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美味的妻子


    离婚?


    这个词本身不陌生,但萧不澜没想到会从温梨嘴里听见。


    在他的印象里,温梨似乎很愚笨,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要给人家数钱,好像是个顶级恋爱脑,没想到还能说出要离婚这种话?


    这本来正中萧不澜下怀。萧不澜自穿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想过要离婚这种事。


    但是——不是现在。


    萧不澜还没想好要怎么补偿温梨呢,他们现在就要离了吗?


    而且,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怎样,萧不澜还是不想留下误会,打算问个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萧不澜一边给他找纸巾,一边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梨气急,连纸巾也不想接,用手背擦脸,“你自己做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吗?非要让我撕破脸是不是!”


    “……”


    萧不澜是真不知道。


    他被omega搞得有点头疼了,自认成熟理性的人,看见别人的眼泪,竟然也会手足无措。


    无奈之下,萧不澜只能求助系统:帮帮我。


    【您终于想起来您还有一个系统啦?】


    萧不澜:这话说的,你平时本来也没什么用。


    【……】


    恶语伤统心!


    【正在为您查询相关信息……啊,找到了。原作剧情显示,原主‘萧不澜’听说温氏打算东山再起,想重新回到温氏工作,所以答应温家人,表示会和温梨离婚,把他原封不动还回去。】


    【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你’之前干的事了。】


    萧不澜:“……”


    好想把原主揪出来揍一顿,就现在。


    但那也无济于事,温梨都已经知道了,他叹一口气,自认倒霉,又跟温梨解释:“我想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温梨一下止住哭声,红眼睛瞪着他,“你还想骗我几次呢,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没用?”


    “也是,你一开始就是看不起我的,你只是奔着温家的财产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离婚!你现在就签字,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温梨越说越激动,渐渐喘不上气,手指都忍不住颤,哭得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萧不澜没再继续辩解,他也不能给原主做过的事情洗白,只有亡羊补牢,事后弥补罢了。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两人就这么对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青年轻微的哭声响起。


    约莫五分钟,温梨哭得不那么厉害了,他吸了吸鼻子,掏出自己怀里的文件袋,拿给萧不澜。


    萧不澜一挑眉毛:“这是什么?”


    “离、离婚协议,”温梨不想看他,抽抽搭搭说,“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你就签字。”


    萧不澜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一张纸,看清什么的内容,他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真要跟我离婚?”语气带着不确定。


    即便Omega用力点点头,萧不澜也不觉得他是考虑好了。


    温梨或许是在赌气,他想。


    萧不澜粗略看过之后,没动笔签字,反而把那张纸撇在一边,开始和他分析:“你想离婚,我没有意见,我会尊重你的意思,但是,这字我现在不能签。”


    温梨刚要发作,又听见他说:“温梨,你不能太任性。”


    这句话的语气语重心长,甚至让温梨幻视是一个长辈在对自己说话。萧不澜的表情也很认真,带着点凝重。


    “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萧不澜看着他湿润的眼睛,视线向下,是瘦削的下巴、突出的锁骨,和苍白的病弱的皮肤。眼前这个人,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角度来说,都算不得是“健康”的。


    尽管这一切本质上和萧不澜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始终有恻隐之心。


    “你现在离开我,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也离不开我的信息素,是不是?”


    这话不无道理,温梨沉默了。


    他昨天晚上还靠在这个人怀里睡得香甜,就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要是离了萧不澜,他估计又没法睡好觉了。


    温梨越想越觉得生气。怎么他就不能争点气呢?明明这么讨厌这个人,到头来还是离不开。


    萧不澜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我也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之前跟你说过,是我亏欠你,我现在改正了,想对你好的。”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骗我……”温梨弱弱反驳他。


    吵架都这么没气势。萧不澜不怒反笑:“那还能怎么办呢,小祖宗?”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真是不要脸!


    温梨觉得他越来越流氓了,上次在睡梦里揩油,现在又说这种话。


    萧不澜浑然不觉,笑吟吟问他:“那你自己说说,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


    “……”


    温梨又不说话了。


    他刚刚哭狠了,又在结合热,脑子转得好慢好慢。因着萧不澜的话勉强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萧不澜这些天真像变了个人。


    现在的萧不澜,会经常回家,会给他买东西,还会把赚的钱都给他拿着。萧不澜自己身上都没什么钱,在外面上班打工,晚上就一个人住这种破地方,冷飕飕黑黢黢的,感觉暗处还有蟑螂和老鼠。


    温梨不能昧着良心瞎说,不情不愿说了一句:“还挺好的。”


    说完,又鼻音极重地补充一句:“比起之前好一点点。”


    萧不澜的嘴角都下不来。


    他不喜欢看人哭,眼泪是很软弱的东西,但这特质放在温梨身上,好像就变了味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温梨的眼泪好像不让人觉得讨厌。


    还有点孩子气。


    萧不澜继续问他:“那我现在告诉你,过去我对你不好,现在我愿意改变,以后也争取对你更好。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不信。”温梨想也不想就回答。


    萧不澜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像胁迫,可萧不澜紧跟着又说:“温梨,我们可以离婚,但就算离婚了,我也会继续补偿你的。”


    “你就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萧不澜盯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温梨本来想说“不可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萧不澜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就说不出来了。


    Alpha的语气,好像真的很真诚。


    不是诓骗他的。


    这下好了。温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闹也闹了,萧不澜还不想跟他离,那他该怎么办?


    温梨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却觉得脑子越来越晕,身上也很热。


    不对。


    他勉强稳住心神,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萧不澜,突然意识到什么。


    “萧不澜……”


    “怎么了?”


    温梨用力吸气:“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萧不澜摸了下鼻子:“啊?是。”


    这跟他们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到易感期了,你居然不贴抑制贴!”


    温梨后知后觉,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薄荷信息素无孔不入地袭来,将他包围,难耐的燥热浸入四肢百骸。


    “呜……”


    温梨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企图用袖子遮住脸,又难堪地夹了夹腿。


    ——他被萧不澜的信息素,逼得彻底发情了。


    ——


    萧不澜感觉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处于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难以自控,这不是萧不澜的问题。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萧不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什么片里无能的丈夫,妻子在旁边非常难耐,而他只有满心绝望。


    思考片刻,萧不澜问他:“要我的信息素吗?”


    温梨热得快疯了,整个人像一滩水似的化开,愤恨哭出声:“我都、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散发信息素,你就是故意的……呃……”


    那还能怎么办?


    萧不澜真没招了,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储物间里依然很安静,只是温梨的哭声更突出了。他蜷在狭窄的床板上,床板只有薄薄一层木板,感觉特别硬,硌得温梨难受。


    脑子好像都要被烧坏了。


    温梨的结合热第一次来得这么凶猛,没有抑制剂压制,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青年趴在床上,想了好一阵,最后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萧不澜。”


    “在。”


    萧不澜往那儿一站就是兵,不敢离他太近,也不敢转身离开,还有问必答。


    温梨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感觉有点难为情,纠结之下还是开口:“可不可以把你的外套给我?”


    当然可以了。萧不澜对他还有求必应,当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递给他,递完东西,又退回两米的安全距离。


    温梨接过他的衣服,就盖在自己身上。大衣是毛呢的,不算特别柔软,但那上面有alpha的味道,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温梨用衣服把自己裹紧,又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


    好舒服,好温暖……


    但是,也还不够。


    温梨抱着衣服蹭了好一会儿,热感依然没有消退下去。


    直到一个想法福至心灵,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件事情好像更丢脸,以温梨的性格,和从前受过的教育,是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的,可是他真的忍耐不了了……


    挣扎几分钟,温梨的声音更哑了:“萧不澜。”


    “嗯,我在。”


    Omega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就感觉脸颊滚热,烧得格外厉害。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憋下去他就要疯了!


    温梨把半张小脸都埋进萧不澜的大衣里,只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可怜兮兮望着他。


    “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很简单的要求,萧不澜也照做了。他背过身,静等温梨的下一步吩咐。


    不料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


    萧不澜刚想问他还需不需要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吟。


    不对,那好像是——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萧不澜很想回头,看看温梨到底在做什么?理智却阻止了他。


    现在回头的话,温梨估计又会生气。


    还会哭。


    即便如此,萧不澜又站着等了五分钟,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开口。他忍不住了,悄悄侧目,没把头完全转过去,但也还是看见了那一抹白。


    昏暗的白炽灯光下,那一双腿又白又直,让人移不开眼。


    温梨自顾自蹭掉了裤子,身上仍然裹着他的大衣,双手藏在衣服里,闹出些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


    饶是迟钝如萧不澜,也该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萧不澜愣了下,又不动声色转过头,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温梨竟然是在对着他的衣服——


    “呜、呜,嗯……”


    温梨的脑袋蒙在大衣里,周围光线本来就暗淡,他蒙在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视野受限,温梨也很生疏。他不擅长解决这种问题,以前上过相关的课程,但印象一直是模模糊糊的。


    不管了。就算糟糕也没办法,能解决它就是好的。


    温梨半梦半醒,睡得脑袋晕晕乎乎,像在云朵上飘来飘去,已经满头是汗。


    他歇了一会儿,透过衣角的缝隙,看见还站在不远处的人,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差点忘了,萧不澜还一直在这儿。


    那刚才岂不是都……


    温梨简直快崩溃了,可他真的没有办法自控,只能破罐子破摔对人喊了一句:“呜,你不准偷偷回头!不然、不然我跟你拼、嗝!”


    因为哭得太急,竟然还打了个嗝。


    萧不澜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又心想,温梨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戏份?


    他颇感无奈,但还是举手投降:“好,我不会回头的。”


    温梨哼哼唧唧两声,这才继续钻进大衣里,黑暗能稍微给他一点安全感。


    萧不澜听着动静,悄悄在手机上看时间。


    已经半小时了。他就真傻愣愣在这儿站着,什么也不做吗?


    这算怎么一回事?


    画风未免太奇怪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Omega终于松了口气。温梨感觉浑身无力,身心疲惫,又把头埋在充满薄荷味的大衣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


    好像活过来了。


    萧不澜听见那细碎的动静终于停了,这才开口:“结束了?”


    温梨一愣,又把衣服裹紧了,冷冽的薄荷味将他团团包围,好像这样才有一点安全感:“嗯。”


    结合热会让人短暂失去理智,他后知后觉自己做过什么,觉得难堪极了,哆哆嗦嗦说了一句:“你不许、不许说出去,不然我会……”


    会怎么样?又要跟他拼命?温梨拼得过吗?


    萧不澜挺想这么问他的,毕竟他的威胁力可能还比不上一只野猫。


    是的,如果把温梨比做一只猫,他大概是爪子也不知道怎么伸的那种,只会用尽全力炸起身上的毛发,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萧不澜又问他:“你要不要擦擦?”


    都是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萧不澜自己当然也做过,就是频率不高。


    被他一问,温梨又觉得害臊,又把衣服裹得更紧,小声说:“没有纸巾……”


    话音刚落,一包纸巾从天而降,温梨反应慢了点,没来得及接住,那包纸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温梨捂着脑袋躲:“你可不可以丢准一点呀!”


    萧不澜闷笑:“你又不让我回头,我这是可是盲投。”


    算了算了。温梨不跟他计较,扯过纸巾,把自己仔仔细细擦干净。


    身上倒是干爽了,可是……温梨看着那件黑色大衣上的湿印,感觉脸烫得要爆炸了。


    他心虚地咽了下唾沫,想了想,还是拿纸巾擦一擦上面的水痕,试图掩饰自己的罪行。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表面上擦干了,温梨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还给他,索性继续裹着那件衣服装柔弱,等下次洗干净再还回去比较好。


    萧不澜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又停,片刻后问:“好了?”


    “……嗯。”


    萧不澜这才转身,刚才匆匆一瞥的场景,他终于看清楚了。


    储物间的光线不好,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炽灯作为照明,灯光惨白,照在Omega身上,就更衬得人肤白,如绸缎一般。


    温梨今天哭得太狠了,眼睛又红又肿,即便如此,眼睛还是水灵灵的大。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不太敢直视萧不澜,鼻尖和嘴唇也是红红的。


    怎么看怎么可怜。


    萧不澜扫了一眼,又别开视线,问他说:“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还坚持要跟我离婚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可以签字,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


    他主动开口,温梨却沉默了。


    温梨的脑子很乱。他记得自己以前没有这么不聪明的,学习上很多时候也是名列前茅,不然也不能考进全国排名top行列的A大。


    可是现在他真的迷糊了。他不知道萧不澜到底想做什么,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一股乏力感席卷全身,温梨忽然又觉得鼻子酸,他用纸巾擦脸,含糊说:“我也不知道,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多体谅我吗?”


    哦,这是又要怪他了?


    萧不澜点头:“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温梨突然又生气,嗓门大了些:“不是要你道歉!你怎么老是这样?”


    “好,”萧不澜百依百顺,“都按你说的来,我不道歉了。”


    “……”


    虽然态度很好,也很配合的样子,可温梨就是觉得他看轻自己。


    怎么感觉在把他当小孩儿一样哄呢?


    萧不澜迈步走近,坐到床边。温梨抖了一下,裹着衣服往角落里缩,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摊开掌心,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来吃糖。”


    ……还真把他当小孩儿了。


    温梨奇怪地看了萧不澜一眼,没拒绝那两颗糖。


    他今天走得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胃又觉得难受,身上还没力气,不知道会不会犯低血糖。


    青年接过糖果,剥了糖纸吃下,甜味在嘴里弥漫开,让他心安不少。


    萧不澜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了,对门的便利店应该还没关,他便又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肯定是饿了,温梨又哭又闹的,刚才还做了那档子事,特别消耗体力。


    可是温梨不想吃他给的饭。刚才自己还在大吵大闹要离婚,又骂了萧不澜好多声,现在又去吃人家的饭,听起来很不知好歹。


    温梨摇头说“不要”,谁知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


    两个人都沉默了。


    温梨试图找补:“我、我这个是肠鸣。”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压下上扬的嘴角:“所以要不要吃?”


    “要吃一点。”


    温梨不嘴硬了,他是真的很饿。


    萧不澜应了声,起身离开,离开时没忘记把那包大白兔奶糖都塞给他。


    对面的便利店果然还没关。萧不澜走进店里,买了两盒泡面,想了想,又捎了一根肠和一个卤蛋。


    “你好,结账。”


    李青山正在刷视频,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见是萧不澜,他微笑一下:“下班了。”


    “嗯。”


    萧不澜感觉鼻子有点痒。夜间温度很低,他穿着件毛衣就出来了,外套还在温梨那里,他也不敢讨回来。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温馨提醒:“这个天气,出门还是多穿点,感冒挺难受的。”


    萧不澜笑而不语,总不可能说是把他的衣服塞给某个没有边界的omega了吧?他付了钱,转身去泡面。


    便利店营业期间免费提供热水。他分别泡好两桶面,端着往回走。


    走到一半,眼前有白影闪过。萧不澜抬头,头顶正好是路灯,昏黄的灯下能看见片片细小的雪花闪烁,亮晶晶的。


    下雪了。


    实不相瞒,这是萧不澜近三十年的人生中,见识过的第一场雪。


    他从前工作的地方是一座南方城市,冬天只觉得潮湿阴冷,几乎不下雪。


    原来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除了让人觉得冷,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也没有那么多浪漫意味嘛。


    萧不澜回到储物间,温梨还蜷着腿躺在床上。


    这里好冷,特别冷,冻得他手脚都红了。温梨没有办法,身上披着萧不澜的衣服,又拿了萧不澜的棉被盖。


    棉被也很不舒服。沉甸甸的,感觉里面的棉花都死了,不是特别保暖。


    唉。温梨忽然开始怀念从前,家里还没破产,怀念他柔软的席梦思和蚕丝被,躺上去跟云朵一样软。


    神游之际,萧不澜折返了,手里端着泡面。


    泡面?泡面也行吧。温梨饿极了,也不挑嘴。


    萧不澜把面放在凳子上,从角落找出一张折叠矮桌,撑开后把东西放上去。


    他解释说:“现在天冷,外面饭店都关门了,将就一下。”


    “你这样应该也不方便做饭,明天在家点个外卖吃吧,”萧不澜说着,不知从哪儿变出两百块钱,递给他,“钱不够花的话就跟我说。”


    温梨感觉自己好像不用跟他说,因为之前那几百块钱自己还省着没花完,萧不澜又主动给他了。


    他把手放在热腾腾的泡面碗外面取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等了两分钟,萧不澜觉得自己的面泡好了,泡面他喜欢吃夹生一点的,撕掉纸盖,先喝一口热汤,听见温梨轻声跟他说:


    “对不起。”


    萧不澜动作停了下,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喝汤,喝完后开始吃面。


    吃第一口前,他忽然跟温梨说:“外面下雪了。”


    说着说着,自己开始笑:“也不知道这边的雪下得大不大,有机会的话还想堆个雪人。”


    温梨说东,他扯西,话题八竿子打不着。


    但看萧不澜那态度,好像真的没有跟自己生气。温梨又觉得难受了,这个人没有脾气的吗?要换做其他人,自己刚才那样发作一番,早就发火了。


    他吸了吸鼻子,挪到床边,换个姿势坐好,也开始吃面。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空间本来就狭窄,他只能蜷着膝盖坐在床边,明明饿得难受,吃面的速度还是很慢。


    泡面的热气升腾而起时,将他的脸蛋也隐在雾气里。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视线就没有移开。


    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忽然冒出很荒唐的想法。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是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萧不澜否决。


    害,他瞎想什么呢?温梨是个男的,他跟人家过一辈子怎么方便?


    而且温梨情况还特殊。系统跟他说,omega对alpha的需求只会越来越过分,一开始给点信息素就行了,后面还得更亲密地接触……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萧不澜接受不了的,自然也不考虑。


    外面在下雪,两人沉默着一起吃完泡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温梨吃完泡面,感觉身子暖起来了,胃也舒服不少。


    萧不澜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他:“要送你回去吗?这个时间应该还能打到车。”


    温梨眨眨眼睛,又摇摇头。


    他还不太想回去。


    萧不澜知道原因,也就没追问,又说:“那你要委屈睡在这里咯?这床很硬的。”


    “没关系,”温梨看着他,“你不是也一直睡在这边吗?”


    他不想让萧不澜觉得自己娇滴滴的很没用,什么事都要萧不澜兜着。温梨不想那么矫情。


    “那行。”


    萧不澜把垃圾打包放在门口,用盆在外面接了冷水。


    天气太冷了,水管都有点冻上了。他用力敲打一番,水管才继续工作。


    接了一盆水,没有多的毛巾,萧不澜拿湿巾给他洗漱:“将就用用。”


    温梨没多说,被冻红的指尖,捏着湿巾用冷水洗脸,看着更冷了,他的耳朵都冻得发红。


    此情此景,萧不澜忽然想到一句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穷”真是很残忍的事。


    还得努力赚钱才行。


    温梨简单擦洗了一下,又漱过口,抬头发现萧不澜盯着自己,盯得入神。


    他把水盆推回去,说:“我洗好啦。”


    萧不澜看着剩下的水,没多说,就着它继续洗,反正也没被温梨弄脏,都一样的。


    温梨眼睛都瞪大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上次洗澡还用过自己的香皂的,现在用洗脸水,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不介意而已。


    洗漱完,终于可以关灯睡觉了。


    床板真的不大,比寻常单人宿舍的尺寸还窄一些。


    萧不澜体格又大,往床上一躺,温梨都没地方呆了。他只能尽量蜷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不让自己碍事。


    黑暗里,萧不澜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等了好几分钟,怀里也没有滚进一个软乎的小人儿。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忽觉不快,“啧”了一声,长臂一捞,不管不顾把人卷进自己怀里。


    温梨被他吓了一跳,突然就被人拉进怀里了。萧不澜大块头的胸膛很硬,他一不注意撞上去,鼻尖疼了一下。


    萧不澜:“撞到了?”


    怀里的人摇摇头,反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一个温情依恋的姿势。


    温梨小声说:“冷……”


    被窝不暖和,他们在棉被上盖了各自的外套,也还是冷。冬天的冷永远无孔不入,让人讨厌。


    莫名的,萧不澜心里好像也热了一下,犹豫一阵,他把胳膊搭上温梨的腰,虚揽住对方。


    “睡吧,”萧不澜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生疏僵硬,倒真像是在哄孩子,“睡着了就不冷了。”


    温梨没回应,靠在他怀里。身体实在是太过疲倦,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雪下得更大了。


    第19章 有一点心动


    次日,温梨是被冻醒的。


    他睡得本就不安稳,没有被人抱在怀里,被窝里越来越冷,冷到他快失温。


    醒来后,身边的位置空了。萧不澜不知所踪,还把衣服也穿走了。


    天呐——那件衣服?!!


    温梨脸一下就热了,他忘了跟萧不澜说,他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好丢脸。


    温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哦,反正他不说,萧不澜也不知道,回头偷偷把衣服拿去洗干净不就好了?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故意的!非要说的话,还是萧不澜答应把衣服借给他的呢?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是让萧不澜知道,某个Omega因为情迷意乱弄脏自己的衣服,还理直气壮不告诉自己,并且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在他头上,估计当场就得炸开锅了。


    温梨缓了一阵,穿好衣服,打算溜回家。


    临走前,他看见自己昨天带来的离婚协议,萧不澜还是没有签字。


    他沉默了下,选择把它们揣上,带回家藏好。


    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他跟萧不澜离婚,本来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温梨穿戴好衣物,顺便把小床铺好,叠好被子。


    他没忍住摸了摸床单的料子,觉得很粗糙,盖着也不暖和。


    萧不澜平时就住这种地方的吗?也没跟他知会一声。


    温梨忽然叹了口气。


    Alpha越是对他好,他就越容易摇摆不定,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整理好床铺,温梨打算走了,手机却收到一条消息。


    坏东西:起了没?


    坏东西:要不要过来吃早饭,出门右转一百米有个小摊。


    坏东西:【图片】


    温梨按照萧不澜说的,找到早餐铺子。


    没有店面,外面用棚子搭着,一张矮木桌,配两张矮凳。萧不澜块头大,坐着很憋屈,两条长腿都无处安放,只能岔着腿坐,看上去很没风度。


    温梨比他斯文点,先看了看凳子,还算干净。再看桌子,上面有一层油腻腻的东西,温梨嫌不干净,拿纸巾仔细擦了擦。


    萧不澜挑眉:“你还怪讲究。”


    娇气得很。


    温梨没反驳他,点了两样东西。他早上吃得不多,甜豆浆配一根油条,再来一个茶叶蛋就够了。


    对比之下,萧不澜简直有如饕餮转世。小笼包要了两笼,还要加碗粥配咸菜。


    温梨一边把剪开的油条放在豆浆里浸软,一边悄悄用余光看他。


    萧不澜正在往嘴里塞包子。他吃东西很豪爽,小笼包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也不介意。


    眼下被温梨盯着,却好像不太好意思了,于是矜持地只咬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咀嚼。


    ……萧不澜觉得自己挺装的。


    他咳了一声,看向温梨:“你要吃吗?还挺好吃的,皮薄馅儿大。”


    说着,直接将一笼包子推到温梨面前。


    一笼有六个,温梨肯定吃不完。他犹犹豫豫用筷子戳起一个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味道是不错,就是感觉有点油腻。温梨胃不太好,早上不能吃油的。


    萧不澜看出他不喜欢,便又说:“那你放回来。”


    “……?”


    温梨照做了,又看着萧不澜把包子夺回去,想也没想,直接把自己咬过的包子吃了下去。


    “!!!”


    先前几次还能勉强理解,温梨这下真坐不住了,忍不住问:“你、你怎么……”


    萧不澜嚼嚼嚼:“嗯,怎么了?”


    温梨面露难色,秀眉微蹙:“那个包子,是我刚刚咬过的。”


    “嗯,我知道啊,”萧不澜回答得理所应当,语气相当自然,“但是不能浪费嘛,而且我本来就不够吃。”


    温梨:“……”


    你倒是坦诚。


    有那么饿吗?温梨看他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不亦乐乎,有点哭笑不得。


    在他印象里,萧不澜以前可是很有“偶像包袱”的。本来就是名校毕业生,有些心高气傲,后面为了跻身所谓的上流社会,还去学了很多“贵族礼仪”,势必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绅士的形象。


    既然是绅士,自然就不能失礼了。生活中总是不乏“仪式感”,虽然并没有人在意他吧,但他依然践行这一点。


    出租屋环境差,萧不澜不愿意踏足;体力活不体面,萧不澜也不可能去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屈尊坐在街头,大咧咧地吃包子配粥,很没形象的样子。


    唉,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就连萧不澜都不能逃过。温梨暗戳戳想。


    这样想着,他的油条泡软了,温梨戳了一小块,慢吞吞吃起来。


    他才吃了两块油条,再一抬头,萧不澜竟然把两笼包子和一碗粥都吃完了,一碗不够还要再添两碗。


    食量惊人。


    温梨看呆了。


    萧不澜好像没自觉,一边进食,一边笑吟吟跟他说:“我饭量可能是有点大,所以你下次做饭可以再多做一点。”


    温梨眨眨眼:“难道我之前几次做饭……你都没有吃饱过吗?”


    男人“嗯”了一声,温梨怀疑人生。


    这真的不是饕餮转世吗?


    他端起碗喝了口豆浆,喃喃说:“那下次还得多做一点了。”


    萧不澜喝完粥,边擦嘴边问他:“我今天又跟老板请了假,吃完早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


    温梨抬头,嘴边还沾着一圈白渍,他用舌尖舔去,咂吧咂吧甜味儿,问:“我们一起吗?”


    “嗯,不愿意?”


    “也可以。”


    萧不澜:“对了,你腿还疼不疼?”


    温梨摇摇头:“昨天按过一次,不疼了。”


    “成,那等会儿我俩骑电动车去。”


    温梨:“……?”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你哪来的电动车!


    没想到萧不澜还真有,从巷子角落推出来一辆破旧的小电驴,看起来颇有年代感,但又意外干净。


    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萧不澜有点得意,好像在展示战利品:“这是老板借我开的。上次我晚上骑车给他送货,他就答应借我了。”


    温梨倒没觉得这辆小车有什么稀奇,他只关注到这人说“大晚上送货”。


    那岂不是很辛苦?特别是冬天晚上很冷,有时候甚至能零下十几度……


    温梨被他安排着坐上车后座,脑子里还在想这个事儿,直到一个头盔罩在他脑袋上,他才回神。


    “唔?”


    温梨茫然眨眼。


    萧不澜:“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


    他不服气:“那你自己怎么不戴头盔呢?”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就这一个嘛。你放心,咱俩要真被撞了,我也摔不死,会保护好头的。”


    “呸呸呸、你说话真不吉利!”温梨才不心疼他,只是害怕自己被连累,“说话要避谶的,你知不知道?”


    “也对哦,祸从口出。”


    萧不澜边说,边把小车开上柏油路。风声呼啸卷起,温梨听见他说:“那就说点儿吉利话,我来许个愿吧,许愿咱们明年发大财,赚它个五百万!”


    五百万是那么好赚的吗?真会白日做梦。


    傻子。


    温梨忍不住笑他。


    一辆小电驴,行驶近十公里,把两人载到目的地。


    萧不澜说是带他逛街,两人却没去商场,而是来到了青城最大的二手批发市场。


    没办法,商场卖的东西太贵。哪怕是去普普通通的文具店转一圈,一个笔记本都能要几十块,根据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去买一圈回来,估计还得给人家打好多张欠条。


    批发市场虽然不那么精致,但东西是真实在,价格公道合理,还能跟老板砍一砍价,经济又实惠。


    温梨之前来过这里,不过是夏天的时候了。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能吹风扇。之前家里的风扇罢了工,温梨就来这儿淘了一个二手的小风扇,只要二十五块钱。


    他许久不出远门,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很新鲜。


    萧不澜瞧见他那副样子,也笑了下,又跟他说:“跟紧了,等会儿走丢了。”


    温梨:“我自己能找到路的!”


    Alpha笑了一声,没接话,温梨觉得自己又被看不起了。


    等着吧,萧不澜!温梨在心底放狠话,我会一直让你等着!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口,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来到专卖五金店的地方。这里摆了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出售二手家电”。


    几家店连着开的,一家店看上去没有人;一家门口有大姨在磕瓜子儿,顺便和老太太唠嗑;还有一家躺着个老头,盖着毯子在店里睡觉。


    萧不澜看了一圈,走近大姨的店里,询问她:“阿姨,您好。”


    大姨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上下打量他,旋即笑起来:“帅小伙儿,你要买点什么呀?”


    萧不澜:“想问问您这里有烤火炉卖吗?电热毯也可以,品质稍微好一点的。”


    跟在他后头的温梨呆住。


    萧不澜怎么知道他一直想买个烤火炉?


    嗯,不对,或许只是巧合。家里确实太冷了,想买一个也正常。


    大姨点点头:“有的有的!你看你是要全新的还是二手的啊?我这边还有几款,你挑挑看。”


    她走进去,不多时提溜了几个烤火炉出来。


    萧不澜把温梨拉到身前,跟他说:“想要哪个,自己挑挑。”


    温梨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你要买吗?”


    “都一样嘛,你应该比我会挑。”


    他都这样说了,温梨也不好再推辞。


    走上前去,温梨一眼就相中一个圆头圆脑的烤火炉。它看起来很崭新,档位有三个,估计烤着会挺暖和。


    温梨指着它问:“请问这个多少?”


    大姨看看他,又看看刚才那个帅小伙,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懂了什么。


    她打趣萧不澜说:“小伙子,你还挺会疼对象啊。”


    萧不澜一哂,这咋看出来的?


    不对,他觉得他们还是更像兄弟!


    说完,又清清嗓子,对着温梨道:“小帅哥,你挺有眼光。这个是新到的货,听说好像还是那个什么进口零件……哎呀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算你一百二好了,全新的呢,你就买吧!”


    一、一百二?!!


    这也太贵了吧?


    温梨转头,和萧不澜无声交换眼神,挤眉弄眼。


    萧不澜显然没读懂,也对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咧嘴笑起来:“没事,想要你就拿呗,一百二也不算很贵。”


    爷爷的,就你有钱了不起是吧?兜里就几百块钱在这里充什么大款,他明明是嫌贵了啊!


    温梨叹气。萧不澜是靠不住了,他只能自己砍价。


    青年抿了下唇,又换上温柔的笑脸,对大姨说:“阿姨,一百二是不是有点太贵啦?我看别人家也没有卖这么贵呢。”


    大姨笑容收敛了些,嗑了颗瓜子,感觉算盘落空。


    在东头批发市场这块儿做生意的,心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家都会看人下菜碟。


    她刚才看见高个男人领着个小青年来,男人看着有点灰扑扑,小青年虽然瘦了点儿,但看起来很白净,人又水灵灵的,应该是被养得不错的。


    大姨猜这应该是对情侣。一般来说,比较年轻的小情侣,都挺愿意给对象掏钱,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抠门儿。


    可谁知道,当家的话语权在小青年这儿,高个子男也就是看着硬汉,骨头软得很,一句话都插不上呢!


    大姨恨大高个不争气,摆摆手说:“行吧行吧,看你们小年轻也不容易,给你算一百块,这下行了吧?不能再少了啊,不然我成本都折进去了!”


    “阿姨,我觉得一百块也有点贵呢?”


    “那你说多少啊?”


    萧不澜在旁边观察他砍价,心想砍个二十块钱差不多了吧?结果温梨报的价格让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口价,五十。”


    萧不澜:“?!!”


    什么老一辈的砍价法,一刀砍到大动脉。


    他们真的不会被打吗?


    大姨又看了温梨几眼,叹一口气,自认倒霉,竟然同意了:“成,你拿吧拿吧,看你这娃娃长得嫩,心眼子倒是不少。”


    计划得逞,温梨弯弯眼睛笑:“谢谢姐姐。”


    萧不澜:“……”


    砍价不成功叫阿姨,砍价成功了叫姐姐,你也是蛮势利一个人。


    成功拿下烤火炉,大姨用大号的红色袋子帮忙装好,又在外面打了特殊的绳结,方便拎在手里提着走。


    萧不澜拎着它,问温梨:“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温梨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想了想说:“再去买一床棉被吧。”


    “行。家里的那床盖着不暖和?”


    “不是。”


    温梨说:“是给你买。”


    萧不澜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温梨继续道:“你要在仓库那边睡的话,晚上会很冷吧?还是买一床被子比较好。然后再顺路去买护手霜,冬天擦一点,不容易长冻疮……”


    他说完,抬头才发现萧不澜盯着自己,茫然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萧不澜收回视线,语气轻快,“就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人惦记的。


    第20章 老公你好坏


    两人从批发市场出来,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载着小电驴回家,正好到午饭时间。


    萧不澜左手拎烤火炉,右手扛棉被,温梨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走在他前头。


    回家的路要穿过暗巷。巷子口长得都差不多,温梨容易迷路,后面他想了个办法,记住路上的关键物品,以此找到正确的方向。


    墙上的涂鸦和传单,缺了一块砖的墙面,还有总是放在路口的矮凳子……


    温梨一边找着记忆里的关键物品,一边往前走。


    萧不澜跟在他后头,发现他左顾右盼,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好奇:“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在找路呀……往这边走。”


    温梨神情专注,找到回家的路对他来说是一件严肃的事。


    萧不澜第一次见这种人。嘶,就是养一条小狗,它也能找到自己的家在哪儿,温梨居然记不得路吗?


    那很路痴了。


    好不容易找到家,还要爬六层楼。


    萧不澜又发现温梨爬楼很慢,还得扶着栏杆走。爬到第四层,似乎就体力不支了,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笑弯了眼,调侃说:“体力这么差?我手里拿了这么多东西,也没说走不动呢。”


    温梨瞪他:“你力气大,你了不起!你自己先上去行了吧?”


    又生气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萧不澜笑吟吟:“我不走,等你呢。”


    温梨没继续歇了,气冲冲往上走,走得比刚才还更快,才不想叫他看了笑话。


    幼稚。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想。


    谁家小学生?


    回到家,温梨把刚买的圆白菜洗干净,中午打算做白菜炒肉,再炒一个酸辣土豆丝。


    萧不澜脱了外套,洗干净手,很自然地来夺他的菜刀。


    温梨看了他一眼,把菜板让给他了,坐在沙发上休息,手边刚好就是萧不澜脱下的外套。


    对了,衣服!


    温梨的耳朵一下热了。


    昨天晚上他不小心把萧不澜的衣服弄脏了,偷偷擦干净以为没人发现,本想拿去洗了的,结果萧不澜不知情,居然把这衣服穿出去了。


    萧不澜应该不会发现吧?要是发现了,估计也不会装个没事人。


    温梨心虚得要命,拿过那件衣服,找到昨天留有痕迹的地方,不确定地嗅了嗅。


    好像没有异味的。他动了动鼻尖,只闻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儿。


    还好,还好。


    男人切完圆白菜,转头就看见温梨抱着自己的衣服嗅来嗅去。


    说实话,如果放到现实,萧不澜所在的世界,要是有个男人天天抱着他的衣服闻个不停,甚至还能对着他的衣服……萧不澜早就发火了。


    也就是看在温梨情况特殊的份儿上,萧不澜觉得自己非常体谅他,简直不能更容忍了。


    温梨闻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味,但还是不放心,他抱着衣服跟人说:“那个,这件衣服……”


    “你可不可以留给我呀?”


    “你拿去吧。”


    萧不澜没多想,只当是温梨又馋自己的信息素。


    得到许可,温梨赶紧把衣服抱回卧室,后面找个机会销毁、啊呸,清洗罪证。


    他再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外套,也是萧不澜的,是一件比较宽大的羽绒服。


    之前两个人还在交往,温梨见萧不澜冬天总是穿得很薄,买了一件平价但质量不错的羽绒服送给对方。


    本来想着不伤对方的自尊心,又能送温暖,结果后来萧不澜嫌弃,说他买的都不是名牌,版型还不好看,根本不想穿。


    但家里也没多的衣服了。温梨把这件衣服翻出来,拿给萧不澜看:“你后面穿这个,可以吗?”


    “不行的话,就再买一件好了。”


    萧不澜回头,看见那件羽绒服,眼睛都亮了。


    虽然版型一般,但是足够宽大,一看就是很暖和的料子,比他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破大衣不知道好了多少!


    萧不澜挺高兴:“行,就穿这个。”


    他真不嫌弃了。温梨觉得惊讶,找出自己网淘的二手小熨斗,把这件陈年压箱的衣服熨了熨。


    三十平见方的小屋子里,萧不澜在切菜,温梨坐在小桌子旁,拿熨斗熨烫衣服,谁也没有和谁搭话,却又各司其职。


    仿佛岁月静好。


    萧不澜切好菜备用,看见他在熨衣服,愣了下。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青年把衣服放在腿上,拎起一条袖子,用小熨斗把上面的褶皱烫平。


    萧不澜发现一件事儿,温梨做事情总是很认真的。或者可以换一个形容——温梨总给他平和的感觉。


    虽然平时免不了耍小性子,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但是很奇怪的,当你和他共处一室,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像现在这样,内心竟然也会安定下来。


    萧不澜把这归结于“磁场”问题,温梨的磁场和他貌似还算合,当个同居室友是非常合适的。


    看着看着,入了迷也不自知。温梨为了方便动作,又把头发扎起来了,他的头发真的很长,在后脑勺扎成一个小揪揪,看着怪俏皮。


    温梨熨好衣服,把它拎起来看了看。嗯,完美!


    萧不澜走近,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提醒说:“菜切好了。”


    “好,那我去炒,”温梨顺势把衣服递给他,“穿外套吧,等会儿冻感冒了。”


    萧不澜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往身上一套,感觉怪合适的。虽然版型宽大,但下面有松紧绳,拉紧了就不会漏风,很暖和。


    他说:“想不到还挺合适的。”


    温梨动作一顿,奇怪道:“这本来就是我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呀。”


    “……嗯,不过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给他买的?


    萧不澜更惊喜了,伸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成色还是崭新的,原主根本没怎么穿过,估计是瞧不上。


    没眼光的东西!


    原主不喜欢拉倒,反正萧不澜是真挺喜欢的,穿着衣服美了一阵,由衷说:“你对我真好。”


    温梨:“……”


    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萧不澜什么个性他还不知道,在这儿阴阳谁呢!


    温梨炒了两个菜,记起萧不澜跟他说总吃不饱,特意多煮了半碗生米。


    煮好后开盖,满满一锅白米饭,简直都要溢出来了。温梨在心底摇头,真是养了个饭桶。


    吃完晚饭,萧不澜照例洗碗。


    温梨找了套旧睡衣洗漱。洗澡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门都锁不上了,都要拜萧不澜那两脚所赐。


    不锁门应该也没事儿?


    莫名的,温梨竟然对萧不澜生出了那么一点信任。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会伤害自己的,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做他不情愿的事。


    Omega放宽心,开始脱衣洗澡。


    温梨是头和澡一起洗的,洗完出来,看见萧不澜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萧不澜洗完碗没立刻走。


    一是怕某个冒失的人又一脚踩翻摔个半身不遂;二是怕某个娇气的人在发情期又粘人地想要他的信息素,当然不敢走了。


    温梨今天洗澡连头一起洗了,偏长的乌发快要及肩,自然垂落下来,发梢湿漉漉的,还在滴小水珠,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被水汽蒸红的脸蛋肌肤胜雪。


    “你还没走呀?”他用毛巾擦擦脸,略显惊讶,“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吗?”


    说来也怪,两个人都结婚一年了,萧不澜回家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跟回旅馆似的,留宿还得过问一遍才行。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我都可以。你昨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我就留下来吧。”


    温梨点点头:“那你记得贴抑制贴,你现在易感期……我有点受不住你的信息素。”


    “受不住”三个字的含义可就复杂了。萧不澜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跳出昨天晚上的荒唐事。


    只是闻一闻他的味道,就能兴奋成那样吗?好像跟催情剂没什么区别,这样确实是有点儿……


    萧不澜忽然想到什么:系统。


    【我在。】


    萧不澜:你说……如果我和他分开之后,换一个别的Alpha来,他也会是这种反应吗?


    【嗯,您是指发情吗?】


    【理论上是会的啦!虽然您和温梨的匹配度更高,但如果分开的时间足够长,他对您的信息素依赖程度下降,自然也就能接受别人了。】


    【到那个时候,换一个人来,效果也是很好的喔!毕竟omega还是离不开alpha嘛~】


    萧不澜陷入短暂的沉默,整个人阴晴不定。


    半晌,他又说:我怎么感觉你说话语气越来越骚了,之前没有这样吧?


    一开始明明是公私分明的语气。


    【咳咳!宿主,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之前的系统了。之前那位因为受不了您,所以罢工,换我顶替啦。】


    萧不澜:为什么?


    【嗯,上一位系统离职时说,像您这样的人它见多了,口是心非又当又立,受不了您一边说自己是直男,一边又干出那些事,眼不见心不烦,所以直接逃跑了!】


    萧不澜:……


    “你能不能把它叫回来?我觉得我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我真不是它想的那样。”


    系统装死不回应,看来是不行了。萧不澜自认倒霉,简单洗漱过后,进了卧室。


    温梨吹过头发,靠在床边玩手机,脚边是火炉,双脚赤着,想把脚烤热了再上床睡觉。


    他现在的状态放松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了。


    萧不澜坐在床边,他就往里面缩了缩,给人让出位置。


    “不睡觉吗?”


    温梨:“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剧。”


    “噢,”萧不澜笑了笑,“等会儿可别又哭鼻子。”


    温梨又瞪他,到底没骂人。


    烤完火,他关掉火炉,缩进被窝,不经意碰到萧不澜,竟然被对方烫了一下。


    真气人。温梨想,他烤这么半天,体温还是凉飕飕的,萧不澜壮得跟牛一样!


    萧不澜也没什么睡意,随便刷刷社交平台。


    他没戴耳机,所以那道不和谐的音律,一下子就钻进他耳朵里,格外清晰。


    萧不澜动作一顿,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嗯?”


    温梨疑惑,摘下耳机:“怎么了吗?”


    萧不澜仔细聆听:“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响,叮叮咚咚的?”


    温梨也认真听起来,两个人屏息凝视,等着那阵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是有异响,貌似就在他们不远处……是在隔壁?没错,就是隔壁!一墙之隔的距离,能听见“砰砰砰”的动静,似乎还在摇晃个不停。


    什么情况,对面的人是在撞墙吗?


    两人还没琢磨过来这是什么动静,就又听见一声微弱的惊呼:


    “啊~老公,你好坏啊,爱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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