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种种 > 60-70
    第61章 情人还是父子


    赤面长髯,凤眼微垂,正堂那座关公像于一缕青烟后守着门外。堂内,阎岸手搭扶手,坐姿端正,几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宛如另一座雕像。


    落地钟响过三次,廊下才传来脚步声,阎岸抬眼,正迎上阎岑弋的目光。


    “人给你带回来了,惦记培养箱里那些玩意儿,大晚上过去了一趟。”柏言从后头迈进来走到阎岸跟前,刚好挡住他的视线。“可以睡了吧,按你的习惯两三个小时就得起了。”


    阎岸看他,眼里的笑意掩着疲惫。


    他说:“小厨房有夜宵去吃点,来来回回饿了伐。”看到商旻区跟上来,又朝他开玩笑,“合作的事情找我谈还好讲,现在白纸黑字签好了不好动了。”


    商旻区说:“阎先生客气,人生大事上给我开绿灯就行。”


    阎岸笑着起来要领他们去吃饭,柏言赶忙拒绝。晚上那些还没消化干净,白天又那样折腾,他现在就想搂着商旻区好好睡一觉。


    “夜宵不吃了,我等着早茶。”其实早茶也不一定能赶上,柏言拉着商旻区往腰门走,“要是没起来就改天,别来叫我啊。”


    两人转身进了小院,阎岑弋跟上去却被阎岸叫住。


    水温一高,雾气上来,柏言眼皮都睁不开。他靠在商旻区身上让商旻区给他洗澡,出浴室时不忘警告,万万不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抱。


    “你说我爸要跟阎岑弋聊什么啊?还非得这个点。”商旻区把柏言抱到床上,柏言沾上枕头又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怎么能相信阎岑弋呢。万一他情绪上来跟我爸糊讲,我这一晚上的功夫白做了。”


    休息室里,柏言搭上自己最大的耐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阎岑弋分析利弊。用一句话讲就是,做情人哪有做父子来得长久。商旻区盯过来,他在商旻区腿上掐了一把。他前前后后讲了两个钟头,效果不是没有。阎岑弋最后松口,保证自己不会主动跟阎岸提。


    当然,阎岑弋也补了一句,说这不代表他放弃,如果阎岸意会到了,并且对他也有那方面的想法,不止情人,他还要堂堂正正做阎岸的爱人。


    柏言不以为意只当他做梦,现在意识迷糊了,反而觉得哪地方不对。他抓着商旻区的睡袍领口,一双眼强撑到最大,商旻区觉着可爱,低头吻在他眼睛上。


    “阎岸去了实验室。”商旻区扬手关灯,顺势把人压到床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盖上来,他从身后安安稳稳地搂着。柏言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他等得快睡着了,这人才在怀里炸开。“别激动,阎岸不会怎么样,十多年的父子,他比任何人都在乎阎岑弋。让他们好好聊,阎岸的话比你管用。”


    柏言哪能不激动,他居然被那小子骗了,而旁边这位还是帮凶。


    “屋里向出了贼,帮起外人来了。”柏言结结实实捅了商旻区一下,要从他怀里出来。


    商旻区闷着声笑,道理讲过不重复了,他翻身把人压住。柏言瞪他,他拿嘴唇蹭柏言的睫毛:“阎岸年纪是你两倍不止,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你该学学你妈妈,少操点心。”


    夜里,商旻区的嗓音格外低沉,柏言从眼皮酥麻到了心里,隔着睡袍两副身子贴一起,有些动静便藏不住。柏言动了动,嘴上还是要逞强:“这方面不看实际年龄要讲心理年龄的好吧,我觉得我怎么着也接近三十了,完全可以跟他称兄道弟,有什么不好讲的。再说我妈,我妈还让我少跟你睡呢,说我身上味儿不对,闻着一点都不清爽。”


    柏言全程闭着眼,享受商旻区柔软温热的吻,他微微扬起脸迎合,商旻区的动作却在这时候停了。柏言等了一会儿,商旻区还不继续,他眯开眼,发现这人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干什么?”柏言心跳不自觉加快,商旻区大多时候都一本正经地不大正经,这个样子令柏言没来由地心虚。他伸手描商旻区的眉毛,再沿脸颊摸到嘴角,“讲错了么,我身上被你腌得透透的,哪哪儿闻着都跟你一个味道,你还不满意。”


    柏言最后一个字刚讲出来,商旻区就堵住了他的唇,下半身也没闲着,膝盖用力顶开他的腿。商旻区说没有不满意,只是不够。


    这天没人不识趣地来敲门,柏言与商旻区一觉睡到下午,吃完饭两人溜达一圈只见到阎岸。


    “就你一个啊?”柏言问。


    阎岸卧室旁的小书房他是第二次来,这回却大不同。茶几上零零散散好几只烟头,烟灰缸里更不用说。他往里走了两步,地板上发粘发涩还有一摊半干的茶渍。


    “婚礼定在这个周末,你妈妈跟安东尼在酒店那边试菜。”阎岸一句话咳了两次,柏言想给他倒茶,商旻区已经倒好递过来了。


    阎岸“嗯”一声让他放旁边,片刻后将笔搁下。寥寥数笔,神韵却足,柏言一眼看出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这样的画还有很多张,大大小小几乎将整张桌子铺满。


    “阎岑弋呢?”柏言与商旻区对视一眼笑着说,“不会还没起吧,比我还懒。”


    房间里的味道实在是呛,柏言走过去开窗户,院里静悄悄的,而院中央竟然立着一人。


    “我让小岑去安排婚礼当天开龛的事情。”阎岸喝了口茶慢慢讲,“你妈妈不嫁我没关系,我把她放在心里就好。婚事以联江商会的规矩来办,开龛仪式少不了。她是我阎岸认定的女人,是我阎岸送出去的,也是我阎岸迎进门的,这辈子我只有她一个。”


    窗外,阎岑弋站那儿,脸色比头顶的茶花还要白,那双眼远远望去透着红,分不清是一宿没睡还是哭了一整宿。阎岸还在讲婚礼的事情,柏言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看到一朵花落下来砸在阎岑弋的肩膀上,而阎岑弋望着这边动都没动。


    第62章 送嫁


    商旻区还是宽限了几日,回去的航班改在柏燕芬婚礼第二天一早。看到航班信息时柏言恍恍惚惚的,觉得特不真实。弄堂、德海、赵明洋,远得像上一辈子的事,而与阎岸的意外重逢,好怕醒来后只是梦一场。


    期间冉冉打过一通电话,可直到挂断也没出声,柏言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担心。阎岸与商旻区在这件事上倒是有默契,一个叫他不要操心,一个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至于阎岑弋,柏言再次见到已是婚礼前一天了。阎岸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带他再检查一遍,地方就在上回的园区里边。到了之后阎岑弋带的路,态度上与阎岸生分不少,二人看着完全上下级的关系,连父子情都没有了。


    柏言心里挺复杂的,这样的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预料之外。他不希望阎岸被那十多年的感情绑架,做出违背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事情,但也不希望二人之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


    “都说了好得很,当体育生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有问题。”柏言换好衣服从检查室里出来,只看阎岸的表情就知道这回的结果不错,阎岸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两道眉毛是松了。


    “不管在哪里记得定期检查,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阎岸把报告交给商旻区,揽着柏言往外,他边走边叹气,“晚上想吃什么告诉爸爸,以后想给你做顿饭还要飞过去,爸爸好舍不得。”


    柏言也舍不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很想回到刚到这边的那一晚,想借阎岸手里的泡泡棒一用,把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圈起来,一起打包回国。


    “你拿手的就那几样,天天吃我都腻了,留点回味的空间给我吧,今天晚上我来。”柏言说着往后看了一眼,阎岑弋在跟工作人员讲话,压根没留意这边。他想想朝那边吼了一嗓子,“欸!晚上来不来?江城正宗弄堂里的本帮菜要不要尝尝?”


    柏言不知道这些天阎岑弋住哪里,总之是没回过联江商会那栋宅子。阎岸不提,他也不问,现在算是给他逮到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阎岑弋转过来,还保持着谈话的姿势,他看了柏言一会儿,随即给出答复。他说,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回去这一路阎岸比平时话都要多,他边开车边拉着柏言讲以后的计划,生活上的,商会里的,远到几十年后回江城养老。


    “我打算把你妈妈那套房子买回来,到时候我一个人住到里边,门口卖豆浆油条的老伯伯应该不在了,我去摆个摊,我不卖豆浆油条专门卖粢饭团。”阎岸冲柏言笑,“粢饭团你喜欢伐?跟你妈妈谈朋友那会儿我天天骑车去买,你妈妈蛮喜欢,我也喜欢。”


    柏言看着阎岸点了下头,说喜欢。虽然阎岸没讲具体位置,可柏言就觉得是赵明洋小区门口那个。而那套房子根本没有机会等阎岸回来。不久之后整条弄堂都会拆迁,只有商旻区爷爷那栋保留下来。


    从车里下来,阎岸将柏言搂怀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正宗弄堂本帮菜,糊塌饭?”


    柏言即刻朝商旻区看过去:“你说的?我跟你讲,现在嫌弃来不及了,到外面头几年这个都要摆到你饭桌上。”


    商旻区表示自己无辜,堂里忽然走出来一人。柏燕芬高跟鞋踩得嗒嗒响:“我讲的怎么啦,现在晓得自己那个上不了台面唻。”


    “妈?”柏言没想到柏燕芬会来,她们一家前几天就回去了,柏言朝她身后看,发现就她一个。“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你现在跑出来……”


    阎岸也没料到,问柏燕芬是不是有事。原本他们商定好零点过了去接她,由她早晨从这里出嫁。


    “干什么,不欢迎啊,那我走。”柏燕芬说是这样说,站在台阶上一点没动。柏言迈上去,她伸手往他脑勺上拍,“后天就要走唻,妈妈给你们烧顿饭吃吃。小区啊,糖醋排骨还喜欢吧?这边买菜太不方便了,我打车好远才找到一家卖精排的,你晚上要多吃几块知道伐。”


    柏燕芬下厨,柏言与阎岸自然只捡到打下手的机会,一人包洗菜,一人负责切,商旻区自觉且心安理得地没凑热闹。


    怕耽误第二天的正事,晚上他们只开了一瓶酒意思意思,两到三杯的量,柏言却觉得上头。他隔着玻璃杯看阎岸,再拿杯子瞄柏燕芬:“蛮好,蛮好,明天不要叫醒我。”


    柏燕芬夹菜夹到一半骂他:“就叫侬,天不亮就叫,要么你今朝跟我睡,夜里厢我就把侬踹起来。”


    “还是跟我,跟我方便。”阎岸也掺和,他笑着看柏言,在柏言脸上摸了摸。


    柏言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却更迷糊了,他怀疑阎岸是故意的,平时这家伙可不敢这么上手。


    两位争来争去居然打起嘴仗,柏言靠到椅背上笑,有商旻区在,他们怎么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这顿饭闹到很晚,第二天起得倒是一个比一个早。柏言出房门时吓了一跳。一夜之间,院子里红红火火,树上满是同心结,处处喜庆,处处讲究。


    “开——”


    阎岸一嗓子,正厅背面一排落地木板齐刷刷打开,阎岑弋站旁边,给他递过去三柱香。


    上百名会友着清一色黑缎长衫列队而立,龛里亦供着上百位为联江商会打江山、守江山的历代功臣。


    阎岸面朝龛内,无声默念,那三柱香被他高举过头。


    “龛门一开,这事就不能反悔了,会长当着商会先辈们面前作保,他此生就只会办这一次婚事,不会再娶了。”


    柏言愣愣地点头,往旁一看,奥莉穿着靓丽,胸前还别一朵粉玫瑰。


    “你怎么……”


    “我怎么了。”奥莉知道柏言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就开了口。她将那朵花扶正昂着下巴道,“Finn跟我熟,他当花童我当然是仙子,我负责抱他。”


    第63章 爸爸


    接亲的队伍准时到达,安东尼与伴郎团涌进来。安东尼大叫柏燕芬的名字,这时候还挺潇洒,半个钟头后跑丢一只鞋。


    一进门,Finn就被奥莉抱走,安东尼感谢的话还未出口,联江商会精挑细选的十八名会友,抱拳、合掌、扎马步,聚到他跟前。


    安东尼是有思想准备的,可仍旧被这架势唬住,杵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堵门。而他豪华伴郎团当中的一位哥们儿更夸张,躲后边悄摸掏手机报警。奥莉一个箭步过来,那人手一抖,从通话界面切到自拍,冲镜头龇出一口白牙。


    “铜人阵啊,老东西不想让他过早说嘛,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正堂里,柏言端着茶杯开口,一口茶滚过喉咙,旁边那位还没吱声。他抬眼瞟去,发现这人也看着自己,冷冷的像把刀,劈在他屁股下边。柏言站起来,他收刀入鞘,柏言坐下去,他拔刀出鞘,来来回回谁也没有停的意思。


    商旻区笑出声,望着二人实在没忍住评价道:“真是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柏言与阎岑弋异口同声又一道收声,商旻区勾勾唇角,没再讲话。


    堵门这一环,阎岸设了三道关卡,柏言守着第二道,原本以为自己这一道已经够难了,没想到外边的第一关就不好过。安东尼看着高大,搁古代就一白面书生,让他讲情话可以,比武力就强人所难了。


    而既然守着第二道,柏言觉着自己坐这个位子完全没有问题,阎岸不在,空着也是空着,即便在,柏言想他也不会介意。


    柏言盯着阎岑弋,就这家伙事儿多,跟大内总管似的前后院巡逻,还什么都要管。他不打算让,可商旻区那话听着着实别扭。


    外边掀起哄闹,柏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挪屁股。不光没挪,他还朝阎岑弋笑了。


    “你要是客客气气地请我起来,我考虑考虑。”柏言说。


    没有任何意外,阎岑弋的脸立马拉下来,柏言慢悠悠敲着扶手,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哪想闲适不过几秒钟,阎岑弋弯腰凑上来,而那双眼也跟着笑。


    商旻区笑不出来了,他一直看着二人,现在这个距离他不大舒服。阎岑弋贴着柏言不知道在讲什么,柏言先是一愣,然后“咻”一下站起来猛搓自己的耳朵,边搓边骂,叫他滚。


    “好!”


    前庭里一声吼,柏言走过去张望,经过商旻区时被商旻区一把拽到怀里。


    “我看看。”商旻区箍着不放,柏言只好坐他腿上伸脖子,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现在居然热络起来。


    庭院里摆着两大坛子酒,安东尼站旁边助威,他的伴郎团与联江商会的人喝到了一块儿。两边都有脸红的,谈不上谁占上风,柏言看了会儿稍微放了心,他老子还算有良心,知道适可而止、手下留情,想象中的武斗原来只是拼酒。


    “喝完就能进来吧?”柏言回头,却见阎岑弋站在那张太师椅旁愣神,这人方才的话便又在耳边响起。他五官拧起,心里膈应。“问你呢,喝完就行了是吧?”


    阎岑弋不答,商旻区倒是开口,说喝不完。


    商旻区捏住柏言的下巴,让他的视线重新落到外边,就这么短的时间,院里又多了两坛。柏言往商旻区怀里一瘫,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


    “帮我个忙。”柏言拍拍商旻区的大腿,“想办法把安东尼弄进来。”


    他说:“我妈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婚礼,现在就把人往死里折腾,后边的流程还走不走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止帮忙,还要自己想办法。嗯……”商旻区下巴抵到柏言的肩膀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柏言自觉往他怀里蹭:“我未婚夫这么聪明,这种事情还不是小事一件。”


    商旻区没出声,半天后才给出反应,说:“未婚夫不够。”


    柏言立马意会,瞥了眼阎岑弋,凑到商旻区耳边小声叫了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柏言遇到的难题并不多,除了让商旻区给自己抄几题,柏言想不出来还麻烦过他什么。他看着商旻区起身,看着他走到外边,心尖儿被猫爪子挠。柏燕芬叫他不要依赖商旻区,可像这样依赖他感觉蛮好。


    柏言嘿嘿笑起来,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起码能排到前几,如果商旻区没有回头说那句的话。


    商旻区说:“刚才的是利息,别的我们回去再算。”


    安东尼最熟悉的华人就是柏燕芬,他哪里晓得给开门钱通关这种办法。商旻区掏出一叠钞票他以为是游戏中的一环,商旻区从枝头撸下一串同心结覆上面他才开始发懵。


    柏言也懵,现在哪还会随身带这么多的钞票,商旻区摆明有备而来,而刚才那一出完全是请君入瓮,他还真就乖乖爬进去了。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联江商会收了钱,很宽容地给出三十秒的“开门”时间,安东尼愣那儿不动商旻区也不提醒,柏言冲出来时已过去十多秒,安东尼的鞋就是这时候跑丢的。


    堂里,柏言喘着气瞪商旻区,商旻区不紧不慢坐回去,脸上的笑比刚才还坦然。他说他就想看看柏言有多迫不及待回去跟他算。


    二十分钟学会一首歌挺难,何况还是首中文歌。


    “起码里面有一句是英文,安东尼先生。”柏言安慰。


    这首歌是柏燕芬钟爱的,也是柏言去年在学校里唱过的。阎岸安排时理由相当充分,说口头上爱啊爱的有什么用,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平时肯定没少唱,如果连哼都哼不起来,你就要想想,这个人有没有真的把你妈妈放在心上。还说,过不过关柏言自己掂量。


    既然都放权了,柏言自然要发挥点作用。他掏出一张纸给安东尼,还冲他眨了下眼,接着又看向商旻区:“这首里的英文你熟,你唯一不跑调的那句。”


    要不怎么说老天是公平的,商旻区在音乐上缺的这一块比一般人都大,往日里根本没机会听他开口。那首《种种》柏言教得琴叶榕都要显形了,商旻区才勉强跟对节奏,看在商旻区生病的份上,柏言才没有撂挑子。


    安东尼刚喘匀,看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眉毛又皱起来。他摸摸兜,问柏言可不可以直接转账,柏言叫他再仔细看看。


    “See nay mah?”安东尼疑惑地抬头。


    柏言哈一声大笑:“对嘛,很标准啊。”


    每句台词柏言都加了标注,安东尼念起来比他想得要好得多。柏言放出音乐让安东尼照着唱,这家伙的音准不知道比商旻区强多少。


    “我听过,芬很喜欢,如果是这种方法我早就会了。”安东尼越哼越有信心,说一会儿要唱给柏燕芬听。


    柏言说好啊,然后又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学的时候也这般认真,但开口就是稀烂,柏言还得忍笑继续教。可那调子像一脚踩空又弹到天花板再摔到隔壁屋,柏言有几回是真没忍住,谎称尿急才顺利逃走。商旻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反正那首歌商旻区去世前是会唱了。


    “你也来两句呗。”柏言转身对商旻区讲,“安东尼都会了,你跟我后头被我熏陶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唱两句吧。”


    商旻区笑着看他,用口型答他两个字:“不唱。”


    柏燕芬的卧室在后院那边,安东尼踩上鹅卵石时才想起自己的鞋。阎岑弋给他捎过来顺便提醒,最后这一道不得花钱通关。


    安东尼站那儿就开唱,嗓门大得树上的鸟乱窜。柏燕芬的笑声很独特,还夹杂几句骂。


    “好了呀,能走到这边已经勿容易了,开门呀。”


    “你开不开,儿子都让他进来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放。”


    嘭嘭两声,柏言猜柏燕芬冲门踹了两脚,接着才听到阎岸开口。


    “讲一件你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


    这话听着挑衅,院里安静了,柏燕芬隔了一会儿才跳脚。柏言手心冒汗,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一声啼哭从月洞门外传出,安东尼腾一下跑过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Finn。


    “不想冒犯,如果非要讲一件事,那就是我有信心会一直陪着我爱的人,Finn还有芬,我很爱他们。”


    商旻区牵住柏言的手,在他手上捏了捏。


    “不过阎先生,你能做到的那些里也有很多我做不到的。”安东尼说,“因为有你在前,你对芬好,芬才不会轻易将就,才让我捡到机会遇见。我很感谢你,请你放心把她交给我。”


    院里更静了,连鸟叫都没有。柏言默数了快一分钟门开了。所有人目光瞬间落过去,柏燕芬笑盈盈站台阶上,阎岸为她撑伞。


    柏言眼中泛起潮意,他想阎岸没有食言,这一天的柏燕芬确实漂亮。珠光挽鬓,胭霞点面,穿着织金绣锦的马面裙往那儿一站就很耀眼。


    柏燕芬扑向安东尼,阎岸赶忙追上去。


    “爸爸。”柏言在身后叫了声,有很多话想讲,又觉得不必刻意讲。他压下情绪开玩笑道,“任务完成了,你还跟上去啊。”


    阎岸身子一顿,随即回头冲他笑,他说:“我送你妈妈上婚车。”


    袋鼠国的部分要结束了,有不舍没有遗憾。写阎岸时我会想起《大地》这首歌,所以有了前面那一章《天与地》。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


    这刻在望着父亲笑容时


    竟不知不觉的无言


    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第64章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看着窗外,晨光把他和脚下的云一起烘成暖暖的黄色,与阎岸还有柏燕芬相处的光景映在眼里,他不敢眨眼,更不敢睡觉,怕这两周的意外与美好,全是自己被商旻区摁在三楼卧室里折腾到筋疲力竭时生出的幻觉。


    “我爸年底去那边看我。”柏言说。阎岸送机的时候抱着他讲的这句。


    昨晚,大部分的宾客都在酒店住下,阎岸执意拉柏言回去。两人坐在小厨房的地板上续摊,把两坛子藏了多年的黄酒喝了个底朝天。


    阎岸说自己很高兴,说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柏言点头,他何尝不是,虽然与他们想象中的画面有出入。


    “你抓紧呗,趁现在还能看赶紧相一个。”几种酒混一块儿很快让柏言上头,他觉得哪哪儿都软,完全忘了阎岸在龛前立过誓,这辈子就这一次婚事。等不来回应柏言反应过来了,于是换了种说法,问他是不是就决定出家。


    阎岸说是,说自己半出家,接着话题转到柏言身上,问他为什么认定商旻区。


    柏言脑子迷糊,但关于商旻区的那根弦永远绷着。他说商旻区多好啊,说商旻区是除了家人之外对他最好的一个。


    “再讲,你见过比他好看的吗?没有吧,诶你摸摸良心,別笑。不夸张,他往那儿一站,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反正不管哪辈子我都只认定他,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非他不娶。”


    怕阎岸不信似的,柏言一下子坐起来,掰直阎岸的手指对天花板发誓。发完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那边看,期待中的观众不在场,他心里空落落,想起手腕上的表才满意地笑出来。


    阎岸叹了口气,搂住柏言重新靠到自己怀里:“刚刚跟你们重逢,又好像把你们都嫁出去了,爸爸心里舍不得。”


    柏言强调是娶不是嫁,阎岸又讲:“你觉得幸福就好,爸爸不干涉的。不过这方面你也适当跟你妈妈学习,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委屈自己,更不要因为他之前对你好就一味地迁就,拿以前抵以后。”


    柏言脑袋蹭了蹭,说商旻区一直都很好。


    父子俩靠一起聊了许久,关于那张照片阎岸终于交底,说住地下室那会儿条件有限,具体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再要找就没了,他胸膛上的那幅就是那之后刺上去的。


    “爸爸记性很好,你妈妈看到的话就会知道,我这里的跟她那张一点不差。”


    柏言是相信的,虽然柏燕芬不大可能帮阎岸作这个证,但凭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满月照,阎岸胸口的刺青是尽可能还原了。


    “疼吗?”柏言问。他记着面积越大皮肤越薄就越疼。


    阎岸说不疼,但很严肃地对他讲,不可以随便往身上刻刻画画,还搬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完全州官放火。


    “不要想糊弄,以后我要查的。”阎岸说。


    舷窗下的云换了一拨,商旻区的声音还没有传过来。那句听着是像自言自语,可柏言就觉得商旻区得句句回应,特别是现在。


    柏言扭头过去,商旻区看着他,那张嘴勾着,眼里也有笑。柏言一把扯起商旻区的毯子盖到顶,看着不大吉利又赶紧拽下来。


    “我爸说,年底要去那边看我。”


    再给一次机会,商旻区识相他就不找茬了,虽然上了飞机之后没少找。


    “需要我回避?”商旻区仍在笑,柏言的手掌结结实实甩过来,他不偏不让挨了这一下。挨完他正经回起柏言,“我没有意见,我说过,你想过来看他们也可以。不过……”


    柏言眼睛眯起来:“不过什么?”


    商旻区抓起柏言的手亲了亲:“你爸爸来之前最好讲一声,万一我们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碰巧在某些不那么私密的地方,我怕来不及收拾。”


    柏言被商旻区绕晕了,他发现自己昨晚的酒还没醒。商旻区讲私密的事情他第一反应是教他唱歌,商旻区讲不那么私密的地方他想的是院子里。现在手指上湿漉漉的他才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那方面的事,而自己估计还蒙对了后半句。


    柏言捏住商旻区的下巴,在那上面狠掐了一把:“商同学,我认为你的思想需要改造,心灵需要净化。”


    商旻区唇角还勾着,说:“我的思想需要释放,心灵需要慰藉,身体需要包裹。”


    拉门阖上,商旻区的话被提前落实,柏言趴到他腿上时还懵懵的。他觉得商旻区是毒蘑菇,无时无刻不在蛊惑自己,而自己还就中了蛊,一分一秒都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柏先生,您的牛奶。”


    柏言倚在舷窗那侧,背对着“嗯”了一声,等人走后他才转过来,往商旻区肩膀上捶了一拳。


    商旻区照单全收,还很好心地给他端起来送到嘴边,说:“冰的,可以消肿。”


    这一折腾柏言终于肯睡,再睁眼已是江城。柏言第一时间给柏燕芬还有阎岸打去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才放了心。


    “我妈嫌我烦,我爸让我到家早点困觉。”


    车上,柏言仍把手机抱在怀里,回味半天没忍住,拉着商旻区分析:“柏女士精神蛮好,估计跟安东尼还腻在家里,Finn在旁边哼哼,那大嗓门,一听就是我们家的。我爸么就有点哑,你知道的,舍不得我走,还叫我现在困觉,这个点睡夜里要不要睡了。”


    柏言两眼弯成了月牙,他这次不一定要商旻区搭话,光讲出来已让他幸福到没边了。


    “小言见到爸爸了?”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看到小先生点了下头,眼里的笑不比柏言少。“好嗰好嗰,一家团聚顶顶好!”


    柏言笑嘻嘻地往后靠:“我跟我爸老像额,陈叔你看到肯定认得出来。”


    想起那个保密项目,柏言问陈叔这段时间辛不辛苦,陈叔刚讲两句,手机在怀里震起来。他激动地点开,是条短信,还是个国外号码,不过没头没尾也没有名字,就四个字:


    ——我还活着。


    柏言下意识地删掉,忽地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商旻区,问阎岑弋是什么意思。


    第65章 躁动


    到家将近五点,等收拾完洗好澡柏言累得眼皮打架。商旻区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柏言躺会儿,乖乖等他回来吃饭。乖乖两个字刻意讲得很慢,柏言笑眯眯地送商旻区出门,等商旻区坐进车里,“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偏厅里,柏言给自己灌咖啡,这玩意儿以前喝不惯现在还是喝不惯。助理给他买必定放心大胆地往里头加糖,现在阿姨依照商家人的习惯给他来了一杯,苦得他一哆嗦,喉咙涩劈了叉。他把碟边那块小饼塞嘴里给阎岸打电话,要不是为了提神干点大事,他才不喝这一口。


    商旻区说阎岑弋的意思是不会放弃,让柏言不要多想。柏言才不信,他觉得没这么简单。阎岑弋莫名其妙发这一条,不可能只是逞口舌之快,远洋膈应人。他倾向于是炫耀、是嘚瑟,是那栋商会的宅子里实实在在发生了什么。


    视频通话等得有些久,柏言一颗心慢慢爬到嗓子眼,这个点阎岸不可能睡了,他希望是工作或者应酬,再不济在夜市里重操旧业扮魔术师也好。


    “小言。”


    终于通了,柏言呼出口气,问他在干嘛。


    阎岸撸撸头发说自己在研究新的派。镜头一晃,是柏言去过的那间厨房,那排烤箱灯亮着,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隔着镜头,柏言似乎已经闻到了派的香气。


    “什么馅儿的?”柏言嚼了嚼,发觉香味从嘴里出来,这才迟钝地尝出是使馆路那家的曲奇。他细细品了会儿,等最后一块渣渣进了肚子阎岸还没开口。柏言又紧张起来,问他是荤的还是素的。


    柏言后悔了,应该先打给阎岑弋的,这家伙兴高采烈宣布自己活着,没准下一秒阎岸才将刀磨好。


    “还藏着掖着。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犯法吧?”柏言笑笑拿起杯子,咕哝下去一口才听到阎岸答。


    阎岸说:“你不喜欢苹果馅,在这里的时候没吃几块。我打算研究点别的口味,年底给你带过去。”他的表情与柏言相认时一样腼腆,像是被戳破了心意,眼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慌乱,“这一批什么馅的都有,不一定能成功。爸爸想给你个惊喜,可以先保密吗?”


    柏言大松口气:“就这样?”


    阎岸点头:“小言,你也可以告诉爸爸,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派里面放不了我就想别的办法,都可以做的。”


    柏言不知道他老子为何如此痴迷于做派,不过看起来情况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他琢磨了一下说:“纹身给我看看。”


    厨师服从脖子裹到脚脖子,柏言眼珠子贴到手机上也没看出端倪。怕阎岸犹豫,他情急之下借口编得更加离谱。


    柏言说:“商旻区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想给他看看。你脱光了站好,把手机摆远一点,前后转一圈……”


    “小言。”阎岸叹气,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我理解你妈妈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讲。你怎么想的爸爸知道,但这件事爸爸一时没办法跟你讲明白,爸爸自己都没想明白,等爸爸想清爽了再跟你讲好不好?”


    柏言觉得自己的智商与情商随那口咖啡一块儿咽没了,他嘴唇张半天连个“好”字都讲不出。阎岸还继续说着,只是一个字都入不了他的耳,直到这通电话快要结束柏言才回魂。他告诉阎岸自己不喜欢吃肉的。


    偏厅里的音乐古典、高雅,柏言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让心静下来。阎岸的意思是让他别管,他能不管吗?脑子转成了陀螺,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时吓了他一大跳。柏言低头,随即狂奔上楼。


    “阿姨,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你只要做商旻区的就行。”


    五分钟后,柏言拎着两袋子特产跑出门,等坐上出租车他才给商旻区报备。司机按要求一脚油门踩到底,到江大门口时刚好六点。


    赵明洋这回终于如愿,与董欣颜一起考进了江城最好的大学。虽然是垫底的专业,不过就像他说的以后还有机会,努努力是可以继续深造的。


    老远,一高一矮两个没削皮的土豆走过来,一笑牙挺白,柏言认半天才敢冲他们招手。赵明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这几天没白练,胸肌与胸肌相撞,柏言不想承认,但赵明洋的就是比他的要结实。


    “比德海的强度大吧?”柏言把袋子交给赵明洋,跟他们一块儿往星湾广场走。


    这地方柏言上学那会儿常来,他驻唱的酒吧就在广场的地下一层,而二层的粤菜馆是他的最爱,起码是他大学四年期间的最爱。但他忘了,他以前来这里一般都不在饭点。


    “两百五十八桌?我们八点钟有晚训肯定来不及的。”董欣颜盯着柏言手里的排号单,吸了口奶茶,“你想吃这个我来定,不排队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争取走之前给你吃上。”


    三人最后老老实实找了家人少的麻辣烫,赵明洋往碗里加香菜和葱花,柏言给他蒜泥被他推到一边。赵明洋说自己戒了,董欣颜也说不要,柏言目光往他俩脸上转了一圈,戒烟,戒酒,戒蒜泥倒是新鲜。他给自己舀了一勺,这是熟了,但还没那么熟。


    “阿姨还好吧?你那个弟弟怎么样?相处得来伐?”赵明洋问。


    柏言被一块豆腐烫得半天才出声:“我弟才一个多月,你指望他跟我干架?”


    “哦对对对,打了一下午的拳打傻掉了。”赵明洋递过去一瓶冰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我当景区的弟弟呢,那是勿省心个。”


    “景区的弟弟跟你们还有联系?”董欣颜猛地抬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亮,“最好不要,被景区知道了肯定要找你们麻烦。”


    柏言摆摆手,半瓶水下肚终于得空开口:“没有联系,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瞥赵明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了,就当他没出现过。”


    赵明洋愣愣地点头,看到柏言手上的表才反应过来,忙捂嘴冲董欣颜指了指。柏言抬眼就见二人挤眉弄眼,还冲他做口型。他懒得解释,没有这东西,他也不打算跟许寻初有来往。


    “我见着我爸了,跟我妈一个城市,两人住得不近,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吧。”可以的话柏言想告诉全江城的人,说他爸还活着,并且一直把他放在心上。赵明洋惊得丸子掉碗里,董欣颜算半知情也僵那儿不动。柏言心满意足地吹勺子里的豆腐,“我爸老帅额,跟我一个模子,不光会做饭还会……”


    那会得可多了,柏言一时不知道拎哪一项,他嘿嘿笑两声:“总之就是很厉害了。”


    关于阎岸的事情柏言讲了个大概,模糊了会长的身份,剔除了阎岑弋的部分,用赵明洋的话总结就是不得已漂泊海外却意外发财。


    “就晓得小言有福气。”饭后,赵明洋还在感慨。


    一通电话打进来,赵明洋没讲几句就挂了,随后叹出老长一声,说自己找兼职又被拒了。


    “那个地方不去也好,看起来就不正规,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不一定按时给你。”董欣颜说,“再找找嘛,我叫你去我舅舅那边你又不肯。”


    赵明洋记着佟昱的事,看看柏言说不麻烦了,表示自己肯定能找到。


    “犟骨头。”董欣颜甩开他们往前走,走两步不服气地回头,“讲面子,讲面子怎么混,机会送到面前都不知道抓住,你这样我们以后有的吵。”


    赵明洋就听到个“以后”,拍了柏言一巴掌立刻追上去:“我不跟你吵,大事都听你的,这种小事就算唻。”


    赵明洋这一掌不轻,柏言立那儿半天笑出来,他喊了一嗓子,说他这里有路子。


    沿着楼梯往下,灯光暗得只看得清台阶,柏言冲赵明洋和董欣颜笑笑,一把推开那扇深色的门。


    跟以前一样,半边墙的拍立得,台子小得只放得下一台架子鼓,柏言唱高兴了经常把贝斯手撞到台下去。那小哥脾气很好,就是运气差了些。柏言推荐他去参加乐队选秀,路都铺好了,临上场通知他主唱窜稀来不了。


    角落里圆桌后边那个身影依然熟悉,头低低的,抱一把木贝斯像抱着自己的老婆。这话是小哥对柏言讲过的,说这是他最珍贵的家当,看了日子挑了吉时抱回来的,就是他的老婆。


    后来柏言又安排了几次,这位小哥依旧无缘登场。现在董欣颜的话点了他。某种程度上这家伙也是犟,就没打算走他安排的道。住金屋住狗窝,他跟他老婆反正不会分开。


    柏言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将贝斯手的名字叫出口,董欣颜揪了一把才让他回神。


    “靠谱吗?我感觉不大正经,还是算了吧。”董欣颜眼珠子乱瞟,最后定在洗手间指示牌旁边的那张海报上,“走走走,哪能让赵明洋来这种地方,那不是羊入狼坑,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柏言忍着笑,海报上的两人是夸张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电影里的经典桥段。董欣颜脑子里怕是除了ABCD就是ATCG,要不然就是微分方程。不过把赵明洋比作羊,柏言还是欣慰的。


    “这里的老板是正经做生意的,能开在学校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没问题的。”柏言说。


    听到动静,吧台后边探出来一人,柏言拉上赵明洋过去打招呼,并且小声告诉他,这里是这位说了算,让他从这一刻开始就当成面试。


    “九点以后才正式营业,你们……成年了吧?”年轻人的目光在他们还有身后的董欣颜身上扫过,下巴一抬说,“江大的学生是吧,我们这边是正规场所,出示一下身份证看看。”


    柏言先掏了自己的,他把手机递到年轻人面前,点到那个界面:“如假包换,绝对成年。”然后很夸张地瞥了眼年轻人胸前的工牌,“Zane,我朋友看到你们发的招聘公告想过来试试,他要求不多,人又老实,选他一定不会错。”


    Zane年纪不大,却是夜场的老油条,就喜欢一张白纸的愣头青,那些有经验的,善于包装的反倒入不了眼。柏言把当初介绍自己的那句原封不动用到赵明洋身上,当初是误打误撞,这回是讨巧。


    柏言一把搂过赵明洋,掰住他的下巴,让他挤出一脸笑。笨拙是笨拙了些,能过关就行。


    嗤——


    高压水柱将水槽里的泡泡一下子冲开,Zane抹干净水龙头才开口。


    他说:“唱两句听听。”


    柏言与赵明洋一同愣住,董欣颜在后头说:“他不会,调子还没有食堂打菜的稳。”


    “那打碟。”


    “打碟也不行啊,打什么都不行。”


    Zane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扔,问柏言:“那你的这位朋友会什么?”


    白纸是好,未免太白了一点。


    “助理,吧台助理或者服务员,他不挑的,只要工资按时到账就行。”柏言说。


    公告上有没有这几个职位柏言压根不清楚,来都来了试试不亏。他搂着赵明洋的手紧了紧,让他自己讲。赵明洋一紧张,嘴皮子嘚吧嘚讲了十多分钟,柏言觉着耳熟,听到董欣颜笑反应过来,这家伙把进德海中学学生会的那套搬过来了。


    “我说完了,谢谢大家。”赵明洋来不及收嘴,此刻抿得死紧。


    Zane听沉默了,他盯着赵明洋看,看了好一会儿。柏言见过这种眼神,小时候跟阿公阿婆去到动物园,熊猫馆里都是这样的眼神。


    “一百块一个小时,一场下来大概三四百,节假日另算。”Zane拽着赵明洋的衣领把人拉到灯下边,“还行,到时候把脸弄弄再补个妆。”


    “还、还要化妆?”赵明洋下意识地讲出来,随后又立马表态,“化化化,一定化,我等会就学。”


    赵明洋高兴坏了,一晚上三四百比他之前那份兼职高出不少,不就化个妆,让他穿戏服端盘子也成。


    “老板,你们这里正不正规啊,化妆,化什么妆,男仆妆?”董欣颜将手机揣兜里,背调来不及,稍微搜一下还是可以的。这家酒吧确实如柏言所说还算正经,但同时她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环境就是这样,保不齐这家也会忽然换了主题。


    这话不算客气,Zane倒没挂脸,勾勾手指让董欣颜过来。赵明洋以为闯祸连忙道歉,柏言心里门清,这家伙是要展示一张照片。


    “院长?”董欣颜与赵明洋眼睛睁得一样大,然后迅速看向柏言,“你知道?”


    柏言耸耸肩,说自己不知道。


    “我从小叫她姑姑的,姑姑偶尔来这边坐坐,我哪能害她的学生。”Zane双手抱胸对赵明洋讲,“背稿子还可以,有点主持经验吧,端盘子我们有的是人,你来做互动搞气氛。化妆我们有专业的,服装嘛,你的块头跟上一个差不多,先将就两天,新一批做好了统一换。”


    赵明洋从酒吧出来时像做梦,他抱抱柏言还想抱董欣颜。


    “言啊,我搭侬一道也有福气蹭。”赵明洋激动得不得了,看看天又看柏言,“第一天你要过来,主持我不怕,我就想表现给你看,你帮我争取的机会我没有浪费。”


    “你自己争取的。”柏言真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顶多算引荐,后边全靠赵明洋自己。走之前能看到赵明洋找到来钱的办法,柏言心里无比痛快。他拍拍赵明洋,叫他好好干。


    赵明洋还是笑,说柏言真像他爹。


    董欣颜与赵明洋溜达回学校,柏言静静站了一会儿还是下到负一层。不来还好,现在觉着刚才那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跟这里好好道别。


    “军训不能逃的,我给你学校打电话。”


    Zane装模作样掏手机,柏言配合他讲,我有假条,出来完全合规定。


    “不是江大的?”


    Zane反应过来了,柏言却不打算正面回答,他往角落那边看了看,说自己看过那位贝斯手的表演,过去打个招呼再走。


    柏言以为顶多五分钟,没想到小哥跟从前一样,对他一见如故。不光拉着他讲自己的表演心得,还介绍怀里那把就是他媳妇。


    “我媳妇可乖了,我调错弦她也不闹腾,陪我从北走到南,一点怨言没有。”


    柏言认认真真点头,道别的话几次滚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直到灯光暗下来,酒吧里人头攒动他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待了两个钟头。更奇怪的是,商旻区的电话没有打来,一次都没有。


    “我得走了,我家里还有人等呢。”柏言站起来往外,人太多了,他挤了半天都没挤出道来。贝斯手忽然从后面追上,着急忙慌地问他会不会唱。


    “主唱窜稀出不了厕所,小兄弟帮帮忙,帮我们把第一首撑过去。”


    又窜稀,柏言盯他,可那双眼不像作假,额上也全是汗,他挣扎了不短的时间还是答应了。


    一束强光打过来,柏言站在话筒前,台下只剩模糊的一片。贝斯先起,鼓点追进来,柏言一嗓子,场子一下就热了。


    好久不登台,音乐、灯光、音箱里的声浪,让柏言身体里的每一粒细胞疯狂躁动,肾上腺素飙到顶点。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万般形态,又觉得自己只是棵树,扎根于此,咬着土,抽着枝,就该在这儿。


    何止一首,台下叫好声不断,柏言就不停。贝斯手身子一歪被他挤下去,他好意去拉却被拒绝。


    “啊对,这是他媳妇,碰不得。”


    台下一阵哄笑,柏言也笑,笑着笑着那双眼愣了,原本模糊的视线里突然晃出一个轮廓。头发一根不乱,喉结压着不动,衬衫上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领口,清晰到柏言觉得自己就站在跟前。


    贝斯手在旁提醒,柏言点头,他目光还盯着那处,说:“我媳妇来了。”


    小商:接着演接着奏啊。


    ———


    揪可爱小话痨送装扮,恭喜“心烦意乱的驴”,微博告诉我哦。


    第66章 黑桃A


    柏言这句倒是很小声,不过前排的几人还是听清了,他们朝那边张望,没看到想象中与柏言算得上登对的姑娘。


    “媳妇来了也要唱,再来一首!”


    当中一个朝柏言吹口哨,扯着嗓门高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讲柏言唱的话就开一瓶黑桃。


    从前也碰上过这样的,往往柏言都很给面,愉快且享受地就唱了,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但这回不同,商旻区坐在那儿,他没办法不顾及商旻区的感受。


    贝斯手以为柏言脸皮薄,暗示他洗手间那边有暗门,要跑往那边跑。Zane靠在吧台边也看他,态度上虽然没有强求的意思,可赵明洋刚在这儿找着工作,柏言几乎是一撞上Zane的视线就决定好了。


    “老板,先把这位朋友的酒开了。”柏言笑着撑在话筒架上讲,“也别一首,你们这么有眼光,我怎么也得再唱两首。不过唱完我真要走了啊,明天早八。”


    柏言不敢看商旻区,全程盯着对面,洗手间那道门哪儿来得及,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几个钟头前。也不能太早,得刚好卡在赵明洋工作搞定之后。柏言要跟赵明洋还有董欣颜一块儿走,把他们送回学校就打车。要赶在商旻区耐心耗尽之前到家,双手放膝盖上,腰身挺笔直,乖乖坐在餐厅里等开饭。


    不不不,等开饭还不够,得毕恭毕敬站门口,商旻区的车刚在院子里冒头他就得冲上去,接包接外套,讲老公辛苦了,讲待会儿是先喝汤还是先饮茶。


    柏言翻了个白眼,那点愧疚登时没了,字咬得越发重,下边的当他投入也跟着忘我。


    两首唱完他还想唱,贝斯手倒是贴心拉来原来的主唱。柏言一瞅,这哥们儿确实一脸菜色,再端着姿态朝商旻区那处抬眼,空空荡荡,已没了影。


    “不好,我媳妇跑了。”柏言扔下这句就往门口狂奔,贝斯手问钱怎么转他,他连拒绝都顾不上。


    几十级台阶被踩得邦邦响,柏言一口气冲出广场,就见那辆熟悉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现下广场上几乎没人,柏言稍微放缓步子,花了七八分钟才走到车旁边,等坐进去,气也差不多喘匀了。


    “陈叔回去了?”柏言愣愣地看驾驶位上的商旻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商旻区的脑勺。他琢磨要不要坐到副驾去,手还没碰上车门,商旻区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出去老远。


    “这个点超六成的江城人已经睡了,剩下的当中绝大多数也不在外面。”


    商旻区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两样,像是回答柏言问题的同时,顺道简简单单科普了一把。而柏言要是真把这当成科普,那他们这么多年算是白认识了。


    柏言“嗯”一声,微微坐直身子。他朝后视镜瞟,只瞟到商旻区一双眼睛。


    “是不该麻烦陈叔,他老婆还要带小孙女,太晚回去吵到小孩就不好了。”柏言说完心里连叹两声。


    商旻区也就赢在皮相上,刚才那一眼柏言直接投降,要不是这张脸,他觉着自己怎么也要撑上三个来回。


    柏言说:“我没想待这么晚,那个贝斯在音乐方面确实有点东西,这一聊就没注意时间。九点那会儿我要走的,他们主唱身子不舒服让我顶一下。你说我拉着人聊那么久,这个小忙不帮说不过去吧。”


    商旻区不说话,一直看着前面,仿佛空空荡荡的街道要比白天难开得多。


    柏言盯他的脑勺:“你也没催我啊,你要是打个电话,我肯定回了,我以为你还忙呢。”


    “我答应过你回来吃晚饭。”商旻区说,“你也答应我在家——”


    “是是是。”柏言往前趴了趴挨近了些,“哎哟特殊情况,赵明洋他们难得能出来放风,走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了我们天天在一块儿,也不差这一顿。再说,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没说不行啊……”


    一脚急刹,柏言的脸结结实实拍在座椅后背上。他耳朵嗡嗡作响,商旻区的声音偏偏还要挤进来。


    “上了车才给我发条消息,那不叫商量,那叫通知我。”商旻区手搭在方向盘上,松了下又握紧,“跟赵明洋有话聊,跟陌生人也能聊,家里的饭菜不合口味,外面的路边摊吃得津津有味。几千块的酒可以让你高高兴兴唱两首,那种东西冲你吹口哨你也对他笑。看到我立马扭头,我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在那儿继续唱?”


    柏言像浸在水里,商旻区的话裹着气泡一个字一个字飘过来,似乎还夹一两句江城粗口。等商旻区的嘴不冒泡了,他才缓过来。


    柏言揉揉脸,“啪”一声打在商旻区的驾驶座上:“不会开就不要开,陈叔看到宁愿爬起来加夜班。你现在就调头去那家酒吧,不唱你也站到台上试试。哪个吹口哨哪个起哄,特别是前面几排,根本看不清爽好吧。还我对那个人笑,我都不知道是哪个,你又哪只眼睛看到了。”


    柏言越想越气,觉得好脸给多了,让这位骄纵、跋扈、不屑于人情世故,不识寻常人乐趣的家伙越发蹬鼻子上脸。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不偷不抢正经进来消费吹个口哨怎么了。几千块的酒你看不上,分到乐队头上够他们吃一周了,再攒攒兴许还能凑出一趟长途旅行的费用,不用精打细算要飞十多个小时的那种。跟陌生人聊几句不行,跟赵明洋聚你也不开心,没有你的批准我就不该出来,哇,还出来一个晚上,多过分啊。还有那家不是路边摊,是卫生标准合格味道也很合格的小吃店,只是不够格进你的白名单。商旻区,我没不让你管,但我以为我们两个这么久一点默契还是有的。你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知足了啊。”


    手表扔后排,柏言下车,夜里的风吹身上微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江城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第67章 商大辅导


    啪,又一只蚊子牺牲在柏言的巴掌之下,他往T恤上蹭了蹭,朝月亮叹出好长一串。从下车到现在柏言数过,拢共走出两千七百六十三步,耗时二十五分钟,打死十二只蚊子,而商旻区还没有追来。


    他一屁股坐到星湾广场的台阶上不打算绕了,他成年,他有钱,他可以随便开间房闷头睡,但商旻区不来条消息不露个脸他睡不着。胳膊撑膝盖上,柏言烦躁地撸头发,现在算吵架还是冷战?他指甲尖冒火星子也没搞清楚。


    从前是商旻区宠,如今是他惯着,前后几十年加一块儿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谈不上后悔,就是不知道怎么解决,他觉得商旻区要是没病的话,没准到第九年也跟他现在一样,稍微一摩擦就炸了。


    柏言掏出手机,上一条信息还停在他跟商旻区报备,讲自己与赵明洋还有董欣颜吃饭,让商旻区忙完早点回家,或者直接来江大这边找他。


    柏言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觉着自己的态度不光没问题还很端正。商旻区没回,他当时没在意,原来这家伙从那会儿起就气上了。


    转账0.01元,商旻区没有把他拉黑,柏言退出界面,盯着商旻区的头像发呆。


    很努力的几笔,效果却很抽象,是柏言小学一年级美术课上画的那张。商旻区很自觉地拿柏言画的他当头像。放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铁板一块的头发,有夸张睫毛的眼睛,抿着不笑的嘴,而脖子上的领结,一边高一边低,像颗不小心拆开又慌乱包起来的糖果。


    柏言不自觉地想笑,嘴角刚扯起来又嘁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想喘口气,也不是喘气,商旻区的规矩太多了,他小心谨慎严防死守还是会踩线。


    “你们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柏言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七八个年轻人从台阶上往下冲,队尾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他熟,是二楼那家粤菜馆的老板。


    柏言瞅了眼手机,早过了打烊的点。


    “什么时候改到两点的啊,早知道我就上去吃一顿好唻。”柏言笑笑。


    唱了一晚上,那碗麻辣烫消化得干干净净,刚才在气头上不觉得,现在胃里闹得慌。


    老板回头打量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姑娘抢在前头:“晚上来了个大主顾,非要我们做到夜里十二点,伊给老板塞了多少不晓得,反正我们一年的奖金提前到手了。”


    小姑娘被老板瞪一眼一点不怕,高高兴兴继续讲:“哪知道等到十二点也没来,我们老板收了钱不敢走,往后拖了两个钟头才肯我们下班。”


    “说要困觉,现在蛮精神,明早你来开门。”老板推她下去,等人走得只剩一个影他坐到柏言旁边,“上大学不习惯吧,哪个学校的?我猜猜,江大?”


    柏言有点懵,印象里老板挺爱帮人的,但没想到这么热心,这是把他当成夜半三更偷跑出来迷茫不知前路何去的学生?而他脑子里全是小姑娘的话,大主顾,什么大主顾非要他们熬到凌晨。


    柏言迟疑着点了下头,说室友打呼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正常,我那时候刚住校也不习惯。这边躺下,那边打电话,还有打游戏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我能睁眼到天亮。后来我跑到小卖部买了一扎啤酒两包牛肉,跟他们好好聊了聊,这一聊就熟了,情况么就好多唻。”老板唉一声,“但是打呼不好办,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你这样,你去搞副耳塞,再把小风扇架到床头,别对脸,随便找个方向开最小档,那个声音嗡嗡嗡的,听着舒服还能盖住一点。”


    老板说完拍拍他:“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好解决,去操场跑两圈也行,洗完澡吃根香蕉喝点奶,睡着就不大能听到唻。把你们辅导员电话给我,我跟他讲,就说你不舒服在我们店里躺了会儿,我给你作证,没事的。”


    柏言真掏手机,他犹犹豫豫递过去,到老板手里又缩回来:“那个大主顾什么样子啊,大肚皮,皮带扣到下边?二八分,头发油得苍蝇站不住腿?”老板听不明白,柏言的嘴角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说,“没见过有钱的,反正电视里是这样的。”


    “哪个年代的电视,现在不都是年轻霸总跟小姑娘。”老板把手机拿过来,看到五个A问他是不是这个,柏言点头,他笑,“对辅导员蛮尊重。”


    “您好您好,你的学生不舒服在我店里睡着了,我现在把他送回去,到门口接一下好伐?”老板客客气气讲完冲柏言眨眼,小声告诉他没事,顺便问柏言的名字,“你们系里的柏言,从这边过去大概十分钟,跟宿管打声招呼啊,孩子不是故意的,醒了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老板语气特自然,柏言猜他不是头一回干这事。这家店几乎被江大的学生包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眉毛皱起来,柏言凑过去,就见他把手机拿到跟前:“是江大的辅导员吧?不要闹玩笑,再不回去要被通报了。”


    柏言忍着笑,手机里传出声音,这回挺清楚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男人说:“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不是辅导员,他喝醉了,你们认识的话最好过来一趟。他——”


    “在哪儿?”柏言夺过手机,一下子站起来。“好好好,我现在过去。”


    说完他就往台阶上跑,老板在后头叫,他只有工夫摆手说抱歉。


    这截楼梯要被柏言踩出脚印子了,他一把推开门,漫天的金片子晃了他的眼。气氛热闹得俨然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狂欢,在场的能站着绝不坐着,一个比一个舞得欢。他们高举酒瓶像举着奖杯,每人手里都晃着一瓶黑桃A。


    而商旻区还坐在那张沙发上,正正经经,姿势没变。


    商旻区:我的学生很不乖。


    ———


    以后会固定时间更新,每周一、三、五、七中午更。谢谢你们喜欢这本小说,感谢感谢。


    第68章 柏言慌了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柏言从人堆里往里挤,好些个留到现在的认出他,要他上去再唱。柏言没精力扯皮,注意力全在商旻区那儿。一个学生模样的短毛扑到商旻区跟前那张矮台上,屁股撅着,扮纯装乖。柏言到那边时刚好听到他讲,趴着还是跪着,哥哥说了算。


    什么东西,柏言下意识就是这句,这比商旻区说的那种东西不是东西多了!


    台上的歌手唱到情动,几步外的柏言一下子火大。短毛嘴唇微张,眨着一双眼睛往前爬,一截欲露未露的小舌在昏暗里水润润莹亮亮。柏言揪住后领就把人扔出去,那人还想上来,他抄起酒瓶?人脸上。


    干干净净的场子现下浊得柏言喘不上气,他回头,商旻区一双眼迷离得厉害,目光扎扎实实落在他这儿却没有聚焦。而电话里那位服务生就在旁边杵着,两眼发直,捧着手机,大气不敢出。


    矮台上的酒杯排兵布阵似的堆了几圈,有见底的,有没动的。在这里唱过不短的时间,柏言非常清楚酒吧里的那一套。看对眼了送过来一杯,肯喝就代表有戏,这么多空掉的杯子,柏言真没有把握都是商旻区自己点的。


    “胆子不小啊,在这儿喝花酒。”柏言磨着牙,想回去后选什么样的姿势把这家伙扔浴缸里。


    商旻区不吭声,他手上越发使劲,短毛被?得嗷嗷叫,嘴里大叫保安。


    这一下动静不小,整间酒吧的人全围过来。台上的乐队依旧唱着,声音却小了很多。柏言这种时候还能分出心思,他确定那个抱着老婆的贝斯手弹错了一个音。


    “别激动,有话慢慢讲,来到这边的都是朋友,当中肯定有误会。”Zane小跑过来,后边跟着两名内保,看到柏言一愣。


    方才仗义上台,现在跑回来闹事,这小子真是神得邪乎。服务生不跟他使眼色他也看得出,两人的矛盾与后边这位财主有关。


    这位也是个神人,叫他开黑桃A,台上唱一首,吧台开十瓶,不够自己想办法,还得跟晚上第一位客人同款。Zane不敢得罪,库房搬空不说,几位熟悉的酒商收到消息紧急给他调货。半个多钟头耗掉七位数,酒吧里只要是睁眼的都想往上扑。但他没想到,看起来挺清爽的一个小孩也眼馋掺和。


    “两位帮帮忙,到旁边坐一歇,是我招呼不周,以后来这边直接找我,我帮两位安排。”Zane很有经验地让内保安抚其他客人回座,并且提前给大家抽彩。等人散得差不多,他走过去按下柏言的酒瓶。“没大事,给个面子,今朝的事就到这里。”


    服务生端来一杯酒,Zane仰头就闷,柏言心里门清,这杯顶多是低度数的香槟,灯光够暗,也没人真会凑上去计较。


    其实Zane一出现,柏言那股劲就泄下去了,再怎么冲动,也不该砸这里的场子。他瞅了眼短毛,一屁股坐到矮台上,只要这人识相,这事就这么过了。可偏偏这人不识相,或者说对商旻区还贼心不死。


    短毛气鼓鼓地指柏言:“这种人你们怎么放进来的?我在这里消费还要挨揍?是这意思吗?以后没两下子谁敢来!”


    内保往前走两步,Zane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消消气,都喝多了,我给你们——”


    “开。”


    商旻区突然出声,声音冷得吓人。愣过一会儿,Zane率先反应过来冲吧台喊:“再开十瓶!”


    接着,乐队奏起新的一首,台下人跟着狂欢,柏言纳闷地回头,那双眼依然盯着他,神情没变,坐姿也没变,他是真不清楚这人真醉还是装醉。


    柏言转过来继续对短毛讲:“你怎么消费我管不着,但身后这人是我的。你打他主意我就打你,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够客气了,换了其他任何一家酒吧,他早把这家伙的脑袋开花了。


    短毛不服:“你讲是你的就是你的,反正没人作证,那我也可以讲他是我的。”他哼一声,不要脸之人讲自己要脸,拉Zane给自己评理,“我不瞎说,我与这位先生确实刚认识,他进来我就注意到了。我们聊得蛮好,本来都打算转去下一个地方,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插一脚,还要打我。做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吧,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不需要Zane说,柏言自己答。他气得想笑,坐在矮台上问,“什么地方?酒店?说说看怎么个好法,都聊什么了。”


    短毛张嘴就来:“有些话怎么好当着你们讲,总之今天晚上他选了我,这个晚上他就是我的。不是你,我们已经在床上聊点别的了。”


    嗬,还真好意思,柏言伸手指后头:“你讲的先生确定是这位?”


    短毛抱胸翻了个白眼:“废话,装什么啊。”


    柏言点点头,站起来不慌不忙走到矮台后边,一把揪住商旻区的领带,问商旻区是不是选他。


    纵使是Zane这样的老江湖也吓了一跳,更不用说短毛。这位装学生的小油条刚刚还胸有成竹气焰嚣张,现在哆哆嗦嗦愣原地,不敢往前只敢小声嘀咕,叫保安快上。


    “选了他是不是?说话!”


    柏言又一嗓子,惊得附近的客人朝这边瞟,乐队这回有经验了,奏得越发起劲,音浪声很快盖过,几十双眼睛又落到台上。


    商旻区看着他不动也不开口,半天嘴唇才张。柏言听不清,忍了忍凑到跟前。


    下一秒,天旋地转,酒杯叮铃哐啷滚一地,伴随短毛一声尖叫,柏言被商旻区摁到台子上。两个保安要往前冲,zane眼明手快拦下来。而柏言终于听清商旻区对他讲的话。


    商旻区在他耳边讲,选你。


    足足两秒钟柏言都没回神,商旻区蛮横吻上来,他才肯信这人是真醉了。


    “你他妈——”


    柏言往旁边躲,商旻区掰住他的下巴缠更紧。T恤下摆被撩起,商旻区的手还要往他裤腰里钻。


    此时此刻,柏言是真慌了。商旻区不光选他,还要在这里干他。


    第69章 管教


    商旻区的舌头很用力,堵得柏言喘不过气,他想呼吸只能仰头将嘴张得更大。商旻区小发慈悲退出去,不过一口气的工夫又顶进来,重重吮,来回碾,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柏言如雨天里搁浅的鱼,活不成也死不了。


    主唱激情四射飙高音,商旻区在他裤腰里的手越发不老实,想到矮台那边还杵着几位观众,柏言管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


    刚碰到个东西,两名内保迅速冲上来将那玩意儿拿走,这心偏得未免太明显。柏言喉咙呜咽出一个音,掐商旻区的腰喊疼。


    这是他与商旻区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情况下柏言都会尽可能让商旻区尽兴,印象里这招使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现下是真被逼急了,他没抱希望,还好脑子不大灵光的商旻区还就停下了。


    柏言大口喘气,看到商旻区探究地看自己,理由张口就来,说商旻区磕着他脑袋,不仅晕还想吐。商旻区眉眼间一愣,立马把他从台子上拉起来。


    “对不起。”


    商旻区这句倒是讲得清楚,柏言揉自己的脑袋,抬眼瞅他,胸口起伏不定。他是晕,不过不是磕的,是被商旻区神经病一样亲的。一点光影晃过来,商旻区眼里的情绪分明了些。柏言微微怔愣,这双眼里除了担心,竟还有委屈。


    “这里空气不大好,去我的休息室里躺一躺吧。”Zane逮着机会过来扶柏言。这俩是情侣也好,是刚看对眼的也罢,总之财主不能得罪,这位年轻人的安全他也要顾及。


    柏言回过神,嘴里应了一声。他晃悠悠转身,从Zane旁边绕过去,撒腿就跑。


    洗手间那道门真是远啊,柏言穿过几排沙发,跳上舞台,将贝斯手与主唱挤开,顺嘴对话筒讲了句抱歉。声音绕梁,在酒吧里回响,Zane冲他背影笑骂,让乐队接着奏接着唱。


    商旻区这辈子最迟钝的就是这几秒,柏言在架子鼓后头消失他才反应过来。他松松领口,从服务生手里拿回手机往门口走。


    后巷静得人心里发虚,柏言从后门出来看了眼左右,身子一晃,躲进卸货棚的雨布下边。偏偏还有趁火打劫的,十几只蚊子一下子叮上来,报复似的均匀分布于他的胳膊腿。柏言咬牙,丁点不敢动,与商旻区比脚下的速度,他没有把握。


    跑,完全出于本能,柏言觉着今晚的商旻区不大正常,一点普通的摩擦不该让他这样。正面对抗不占便宜,柏言琢磨去赵明洋家里避两天,当着小老头的面,他不信商旻区还能这样不要脸地胡来。


    这些蚊子大概是吃撑了,几分钟过去动都不动,柏言又等了一会儿才去掏手机。刚摸到边,酒吧后门砰一声开了,接着脚步声逼近,不偏不斜就停在他跟前。


    柏言的手还插在兜里,一颗心差点掉出来砸地上。他想要是真能砸出来就好了。他要往商旻区鞋上砸,狠狠砸,重重砸,旋转跳跃无死角地砸,自己不过是暂时避下,犯的着被这样吓么。


    “你没事儿就好,那人走了。”


    柏言一愣,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虚惊一场的感觉如此美妙,连带商旻区也不那么讨厌了。保险起见,他问贝斯手:“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儿走了?”


    贝斯手告诉他,他前脚刚走,商旻区就从大门离开,去哪儿不知道,看上去并不着急。


    柏言“哦”一声:“嗐,我们闹着玩呢,没什么事,里边还没结束吧。”


    贝斯手挪了挪背带蹲下来:“你俩真认识啊,我刚才差点给你报警了。来这儿这么久,头回遇上这样的。”


    柏言心想,以后还多着呢,他语重心长道:“领什么钱干什么活,千万不要管闲事。Zane有经验,他应付得来,你一掺和性质就变了,酒吧里的都得跟着倒霉。我朋友算素质高的,要遇上真坏人,你撞上去没有好处。”


    贝斯手思考了会儿表示认同,他笑着说:“你朋友挺逗的,光花钱点歌,点的还是你唱的那几首,我当时就纳闷,这几首最近流行还是咋的,我还跟主唱那哥们儿说,白天找机会得再练练,以后开场就这么安排。”


    柏言差点笑出来,他动动脚趾,发现麻了。


    “扶我一把。”柏言伸胳膊,贝斯手应声却没接。那双眼发直,提溜一圈忽然问柏言,与那朋友到底什么关系。柏言叹气,对他做出夸张的口型,说那是我媳妇。


    贝斯手木木地点头,然后站起来。


    “诶?”柏言扬手,重心不稳几乎栽到地上。


    “闲事不管,家务事更不能管。小兄弟,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点好话卖个乖,跟媳妇低头不丢人,家和万事兴哈。”贝斯手后退两步,跑得比他刚才还快。


    酒吧后门又一下关上,柏言一直目送他离开,这算矫枉过正?他无奈地笑笑,撑地爬起来。


    天黑得像块墨压在头顶,柏言拍拍身上的灰给赵明洋打电话。想到这个点全寝的人肯定睡了,他立刻挂断改为发消息。按小老头的作息,在小区里荡两三个钟头肯定能守着,假山那地太招摇,他决定就蹲赵明洋家门口。


    柏言边往前走边敲,敲完最后一个标点,对月亮长舒口气。月亮还是那月亮,可那口气就吐出半截,还有半截生生堵在喉咙里。


    昏黑的下沉广场,十几米开外站着一人,姿态闲适,不慌不忙,分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柏言喉结一滚,身子不由得打了个颤。


    负一层的安全通道通常没人,这一晚的指示灯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柏言觉着胸口、肩膀、手腕,哪哪儿都疼,哪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可商旻区仍旧没有放过的意思。求饶、讨好、卖乖根本没用,柏言总算体会了一把狼来了,伸手掐商旻区的腰,只会被对付得更惨。


    “我还生气呢,你就这么道歉?等着,下次想逮我难了!”柏言咬牙发狠,商旻区掐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掰过来接吻,告诉他,不会再有下次。


    缺氧,除了缺氧柏言找不到别的词形容此刻的自己。上边下边,他没有哪处可以喘息,一丝缝隙都没有,时间像过去一辈子那么久。忽然,他身子一抖,汗毛竖立,昏暗里,他觉得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第70章 消失


    清晨的风吹身上一哆嗦,柏言往商旻区怀里钻,陈叔看到时以为柏言病了赶紧上去帮忙,商旻区没要,身子一矮直接将柏言抱进车里。


    柏言不计较商旻区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抱,他困极了,被商旻区的外套裹着,又在相对温暖的环境里,他下一秒就能睡着。


    腕上一紧,商旻区将那块表又给他戴上去,柏言没力气掀眼皮,听商旻区温柔地给他下最后通牒,讲以后不准再摘。


    柏言嘁一声咕哝:“看你表现。”


    陈叔开车一向稳,柏言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至少在他睡饱之前别到。


    他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跟人打架,把人脑袋砸破皮,被柏燕芬满弄堂追着打。


    他梦到商旻区站在三楼阳台看书,晨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柏言眯眼看得入神,听到有车开进来才跑。


    他梦到自己与商旻区真的养了只西高地,商旻区给它洗澡,他给它搓泡泡。泡泡越搓越多满得漾出来,而商旻区被当中一只胖的裹住飘出浴室,飘出老远。柏言骑着西高地跟后头追,白天与黑夜在头顶轮换,城市与原野于脚下掠过,再停下,已是大海。


    “……我不会游泳。”


    柏言嘟囔,身子一轻,睁了眼。


    刚离家一晚,柏言倒有点不认识了,他下意识地往三楼阳台看,梦中的少年不在,现实里的少年抱着他对他讲,你会,你不光会,还会跟赵明洋在泳池里比赛。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酸。”柏言转了个方向,看到陈叔坐在车里没动,他抬头打了个招呼,“一会儿还要走啊?还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柏言陷在与阎岸还有柏燕芬分开的失落当中,压根没想起来关心商旻区,他猜与阎岑弋合作的那个生物医药项目有关。


    商旻区没答,把他抱到三楼卧室才开口,他说:“好好睡一觉,中午我回来吃饭。”


    这话听着耳熟,柏言刚抬起身,又被商旻区按回去。商旻区去浴室给他放水,临走时强调自己会准时回来。


    浴缸里的水温正好,柏言泡得浑身舒服,想起要把商旻区扔里边的打算,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这家伙蛊惑了。


    他眯了一会儿,洗手台震得地动山摇,柏言忍半天还是起身去掏。


    “几点啊,想我也要看时间的好吧。”柏言对着镜子瞅,发现自己脖子肩膀脸上全是印子,再一转身,两腰侧红得发紫,都不用青天大老爷,把商旻区的爪子往上一按就分明了。


    赵明洋支支吾吾:“夜里你给我发的消息啊。”


    “哦对,抱歉抱歉。”柏言把这事忘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讲,“老婆不懂事被我教训一顿跑了,给他狂的。我本来打算去你家待几天,小老头一个人也寂寞,哪想他自己识趣回来了,那这事就这么算唻,太计较倒显得我不大度。”


    一通下来神清气爽,柏言满意地笑笑:“集合去啊,不是想在你董姑娘面前罚军姿吧。”


    柏言拜拜完就要挂电话,赵明洋却把他叫住。


    赵明洋声音特小,像含在嘴里:“别说话,你把手表拿开一点,我有事情要讲,非常紧急,不骗你。”


    柏言一愣,眼珠子下瞟,那只表正规规矩矩躺在浴缸旁的矮几上。商旻区的用意很明显,洗完出来立马就得戴。


    赵明洋在那头喂了好几下,柏言没出声,以为商旻区在旁边,问他是不是自己惹事了。


    柏言实则在纠结。他与商旻区刚和好,这样干总觉着有那么点愧疚。赵明洋表示十万火急,他才下好决心。


    “行了,你说吧。”


    厚毛巾不够,柏言裹好后小心翼翼将手表放到床上。再回来,他才继续开口。


    柏言倚着洗手台盯天花板,他想不出来赵明洋要讲什么,只期望与商旻区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有个人要见你,现在就在江大门口。”赵明洋鬼鬼祟祟,柏言都能猜到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躬着腰对手机讲。


    这事柏言以前也遇到过,不用出面,助理或者姜华就给解决了。现在从赵明洋嘴里听到,柏言有些恍惚,想起商旻区提的那一千多封情书,他笑着讲:“就说我已经出国好啦,同学一场,说得客气一点。”


    赵明洋嚎一嗓子,说那个人,那个人,北京那个。


    “门卫说他昨晚就来了,一直蹲在校门口,赶他走,过一两个钟头又蹲回来,也不讲情况,撑到早上才报我的名字。我一看吓一跳,怎么是他啊,你说这怎么搞。”赵明洋好似惊魂未定,在那头呼出好长一口气。


    这确实出乎意料,柏言嘴皮子动了动,好好的学不上,跑这边闹什么:“别理他,实在不行报警。”


    “可是小赤佬说见不到你就去死。”


    “那你叫他去啊,幼稚。”柏言都要笑了,要能被这种把戏威胁到,他不得回小学重造。柏言说,“门口离操场挺远吧,你是真不怕啊。”


    赵明洋说:“我是真怕,所以我请假了。”不等柏言骂,他紧接着就说,“小赤佬眼睛红得像兔子,现在还在哭,我问他情况他又不讲,说只能对你讲,我觉得不像闹闹玩的。要么手机里你说说,他就在旁边,说完我就不管了,也算仁至义尽,夜里才能困得着。”


    赵明洋冲旁边重复了一遍,得到保证才把手机递过去,柏言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许寻初抽抽泣泣地讲:“我妈不见了。”


    坐到出租车上时柏言真想捶自己,他给商旻区报备,这次很诚恳地打了电话。讲赵明洋有急事要他去一趟,讲自己绝对会在午饭前赶回来。


    商旻区没说什么,柏言觉得他是对自己失望了,可他也没办法,许寻初在电话里还讲了一句,而那句话他要听对方当面解释。


    “人呢。”柏言冲到赵明洋家里,就见许寻初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赵明洋立刻上来捂他的手表,发现手表上已经被柏言动了手脚。


    “柏言哥哥。”


    许寻初脸上没一处干净,看上去相当狼狈。柏言没打算寒暄,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问他胡说八道什么。


    许寻初提不上气,打起嗝:“我没有胡说,之前就听到爸爸打电话要把我妈弄走,说,说那小子等不及,要让我妈在这世上消失。”


    泪珠子从许寻初眼里滚下来,许寻初抓着柏言的手腕讲:“我妈真的不见了,家里没有人,手机也打不通,商旻区要杀她,商旻区——”


    柏言把许寻初的嘴捂得死紧,耳边嗡鸣,心口咚咚响,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逢五章揪可爱读者送装扮,恭喜“等春夏秋冬话”,喜欢哪个微博私我或者评论都可以。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