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这种事和赌博一样,只要尝到甜头,就会总是想着再来一次。


    那一晚以后,我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同时拥有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娱乐价值。


    与两人单独相处时已经足够令人沉溺,放到一起则会产生某种无法通过普通加法解释的化学反应。


    大部分夜晚我会单独和五条悟睡在一起,只要我翻身时不慎蹭到他,原本搭在腰间的手便会顺势向下,嘴里还要假惺惺问一句腰酸不酸,需不需要提供夜间按摩服务。


    有时我会去找夏油杰,房门打开时,他总要先用那种略显厌烦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仿佛接下来主动把我按到门上亲吻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种时候,五条悟大多会凭借六眼或男朋友特有的危机感准确找来,推开门,对已经纠缠在一起的我们发表几句毫无实际阻止作用的谴责,随后锁门、脱衣服,加入得极快。


    因此三人行经常发生于夏油杰的房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里,我一直沉在他们两人的体温里。


    一个人,两个人,谁先到,谁后来加入,哪间房距离更近,这些都可以成为最终方案。


    我睡得越来越少,每天只两三个小时,醒来以后依旧觉得精力无穷。身体的酸痛不会让我产生休息欲望,只会提醒我昨晚有多愉快,以及今晚还可以继续。


    这种生活的唯一问题是,我的时间没有因获得两个情人便自动增加,等我终于想起日下部笃也,距离上一次主动去找他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日下部坐在教师休息室里整理文件,听见门响也没有抬头,只将手边另一叠材料翻到下一页。


    “笃也,好久不见。”我坐到桌沿,伸手去碰他的领带,“想我吗?”


    日下部没回答我,只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将它从领口拿开。


    我立刻摆出可怜的模样,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袖口:“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再次把袖口从我手中抽出。


    “那为什么不让我碰?”


    “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看你。”


    “看完了?”


    “笃也,我最近比较忙。”我从桌上下来,向他靠近一点。


    “看得出来。”日下部的视线经过我颈侧的痕迹,很快移回文件,“整个学校都看得出来。”


    “你吃醋了?”


    日下部将笔放下,靠向椅背:“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你喜欢人的速度很快,离开的速度也差不多,我以前就知道。”


    “我没有离开。”我试图坐上他的腿,日下部却扶住我的腰,将我放到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是吗,反正你的生活现在不缺我一个。”


    胸口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笃也,今晚我可以陪你。”


    “不必了,我也要脸。”他冷淡回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说出话来。


    日下部坐在那里看着我,眼下带着疲倦,神情平静得像早已接受了我迟早会这样。


    这让我突然很难过。


    “笃也,我真的喜欢你。”我小声说。


    日下部拿起笔,重新翻开文件:“我没说你在撒谎,可我不想一直等你哪天突然想起来,再从别人床上抽空过来找我。”


    我想辩解,口袋里手机的连续振动打断了我,日下部听见声音:“有人在找你。”


    “可以不管。”


    日下部叹了口气,忽然问:“你最近每天睡几个小时?”


    “两三个。”


    “连续多久了?”


    “没计算。”我不以为意,“我精神很好。”


    “你之前拿钢筋搅碎了脑子。”


    “这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我语气骤然变重,连自己都感到那股毫无来由的烦躁。


    日下部没有和我争:“有空去找家入检查一下。”


    “我只是心情好,性生活丰富,睡得少一点也能变成病?”


    “我没说你有病。”


    “那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日下部沉默下来,我站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既然你不想见我,我先走了。”


    “......我没说不想见你。”


    我已经转身拉开门:“下次再说吧。”


    房门关上以后,日下部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教师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日下部低头看了眼文件,刚才读到哪里忘了,手里的这一页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索性将笔丢到桌上,身体向后陷进椅背,抬手疲惫地按住眉心。


    其实他想叫住我。


    在我站起来的时候,在我说“下次再说”的时候,甚至在门真正关上以前,他都有机会开口。


    可叫住了又能说什么?


    让我今晚留下?告诉我他其实一直在等我?还是承认看到我颈侧那些痕迹的时候,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日下部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资格指责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日下部将手从眉心放下来,视线无意识地落到旁边那张空椅子上。


    刚才我还坐在那里,因为他的一句话露出受伤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后悔了。


    “……真麻烦。”日下部重新拿起笔,试着继续批文件,看了两行,又停下来。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整个人向后仰去,一只手盖住眼睛,许久没有动。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刚才真正想说的依然是——


    别走。


    我离开教师休息室后,很快又高兴起来。


    我查看了刚刚收到的消息,五条悟预定了银座最火的那家餐厅,夏油杰找到了我以为弄丢的那枚耳环,晚上还有足够时间安排所有事情。


    日下部只是暂时闹脾气,过几天再去哄就好。


    我决定明天再去处理今天留下的问题。


    只是明天还没到,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先到了。


    我回宿舍时,星绮罗罗坐在我的床上,秤金次靠着书桌,两个人脸色都称不上友善。


    五条悟坐在我常用的椅子里,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脸,活像在接待前来争夺抚养权的亲属。


    夏油杰坐在窗边看书,表现得似乎与这场纠纷无关。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


    星绮罗罗甜甜一笑:“因为正常发消息约不到你。”


    “我最近比较忙。”


    “忙着和他们两个睡觉?”她走到我面前,指尖勾住衣领,轻轻向下一拉,露出锁骨附近层层叠叠的痕迹,“确实很忙。”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扣住我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舌尖强硬地侵入口腔,唇膏的水蜜桃甜味很快被彼此的呼吸冲淡。我下意识搂住她的腰,身体刚刚贴近,便被另一只手从后方抓住。


    秤金次将我从星绮罗罗怀里拽出来,低头在同一个位置重新吻了一遍,放开我前还咬了下我的嘴唇。


    五条悟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声音:“你们两个当着男朋友的面做什么?”


    星绮罗罗转头:“提醒她还有别人。”


    “我当然记得你们……”


    “记得和主动来找是两回事。”这句话刚从星绮罗罗嘴里出来,我便想起日下部。那点不舒服只在心口停留了一瞬,很快又被秤金次扣在腰上的手掌挤了出去。


    “今晚跟我们走。”秤金次说。


    “不行。”五条悟即答。


    “我又没问你。”


    “她答应陪我出去吃晚饭。”


    “她也答应来找我。”夏油杰加入对话。


    星绮罗罗转向我:“你今晚到底有多少安排?”


    最终经过一场近似国际领土协商的谈判,我答应第二天去拳场待两天。


    星绮罗罗离开前在我颈侧咬了一口,留下新的痕迹:“明天敢不来,我们就搬回高专。”


    我一寻思觉得也行,结果她补充道:“我们会住你房间。”


    五条悟再次大声抗议。


    此后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回高专的次数显著增加。


    他们每次都带着把我抢回去的明确目标,五条悟则把自己当作宿舍门禁系统,只要两个人出现,手臂便会立刻环到我腰上。


    关系竞争很快蔓延到年轻学生之间。


    钉崎野蔷薇率先建立了虎杖悠仁支援阵营,她强行把伏黑惠拖进空教室,将纸笔摊在桌上,宣布必须替毫无恋爱经验的同期制定长期战略。


    “我拒绝。”伏黑惠说。


    “你还没听内容。”


    “无论什么内容都拒绝。”


    “虎杖已经连续两周情绪低落,再放任下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辈被那群人渣瓜分。”


    “这件事为什么需要我们处理?”


    “同期情谊。”


    伏黑惠低头看见纸上已经写好的标题——「虎杖悠仁竞争力分析」。


    下面只有两条优势:年轻。体力好。


    伏黑惠沉默很久:“......你对虎杖的评价只剩这些?”


    “他还会做肉丸,你上次说的。”


    “别写进去。”


    正在遛弯的熊猫无意间闯入教室,立刻拉着狗卷棘成立乙骨忧太后援会,它其实还真诚邀请了禅院真希,但在对方的铁棍下仓皇逃离。


    “忧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熊猫宣布,“特级术师,性格好,会做饭,任务报酬还愿意全部上交。”


    “鲑鱼!”狗卷棘点头。


    熊猫继续补充:“而且妈妈很喜欢忧太,里香也被妈妈摸过头,双方家庭已经完成初步接触。”


    “明太子!”


    钉崎野蔷薇拍桌:“现在是自由恋爱年代,家长不参与评比!”


    虎杖悠仁正在寻找消失的同期们,推门看到教室里分成两派的人,脚步停在门口:“你们在干什么?”


    钉崎野蔷薇迅速将分析表藏到身后:“讨论任务。”


    虎杖悠仁狐疑地看向伏黑惠,伏黑惠面无表情:“别问我,我没有参加。”


    乙骨忧太随后也出现,视线落到熊猫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后援会标志上,上面写着「纯爱路线」。


    乙骨忧太眨眨眼睛:“熊猫,这是……”


    “同期支持活动。”


    “可以停止吗?”


    “忧太不需要害羞。”


    “我没有害羞。”乙骨忧太温和地回答,“只是前辈知道以后,可能会觉得我在给她压力。”


    乙骨忧太始终不愿意用感情逼迫我,也从不在五条悟面前表现出明显不满。


    五条悟是他的恩师,是将他带进高专、教会他如何活下去的人。即使嫉妒,乙骨忧太也会把那份情绪安静收好,继续尊敬老师。


    但夏油杰显然不享有这项待遇。


    乙骨忧太作为夏油杰的监管负责人之一,时不时需要确认夏油杰的活动记录。


    夏油杰坐在公共休息室里泡茶,乙骨忧太在对面逐页检查报告,两个人都表现得十分平和。


    “夏油先生最近离开宿舍的次数增加了很多。”乙骨忧太说。


    “每一次都在许可范围内。”


    “大部分都停留在前辈房间。”


    夏油杰优雅地倒茶:“这也属于监控内容?”


    “只是核对活动地点。”


    “忧太似乎很关心她的房间里有谁。”


    乙骨忧太微笑:“前辈最近休息得很少,我担心有人利用她状态不稳定的时候接近。”


    茶水沿着杯沿轻轻晃了一下,夏油杰抬起眼睛:“忧太想说什么?”


    乙骨忧太神情依旧温和:“经历过一年多的共同生活以后,夏油先生应该比别人更了解她现在是否有能力作出稳定判断。”


    “你认为她现在没有?”


    “她连续很多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赌博、任务和性生活都在增加。”乙骨忧太将报告翻到下一页,“我没有资格替前辈判断,但我会担心。”


    “担心到想取代我们照顾她?”


    “如果前辈愿意让我照顾,我会很高兴。”


    他说得坦荡,反倒没有留下可以讽刺的余地。


    夏油杰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对她的感情已经很久了。”


    乙骨忧太没有否认:“是的。”


    “她知道多少?”


    “知道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所以不知道全部。”


    “我不急着让她知道。”


    夏油杰轻笑:“把感情藏得这么安静,等她有一天回头发现你始终站在那里,再因为亏欠主动靠近,你的做法倒是很有耐心。”


    乙骨忧太端起茶杯,黑色眼睛隔着热气望向他:“夏油先生觉得等待别人自己选择,也算算计吗?”


    “所有等待都包含期待。”


    “前辈可以不选我。”乙骨忧太继续道:“我以前已经学过,喜欢一个人太重,会变成诅咒。想让对方留下,也不能拿走她离开的能力。”


    夏油杰讥笑:“所以里香离开以后,你把无处安放的爱全部给了她?”


    乙骨忧太握着茶杯的手指略微收紧:“夏油先生很喜欢擅自判断别人的感情。”


    监管记录最终正常完成,乙骨忧太起身告辞。


    房门轻轻合上,夏油杰起身将茶全部倒进水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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