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打开京都出租屋房门时,里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几个月没人居住,空气有些闷,地上还堆着没来得及处理的论文资料,桌边放着几只空马克杯,那张被我折得边角发白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依旧压在书下面。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我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个东西,现在终于回来。


    我打开窗户通风,又花了整整一天打扫房间,把过期食物扔掉,床单换掉,论文资料重新分类。等到一切勉强恢复成人类可以居住的状态,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召唤出母亲。母亲从影子里走出来,她看起来很高兴,安静地环顾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我对她说:“把夏油杰放出来吧。”


    母亲点头,腹部随之裂开,温热的羊水流到了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我看着那摊黏腻液体,感到一阵心痛:“妈妈,下次提醒我提前铺塑料布,木地板进水押金会被扣。”


    母亲当然没有理会我的租房风险管理,无数只手伸出来,将夏油杰从「子宫」里拖到现实。


    夏油杰摔在地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破得很有艺术感的袈裟,长发和衣服全被羊水浸透。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扫视了遍周围:“这里是哪?”


    “我的出租屋。”


    “所以你把我从一个监狱转移到了另一个监狱。”


    “这里有窗户,网络和独立卫生间,居住条件显著提升。”


    夏油杰冷笑,我假装没听见。


    我早已替他准备了几套男士衣服,黑色短袖、长裤以及基础贴身衣物,全部按照我对他身材的目测购买。我把袋子递过去,喊他先洗澡换衣服,他没有接。


    “夏油先生,请接住。”我提醒。


    夏油杰的手臂立刻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接过袋子。他盯着自己的手,脸色沉得厉害。


    “还有几条规则。”我继续道,“不准擅自离开这间公寓,不准联系盘星教、高专或任何认识你的人,不准泄露自己的行踪,也不准用咒灵破坏房屋结构,这里是租来的,我赔不起。”


    “说完了?”


    “暂时。”


    “你很适合当诅咒师。”他说。


    我干巴巴笑了下:“谢谢,职业规划又多了一个方向。”


    夏油杰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半小时后,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事实证明,我目测得很准,黑色短袖贴着他的肩背,长裤尺寸也很合适,长发洗干净后披在肩上,除了脸色差得像随时准备灭世,整体养眼程度极高。


    我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评价:“很帅。”


    “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看脸?”


    “目前这是主要收益之一。”


    “真恶心。”


    我胸口被刺了一下,于是决定行使特权:“给我倒杯水。”


    夏油杰显然很想原地不动,可他的身体自动转向厨房,拿起玻璃杯,接水,走回来,把杯子放到我面前。我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再帮我把桌上的垃圾收了。”


    夏油杰开始收拾垃圾。


    “地板上的羊水也拖一下。”


    他拿起拖把。


    “等一下,先把头发扎起来,不然会掉得到处都是。”


    夏油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乖乖照做。


    拥有一个有求必应、身材优越、脸还长得相当好看的特级诅咒师当仆人,体验确实很好。


    如果忽略他每次看我时都像在思考如何将我分尸,整体服务质量可以给到五星。


    夏油杰起初没有放弃反抗。


    第一周,他尝试杀我。


    我半夜醒来,睁眼便看见夏油杰站在床边,手悬在我的喉咙上方。他的手指不断颤抖,咒力压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却无法真正落下来。


    “夏油先生,半夜站在女人床头很变态。”我说完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夏油杰的身体始终不动。


    “还掐吗?”我打了个哈欠。


    夏油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神情平静:“你很享受?”


    “有一点。”我诚实地说,“毕竟我从小就缺乏安全感。”


    他冷笑一声收回手,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二次,他在饭菜里下毒。


    那天夏油杰主动做了咖喱,色泽诱人香味扑鼻,我完全没有怀疑,坐到桌边便舀起一勺准备送进嘴里。


    勺子刚碰到嘴唇,夏油杰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打翻了我的盘子,咖喱连着米饭全扣在地上。


    我举着勺子,和他一起看着满地狼藉:“你干什么?”


    夏油杰脸色极其难看,我立刻明白了:“你下毒了?”


    他没有否认。


    “什么毒?”我问。


    “清洁剂。”


    “剂量呢?”


    “足够你洗一次胃。”


    “那也死不了。”


    “我只是进行初步实验。”


    我沉默片刻,诚恳评价:“很有科研意识。”


    事实证明,即便夏油杰成功将有害物质放进食物,只要我真的准备吃下去,他的身体也会强制阻止。


    孩子不能伤害母亲的规则,比人类的恶意更加严谨。


    我命令夏油杰把地板收拾干净,又让他重新做了一份没有清洁剂的咖喱。


    味道依旧很好,我问他从哪里学的。


    “照顾两个孩子时学的。”他说。


    我立刻闭嘴,那大概是他极少数会让我产生清晰罪恶感的话题。


    半夜逃跑的尝试同样失败。


    我早就命令夏油杰不得擅自离开出租屋,可他依然想确认命令的边界。


    凌晨四点,他穿戴整齐走向玄关,尝试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可手搭在门把手上后便自行停下。


    夏油杰就这样站在门口,从凌晨四点站到早上七点。


    我醒来后靠在门边观赏了会儿:“早上好,在进行行为艺术?”


    夏油杰没理我,我继续问:“腿失去知觉了吗?”


    “拜你所赐。”他的手指已经在门把手上压出深红的印痕,身体还保留着向外走的动作,那条“不得擅自离开”的命令却拦住了他。


    最后还是我命令夏油杰回屋,他的身体才终于转回来。


    尝试次数多了,夏油杰也逐渐放弃。


    从某一天开始,他进入了一种消极怠工状态,每天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用咒灵操术远程拿东西,把强大的特级术式用于够取茶几另一端的遥控器。


    我对此大加赞赏:“术式开发方向非常贴近现代生活。”


    夏油杰头也不抬:“你最好死在实验室。”


    “这个愿望目前实现概率较低。”


    不只是不是生活太过无趣,还是说「污染」已经潜移默化影响了夏油杰的脑子,他居然真的接受了自己的保姆命运。


    回到研究室以后,我迅速重新进入被科研压榨的状态。实验一旦出现问题,我便会在研究室待到深夜,靠自动售货机咖啡、便利店饭团和蛋白棒维持生命。


    第一周,夏油杰还懒得管。第二周,他开始看不下去。


    那天我凌晨一点回家,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炸鸡和两罐能量饮料,刚推开门,便看见夏油杰表情阴沉地坐在客厅里。


    凌晨有人为我留灯等我回家的感觉很好,于是我高兴地朝夏油杰打招呼。


    “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一个半饭团。”


    “为什么是半个?”


    “剩下半个掉在实验室地上了。”


    “你继续这样生活,胃穿孔只是时间问题。”


    “胃也可以进「子宫」治疗。”


    “你打算把所有被自己糟蹋坏的东西都塞给母亲?”


    这句话成功让我安静下来,夏油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半小时后,他端出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上面放着鸡肉、鸡蛋和蔬菜。


    我吃下第一口时,差点感动得流泪:“太好吃了。”


    “闭嘴吃。”


    从那以后,夏油杰正式接管了厨房。


    夏油杰会提前计算我大概几点回来,准备好饭菜。


    早上有味噌汤、米饭和煎鱼,中午的便当会按照碳水、蛋白质和蔬菜配好比例,晚上则看他心情。他甚至学会了做几种高蛋白甜点,味道比健身博主上传的那些石膏状产物好得多。


    “你最近做饭越来越熟练了。”我一边吃一边真诚评价,“很有贤妻良母的发展潜力。”


    夏油杰把茶放到我手边:“母亲已经有一位了,妻子这个位置,你准备留给悟吗?”


    “闭嘴。”


    他的嘴立刻合上,脸上仍然带着讥讽的微笑。


    我被他看得心烦:“也别这么看我。”


    他顺从地移开视线。


    命令夏油杰是一件很容易上瘾的事。


    我说倒茶他就倒茶,我说做饭他会走进厨房,我不想捡掉在地上的衣服,只需喊一声,他便会弯腰替我捡起来。


    一个极其养眼,生活能力优秀,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无法拒绝的男人,使用体验当然很好。


    我甚至不需要装得可爱,不需要调情,也不用担心某天他忽然厌烦我而离开。


    夏油杰早已看清我是个什么东西,他依然会留在这里。


    因为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