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做饭,宿傩还承担了公寓里的全部家务。


    洗衣机依靠伏黑惠的记忆正常运行,地板每天保持干净,快递纸箱会按照垃圾分类要求拆开,连阳台上半死不活的植物也在他接手以后重新长出新叶。


    我则忙着继续写论文。


    高专为我恢复学籍提供了很多证明,京都大学也接受了医疗原因导致的长期缺席。答辩虽然延期,长期失踪加上反复参与咒术界事故,还是让我理所当然地延毕了。


    导师把修改意见与新的时间安排一起发来,我打开文件,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开始怀念「子宫」里不用考虑时间的生活。


    宿傩经过时,我正趴在电脑前,连续盯着同一段文字二十分钟。


    “过来,坐在这里陪我。”我指使道。


    “你写东西需要别人盯着?”


    “我需要精神支持。”


    “没有。”


    “现在有了。”


    「污染」让宿傩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把电脑向他推了一点:“看看这一段。”


    “我不关心你的论文。”


    “只看句子通不通。”


    宿傩扫过屏幕:“同一个意思重复三次,后半段能全部删掉。”


    我大惊失色:“你看得懂?”


    “庸人的废话没有理解难度。”


    他说得很难听,修改建议却十分准确,我默默删除后半段,又把电脑移回来。


    长时间伏案不起让我肩膀僵硬,脖子也开始疼,我活动了几下,忽然想到身旁还有一位优秀家庭劳动力。


    我试图打感情牌:“宿傩,我今天已经写了六个小时,好累哦,帮我按摩一下肩膀,好不好?”


    “与我无关。”


    感情牌大失败,还是得来硬的:“现在有关了,给我按摩。”


    宿傩的手抬起来,落到我肩上。


    诅咒之王对人体结构拥有丰富了解,过去这些知识主要用于确认哪个部位的肉最好吃,从哪里切开能让人死得最快,如今则被迫用来判断颈肩肌肉的紧张位置。


    他手指压下去的瞬间,我差点趴到桌上:“轻一点。”


    力道减弱。


    “右边再稍微重一点。”


    宿傩调整位置,准确按到最酸痛的部位。


    我安详地闭上眼睛:“再捶几下。”


    他握起拳头,力度稳定地落在我后背。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大概认为这属于十分健康的家庭互动,她主动给宿傩递了一块软垫,让他坐得更舒服一点。


    我在诅咒之王的按摩服务中完成了当天的论文修改,心情无比畅快。


    后来五条悟与夏油杰再次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我坐在电脑前修改图表,宿傩站在身后替我按摩肩膀,桌上放着他刚泡好的茶,厨房里还炖着牛腩。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看我:“你把监管对象用得很充分嘛。”


    “他每天闲着也不好。”我坦诚地回答,“我使唤杰的时候还会愧疚,面对宿傩完全不会,我只觉得他活该。”


    宿傩按在肩上的手骤然收紧,我立刻喊他轻点,力道随即恢复。


    “你看,控制效果依然稳定。”


    “你似乎很得意。”夏油杰挑眉。


    “当然。”我坐直身体,再次发表了关于特级灾害劳动保障制度的精彩观点,“诅咒之王没有人权。”


    宿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束缚解除,你会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哟,威胁我?”


    他的声音再次消失。


    五条悟明显乐了,但还是很有人性地提醒:“他使用的是惠的身体,惠有人权哦。”


    “我知道,所以每天保证八小时睡眠,饮食营养均衡,家务不接触危险化学品,按摩时间也控制在合理范围。”我义正严辞。


    仆人培训项目随后扩大到外出任务。


    最初,宿傩只能在母亲的监视下前往楼下超市,经过几次没有发生事故的采购以后,高专给他佩戴了监测咒具,我也重新调整命令,允许宿傩沿固定路线购买生活用品、领取快递,或者前往我指定的商店。


    母亲藏在他的影子里,如果他偏离路线,一只手就会从地面伸出来,把他转回正确方向。


    至于买菜,我只需要告诉他想吃什么,他便会根据菜单购买食材。


    后来连菜单也不需要提供,他会检查冰箱,判断剩余食物,再决定当天晚饭。


    这种全自动家政服务让我迅速堕落,我开始让宿傩顺路买洗发水、打印论文、领取药品,时不时还会在他已经走到楼下以后追加新的购物内容。


    真正检验仆人职业素养的任务发生在一个雨天。


    我正在修改论文,腹部开始隐隐作痛,打开卫生间柜子以后,发现最后一盒棉条已经用完。


    宿傩刚准备出门买菜,我叫住他,从手机里找出产品图片,递到他面前:“顺便买这个,去超市旁边的药妆店买,最近有打折活动。”


    他站在玄关,手里拿着环保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图片上是我常用的棉条,包装、型号与流量都写得十分清楚。


    “你让我去买这种东西?”


    “对。”我真诚地点头。


    “自己去。”


    “我肚子疼,还要改论文。”我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普通流量和大流量各一盒,不要买错。”


    宿傩握着显示产品图片的手机,又因为我的命令无法捏碎,脸上的表情比被母亲逼着画全家福时还要阴沉。


    “还有红糖,回来给我煮姜茶。”我补充。


    母亲从客厅走过来,将雨伞递给他,又摸了摸最小孩子的头,鼓励他帮助身体不舒服的家人。


    「污染」开始催促身体执行任务,宿傩最终撑开雨伞,走出了公寓。


    药妆店的店员当天见到了一位脸上带着黑色纹路、神情极其可怕的年轻男人。


    他在卫生用品货架前站了很久,反复对照手机图片,取下两盒卫生棉条,又去旁边拿了一袋红糖。


    结账时,店员询问是否需要纸袋。


    “需要。”


    “收据呢?”


    “也要。”


    整个过程十分文明。


    宿傩回到公寓,纸袋外面还套着一层防雨袋,型号也完全正确。我检查完商品,满意地夸他做得很好,母亲随即摸了摸他的头,他把零钱和收据放到桌上,喊我闭嘴。


    “还要煮姜茶。”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我提醒道,“刚才说好了。”


    宿傩转身走进厨房。


    不久以后,姜和红糖的味道传出来,我抱着热水袋坐回电脑前,听见杯子碰到料理台的轻响,感到目前的生活拥有过去无法想象的稳定。


    千年前,很多人或许曾经跪在神龛前祈求两面宿傩不要降下灾祸。


    千年后,我让他替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购买卫生棉条。


    生活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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