情况。


    温梨也会回复,但是除了这些,就没跟他聊别的了。


    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他们闹了矛盾,问题还没说开,温梨总不可能再给萧不澜发刷到的各种好玩视频,感觉这样怪怪的。


    可是,这样真的不算冷战吗?


    萧不澜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吃住都在酒店,温梨一问他,他就说忙工作,还说忙完会回来的。


    温梨不知道他嘴里的“等忙完”,到底是多久。三五天?一个星期?甚至是一两个月?


    只知道没有Alpha陪伴的日子,的确很难熬。


    平时不觉得,萧不澜一走,温梨才发现,他们平时到底有多黏糊。


    早晚安都要Kiss,睡觉的时候必须紧紧抱在一起,萧不澜给他吹头扎头发,他给萧不澜熨衣服打领带……看似琐碎平凡的日常,已经完全融入彼此的生活了。


    温梨没应对过这种情况,好像也不太会哄人。


    他只能先把手头的作业忙完,再照顾好温听澜。经过一个星期的照料,温听澜终于不打喷嚏了。


    温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不澜,却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回复。


    萧萧:好,我知道了。


    萧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听上去很礼貌的回应,温梨怎么看怎么觉得难受。


    萧不澜是不是跟他疏远了?


    都不叫他宝宝老婆乖乖了。温梨口头嫌弃这些称呼,心里其实还是喜欢的。萧不澜不这样叫他,他反而不习惯。


    另一边,萧不澜刚挂断会议,惊觉自己坐了一下午,肩颈又酸又疼。


    时间不早了,他点了份饭垫肚子,打算去洗漱的时候,又收到温梨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前。


    小笨梨:你吃完饭了吗?


    五分钟前。


    小笨梨: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不澜没第一时间回复,继续往上翻他们的消息。


    温梨这两天老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但萧不澜拿不准他的态度,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气。


    冷暴力断不会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但萧不澜想给彼此时间冷静一下,不然两个炸药桶凑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爆炸。


    温梨莫名对他撒气,他的确有点生气,但也没到真讨厌温梨的地步。


    非要说的话,萧不澜还会觉得自家Omega有点情绪化,像伸爪子的猫。猫就是会喜怒无常的,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巧,有点小脾气也未尝不可。


    等温梨消了气,他再回家好了。到时候买一束花,蛋糕也买一个,然后和温梨好好沟通一下。


    萧不澜简短回复温梨的消息,进浴室洗漱。


    洗漱完出来,门铃刚好响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饭到了,直接上前开门。


    门打开的刹那,怀里猛然扑进一个软和的人,身上带着熟悉的茉莉香。


    萧不澜惊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温梨?你怎么来了。”


    他没隐瞒温梨自己的住址,酒店地址和房间号明明白白告诉了,并且和前台打过招呼,要是有人来找他,直接给房卡就行。


    不过萧不澜不敢想这种事。温梨小脾气很多,这几天指不定多生气呢,怎么会跑来上门找他呢?


    谁曾想,温梨还真的来了。


    温梨扑进他怀里,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时间不早了,这个点温梨早该睡下。可他洗漱完出来,看见萧不澜给他发的消息,仍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他突然就觉得好难过。


    酸酸的,涩涩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温梨不想跟他吵架的。如果时间倒回几天前,温梨肯定也不会对萧不澜说那种话,他早就后悔了。


    站在门口不方便,萧不澜把人带进房间里。期间温梨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就不肯撒手。


    萧不澜闻见他身上的气味,摸摸他的头发,问:“怎么突然来找我。是不是结合热到了,需要我的信息素?”


    怀里的人没有抬头,也没说“是”或者“不是”。


    萧不澜叹气:“宝宝,我总是要猜你的心思。”


    “但是你知道,我一直不聪明,有时候猜不到。”


    听他这样说,在心底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瞬间全部爆发了。


    泪水潮涌似的夺眶而出,温梨止不住哭声,趴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萧、萧不澜……”


    “嗯,我在这里。”


    Omega似乎是想质问他,语气却如同撒娇:“你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跟你发脾气,我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坏?”


    “我知道我这个人……我那天没想对你发火,我只是太累了。”


    当事人还没表态,温梨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蹭在他的衬衫上:“听澜这两天晚上一直闹我,我睡不好,想起之前都是你半夜起来哄他。你明明也要工作,却从来没跟我说过辛苦,我还跟你说那种话,我、呜,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我的脾气太坏了,”温梨反省自己,一直往他怀里钻个不停,明显缺乏安全感的动作,“我昨天晚上还在做噩梦,萧萧。”


    “我梦见你又不喜欢我了。”


    回忆起梦里的细节,温梨恨不得哭昏过去。


    “我梦见、梦见你又很久不回家,也不和我联系,你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我想让你回来,你也不接我的电话……”


    虽然这场景发生在梦里,温梨醒来后却一直觉得怅然若失。


    他发给萧不澜的消息,萧不澜明明也有回复。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仅仅是因为闹了不快,几天没见面,温梨就感觉自己快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似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听着爱人声泪俱下得跟自己诉苦,萧不澜只是沉默地拍拍他的背,再亲亲他的发顶。


    萧不澜问他:“那你是想我了吗?”


    怀里的人一愣,用力点头。


    萧不澜失笑:“宝宝,你也没有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你也可以跟我说,听澜晚上闹你,你睡不好觉,那样我就回去陪你们了。”


    好端端的,萧不澜又没有做错什么,他生什么气?


    温梨哭得脑袋都发懵,也顾不上清算这些了,反而抓住盲点:“你、你都不反驳我说的话,你该不会真的……”


    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萧不澜大概明白他的心意。见他哭得喘不上气,低头亲了亲他,给他渡两口气缓和,免得等会儿呼吸碱中毒。


    温梨还没听见他表态,就被摁着脑袋亲了又亲。


    Alpha的吻总是黏糊糊的。温梨有时候会觉得惊奇,萧不澜总能把“爱”和“欲”分得很开,床上床下的吻是不一样的。


    只想爱他的时候,一个吻会不带任何欲念。只是想要亲近他、安抚他,单纯地对他示好。


    托住他的后脑勺,沿着他的唇瓣轻轻地柔柔地蹭,亲完之后,又亲他眼角的泪水。


    亲完之后,温梨捂着有点麻的嘴唇,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萧不澜进卫生间,出来时手里捧着湿毛巾,用来给他敷眼睛。


    温梨眼睁睁看着他用毛巾盖在自己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温梨冷静了些,大脑却还是一片空白。


    视野受限,眼前一片漆黑,他呆呆坐在床边,又感觉有人拉着他的手,把他圈进怀里。


    萧不澜含笑的话音从头顶传来,第一句是:“你刚刚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你是来问候我的,开门看见你气势汹汹的,打我一顿也说不定。没想到是个小哭包,眼泪都掉不完。”


    听见这话,温梨本来刚平复好,下一秒又开始抽抽了。


    萧不澜赶紧打住,话题拐了个弯:“听澜晚上总闹你,但你骗我说他晚上很乖,其实你也没睡好是不是?”


    温梨抓着他的胳膊,怕他跑了似的,又点头。


    “我最近也没睡好,”萧不澜叹气,脑袋搁在他肩上,“我晚上也好想你,想跟你一起睡觉。”


    Omega吸了下鼻子,弱弱道:“可是你不回家……”


    “我怕又惹你生气,”萧不澜坦诚,“虽然不知道那天是因为什么,但我想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就不去触霉头了。我最近事情也很多,我怕我们待在一起,很容易吵架。”


    萧不澜说着,又捏捏他的手心:“温梨,宝宝,我快想死你了,真的。我还打算明天忙完,就买花回去跟你道歉的。”


    温梨摇头:“你没有做错……”


    “错了宝宝。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


    “晚上做噩梦是不是也应该怪我?”萧不澜替他找补,“还有睡眠差的人容易情绪不好,所以刚才哭成那样,也是情有可原,是不是?”


    不知是温梨甩锅的次数太多,还是萧不澜经历得更多。哄起人来一套一套,还会完美拿捏对方的心理。


    温梨趴在他怀里,彻底不吭声了。


    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刚才冲动过头了,的确是有点丢脸。他今年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或许都比他成熟一点。不会因为两三天没跟喜欢的小朋友说上话,就做噩梦觉得对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然后哭着吵着要另一个小朋友安慰。


    温梨的眼睛降下温,不那么疼了,小声问他:“那,你没有跟我生气吗?”


    萧不澜点头:“一开始有一点。我觉得我很无辜,下班回家问你要不要吃饭,你还骂我,我可难受了。”


    “我没有骂你!”温梨有点着急,抓住他的袖子,“我当时是太累了……后面我就后悔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萧不澜恍然大悟:“哦,原来我们宝宝自我反省这么及时。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气上好几天呢。”


    温梨最受不了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总感觉萧不澜阴阳怪气的,特别讨厌。


    问题总算说开了,积压了几天的情绪也得到释放。


    温梨又问他:“萧萧,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萧不澜给他脱鞋,又找来靠枕,让他靠在床边,拉住他的手:“就明天。合作马上谈完了,等我拿下这个项目,等你结课放暑假,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


    他和温梨还没有过蜜月旅行呢。结婚证已经补办过,萧不澜觉得自己得补上这个。


    不对,不只是蜜月,婚礼也得补。他们从前没经历过的、缺失的部分,萧不澜都得想办法补回来。


    温梨点头答应。房门被人敲响,萧不澜让人送饭上来,刚才又给前台发消息,拜托他们送两副眼贴。


    萧不澜拿着东西进来,又拧了一根热毛巾,给他洗干净脸,然后想把眼贴敷上。


    “希望用了明天起来不要眼睛肿,不然……”


    萧不澜低头拆包装,抬头发现他盯着自己瞧。一双眼睛已经是红彤彤的,有点肿起来了,感觉有点滑稽。


    像个小青蛙。


    唉,这话不能说出口。不然温梨又要骂他。


    “闭眼,宝宝。”


    温梨听话闭眼,任由他给自己敷上眼贴。


    眼前更黑了,随后是冰冰凉凉的触感,感觉舒服不少。


    温梨摸摸脸上的眼贴,问他说:“你还没有吃饭吗?”


    “没呢,刚刚忙完才洗漱,晚上吃完还得改改合同。”


    “这么辛苦吗?”


    萧不澜叹气:“对,手底下的人有时候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看自己。”


    听着这话,温梨有点心虚。他感觉他也是那种“靠不住”的人,很多时候还要萧不澜给他兜底。


    萧不澜点了份盒饭,将就吃了,吃完后端来笔记本,坐在床边办公,陪他躺着。


    做到一半,萧不澜记起什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听澜在家怎么办?”


    小孩晚上可以哄睡着,中间可能会醒,或者有什么别的突发状况,应该时刻有大人陪同才对。


    温梨把脸往被子里埋:“我、我跟王姨说了,我今天可能要在外面过夜,回不去,拜托她留下来了……”


    萧不澜察觉不对,笑问他:“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不管我们能不能和好,你都不回去了?”


    这是哪里的话?温梨不喜欢他的假设:“你不会跟我和好吗?”


    “要是不和好的话,我今天晚上就睡在你门口!”


    温梨偶尔撒泼打滚起来,也是挺好玩的。


    小脾气怎么这么多?萧不澜更喜欢他了。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脾气也会变得可爱。


    萧不澜甚至有点欣慰。欣慰温梨能变成这副样子,会耍小性子,也会毫无保留对他展现最真实的一面。


    尽管那一面有时候不太完美,但萧不澜也高兴。温梨是真的信任他、依赖他了,所以才愿意这样。


    是个好兆头。


    萧不澜越想越觉得开心,工作效率都提高不少。


    最后赶在十二点前收尾,文件发送,笔记本一关,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


    温梨没什么睡意,听着他敲字“哒哒”声,莫名觉得安稳。


    早知道萧不澜这么好哄,他就早点说清楚了。温梨暗戳戳想,省得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还担惊受怕的。


    正想着,听见“哒”的一声,紧跟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萧不澜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面对面搂住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


    “还不睡吗?”


    温梨明明带着眼贴,萧不澜却还是发现他了。


    Omega抿唇,脑袋在他怀里轻蹭:“睡不着……”


    回想起今天晚上温梨跟自己说的话,萧不澜又是一阵心疼。


    吵架归吵架,他怎么也不应该让温梨起这种心思,那样未免太失职了。


    Alpha摸他的脑袋,低头用自己的鼻子,去蹭他的鼻尖:“别想那么多,宝宝。只是吵架了……不对,我们都不算吵架,我也不会不喜欢你的。”


    温梨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你觉得我过分,可以骂我,我们下次不要冷战……”


    萧不澜笑:“怎么可能骂你?你知道我舍不得。况且也没有和你冷战吧?你给我发消息,我不是都回了。”


    这还不算冷战?算了,他们对冷战的定义不同!萧不澜觉得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才算冷战,温梨觉得他不像之前那样热情,那也都是冷战!


    温梨又委屈:“可是你每次回复都很短,你也……”


    “我怎么了?”


    “不叫我宝宝,”温梨哼哼唧唧,“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我觉得你很不喜欢我。”


    得,还玩上文字游戏了。


    不过萧不澜承认,他的确是有点赌气,所以故意不这么叫。


    本以为温梨不会注意到细小的差别,最后都会变成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没想到温梨也是在意的。


    “那我以后每天都叫,每句话都叫,把这几天欠的都补回来。”


    “会不会有点太肉麻了?”


    “我就喜欢粘着你,你呢宝宝?”


    温梨勉为其难点头。


    一大一小,两个都是恋爱脑。


    唉,希望以后不要遗传给温听澜才好。


    第83章 婚后日常(三)


    关于床上那点事,温梨也有话想说。


    从前的温梨,自以为不算重欲,但在遇见萧不澜后,他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甚至到了有点没节操的地步。


    在Alpha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身体恢复状况不错,心也就跟着野了。


    两人温存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三次,再多一点,四五次也不是没可能。


    年轻气盛的Alpha喜欢他喜欢得要命,要萧不澜把持住可太难了。


    温梨有点受不住,但又架不住他的服务意识很好,便都没拒绝。


    只是每次都要提醒萧不澜记得做措施。


    温梨可不想要二胎!


    ——


    像这样黏黏糊糊也不够,有时候两人也会玩点新花样。


    比如就在他们小小“冷战”后不久,经过萧不澜的撺掇,两人决定在家试试角色扮演。


    温梨对此一窍不通,萧不澜不知从哪学了些歪门邪道,甚至连剧本都编排好了。


    在剧情设定里,萧不澜是不学无术的坏学生,行为乖张,我行我素。温梨则是特地聘请上门的家教老师,要对坏学生展开一对一的教学活动……


    为了让剧情更加沉浸式,服装和道具也准备到位。萧不澜给自己准备了校服,还给温梨买了一身制服。


    道理温梨都懂——可是为什么只有他的制服是裙装?!


    “你穿裙子好看宝宝,”萧不澜死皮赖脸,推他去卧室换上,“鞋也要记得一起换。”


    这个死变态!


    温梨勉为其难换上了那身制服。上身是收腰衬衫配领带,下面是包臀裙,鞋子是高跟鞋,跟稍微低一点,怕他穿着不适应。


    换上这身衣服,长发简单扎成马尾,披在身后,温梨觉得有些局促,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尽了。


    萧不澜在门外催促,他不情不愿推门出去,被人抱了个满怀。


    坏学生就是这样没分寸,抱着他蹭蹭,说:“你好香啊老师,我就知道这一身适合你。”


    入戏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温梨耳根子发热,又觉得自己不能失去主动权。他今天可是老师欸!能对学生行使管教的权力,可不能被人压一头!


    于是温梨伸手推开他。


    不等萧不澜反应,教鞭的另一端就抵在胸口处,再一抬头,对上温梨故作冰冷傲慢的视线。


    “这位同学,你有点越界了吧?对老师还是应该尊重一点的。”


    说狠话都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要不是怕破坏气氛,萧不澜现在就想狠狠收拾一下这个香喷喷的小老师。


    萧不澜乖乖杵在原地,没有动手动脚,满脸堆笑,配合地回应:“对不起温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温梨刚想点头,又听见他说:“不过,我要是愿意听温老师的话,老师会给我奖励吗?”


    “……”


    萧不澜是不是提前背过台词啊?怎么感觉这么……熟练呢?


    电影里好像一般就这么演的。


    温梨咳了一声,稳住军心,严肃道:“那个之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还真是乖乖的,说话软绵绵。“好老师”学不来“坏学生”的样,萧不澜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站了一会儿,温梨觉得有点累。高跟鞋果然是美丽刑具,中看不中穿。


    他使唤萧不澜给自己搬了张椅子,又接了杯水。


    因为穿着包臀裙,不方便叉腿坐。温梨懂得一些商务礼仪,双腿交叠,坐姿优雅,体态舒展,捧着水杯慢慢喝。


    闲来无事,温梨瞥见桌上放着的眼镜,那是萧不澜的长框眼镜,之前萧不澜给他辅导数学的时候,总是戴着它。


    温梨试探着戴了一下,发现居然没什么度数——搞了半天萧不澜不是近视啊?那天天戴眼镜装模作样做什么呢!


    Omega的腿本来就又长又直,再配上一副眼镜,气质是独一份的清冷温柔,像会严厉批评你、事后却又认真安抚的那种老师。萧不澜眼睛都看直了。


    温梨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哼一声,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到底是来上课还是来看老师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学生。”


    好像渐入佳境了。


    实不相瞒,现在的剧情似乎发生偏移了。萧不澜一开始想的是,纯良无害的小绵羊老师,上门遇见居心叵测的大灰狼学生,然后被坏学生吃干抹净的故事。


    现在萧不澜发现,温梨好像更适合扮演“麻辣教师”才对。


    萧不澜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忙点头认错:“我错了温老师,下次不敢了。”


    “但是您长得真好看,”萧不澜眨了眨眼睛,“您谈过恋爱吗?有没有男朋友?”


    温梨应付坏学生的经验还是太少了,怎么也没想到,真的会有学生敢对老师说这种话。


    他看着手里的黑色教鞭,思考片刻,对人说:“手,伸出来。”


    还有惩戒环节?


    萧不澜嬉皮笑脸,伸出手心:“老师轻点打,我怕疼。”


    “不过温老师这么温柔漂亮,肯定不会……嘶!”


    话音未落,一记教鞭落在他手上,萧不澜倒吸一口气。


    温梨也吓了一跳,他没用过这个,不知道打起来会疼。连忙丢了教鞭,跑过去拉起萧不澜的手:“怎么样呀,打疼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他紧张得不行,抬头一看,萧不澜却在盯着他笑,眼神揶揄,哪有半点觉得疼的样子?分明是在戏弄他。


    温梨这下真生气了,又赏了萧不澜好几下。萧不澜装模作样捂着手说“好疼啊,想要老师吹吹”,他也不搭理。


    温梨从文件袋里翻出一张纸,这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他让萧不澜做一套卷子,自己等会要打分,萧不澜务必认真做。


    萧不澜正疑惑,道具只是说说而已,温梨该不会真让他做题吧?那未免太煞风景了。


    看清卷子上的题目时,萧不澜笑了笑,拿笔开始答题。


    一共十道题,明明是简单题,温梨却都设置成了“客观题”,意思是要他客观回答这些问题。


    问题一:你觉得温梨老师是个好老师吗?


    答:温梨老师可太好了,脸蛋漂亮,小手很软,腿又直又长,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问题二:你认为你是个好学生吗?


    答:我很听话的,特别尊师重道,温老师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老师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问题三:如果温老师犯了错,你会愿意体谅他吗?


    这个问题指向似乎有些明确。萧不澜笔尖一顿,意识到他是在说前几天那事。


    温梨就是这样。脑袋很灵光,嘴巴有时却不太聪明,不愿意把话说出口,只能在这种地方表露心意。


    萧不澜叹了口气,又继续认真答题。


    答题时间一共有四十分钟。期间温老师觉得肚子有点饿,跑去开了包巧克力饼干,顺便去隔壁看了一下午睡的温听澜。


    小听澜还是天真的年纪,每天只知道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自然不知道,两个爹背着他在外面玩什么荒唐的把戏。


    总觉得有点心虚。温梨小心翼翼给宝宝盖上被子,又悄悄走了出去。


    萧不澜刚好写完卷子,正在偷吃他的零食。


    一点没规矩!温梨瞪了他一眼,抢回自己的饼干,再看他的答题卷。


    为了有代入感,温梨特地用网上的答题卡改编了这一张试卷,考生信息栏是齐全的,萧不澜也很配合地填上了。


    考生姓名:萧萧。


    考生班级:一班。


    考生学号:5201314。


    又土又油腻,腻歪得要死!


    温梨没眼看,翻到后面看他的答案。


    毫不意外,没有一道是“客观”的,全是主观,饱含感情。


    只是其他题都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唯独温梨特殊设置的那两道,萧不澜写了很多,狂草一样的字迹也端正不少。


    【如果温老师犯了错,你会愿意体谅他吗?】


    答案是:老师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当老师,也会有不擅长的地方,偶尔反应迟钝。作为他的学生,我认为不能对他太苛刻,笨一点的老师其实也会很可爱。


    后面一段话就又原形毕露了:所以我强烈建议温老师选我当男朋友。这样我既是温老师的学生,又是老师的对象,温老师想管教我、让我听话的时候,我就是温老师的学生;温老师做错了事,我就是老师的对象,情侣之间是不分对错的,作为男朋友,第一义务应该还是应该哄好老师。


    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这套理论温梨在网上都没见过,萧不澜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一大段小作文的结尾,还有萧不澜想的口号:


    温老师是天,温老师是地,温老师永远不会有错!梨门!!!【画得很丑的小猫头】【更丑的笑脸】【丑得像便便的小花花】【爱心】【爱心】


    温梨看到这里,笑出声的同时,又心软得一塌糊涂。


    又不禁深深懊悔,他的Alpha永远对他这么包容,无条件信任他,给他所有,爱他的一切。他真不应该因为情绪不好,就对萧不澜说那种话的。


    温梨刚觉得有点感动,卷子翻了一页,第四道题是:如果温老师想和你道歉,你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萧不澜这个登徒子,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什么想牵他小手亲他小嘴摸他小腰……后面都开始画连环画了。


    不对,也不是连环画。温梨横竖看了半天,才看懂那是什么——那分明是两个火柴小人,在换着法子做没脸没皮的事情!


    天杀的。温梨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柔情瞬间被掐灭,取而代之的只有教子无方的愤怒。


    他是在假扮老师,萧不澜倒真有做坏学生的天赋!


    萧不澜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看到哪道题了。见温梨升起,他凑上去问:“老师,你能给我打多少分啊?”


    不说满分,怎么都能有个八九十吧?


    结果温梨拿了红笔,当着他的面,在角落画了个鸭蛋。


    温梨很生气:“你还想要分?十个题目有十个都在问我能不能当你的男朋友!哪有学生像你这样的?”


    萧不澜滑跪:“那对不起嘛,不要老师当我的男朋友了。”


    温老师刚想说什么,他又补充:“换我当老师的男朋友好不好?”


    “……”


    萧不澜又喜提几个手板。


    做完卷子,骂完学生,接下来就是坏学生的主场了。


    萧不澜把他抱到桌子上坐着,底下正好压着那张试卷。温梨的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习惯性地缠在他腰上。


    “温老师好熟练啊,”萧不澜笑吟吟的,明知故问,“难道经常和人做这样的事吗?”


    温梨红着耳朵不敢看他,他偏要凑在人耳边说:“想不到老师看起来清纯可爱,私底下竟然这么放得开。”


    “王八蛋……”


    温梨被逼急了,忍不住小声骂他:“萧不澜,不带你这样的!”


    萧不澜握住他的腰,一颗一颗截他的扣子。


    “温老师可以多骂我两句。”


    “……我喜欢听。”


    ——


    温梨那天下午可“惨”了。惨到事后不愿意多回忆的地步。


    萧不澜简直是过分!在连环画里画那些乱七八糟的,温梨以为是臆想,没想到是提前预告。


    被萧不澜抱在怀里走来走去时,温梨都哭懵了,用力捶他、连连骂他都不管用。


    高跟鞋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萧不澜知道他害羞,偏还要说一句“老师再这样哭,要把隔壁的小学生都吵醒了”。


    温梨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他是在说温听澜,又给了他两巴掌。


    可惜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把萧不澜打舒服了。


    完全是混球!


    温梨事后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真心被看扁了。


    不行,凭什么每次都是萧不澜把他弄得死去活来?他也要给萧不澜点颜色看看才对!


    说干就干,才休养好身体,温梨灵机一动,在网上下单了不少“好东西”,只想努力扳回一局。


    “宝宝,你确定要跟我玩这个?”


    这天晚上,萧不澜被温梨催促早点回家。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温梨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


    直到现在答案才揭晓。萧不澜看着手腕上的锁链,一头拷在他手上,另一头连接在床脚,顿时觉得玩味。


    他那句话还真没说错,温梨看着“清纯可爱”,内心竟然这么狂野,玩得比他还开。


    温梨不理会他,专心给他两只手都拷上,扯了扯锁链,感觉挺牢固的,商家跟他保证了,这链子十头牛来了都拉不断,应该没问题。


    萧不澜全程都很配合。这次的剧本由温梨定下,他的身份是畏罪潜逃的囚犯,温梨是负责抓捕他归案的正义警官。


    本来应该把萧不澜押送回该去的地方,但由于温警官和萧逃犯之间有许多仇恨,温警官便没把他交出去,打算偷偷动用私刑。


    “怎么这样啊警官?”


    温梨背对着他换衣服的时候,他还在口出狂言:“您不怕被人发现吗?哇,还有皮靴。温警官,有人说过你很辣吗?”


    萧不澜接受度非常良好,尽职尽责扮演起了痞子逃犯。


    温梨废了好大的劲才穿上制服,听他这么调侃自己,又觉得没面子。


    Omega给自己挑的衣服,不像他那么恶俗。上面是短袖制服配掐腰小马甲,下搭短裤和皮靴,挺俏皮可爱的穿搭。


    落到萧不澜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味道。


    完全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萧不澜已经很火热了,没想到还有更火热的。


    温梨不知道跟谁学的招数,掏出来一根电棍,威力不大,杵在人身上,只有微微的麻感,几乎不疼的。


    他见萧不澜没个正形,想也没想,把这东西往人身上招呼。


    萧不澜用力倒吸气,却不是因为疼。


    他定定地看着温梨,眼里是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嘴角勾出一个笑,一字一句说:“宝宝,你听话,不要跟我玩这个。”


    温梨刚得了乐趣,以为他是怕了,胆子更大,又给了他一下:“我才不听你的。反正你现在被我绑住了,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听我的话。”


    “萧不澜,你今天完蛋了。”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萧不澜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痒痒的。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配合他继续演出。


    温警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拨正小帽子,一本正经问他:“萧、呃,姓萧的,你之前那样对我,我说过早晚要讨回来的。你现在认不认错?”


    之前?哪门子的之前?


    原谅萧不澜记性一般般,他折腾温梨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没有一次温梨是不哭着骂他的,但温梨明明又很情愿,所以萧不澜一直把这当做他们之间的某种乐趣。


    没想到温梨还挺记仇呢。


    萧不澜认栽:“我错了小梨警官,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温梨点头,舒心了点:“那样是哪样?”


    他本意是想让萧不澜认真反省,谁知道这登徒子嘴里冒不出几句好话。


    “不该把小梨警官欺负到哭不出来;不该骗小梨警官说想再怀一个宝宝,吓得小梨警官直接发情了,跟兔子一样往我怀里钻,最后我才承认说是开玩笑;还不该……”


    他越说,温梨脸色越黑。


    这走向不对吧?他不是都把萧不澜捆上了吗,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吃亏!


    温梨气急败坏,又想惩戒他一番。


    谁料忽然被人绊了一跤,萧不澜勾住他的小腿,他重心失衡,栽倒在床。


    变故来得很突然。刚才温梨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掌握局面,直到被Alpha压在身下,他才知道,萧不澜从头到尾都在陪他演戏。


    无良商家简直太黑心了!口口声声跟他说锁链质量好,十头牛都拉不断,结果萧不澜这头牛一拉就断了。


    两个银镯子还完好戴在手上,断裂的锁链垂下来,温梨只觉得心都凉了。


    萧不澜面带微笑,扣住他的一只手腕,举过头顶,说:“小梨警官,脾气好像有点大啊?真不怕再落到我手里吗?”


    怕肯定不怕。萧不澜在床上再过分,也不可能伤害他的。


    温梨就是不服,怎么每次都显得他很弱势一样?


    大脑极速运转,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温梨忽然有了办法。


    他怯怯地抬眼,努力仰头,亲了亲Alpha的下巴。萧不澜这些日子成熟不少,都有一点细密的胡茬了,痒痒的。


    萧不澜心神微动,也低头亲亲他,蹭他的鼻子:“做什么,怕我报复你,在跟我撒娇?”


    Omega直视他:“你敢报复我试试?今天晚上不跟你一起睡觉了。”


    温梨没否认撒娇的事实,萧不澜又笑。趴在他身上,认真亲他的脸蛋儿。


    “真是又菜又爱玩,不会玩这种游戏,还非要学人家?”


    Omega哼哼唧唧:“只是每次都是你主动,我不高兴。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他还不够听话吗?萧不澜觉得匪夷所思,怎么都想不到温梨能说出这种话。


    拜托,萧不澜可从不会强迫温梨的。确认温梨也有意愿,他才会开始——甚至有的时候,萧不澜自己没心思,看出他有想法,才主动提出来的。


    比如上一次,温梨翻来覆去不肯睡觉,大晚上的比温听澜还闹腾。


    萧不澜以为他做噩梦没睡好,抱着他拍了好久的背,越拍越发现不对劲。睁眼一看,温梨压根没睡,在黑暗里睁眼,幽幽望着他。


    像一只幽灵。


    温梨不肯开口,又把腿缠了上来,抱着他不撒手。


    噢,是欲求不满的小幽灵。


    萧不澜每次可都满足他了,包括平时的表现,也都是很优异的。


    温梨要快他就快,温梨要慢他就慢,一切都听温梨的指挥。


    然而温梨也还是不满意,每次都又抓又挠,挠得萧不澜一后背的爪子印不说,现在还得倒打一耙,说萧不澜总是不听他的话。


    萧不澜气得想笑,又问他:“宝宝,哪有人像你这么不讲理的?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温梨也不知道答案。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惯坏了,明明以前也很懂事,现在就只想耍无赖。


    想要萧不澜满心满眼都是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依着他,完全把他当个土皇帝供着才好。


    “恃宠而骄”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温梨伸手搂着他的胳膊,眨眨眼说:“我想你配合我,我不让你做的事,你今天晚上都不可以做。”


    “哦,什么事?”


    Omega又眨眨眼,萧不澜读懂他的意思,俯身靠近,让他贴在自己耳边说悄悄话。


    听清是什么内容后,萧不澜笑出了声。


    “宝宝,这不好吧?”


    温梨没有表态,满心期待,等待他的答复。


    萧不澜拒绝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但还想争取一下,轻轻咬他的耳朵尖:“一次也不可以的话,那样太过分了,我的耐受力也没那么好。”


    温梨想了想:“那就给你一次机会。”


    “两次好不好?”


    萧不澜跟他打商量。表面冷静自持,实则早就忍到极限了。


    温梨这身制服真是买到他审美上了……不对,应该说温梨穿什么他都喜欢,但这一身尤其喜欢。


    Omega还是不松口,又不满说:“你还是不听我的话。”


    都这样了,萧不澜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依着他。


    “那你可想好了,宝宝。”


    Alpha圈住他的腰,抱着他坐起来,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萧不澜仰头看着他,有些痴痴地笑。


    “只有一次,今天晚上,你不会有机会喊停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温梨好像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第84章 婚后日常(四)


    温听澜六个月大的时候,长了人生中的第一颗牙。


    平平无奇的清晨,阳光不错,温梨抱着小孩晒太阳,余光瞥见他的嘴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仔细一瞧,原来是有颗牙齿在冒尖尖。


    温梨不可置信,一连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长牙齿了。


    他把温听澜放回婴儿床,跑回卧室叫醒床上的人:“萧萧、萧萧!你快醒醒。”


    萧不澜今天难得没事要做,公司的事不需要他过问,就想睡个懒觉。半梦半醒间被人摇醒。


    Alpha睁开眼,叹了口气,抓住温梨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亲他的脸蛋:“宝宝,你最好是有急事。”


    温梨觉得不太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我是想告诉你,听澜长牙齿了!”


    萧不澜听完,哭笑不得,抱着他又蹭蹭:“这算是很急的事吗?”


    “难道不急吗?你真没有仪式感!”


    唉,好吧。


    睡懒觉中止,萧不澜认命地爬起来,陪他一起看孩子的小牙。


    借着日光照亮口腔内的环境,萧不澜发现,温听澜左边长了一颗牙,右边还有一点尖,也是牙齿的雏形。


    他指给温梨看:“这里还有一颗呢,估计也快长出来了。”


    温梨凑近了:“我看看……哇,真的有!听澜好厉害啊,六个月就能长两颗牙了。”


    在这个家里,认真吃饭是可以被夸奖的事,长了新牙也是。


    萧不澜好奇:“很厉害吗?宝宝,你第一颗牙什么时候有的。”


    这么久远的事,温梨怎么可能记得?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可能是八九个月左右吧?我长牙长得挺晚的,别人一口牙都长齐了,我说话还有点漏风。”


    萧不澜听笑了:“那你好笨啊。”


    温梨不服:“什么意思?牙齿长得晚,又不是因为我脑袋瓜不聪明!”


    “我是说你把这种事告诉我,以后我又有机会嘲笑你了。”


    温梨用力捶他:“好啊,萧不澜!你信不信我……”


    ——


    在这之后的一周,温梨也长出了第一颗牙。


    他人生中的第一颗智齿。


    起初,温梨还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牙龈有点不舒服,吃东西咬合的时候比较奇怪。


    温梨以为是最近伙食太好,高油高盐的夜宵吃了不少,有些上火。于是减少夜宵摄入,泡了一段时间花茶喝,每天多吃瓜果蔬菜,还喝了金银花露,肿痛的牙龈仍然没有得到缓解。


    吃饭的时候,他看上去没什么胃口。萧不澜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他摇头,跟萧不澜说了这件事。


    “噢,怪不得你这两天都不愿意跟我亲嘴了。”


    温梨:“……”


    请问这是重点吗?!


    皮了一把,萧不澜问他:“是不是蛀牙了?牙周炎也有可能。”


    温梨不可置信:“怎么会?我刷牙很认真的,饭后都会漱口!”


    “那也不一定,”萧不澜放下筷子,坐到他身边,“来,给我看看。”


    温梨听话,仰头张嘴,萧不澜借着光看清口腔里的样子。半晌,他笑了一声。


    笑、笑什么?


    温梨懵了。总不可能是真的有蛀牙吧!


    萧不澜摁着他的脑袋,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温梨的嘴都要撑不住了,他才开口:“宝宝,你长智齿了。”


    男人松开手,温梨重新合上嘴,揉揉微酸的腮帮子:“智齿?”


    “嗯,左边一个,右边好像也有一个。”


    萧不澜笑:“听澜长乳牙一长就是两颗,你长智齿也是两颗,你们俩不愧是亲父子。”


    温梨不信邪,跑去卫生间照镜子。掰开嘴看自己的牙齿,果然有两颗智齿,都长在靠近大牙的里面一侧,两颗牙都冒了尖。


    “我没说错吧?难道还能诓你吗。”萧不澜跟进卫生间说。


    温梨捂着自己的脸:“那怎么办?怪不得我的牙龈越来越肿了,我还以为是上火……”


    萧不澜:“没办法,长智齿就是会肿的,要想拔牙,也得等消了肿才行。”


    “这段时间的确要清淡饮食,甜食也不可以吃了。”


    温梨急:“为什么!我吃完会好好刷牙的。”


    萧不澜叹气:“宝宝,甜食吃多了容易有炎症,你本来就在牙龈发炎,再吃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肿。”


    这人懂得还挺多的。温梨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能接受。


    “可是,我今天已经买了巧克力舒芙蕾和芒果慕斯……”


    萧不澜会心一笑:“我不介意当你的垃圾桶,帮你吃掉它们。”


    说到做到。温梨买的甜品,自己一口也没吃上,眼睁睁看着它们都进了萧不澜的肚子。


    原以为牙龈肿几天就能消下去,结果却越来越严重了。肿痛感逐渐明显,愈发强烈,肿块在口腔里的存在感特别强,惹得温梨总想舔一舔它们。


    “不准舔牙齿,”萧不澜给他配了药,端来温水,警告说,“不然牙齿会长不好的,长歪了更有罪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温梨真是委屈得不行。


    听说智齿是人类进化的遗留,颌骨已经退化,没有给智齿留足生长的空间,可它还没有被进化掉,强行长出来。


    除了平添痛苦以外,温梨想不通它还有什么作用,怎么人类就不能把智齿一起进化掉呢?


    两边牙龈一起肿痛,温梨吃饭都有点困难,哪边嚼都觉得疼,只敢喝一点粥,每天含着冰块消肿。


    即便这样,它们也还是很嚣张。温梨今天起床,发现自己的脸蛋好像都肿了一圈。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早上起来有些水肿。本想装作无事发生,谁料萧不澜起床看见他的脸,又笑出了声。


    温梨一脸懵地被男人捧住脸,眼里透着茫然。萧不澜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按他的脸颊,疼得他忍不住抽了一下。


    “按这里都痛吗?”萧不澜叹气,“肿得好厉害啊宝宝。”


    “……变成蜜蜂小狗了。”


    什么蜜蜂小狗?温梨上网搜了一下,原来是被蜜蜂蛰肿脸蛋、看起来很滑稽的一只狗。


    萧不澜怎么可以把他跟狗比!况且他这也不是被蜜蜂蛰的,是牙肿了!


    温梨越想越郁闷,意识到自己的脸真的肿了,感觉很难看,都不想出门。今天拿药还是萧不澜出门帮他拿的。


    “来,把药吃了。”


    萧不澜把药递给他,他唉声叹气,一颗一颗吞服药丸。


    吞咽都有点难受了。温梨愁眉不展,吃完几颗药,萧不澜给了他半杯冰块,他含一颗在嘴里,这才觉得舒服不少。


    “萧萧,你长过智齿吗?你说我的牙什么时候才能消肿啊?”


    温梨说话含糊不清:“我好烦它们,这几天一直疼,上课都不想听了。”


    萧不澜说:“长是长过,但是没你肿得这么厉害,后面也不影响咀嚼,我就没有拔牙。”


    他不需要拔牙,温梨是需要拔的。萧不澜前两天陪他去看了牙医,拍了片子,牙医说有一颗牙长得不错,另一颗的根长歪了些,继续发育,可能会影响挤压到旁边的大牙,建议拔除。


    温梨又吃了一颗冰块,想哭又哭不出:“我不想拔牙。”


    “为什么?”


    温梨:“我看网上的视频都很吓人,好大一个钳子,伸进嘴里硬拔,想想就觉得好痛。”


    萧不澜无奈,抱抱他:“会打麻药的。而且你的牙齿比较大,可能要先切割,切开之后就方便取出来了,不过拔完可能要缝针……”


    缝针?


    温梨两眼一黑。


    真想拜托萧不澜,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了吧!现在搞得他更害怕了。


    温梨还想再吃一颗冰块,萧不澜却不给他了。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冰块不能给他的牙龈消肿,吃多了反而牙齿敏感。萧不澜看他难受,才答应给他吃一点的。


    “听话宝宝,等牙齿长好了,拔掉就不疼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多忍一忍。”


    温梨眼睁睁看着他收走自己的冰块,却也做不了什么。


    天杀的智齿!可把他害苦了。


    ——


    又肿了快三天。


    因为牙齿难受,温梨晚上睡不好觉,翻来覆去一直闹腾。


    萧不澜也不介意,看他实在睡不着,索性也不睡了,开灯坐起来陪他聊天。


    “我看看,好像消了些肿了,”萧不澜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牙龈肉,“这里还疼不疼?”


    “唔、不疼,你不要碰!”


    萧不澜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确认一下情况。


    收好小电筒,萧不澜放开他,说:“你的智齿好可爱,小小的。”


    哪儿有人夸别人的牙齿可爱的?温梨不理解,只觉得他是怪胎。


    萧不澜去厨房取了冰块,用毛巾包好,回来给他冰敷,可以有效缓解疼痛。


    冰敷的时候,温梨总嫌手冰,萧不澜就替他拿着,贴着他鼓起来一点的脸颊肉,轻轻慢慢地揉。


    “苦了我们蜜蜂小狗了,”萧不澜改不掉这个称呼,觉得可爱,“快快消肿吧,消完了就可以去拔牙了,省得我们温梨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像在对智齿施咒似的。温梨被他逗笑,笑的动作有点大,又牵扯到肿块,疼得他倒吸气。


    他靠在萧不澜怀里,一边享受脸部按摩消肿服务,一边听萧不澜给他讲故事。


    “在某个国家,第一颗智齿,也就是‘初智齿’,它的发音和初恋的含义很相似。所以有人会认为,第一颗智齿可以寓意自己的初恋。”


    温梨好奇:“那我一次性长两颗智齿算什么,我一下子喜欢上两个人啦?”


    萧不澜皱眉:“哪里的话?就不能是加倍喜欢一个人吗?”


    “不对,你什么意思温梨,原来我不是你的初恋?!”


    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的?温梨不懂醋精的脑回路,说:“你当然是我的初恋。”


    萧不澜这才缓和,冰袋换了个方向,给他按另一边脸,笑说:“我看他们说,初恋很多都是酸涩疼痛的,和长牙齿的过程一样……我过去也这么想。”


    青春期的时候,少男少女们难免犯一点小小的“文青病”。幻想一段美好的恋爱,即使这份感情有时候不属于自己。


    “我读的初中很一般,很多人比较早熟。那时候在班上就流行送情书搞网恋了,还有人闹了笑话,具体是什么就不透露了,总之在学校里传得人尽皆知,后面本尊都不来上学了。”


    萧不澜说:“实不相瞒,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做这样的事,我当时也会想,大家都有喜欢的人,怎么就我没有?后面想了想,可能是在学校里我看谁都不顺眼,我又要忙课业,还要想办法赚钱填饱肚子,也没有那份闲心去喜欢谁。”


    温梨点头,偏头看他:“那你会觉得遗憾吗?”


    青春期喜欢上的人,意义似乎是不太一样的,读书时代的感情往往最为纯粹。


    萧不澜停下动作,点点头。


    温梨还没来得及生气,萧不澜又靠在他耳边说:“遗憾我们不能在读书的时候遇见。”


    “如果我在上学的时候遇见你。温梨,我肯定会喜欢你的,”萧不澜亲他的耳朵尖,“那样我也能给你写小纸条和情书,往你的抽屉里塞零食,还有偷偷帮你做值日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情话?温梨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


    他以为萧不澜看起来很笨,脑袋不灵光,对感情也不开窍的,但在这方面好像就无师自通。


    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修饰,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萧不澜就是能用千百种不同的语言,不断地宣告同一件事:我好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温梨内心触动,嘴上不饶人:“油嘴滑舌……要是今天跟你结婚的不是我是别人,这种话你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说了?”


    “欸,不准假设这种事,我只会跟你结婚,我们俩天下最最好,其他人来了都不行!”


    萧不澜连这种假设都听不得,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温梨脑回路很清奇,又想:“那你要是喜欢我,你岂不是会一直偷偷关注我了?”


    “对啊。而且还不能被你发现,不然就不算暗恋。”


    “天呐,听上去好像痴汉啊……这样真的很浪漫吗?”


    “温梨,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煞风景?难道我喜欢你还会害了你。”


    “我这个是陈述事实!”


    “你真是……”


    ——


    两天后,温梨晨起时,发现自己的牙龈终于消了肿。


    他感觉谢天谢地,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拔牙这种事,当天就让萧不澜赶紧陪他去医院,晚一秒都怕它再次发炎。


    萧不澜当即打电话预约了牙医,陪他出发,两人没直接去医院,先吃了顿早午饭。


    “宝宝,抓紧时间吃吧,这应该是你接下来几天的最后一顿饭了。”


    他们去吃了一家粥底火锅,口味清淡,点的菜也都是偏软的,咬起来不那么费劲。


    温梨听他这么说,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为什么呀?”


    萧不澜微笑:“等拔完牙你就知道了。”


    虽然不理解,但温梨很听话,抓紧时间多吃了一点,吃到八分饱就不敢吃了,等会还要拔牙,要打麻药,怕不方便手术。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温梨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先仔细刷牙漱口,之后被领进手术室。


    萧不澜在外面等他。关门前,温梨依依不舍,知道的是要拔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面料生离死别。


    “没事的宝宝,很快就结束了,我在外面等你呢。打了麻药,不会疼的。”


    温梨知道,但还是难受,又在他怀里拱了拱,最后才不情不愿进手术室:“那我去了。”


    “嗯,加油!”


    萧不澜对他做打气手势,总算把他哄进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除了萧不澜和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半大小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那小男孩本来在画画,听见动静,被他们吸引,此刻正盯着萧不澜瞧。


    萧不澜觉得他好玩,坐在他身边,问他说:“小朋友,你看哥哥做什么?”


    小男孩:“叔叔,刚才那个是你的小孩吗?”


    萧不澜:“……?”


    他都自称哥哥了,这小屁孩还非叫他叔叔。


    还有,他跟温梨看起来年龄差距有这么大?温梨看着也不像是他能生出来的吧!


    不能跟小孩子计较。萧不澜努力保持礼貌,笑说:“那个是哥哥的老婆,我们结婚了的。”


    “哦。”


    小男孩点点头,若有所思。


    萧不澜又问他:“小朋友,你也是来拔牙的吗?你大人怎么不和你一起。”


    小男孩摇头:“我妈妈去楼下买东西了。我不用拔牙,但是要补坏掉的牙齿,牙虫快把我的牙齿吃掉了。”


    “噢,原来是这样。”


    虽然小孩说话不太好听,但萧不澜觉得他挺合眼缘的,可能是自己有了个儿子,现在看小孩都觉得亲切许多。


    嗯,温听澜以后长大了,应该要更乖巧一些吧?


    小男孩看他两手空空,又问他:“叔叔,你不给你老婆买礼物吗?”


    萧不澜:“为什么要买礼物?”


    小男孩:“我妈妈说,我乖乖把牙齿补好,她就奖励我一个遥控车。”


    这是哄小孩的方式。


    萧不澜认真思考他的建议,觉得可行。


    萧不澜预约的牙科医生很专业,操作比较精细,温梨只有两颗牙,一颗拔起来轻松,另一颗要仔细缝针。


    最后花费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术室里的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温梨走出去的时候,感觉腿都是软的。


    他长完这两颗智齿,后面应该就不会再长了吧?他真的再也不想来看牙医了!


    萧不澜本来在走廊里等他,温梨环视一圈,没看见人,刚想发消息,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是一只白色的海豹玩偶,特大号的那种,看着跟他的泰迪熊一般高。


    温梨正疑惑,玩偶背后又冒出萧不澜的笑脸,说这是给他的惊喜礼物。


    回去的路上,术后一个小时不建议说话,温梨一直咬着棉球。他摆弄怀里的超大只海豹,听萧不澜讲它的来历。


    “这个也能抽奖拿的,但我这次运气不太好,抽了好几次都没中,我就直接买下来了。”


    中奖这种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之前白捡了一只泰迪熊,现在还想白拿大海豹吗?


    温梨抱着海豹,想了想,在手机备忘录打字,拿给萧不澜看:【这是给我的安慰吗?】


    萧不澜瞥了一眼那段文字,笑说:“是给你的奖励。”


    “虽然你今年要满二十四岁了,但这是你第一次做牙齿手术,我觉得你特别勇敢,应该有奖励才对。”


    原来是这样。


    温梨抱着海豹,忽然感觉拔牙也没那么可怕了。


    ——


    萧不澜跟温梨说,那顿粥底火锅,会是接下来几天里的最后一顿饭。


    起初温梨还不懂他的意思,因为医生告诉温梨,术后两个小时,等到伤处血块凝固,就可以试着进食了。


    通常建议患者用没有拔牙的那一侧进食。但问题来了,温梨想少受罪,一次性全部处理完,两边口腔都拔了牙。所以无论他用哪边进食,都是会疼的。


    温梨不信邪。他一天只吃了一顿饭,嘴里的血咽也咽不完。萧不澜还不让他咽,给他换了很多次棉球。


    到了晚上,温梨饿得实在受不了,说自己想喝粥。萧不澜给他点了外卖,到了之后放凉。


    温梨拿起勺子吃第一口的时候,眼泪都差点疼出来了。


    下午麻药的劲过了,温梨就疼了一阵。但他当时觉得还能忍受,眼下却完全忍不了一点。


    痛,巨痛!吃饭完全就是在上刑!像在往火辣辣的伤口上撒盐,触及灵魂的那种痛!


    萧不澜在旁边围观,瞧他无比痛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应验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现在吃不下东西的。”


    温梨欲哭无泪,捂着腮帮子说:“可是我好饿,晚上又睡不着。”


    没办法了。萧不澜只能帮忙投喂他,用勺子舀起一点粥,绕开两边的伤口,从口腔中间精准投喂。


    进食效率很低,但还算有效。温梨小心翼翼咽下粥,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他强撑了吃了大半碗小米粥,后面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又不吃了。


    萧不澜一口解决掉他剩下的粥,给他擦擦嘴,让他喝了小半杯温水,推他去睡觉。


    “今天也不可以刷牙的,二十四小时之后才可以。”


    “那我岂不是要臭了?”


    萧不澜给他盖上被子,亲他的嘴:“臭就臭点吧,又没人嫌你。”


    “量你也不敢嫌我!”


    “是是是,早点睡觉,睡着就不难受了。”


    温梨缩进他怀里,身后还放着新买的大海豹,泰迪熊则要委屈地睡在萧不澜旁边。


    一家四口、啊不,算上在婴儿床里的温听澜,应该是一家五口,就这样睡了过去。


    ——


    拔完牙的第三天,温梨勉强可以正常进食,但依然只能喝小米粥。


    别的他都不敢碰,喝粥甚至都不能配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不澜点了一桶炸鸡!


    为了不让温梨嘴馋,他还特地跑到沙发上去吃。温梨却被香味吸引,端着自己的小米粥凑过去,悄悄打开他的炸鸡桶。


    “干嘛呢?你现在可不能吃这个。”


    “我就看看!”


    温梨愤愤咬着勺子,控诉他的无情:“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点炸鸡,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不澜摘掉手套,又换了一只新的,他还点了一大桶薯条。


    “我发誓,前面几天我也都没怎么吃东西,今天确实饿了才点的。”


    萧不澜打开一大盒薯条,瞧他眼巴巴的样子,笑出了声,递过去给他:“尝尝这个?你吃薯条应该没问题。”


    温梨咽了咽口水,抵不住食物的诱惑,把碗推了过去:“我要泡软了吃。”


    谁能想到有一天,脆脆的美味的薯条,也会变成一种折磨?


    可恶的智齿啊!


    第85章 如果有如果(一)


    温梨是被渴醒的。


    醒来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裹着被子打个滚儿。挣扎了两分钟后,才懒洋洋唤了一声:“萧萧,我想喝水……”


    今天是周末,萧不澜不工作的时候,会全天在家,对他有求必应,当他的仆人。温梨习惯这样使唤人了。


    然而,这次温梨一连叫了两声,都没有人答复。


    温梨觉得疑惑,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爬起来,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只觉得大脑都宕机了。


    他这是在做梦吗?竟然回到了最初的出租屋,那个需要吭哧吭哧爬六楼才能到家,又总是阴暗潮湿、充斥着霉雨气息的破旧小屋。


    温梨坐在床上木然两秒,好像记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多熬了会夜,说要看完新出的电影,萧不澜几次催他去睡觉,他都说“马上就去”。


    后面快看完了,电视屏幕突然开始闪动,紧跟着出现短暂的雪花屏,再切回白屏,上面浮现出一行文字:


    【各个小世界存在运行Bug,需要花费一天时间进行排查维修。在此期间,系统无法唤醒,如果发生任何时间线错乱,都视为正常情况。后续会进行修正。】


    这行文字是血红色的,突然冒出来,可把温梨吓了一跳。他看的刚好就是破案解密类的电影,里面提到凶手会留下血字挑衅警方,眼下跳出来这种文字,温梨只觉得瘆得慌。


    应该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吧?温梨不敢多想,早知道就听萧不澜的话早点睡觉了!


    于是丢掉怀里的海豹,关闭电视,小跑着冲回卧室,一头扎进萧不澜身旁的被窝里。


    萧不澜拍了一把旁边拱起的小山丘:“慌慌张张冲进来,客厅灯都不关,外面有鬼在追你吗?”


    温梨把头闷在被子里:“差、差不多!”


    真是。


    萧不澜没跟他计较,出去把灯关了,又回来搂着他继续睡。


    ……


    当时温梨以为那条消息是故障或者幻觉,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什么小世界、运行Bug,还有系统?这应该是萧不澜身上才会出现的东西吧?


    因为运行出现了错误什么的,才不小心通知给他了。


    温梨捋清楚状况,很快冷静下来。


    所以,他现在是遇上了“时间线错乱”的Bug,时间回溯了好几年,回到了他和萧不澜还住在出租屋的时候。


    温梨看了眼日期,现在还是冬天,似乎是萧不澜刚穿过来不久的时间。


    也不知道这家伙上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温梨不知道,反正萧不澜肯定会回来找他的。他慢慢坐起身,看着床边的小兔子棉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算是萧不澜来到这个世界,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虽然萧不澜总是很笨,还亲口告诉温梨,在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他其实是不能接受温梨的,因为讨厌和男人交往。


    但是,即便是这样,萧不澜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取向而苛责他。萧不澜很有责任心,面对不那么喜欢的男妻,也是这样的。


    温梨穿上拖鞋,又找了件针织衫披上。


    他们这个时候还很穷呢,没有搬离出租屋,房间里没有暖气,到了冬天还冻脚。


    温梨踩着拖鞋,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萧不澜的身影,果然是出门了。


    他口渴得厉害,无奈桶装水喝完了,便接了些生水,打算用小电锅烧滚了喝。


    水烧开后,倒在碗里,温梨坐在边上等水放凉,这才摸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温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不澜在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感觉很困惑。


    他还在帮王哥卸货,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日结薪水的确不错。平时上班的时候,温梨很少会给他发消息。


    这一点萧不澜完全能理解,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份,温梨对他防备也是正常的。


    所以,眼下萧不澜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消息,竟然觉得手足无措。


    温梨:我醒了,肚子好饿,家里还冷飕飕的。虽然嘴上说着不嫌弃,但其实还是不想回到这里的。


    温梨:你到哪里啦?今天刚好有个机会,我们去吃巷子口那家羊肉汤吧,有点想念它的味道了。


    温梨:【小猫打滚.jpg】


    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如果萧不澜没看错的话,好像是这样吧。


    萧不澜没见过这种情况,鬼使神差般地点开他发来的表情包,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很久。


    “欸,傻杵在这儿干嘛呢?”王哥瞧见他一直在看手机,过来招呼,“那边还有两车货,你不一起卸了?”


    招的同一批人里,萧不澜是最有干劲的,每次都干得又多又好。王哥只当他是缺钱才这么卖力。


    萧不澜放下手机,本想继续回去干活。但他总觉得今天温梨很反常。


    说不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只是不好意思跟自己开口而已。


    权衡之下,萧不澜跟王哥说:“哥,我今天可能搬不了了,家里人找我有点事儿,我明天再来行吗?”


    王哥困惑:“你不是说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萧不澜挠头:“我、呃,其实有一个……对象。”


    “噢——”王哥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对象粘你了是吧?唉,现在的小年轻啊。”


    萧不澜被他调侃得尴尬极了,心说应该也不算对象,那老婆是原主娶的又不是他娶的,他只是例行职责照顾人一下而已。


    “我知道了,去吧去吧。”


    王哥素来爽快,给他一百五:“多的五十算请你们小两口吃顿好的。你小子也是能耐,看着一穷二白的,居然还能找到老婆?”


    萧不澜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收下钱说声“谢谢”,坐公交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萧不澜推开门,就瞧见温梨在梳头发。


    萧不澜很少见男人留长发,但温梨的长发一点都不违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漂亮。


    青年慢慢梳理发尾,转头看见是他,当即放下梳子,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他怀里:“你回来啦!”


    扑在男人怀里,温梨发现他肩头有碎雪,伸手帮他拂去:“外面还在下雪吗?难怪今天这么冷。”


    他自说自说,萧不澜一句也没回应,也没有回抱住自己。


    温梨觉得奇怪,仰头看他,发现他别开了视线,压根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似乎还红了一下耳朵尖。是被冻的吗?


    温梨站定身体,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萧萧?你该不会……”


    “咳。”


    萧不澜轻咳一声:“我、你,你前几天还说不喜欢我碰你,所以我就没,但你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温梨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个时间点,他的确还没有完全信任萧不澜,所以不允许萧不澜接近他。萧不澜很听话也很老实,他说什么都照做了。


    不会吧!温梨后知后觉,这个运行Bug未免也太恶毒了,怎么就让他一个人回来了?那他的萧不澜去哪儿了呢?


    温梨思考片刻,忽然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昨天的红字消息说,维修程序只需要一天,一天之后就会恢复原貌。


    温梨现在相当于有了一张体验卡,穿越回他和萧不澜刚认识不久的时间点。


    利用两个时空的时间差,温梨觉得,自己好像能做很多事情。


    于是Omega微微一笑,在萧不澜一脸懵逼的注视下,他拉着男人的手,让萧不澜坐在沙发上。


    “来,萧萧,你先坐。”


    萧不澜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温梨就有这样的魔力。笑起来温柔可亲,又带着那么一点儿不怀好意,看上去有古灵精怪的味道,还真挺好看的。


    Alpha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又眼睁睁看着温梨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上。


    温梨:“来喝点水吧。”


    萧不澜没敢伸手接,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昨天晚上温梨还说不想搭理他,骂他是个王八蛋,今天一回家就冲上来抱住他,给他倒水喝,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儿。


    叫什么……萧萧?萧不澜越听越觉得微妙,可从来没有人给他起过小名呢。温梨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这么亲近他了?


    肯定有诈。


    按照萧不澜看小说的经验,他猜测这杯水里,说不定有毒!


    萧不澜万万不敢喝,接过这杯水,放在桌边,问他说:“我不渴,我就是回家看看。”


    “你刚才不是给我发消息吗?”萧不澜记起什么,“我本来还在上班,但想着你可能找我有事,我就先回来了。”


    温梨的确找他有事,说要跟他一起去什么巷子口喝羊肉汤?萧不澜更迷惑了,他从来没跟温梨一起喝过什么羊肉汤啊。


    男人表现得越是懵懂局促,温梨就越想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萧不澜明明笨又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温梨当时还觉得看不透这人的心思。


    朝夕相处之后,萧不澜的小肚子和微表情,在温梨眼里就很熟悉了。萧不澜的所有想法,在他这里都无处遁形。


    嗯,这就是带着金手指通关的感觉吗?大佬重回新手村,应该是这样的吧!


    温梨见他不肯喝水,又拉着他坐下。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家里太冷了,温梨的手很冰,萧不澜刚从外面回来,吹了一路寒风,手也是冰凉的。


    指尖触及到一起时,萧不澜竟然抖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好像温梨是什么洪水猛兽。


    温梨幽幽注视着他,他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于是在大衣兜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掏出几个暖宝宝来。


    “你、嗯,你的手很冷,我不是故意躲你……”


    萧不澜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根本不敢看他。


    暖宝宝本来就是提前给温梨买好的,刚好派上用场。他低头拆了一个暖宝宝,递给温梨:“你先贴上吧,不然等会儿又感冒了。”


    温梨看着他递来的东西,又观察他小心翼翼的表情,耳朵尖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原来不是冻的啊。


    “好。”


    温梨接过暖宝宝,贴在了靠近小腹的里衣上,用毛衣罩住,感觉暖和不少。


    贴完后,他又盯着萧不澜看,好像要把人盯出花来。


    被温梨这样盯着,萧不澜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地缝里!


    一分钟后,萧不澜终于受不了了,近乎求饶地开口:“那个,温梨,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跟我提出来,但是能不能不要这样……”


    男人抬眼看他,眼神里透着清澈的哀求:“别捉弄我了,可以吗?”


    听他这样说,温梨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搞得萧不澜更惶恐了,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笑过之后,温梨平复下来,不继续捉弄他,打算告诉他真相。


    温梨说:“萧萧,你知道我们两个结婚了吗?”


    “啊?哦哦,”萧不澜愣愣点头,“我肯定知道啊,我们早就结婚了。”


    当然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温梨结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温梨却摇头:“不,你不知道。”


    “萧不澜,我说的不是和原来的那家伙结婚——我是和你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萧不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看着他。


    好半晌,萧不澜才组织好语言:“你、你都知道了?不应该啊,不是说只有我有……”


    “你有系统对吗?”温梨替他接后面的话,笑吟吟凑上来,“但它现在是不是不工作了?”


    萧不澜又点头,没想到温梨连这个也知道。


    他今天还纳闷呢。早上去给温梨买东西的时候,喜欢冷嘲热讽的狗系统居然没跳出来说他不应该,一上午都没什么消息。


    中间萧不澜叫它出来,它也不搭理,萧不澜还以为它罢工了。


    萧不澜还是困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温梨看着他:“是你亲自告诉我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萧不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被重塑。


    一开始他是不愿相信的,但温梨描述得绘声绘色,又非常具体,细节实在太到位了,听上去完全不像是能虚构出来的故事。


    在温梨的讲述里,他,萧不澜,穿书后的萧不澜,会在未来,以自己的身份和温梨结婚。


    他们真正在一起了,从相知相熟到相爱,一共搬了两次家,一次比一次更好,以后会有很多钱,养了六只猫,有幸福平淡的生活——并且还有了一个孩子?!


    “等等等等。”


    听到这里,萧不澜听不下去了:“谁的孩子?”


    温梨给他讲故事讲得口干,萧不澜不知从哪儿摸了包大白兔奶糖给他。


    他一边吃一边说:“当然是你和我的呀。”


    语气相当理直气壮,对萧不澜造成不小的打击。


    萧不澜眉头紧皱,迟疑片刻后,发出灵魂拷问:“是我们两个之中的谁生的吗?”


    温梨:“……”


    都说了是他和萧不澜的小孩了,不是他生的,难道这孩子还能从石头里蹦出来吗?!


    “你有没有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呀?我是个Omega,当然可以生孩子的!”


    “哦哦哦,我知道这个,我就是……”


    就是不太能接受!


    萧不澜沉默了一下,又问他:“那,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温听澜,是我给他起的。”


    男人点头,若有所思,而后语出惊人:“对不起,温梨,我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你后面有跟我要抚养费吗?如果没有的话,我……”


    温梨:“???”


    温听澜知道他突然变成单亲家庭了吗!


    温梨气急败坏,给了他一拳,声音大了点:“萧不澜,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温听澜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们两情相悦之后,才有了他的!”


    萧不澜捂着胸口,其实不疼,但他愕然:“是这样吗?我们都是自愿的?”


    温梨都不想跟他说话了,又拆了一颗糖吃,含糊道:“对啊。我们当时认识一年多了,你还和我表了白,我们约过几次会后,才做了那种事的。”


    “你当时很有耐心,”温梨回忆起那一天,“你说,这种事情应该要郑重一点,不可以当做游戏。所以你拉着我看了很久的生理知识科普,最后我们一起实践了。”


    萧不澜听温梨描述,感觉还挺真的。


    如果是他的话,他的确会是这种态度。那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并且要认真对待对方,不可以当做儿戏,图一时爽快,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萧不澜深呼吸一口气。信息量太大,他花了很久才搞明白情况,现在终于接受了。


    “温梨,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我……”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但好歹敢看他了,“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他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目前的萧不澜,实在很难想象,他有一天居然可以克服崆峒的感情,真情实感地喜欢上一个男人。


    那到底得是有多爱?


    温梨却笑笑:“我不告诉你,你慢慢猜去吧。”


    “萧不澜,反正你以后会特别喜欢我。”


    温梨说这话时神气十足,还有些小得意,全然没有之前怯懦可怜的模样,萧不澜真的相信,面前这副身体里,已经住进另一个已经成长的灵魂。


    “唉,那好吧。”


    萧不澜勉为其难接受这个事实。


    “那我们现在要出门吗?”


    “嗯?出门做什么。”


    萧不澜挠挠脸,别开视线:“你刚才不是发消息,说想吃羊肉汤?”


    啊,温梨都差点把这事忘了!


    ——


    由于萧不澜找不到地方,这个时间点,他也还没有小电驴,所以两个人一路步行去的。


    雪下得挺大,出门带了把伞。


    萧不澜要给他撑伞,他却不愿意打,说好久没看见这样的大雪,有点怀念,非要让雪淋满身。


    萧不澜皱着眉头,一边把伞卷起来,一边小声吐槽说:“本来前几天就在感冒,后面又发烧怎么办?又要带你去看病……”


    温梨听见他的碎碎念,没有理会,大步在前面走,心情很好,甚至还在哼歌。


    他带路,领着人找到地方,一落座便喊:“老板,要两份羊肉汤锅,加羊杂和青菜,蘸水都要糊辣椒的。泡菜也来一份吧。”


    “好嘞!”


    温梨点完餐,又起身拿了四只碗,用水壶里的热茶水滚了一圈,递给萧不澜:“给。一个拿来装饭,一个用来喝汤。”


    萧不澜接过他给的碗,碗上还带着茶水的余温,感觉很微妙。


    温梨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开朗的?


    跟他在一起之后吗?


    不对不对。做人不能太自恋,萧不澜不觉得自己能有把人变成这样的魔力。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小孩呢?温梨亲自生的……那岂不是会很辛苦?


    他们真是两情相悦的话,温梨怀孕的时候,他有尽到责任吗?


    他带着温梨搬进了新家,买了好几个房子。他们的新家是什么样子的?不清楚,反正肯定和潮湿发霉的老旧出租屋不一样。


    他们一起养了六只猫。这情况明显不正常,怎么会一下子养这么多的,应该会很辛苦吧!而且,萧不澜打包票,肯定是温梨从外面捡回来的,他一直觉得宠物非常麻烦,才没这么有爱心呢。


    他和温梨结了第二次婚,婚后的生活,真有温梨说的那样一直幸福吗?


    会不会也会有小摩擦,这应该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吧。意见不合的时候会爆发争吵吗?如果真的吵架了,又是谁先低头呢?


    ……


    许多个问题,在脑海中萦绕,萧不澜思考不出答案。但光是想一想,感觉就很不一样了。


    他以为会一直孤独下去的生活,竟然被打破,他和始料未及的一个人,拥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未来。


    这种奇妙的新生活,都是温梨带给他的。


    算是惊喜吗?


    萧不澜不知道答案。


    羊肉汤锅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两大份,温梨又给他递筷子,提醒他注意不要碰到锅边沿,不然容易烫到手。


    见萧不澜反应很迟钝的样子,温梨笑笑说:“其实这些话,都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我第一次来这家店,是因为你。”


    萧不澜看着“咕嘟嘟”冒泡泡的汤锅,忽然笑了一下:“是这样吗?”


    “听你这么说的话,我们两个以后,好像还挺幸福的?”


    温梨喝汤的动作一顿,又弯弯眼睛笑。


    本来就很幸福。


    ——


    吃完羊肉汤,温梨的身子好像都暖起来,手脚也不冷了。


    萧不澜没领他回家,而是问他要不要逛逛街,自己手里还有点钱,可以给他买一些东西。


    温梨想了想,说:“但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不用给我买。”


    听他这样说,Alpha似乎神伤了一下,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梨又补充说:“我要回去见未来的你,你如果找不到我,肯定会很着急的。”


    那倒是。萧不澜释怀了。


    现在的他,和未来的他,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温梨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们不会有分别的时候。


    虽然突然有了老婆孩子这种事,让萧不澜觉得惊悚,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样的生活,好像还是很不错的。


    知道温梨明天就要走,萧不澜还是带他去逛商场。两人来到美食街,温梨走路消食费了不少力气,又拉着萧不澜买了很多小吃。


    从商场出来,萧不澜左手拎着提拉米苏和蛋卷,右手提着酸辣粉和炸串。温梨手里拿着一碗关东煮,一口一个鱼饼。


    冬日的街头气温很低,纸碗里升腾起热气,将温梨埋在红围巾里的脸蛋都模糊了。


    天上还在下雪,夜间这雪已经小了,轻轻落在温梨肩头和脸上,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点。像有一片雪吻过他的眼睛。


    温梨又吃了一颗鱼丸,里面是爆汁的,他险些被烫到。丸子在舌头上打了个滚儿,才咽了下去。


    余光瞥见,身侧的人似乎盯着自己看。温梨便拿起一串鱼饼,递到萧不澜嘴边:“你要尝尝吗?这个很好吃。”


    萧不澜一愣,赶紧转过头,又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温梨不打算给他留情面,无情戳穿:“萧萧,你的耳朵怎么又红了?你很冷吗?”


    Alpha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刚想顺着台阶就下,谁知温梨竟然腾出一只手,来摸他的手。


    “不冷吧?”温梨摸了摸他的手指,“热热的,还有点烫。”


    “你是不是害羞了呀?”Omega明知故问,笑吟吟打趣。


    萧不澜不是说,现在还不喜欢他吗?那为什么还会脸红。


    温梨不方便问这个问题,他瞧萧不澜已经很尴尬了,再继续追问,萧不澜肯定受不了的。


    萧不澜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寡言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


    当鱼饼第二次送到他嘴边时,他犹豫一下,腾不开手,还是张嘴吃了。


    冬日里的食物是暖烘烘的,酱汁风味很浓稠,带着一点辣味,的确很好吃。


    “好吃吗?”温梨星星眼。


    “……嗯。”


    萧不澜嚼嚼嚼:“好吃的。”


    回家的方式依然是步行。一个人散步可能会觉得辛苦,两个人散步,回家的路程似乎都很短了。


    他们走了一路,温梨就给他喂了一路。自己有一口好吃的,就不会冷落了萧不澜。


    每样都尝了一点,温梨高估了自己在这个时候的身体,回去就觉得肚子疼,只能把剩下的美食都交给萧不澜打扫干净。


    “有很疼吗?”萧不澜吃着炸串问他。


    “唔,还好吧?就是胃有点难受……”


    温梨吃了胃药,早早洗漱,上床躺下,这样可以缓解一点疼痛。


    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后的床陷下去一块。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抱了他一下。


    “嗯?”


    温梨醒了,转头看见是萧不澜。


    萧不澜又拿了个暖宝宝,拆开包装后,贴在他的小腹上。重新拉下衣服,隔着毛衣,慢慢给他揉肚子。


    动作很生疏,但也很认真。


    “像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温梨笑了:“有。你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事?”


    萧不澜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今天跟我说了很多,提到了这个。”


    不过随口一提的东西,温梨讲得很没有逻辑,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却还是记住了。


    温梨说他总是胃疼,萧不澜给他买了好多东西给他补补,西药中药都吃了不少。肚子疼的时候,温梨就习惯性让萧不澜抱他,边揉肚子边哄哄,晚上才能睡得好觉。


    更神奇的是,萧不澜以后还学会了做饭,看起来是厨房杀手的人,有一天竟然也能当个大厨。每天都要换着法子给温梨做很多好吃的,励志把温梨养得白白胖胖。


    “那你以后身体变好了吗?”萧不澜接受这一切后,开始好奇未来发生的事,“你长胖了多少?”


    哪有儿人这么问问题的?


    温梨耳朵一热,觉得他情商低,不情不愿答复:“二十斤。”


    听见萧不澜惊叹地“哇”了一声,温梨瞬间觉得胃都不疼了,只想狠狠肘他一下!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给萧不澜来了几下,萧不澜都不还手。过去和现在,都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随便温梨怎么揉捏搓扁。


    “脾气怎么就这么好……”温梨低声说。


    萧不澜笑了笑,不置可否,跑去把灯关了,然后重新躺在这张床上。


    再次被男人抱住,被窝里钻进另一个人,感受到萧不澜的体温,温梨心里一惊。


    萧不澜这个时候还没有喜欢上他,那现在这是……


    “宝宝。”


    很轻的两个字,温梨听过无数遍,此刻莫名觉得耳朵痒。


    萧不澜尝试着叫完,还是觉得别扭,问他说:“温梨,你习惯我这么叫你吗?”


    这也是温梨告诉他的,很久很久以后,他有了一个最亲爱的宝宝,那就是温梨。他们两个人每天腻歪很久都觉得不够,分开一刻也倍感不舍。


    温梨摇头,靠在他怀里取暖:“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萧不澜没再说话。他懂得分寸,还是不敢太用力抱住他,只敢将一只手臂搭在他腰间,不敢做粘人的八爪鱼。


    好奇妙啊。他突然想。


    他怀里搂着的,是他很久很久以后会喜欢的人。


    “宝宝……温梨。”


    萧不澜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温梨再回应:“我在这里呢。”


    男人却又没了下文,温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如此往复好几次,温梨有点烦他了。直男闹起人来也是没完没了!


    胃不疼了,被窝里也暖起来,眼皮开始打架。温梨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重了一下。


    像有一片雪,吻过他的睫毛。


    ——


    再度睁眼,叫醒温梨的,是耳边的一声猫叫。


    他睁眼,发现是梨子在自己枕头边趴着,床下还有小橘,正仰头看着他。


    “大早上的,你们两个又想做什么?”


    温梨刚想伸手抱猫,却发现起不了身。腰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毛茸茸的,是某个人熟悉的狗脑袋。


    噢。温梨这下清醒了,他差点忘了,因为那个奇奇怪怪的Bug,他回去了一趟,一天时间过去,他又回到了现在。


    听见动静,萧不澜也醒了,醒来后还是抱着他不撒手,头搁在他小腹上,含糊说:“老婆,我昨天做了个梦。”


    温梨知道他想说什么,摸摸他的脑袋,笑问:“你梦见什么了?”


    “嗯,我梦见我带着现在的记忆,见到了过去的你。”


    萧不澜认真回忆说:“你对我特别防备,还要打我骂我,说我是王八蛋。我告诉你,我不是本尊,我以后还和你结婚了,我们有了个孩子,生活非常幸福。你扇了我一巴掌,又说我有臆想症,要打电话让精神病院把我抓走!”


    “后面我又说了很多,还提到了你小时候的事,你才相信我。但你不觉得你以后会跟我结婚,肯定是我坑蒙拐骗来的,然后又开始骂我是王八蛋……”


    温梨这边的情况岁月静好,换到萧不澜那边就鸡飞狗跳,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你难道不是吗,嗯?”温梨戳他的鼻子,“别以为现在跟我结了婚,你就真的是个大好人了。”


    “好吧!”萧不澜妥协,脸埋在他肚子上蹭蹭,“那我就是王八蛋,有老婆的王八蛋,两个大王八生了一个小王八,王王八八无穷尽也……”


    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不澜!你再给我乱说?……”


    “哎哟,疼疼疼,我错了宝宝——”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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