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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不听,不停


    飞机终于拔地而起,将城市甩成一个影。柏言靠到椅背上,长长呼出口气。归心似箭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与商旻区永远不要再来。


    早上那顿饭他咽下的每一口都在与自己的本能抗争。商正平坐对面衣冠楚楚,彬彬有礼。而那个女人夜深了来,天没亮走,和她的儿子一样见不得人。柏言不知道这事在商旻区身上心上划出多少口子,只要想到小小的他困在这间房子里受过的煎熬,柏言就心痛难忍。


    手上一暖,商旻区将自己的手覆了上来,慢慢地捏,轻轻地揉,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确认。柏言头偏过去,用毕生演技挤出一个笑。


    “吃住不跟大部队,走也要搞特殊,景区同学大牌大耍,是要把不合群进行到底啊。”柏言笑着说。他很想问商旻区今后的打算,但对着这双温柔专注的眼睛,他舍不得开口。


    之前的商旻区没有走商正平期望的路,商正平倒是顺顺利利,攀上了常人不可及的高度。区家那边对商旻区的态度也没有多大转变,至于那对母子,仿佛凭空消失,从没有出现。


    柏言不曾看到的那些年,商旻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一身轻松无事人一般回到他身边。他努力回忆与商旻区重逢的那一天。


    一个平常的下午,柏言被姜华叫回公司,说他被资方相中,要给他出专辑,还要谈演唱会的冠名。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柏言一进去就看到了衣着讲究、发线利落,英气扑了他满脸的商旻区。而商旻区也在看他,就跟现在一样。


    从前的来不及参与,现在他会与商旻区一起面对。


    “虽然音乐这块我的天赋确实夯到爆,但专业课考试我还是紧张的。”柏言反手握住商旻区,在他手指上挠了挠,“回去以后你还会继续陪我练的,对吧?”


    他还是没忍住打探,看到商旻区眼里渐渐浮出笑意,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不对啊?”柏言很少撒娇,这句出来他先把自己肉麻到了。


    但商旻区比他还过分,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一眨不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想吻你。


    柏言“腾”一下将毯子拉到头顶,半晌后爆出一个脏字。他的心跳重过飞机引擎,隔着薄毯商旻区的声音由远及近。


    “学校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一月底就会拿到结果。房子我看了几处,其中一栋临湖,有琴房有书房,不过卧室就一间,离你的学校挺近的,喜欢的话回去就定下来。”


    “小言?”


    柏言没有反应,商旻区又叫了一声,并且试着将毯子一点点往下拽,可这家伙就是不松手。虽说不松手,嘴上倒是答得爽快。


    “喜欢喜欢喜欢!住住住!”


    重复的几个词露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柏言肩膀耸动,躲里头偷笑,说什么样的独栋卧室只有一间啊,还说一间也行,书房、琴房不是不能睡。他东扯西扯说了许多,忽然声音一收,肩膀也不抖了。


    毛绒绒的毯子蹭在脸上发痒,此刻扎扎实实痒到了他的心里。面颊上那股温热犹存,牵着线,勾着丝,搔刮他的全身。而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好软。


    运动会果然是最后的放松,柏言刚踏进教室,就被里头的紧张劲裹住。黑板上挂着巨大的倒计时,打头的数字下个月即将破二为一。课桌上的书本卷子堆得像沙地堡垒,即便活泼如赵明洋现下也规规矩矩缩后头,为那几分的差距,奋力一搏。


    柏言自觉加入,安安分分成为当中一员。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争取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自己的领域跟商旻区一样优秀。


    专业课考试那天,商旻区将柏言送至考点,柏言望着考场的方向与上一回同样激动。上回商旻区对他讲,不管结果如何,明年此时他们都会并肩站在不一样的风景里。这回柏言抱着商旻区,将话改了改还回去。


    他说自己势在必得,明年此时一定带他看不一样的风景。


    说实在的,认真准备了这么久,又有好多年的舞台经验,这场考试要是没有完美拿下,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之前那么多粉丝。


    试音部分非常顺利,面试阶段差点嘴一瓢把自己不该算的经历算进去。提到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柏言毫不犹豫地讲这里有他的理想,是他追逐过好几辈子的梦。


    雪下大了,黑色轿车停路边挺显眼。柏言冲出校门口时笑了。他养尊处优的小先生没有像他以为的站在车前迎接,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头低低地,似乎专心看着手里的书。


    柏言走过去敲车窗,商旻区眼皮还没抬起来,他的视线就被商旻区怀里一大束捧花吸引去。


    雪白中缀着红心,中间两三朵尤其艳。


    “Rose mallow,芙蓉葵。”柏言抱着,想起找商旻区那回,沿河畔开得旺盛得那些,立刻领会到这人的心意。他唇角弯弯,眉眼含笑,“这个季节不好找吧?”


    他将头埋进去闻了闻,明知道只可能是温室培育出来的品种,可仍然闻到了记忆中清凉的水汽。


    商旻区没答,定定看了他半晌才说:“我打算在院子里种一些,你喜欢什么颜色?”


    “就这种啊,跟河边的呼应。以后下了课,我一路赏回去,门一开,你还站在景里。再招来两只绿头鸭,扑棱扑棱,多好。”


    柏言大笑,笑着笑着觉出不对,商旻区不说跟着笑,眉心还微微皱起来。他盯着看了会儿,嘴巴一闭,不说话了。


    “去过?”商旻区问。


    柏言抿嘴摇头,他护照都是商旻区跟着办的,出没出过国根本蒙混不了。撒谎的空间有限,柏言只能硬着头皮说:“电视上看的。”


    “哪个节目?”


    “人与自然。”


    柏言胡说八道,他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档节目,只知道语速慢下来现下就会有麻烦。


    商旻区的眼里明显困惑,柏言不想让这颗脑袋无意义地乱转,使出杀手锏。他抱着花往后一靠,眼皮翻了翻说头晕。


    从前柏言用这招躲过商旻区某方面的邀约,现在效果更是翻倍。那名医的电量一说尤在耳边,商旻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让陈叔把车开去医院,柏言待车驶上环线后适时挺腰坐起,讲自己刚才那阵应该是刚考完精神上过于亢奋导致,又说胃里空空,再不吃点东西真要昏过去。


    车头一拐,商旻区就近选了一家餐厅,可等柏言吃完喝完又将他送去了医院。


    打着饱嗝躺到仪器下时柏言才后知后觉,以前的商旻区对自己那叫一个纵容。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任仪器在身上轰鸣,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


    “小言。”


    柏言使劲揉了揉眼睛从扫描床上下来,他看到观察窗外的商旻区正聚精会神听医生分析。


    “挺好,没有问题,小朋友注意不要暴饮暴食,肚子看上去比之前大一圈。”


    柏言心里翻白眼,笑着从名医手里接过两盒消食片。而商旻区打发走陈叔,执意陪他从医院散回去。


    江城的雪踩上去软软烂烂的,很容易留下脚印。柏言特意缓两步,踩着商旻区的痕迹慢慢前行。几片雪顺着风,钻进商旻区的头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手指刚碰上发梢,商旻区就转了过来。


    医院里压着的情绪此刻没有绷住,柏言望着商旻区,“哇”一声大哭起来。


    原来额发染白,鬓角掺霜是这样的。


    江边大摆锤敲满八下,柏言才从商旻区怀里探出脑袋。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嗒嗒地问商旻区,过了门禁的点是否要从阳台翻上去。


    商旻区笑不出来,他抹柏言的脸,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柏言依旧摇头,想半天后说:“死也不会放开你。”


    柏言说这话时眉毛揪着,眼泪汪汪的,但又带着股狠劲。商旻区下意识地摸他额头,想到这人刚从医院全面检查出来又收了手。他望着柏言认真的表情,终于无奈地笑了。


    会考过后没多久,柏言的录取通知来了,商旻区的比他还早一个月。于是这个假期,他们过得无比踏实。


    柏言将两份录取书打印出来裱到墙上,有事没事观摩几眼,仿佛密密麻麻的英文不是宣告他们入学,而是大婚。


    他给柏燕芬也发去了一份,柏燕芬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柏燕芬笑够后宣布了一个对她来讲更大的喜讯。她说,我又有宝宝了。


    柏言嘴角抽抽,干巴巴说了句恭喜。


    “什么态度。”柏燕芬抱怨一下又高高兴兴讲起自己,讲她在那边的生活,与新老公的关系如何和谐美丽。最后她将手机贴到肚皮上,叫柏言跟没出生的宝宝打个招呼。


    柏言想都没想就冲那头道,皮痒伐?吾来帮侬掸掸伊。


    这是小时候他挨揍前,柏燕芬的口播预告。


    晚上,柏言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商旻区第三次将手搭上来时他一睁眼,冲天花板嚎,她没叫过我宝宝,哪来的“又”。


    没多会儿柏言就后悔了。商旻区从后头贴上来,变着花样变着调地叫。柏言第二天起床头件事就是跑到卫生间,确认自己的耳朵还在,没有被商旻区麻掉。


    春节前一周,柏言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顺道帮商旻区建设,不过没想到,除夕夜来的不是商正平,而是柏言的妈妈区舒怡。


    到底在商界驰骋多年,区舒怡进门先把老爷子哄高兴了,说自己好不容易得空,家里两个老的知道她不回去,骂了好几个钟头。


    老爷子心情好多喝了几杯,当着区舒怡的面把柏言拉到跟前,让他管区舒怡叫妈。


    柏言顶着压力,眼珠子先转向商旻区。他还没意会出商旻区的态度,区舒怡先开了口。她用江城话喊他乖囡,并当场给了一个大红包。


    柏言收着改口费,也乖乖改了口。


    饭后这笔钱膨胀了一百倍,区舒怡将他领到书房,叫他跟商旻区分手。


    柏言看看区舒怡手机里敲出来的数字,又看向她身后。他指着墙上的录取通知对区舒怡讲,自己不光要跟商旻区出去,还要跟他结婚。


    区舒怡动作停下来,一脸看痴呆的表情,柏言不介意在她眼里痴得彻底。他把对商旻区讲过的话说给区舒怡听,不过更加不留余地。


    他说,生同衾,死同穴,不止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世世代代都要在一起。


    毕竟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区舒怡与商正平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区舒怡抽出一根烟放嘴里,吞吐痛快后对柏言长出一口气。


    仿佛回到饭桌上,她语重心长起来,你还年轻。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要死要活的,现在觉得那时候蠢得要死。”区舒怡没有回忆过去,但她表现得像是也年轻过,“你现在一时转不过弯正常,但是小区不可能不结婚的。”


    她弹了下烟灰强调:“不可能跟你结婚。”


    区舒怡将厉害关系逐条分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落柏言耳里,却切切实实起到了反作用。


    商旻区破除重重阻碍站到他跟前,他又怎么能放弃。


    “结不结婚的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柏言本意是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分开,区舒怡眼睛一亮,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她猛抽一口,随即将烟摁进烟碟,眉眼舒展开来。柏言发现商旻区虽然跟商正平一个模子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这让柏言有一瞬的错觉,觉得面前的人同自己也很亲近。


    “你能这样想就好,看得开才能长久嘛。”区舒怡拍拍他的肩膀,松弛地靠到桌前。“冉冉不是不讲道理的,她与小区结婚后你们还是可以照样来往,别太过分就行。那套生啊死的收起来,和和气气的,冉冉那边不会针对你。”


    从区舒怡闲适的表情里柏言恍然明白,这才是她今晚谈判的重点。柏言想笑,商旻区父母的关系比他想得要和谐得多。


    手机嗡嗡嗡地震,区舒怡看了眼,冲那头喊出一个嗲到骨头里的“喂”。柏言是这个时候离开的书房,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在北京没吐出来的那顿,现在要吐在商家老爷子的书房里。


    柏言单打独斗一小时,回到卧室发现商旻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他上去就把商旻区手里的书掀了,然后一屁股压到商旻区的腿上。


    商旻区没动,将他那套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宣言重复了一遍。


    柏言一回头,这人脸上洋溢着笑,得意劲满得要溢出来,还恬不知耻道:“很高兴你对我这样死心塌地,不过有一点要纠正,婚肯定是要结的,并且只可能是我们。”


    “嘭”一声,柏言将枕头甩他脸上:“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现下给你跪一个?”


    商旻区的声音从枕头后传出来,慢悠悠地:“如果你想的话。”


    区舒怡第二天陪老爷子吃完饭就走了,不知道赶着回去陪父母还是电话里那个。不过这个问题在下午就有了答案。


    商旻区与外公外婆讲电话时柏言就在旁边,两位老人让商旻区多跟区舒怡联系。说她要强,常年一个人不容易。就春节这几天,要顾及商正平的面子,还要在外头维护关系。让商旻区多多体谅,有能力了主动分担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与北京那位的联姻,把柏言都说好奇了。等商旻区挂断电话,他凑上去:“冉姑娘的舅舅调哪儿去啊?值得你们全家出动,排着队地诏安你。”


    商旻区说了个地方,柏言一愣,接着伸了手。他摸着商旻区的下巴左右晃晃,嘴里啧半天,“要不你还是从了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不介意做驸马的驸马。”


    这驸马当然没得做,但柏言差点在马背上把屁股颠裂了。


    开学前几天,赵明洋非拉他出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放松是为了更好地进步。柏言看他就是在家闷久了,见不着董欣颜心里急得慌。


    为了确保柏言能出门,赵明洋郑重其事地给商旻区发了一张邀请函,时间、地点一一列上,落款精准拿捏,写的是“你男朋友最好的朋友。”


    柏言怀疑赵明洋恶补了不少追爱要点,这回心思活泛,约他们去野骑。这一手算盘打得响,两两一组,雪地里颠一颠,兴许就颠出不一样的滋味了。


    可惜算珠子蹦自己脸上,赵明洋还没摸上马鞍,董欣颜小腿一夹,马就蹿出去老远,等他反应过来,只能遥望一个背影。


    “没做背调啊?”柏言坐马上笑。


    商旻区从后头抱上来,另一只手拉住缰绳:“从树林里切过去,应该能追上。”


    说完他轻轻一拽,带柏言往另一条道上去。柏言急忙回头叮嘱赵明洋,叫他别冲动,一定要让领队跟着。


    “他们两个没戏。”商旻区语气淡淡的,却是很笃定。柏言下意识地反驳,他靠上去,下巴贴上柏言的肩膀,“爱好不同,目标不一致,做朋友可以,做情人太勉强。”


    柏言耳熟,想起赵明洋也这样形容过他与商旻区。商旻区反击也好,真的这样认为也罢,他本能地还是要争两句,不单单为了赵明洋:“爱好可以培养,目标可以商量,即便都凑不到一块儿,只要两人对彼此是有感觉的,我觉得就值得试一试。”


    商旻区不作声,柏言哂笑:“我听的音乐你未必懂吧,你看的那些书我也不喜欢,放大家眼里,你觉得我俩合适吗?就不说家庭情况了,单性别这一条,就赢不了多少吧?不照样好好的。”


    “所以啊,不要把话说死嘛。只要董欣颜对赵明洋的友情稍微变一点颜色,他们就有希望。”柏言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对极了。他差点拿他与商旻区举例,他们不就是从哥们儿情转过来的,考虑到商旻区比较敏感才没提。


    可这家伙还是不高兴了。


    商旻区问他哪些书:“我读的那本还是平时睡前看的那些?”


    柏言不知道学霸是这样抓重点的,真是服了气了。他把脑袋往后重重一磕:“不止,你书架上的所有,特别是书名老长一串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排斥,睡不着的时候那就很有用了,光看封面就能让我打一哈欠,再翻开第一页就能做个好梦。”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迁就你。要是按照你那个标准,我跟你费什么劲啊。音乐学院里多少蓝颜,我相个知己还不简单?”


    柏言差点把自己说笑,风吹脸上凉飕飕的,他心头畅快。有段时间没逗商旻区,他都要忘记这份快乐了。


    “诶——”快乐不过几秒,柏言脖子一仰,魂飞出去几米。商旻区招呼不打纵马狂奔,柏言紧盯着前方,定了定神,“没看出来啊,这么小心眼。你这纯粹打击报复。”


    他死死抓着缰绳,故作镇定,实则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他不是没骑过马,但这种速度从来没有过。


    林子里的树在眼里晃成虚影,商旻区显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柏言劲儿上来了不打算求饶,不过一个钟头后还是服了软。


    “疯了!停停停下!”


    “你他妈,啊啊啊!树树树!”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就这么殉情你甘心啊?”


    “喂——!”


    “商旻区!”


    柏言屁股磨出火星子了,商旻区才放过了他。两人回到俱乐部后,柏言第一个冲进浴室。他拽掉裤子挨到镜子前,商旻区这个乌龟王八蛋龟儿子真把他屁股磨出了两块红印。


    成年人巴掌大小,对称排布。柏言身上火辣辣,心里牙痒痒,门偏偏这时候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裤子拉上,乌龟王八蛋就从外面挤了进来。


    “干什么?”柏言恨不得上去来两脚,给他留个情侣印子。而这人神情泰然,甚至可以算得上心情大好。


    “哪些事没做,哪些事你很想做?”商旻区盯着该盯的地方,很正经地问。


    柏言一听更气:“请,滚。”


    商旻区这回不打算尊重他的意愿,不光没出去,反而把门锁上了。


    小言你看看你说的,哪句不是拱火。


    感谢追订的宝贝,是你们推着《种种》一路往前。有些情节还不明朗,谢谢你们没有计较,愿意陪我冒险。我努力让故事完整呈现,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32章 脱单快乐


    俱乐部浴室的灯光很亮,柏言被商旻区盯着,脸蛋浮红,与屁股蛋不遑多让。他勾着裤腰以一种不打草惊蛇的速度一点点往上拽,奈何裤子汗津津,愣是卡那儿不动。柏言急了,手上使劲,商旻区这时候眼皮一抬,将他按到了洗手台上。


    “愿赌服输,猜错灯牌还想压我?”柏言贴着硬邦邦的大理石台嚷嚷,一颗心全撞在上面。


    他不是真的计较,上面的滋味没尝过,图新鲜,下面的滋味尝过,挺享受。主要是自己被这人在马上颠了这么久,心情不大美丽。况且,柏言头抬起来乱瞟,不多大的地方处处透着正经,操作起来实在束手束脚,还不如商旻区的办公室。


    这一抬,被后边的商旻区抓个正着。商旻区冲镜子里的他笑。


    “想做这个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眼里的理解仿佛又在讲,小朋友大了,是到了思春的年纪。


    被倒打一耙,柏言不气,他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整他,顺道占点便宜。


    柏言嘴角一扬,冲他笑回去,伸手摸向后头:“是啊是啊,天天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心尖儿麻。看得见,吃不着,你说想不想?”


    他的手从商旻区的大腿外侧慢慢移到中央,刚挨上就被商旻区一把抓住。柏言心头吹起了口哨,赢了。这种时候,比的自然是谁更胆大不要脸。他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大小孩儿比下去?


    柏言等他开口,耐心十足,还很体贴地没透过镜子看他。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屁股都快感冒了,商旻区的声音才慢吞吞出来。


    “破了点皮,问题不大,裤子脱下来换掉,我包里有干净的,回去再上药。”商旻区仿佛换了人格,刚才的话只字不提,只对着他的屁股发表医学演讲。柏言有点懵,以为商旻区怎么也得揪着自己辩论几个来回,没想到就这么投降了。


    他“哦”一声,往下脱裤子,商旻区松了他的手,却又钳住他的腰。柏言还没骂出来,就感到屁股上一股风吹过,温温热热的,还很绵长。


    “疼怎么不说?”


    商旻区吹着气,脸还挨得近,柏言几乎能感到他微凉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他克制不住地抖了下,立马就硬了。


    煎熬了五分钟商旻区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柏言用力往后推,把憋了许久的疑问抛出来。


    “为什么不做?”他真的挺好奇的。与商旻区天天一张床上睡,柏言很清楚这人身子好得很,一点问题没有。可每次接触都点到为止,他觉得自己与商旻区在这事上隔着一层,亲热程度甚至比不上他大学宿舍里那俩热衷互帮互助的哥们儿。


    商旻区不说话,柏言心里就紧张,他浮想联翩。不过再怎么想,柏言都不认为商旻区是被那毕业后才正式在一起的口头约定绊住了。他哪有这么君子。


    “怕你后悔。”


    商旻区四个字猛地将柏言思绪拉回,他转过来,感到莫名其妙还有点想笑。可商旻区没与他视线对上,弯腰蹲下去,替他把裤子脱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扯上后悔了?”柏言抬起一只脚,嘴里发出嗤笑,“老房子住久了啊,思想这么老派。我保证,就算后悔了也绝不会因为跟你干了那事儿想不开好吧。”


    商旻区将他裤子收进袋子,又拿出干净的给他换好,不发一言,始终沉默着。等重新起身,柏言才在那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笑了,一下子将商旻区抱进怀里,抱着商旻区左右摇晃,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讲,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是他。


    两人从里头出来刚好碰上赵明洋,赵明洋看上去心情不佳,发现柏言换了半身后神情更加复杂。他嘴巴张半天最后只叹出一声,拍拍柏言的肩膀就进去了。


    等坐上车柏言才反应过来,赵明洋这是以为他俩在俱乐部里激情燃烧了一场,并且认定他是下面那个。


    高考最后那天艳阳高照,柏言嗦一根冰棍站在校对面的大榕树下。旗袍跟向日葵是现下最亮的景,他老老实实站着,也不是没做准备。来不及吃到嘴里的冰化了滴到胸口,柏言瞧了瞧,口袋里的玫瑰比刚插进去时更娇艳了。


    考试结束铃响起,柏言体会了一把当家长的心情。他跟其他人一样脖子伸老长,终于在十多分钟后看到了心心念的状元男友。


    “不好意思,让让让让。”柏言努力从人群当中挤进去,待记者采访完,大摇大摆牵住商旻区,将人领了出来。


    要不是长枪短炮对着,柏言真想当着大家的面吧唧一口。今天不光是高考结束的日子,还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脱单快乐。”


    柏言将胸口的玫瑰塞到商旻区手上,想起这不是他第一回宣布脱单。上回这人下一秒就讲自己命不久矣,这回商旻区眉眼低低地,两片睫毛在脸上扫出幸福的阴影。


    他们牵着手钻进车里,陈叔透过后视镜看两人,车头调转,自觉按了隔断。


    柏言支着下巴傻笑,按他的想法,现在就把商旻区按车上办了。可这家伙重仪式,走流程,非得完成当初的约定。


    到江城游乐场已是夜场,霓虹光影如梦似幻,在他们脸上照出五彩斑斓。一辆过山车从头顶呼啸飞过,柏言不急了,拉起商旻区往那儿追去。


    “冲下去那会儿你要是能字正腔圆喊出我的名字,哥哥晚上就让让你。”他把多经历的那些年算进去,认为商旻区叫自己一声哥不亏。


    安全杠压下来时,商旻区冲柏言笑了,胜券在握,潇洒张扬,还罕见地露了一截牙。柏言觉得自己疯了,他有点想舔。


    猛一下蹿出去,柏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人迅速甩进第一道弯。接着七拐八拐,颠倒翻转,终于在一段坡前缓下来。


    柏言头偏过去,商旻区也在看他,面不改色,呼吸都没乱掉几分。他唇角勾起,心中开始倒数。轨道旁的红蓝光交替闪烁,他们一点一点攀到顶。游乐场的欢笑碎在脚下,耳畔的风短暂停留带着江城的夏季暑气。


    几秒钟的时间里,柏言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那是商旻区离开前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睛。


    柏言以为那是要带他走,这个念头曾让他感到疯狂。而现在他明白了,商旻区是想留下来,却又留不下来,于是只能那样看着,直直地,目不转睛,直到把他牢牢刻进身体里。


    被分离焦虑长久折磨的商旻区,就这么在当时面对他们之间最大的一场分离。


    轨道灯全亮,周遭转瞬安静,柏言与商旻区的身子随即前倾。失重的那一瞬他五脏六腑抛向空中,心却很平静。赶在商旻区开口前,柏言先叫了他的名字。


    他说:“商旻区,你不要怕,我永远都在这儿陪你。”


    柏言大笑,竭尽所能靠过去,一片尖叫声中,狠狠吻住了商旻区的唇。


    商旻区:这算作弊吗?第二次……


    第33章 约定


    这是柏言第一次吻十几岁的商旻区,心里刺激远大于感官体验,两三秒就到了底。安全杠抬起来,柏言龇一口牙冲商旻区笑。他把还懵着的商旻区拉起来,问他,不介意吧?


    商旻区垂着眼,视线仍落在柏言的唇上。柏言以为他计较自己这一作弊行为,想辩几句,词还没搜刮出来,就被商旻区拽进了怀里。


    人流从他们身边分开,窸窸窣窣地咬耳朵,包括方才坐他们后排,以为被过山车甩出幻觉的那对小姑娘。


    柏言笑他:“怎么,头一回尝到甜,激动得走不了路啦?”


    商旻区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还没尝够。


    周遭的议论声“嗡”一下炸开,伴随几声惊呼,随后又以最快速度降下来,维持在一个礼貌的低位。柏言眼睛睁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商旻区,这家伙倒是闭着,专注陶醉,睫毛轻颤,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不够,商旻区温柔舔开他的唇,一下子顶进去。他按着柏言的脑袋,手上安抚,嘴里凶悍,勾着柏言的舌头,吮他口腔里的每一处软肉,几乎用上了咬。


    柏言胸腔内万马奔腾,耳边万籁俱寂,这人就这么毫不费劲,借帅行凶,剥夺了他在初吻这事上的主动权和得意劲。并且力度大到似在嘲讽刚才阵仗大、颇潦草的过山车之吻。


    余光里的晚霞融成粉的棉花糖,蓬蓬的,好像被他们吃到嘴里。一两滴雨砸下来,顺着面颊唇角滑进去,甜的,与印象里的每一次接吻一样。


    被工作人员驱赶前,商旻区拉着他跑出去。他们在雨里狂奔,水花恣意盛放于脚底。柏言望着仍留霞光的天边出神,商旻区拉了一把,将他带到一辆小巴车的棚下边。


    彩色灯管拼出可爱的冰淇淋,柏言没问商旻区的意见,转身跟老板要了两颗球,刚入嘴又被商旻区夺过去。商旻区破天荒地没有慢条斯理,大口吃光后眼一抬,将柏言嘴角的也舔干净。


    柏言盯着他狂笑,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敢轻易与自己亲近了。他抿了下嘴,肿胀得比以往性感,至少有两处破皮。这才几步路的工夫,商旻区就忍不了了,这样一路到白鲸馆,还不把他亲出血珠子。


    “你……控制一下啊。”柏言说得委婉,却惹人浮想。


    老板头一缩,叮铃哐啷地乱忙。商旻区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微微怔愣,眼皮眨得极缓,接着目光下移,明明听懂又将错就错,用眼神示意道,你也是。


    白鲸馆的招牌依然醒目,蓝底白标,一条巨长的白鲸横在上边,据说是一比一的模型。两人到时,游客正陆续从里边出来,闭馆之后再来,是商旻区的传统。


    “白白——”


    柏言站池边喊,一声清亮的鸣音,那条憨憨的身影晃悠悠过来。


    这条鲸之前叫什么柏言不知道,反正自他八岁陪商旻区来这儿后,白白就成了它唯一的名字。柏言笃定商旻区浑水摸鱼,说是“白白”,实则是“柏柏”,这家伙当年不认,现在认不认的也没区别了。


    白白游过来后,脑袋昂得高高的,柏言刚把手放上去,它一个甩尾,溅出大片水。这下好了,本来半干的衣服彻底湿透,柏言弯下腰,不服气地也给它来了一瓢。


    “名字没收,以后没得叫了。”听到商旻区笑,柏言立马补充,“改叫小商。”觉得不过瘾,他还说,“小商,一段时间没见腰身见长啊,看你圆润的,当心找不着女朋友。”


    因为跟自己一个名,柏言便默认了这条鲸的性别,看那傲娇劲儿又拿不准了。他头偏过去:“是公的吧?”


    商旻区说是,抓着他的手指向白白的额头:“那团肉左右晃着呢。”


    “……所以?”柏言问。


    “这是雄鲸常见的求偶方式。”商旻区答。


    柏言下意识往旁一让,自己在恋爱上已跨了性别,不能再跨物种了,可商旻区抓着他不放。


    “上去玩玩。”


    在驯养师的引导下,商旻区带柏言骑到了白白身上。柏言总觉得哪哪儿都透着骚情劲儿。说是两圈,柏言头晕眼花脑海里放烟花,白白才缓下来。


    他软趴趴地伏商旻区肩头:“这种活动以后每年不得超过一次,否则你俩过吧。”


    商旻区没动,由他的头发蹭自己面颊:“以后不一定能来。”


    柏言一想也是,没俩月他们就要飞国外,见白白真不如现在方便。他两手环上去,安慰商旻区,顺便摸了一把商旻区的腹肌:“我查过,白白还有好几十年呢。放假了我们就回来,还能跟它见着。”


    商旻区好久没说话,柏言手往上移,感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每一下都跳得很沉。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不回来了。”商旻区说,“去看你妈妈不过多飞几个小时,爷爷想跟我,以后也可以过去,这里没必要回来了。”


    柏言头昂起来,完全出于本能,他做好了满足商旻区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要与这座城市拜拜。过往场景迅速在脑子里晃过,与商旻区的,与柏燕芬的,与赵明洋那群哥们儿的,还有那些现在的商旻区不曾参与的人生。


    早就分清轻重,不过几秒钟,柏言就下了决心。想见的人总有办法见到,想陪的人就在身边,他不用选。


    “没问题啊。”柏言又将脑袋搁回去,嘴里乐呵呵的,“在哪儿生活都一样。”还拍拍商旻区,叫他把心放肚子里,“养得起你的,小商同学,相信你老公的能力。”


    商旻区握住他的手:“不后悔?”


    柏言头摇得跟白白额上那团肉没两样,他说不。


    馆里突然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柏言条件反射地抱紧商旻区,克服了十多年的恐水症席卷上来。


    好在没多会儿,四周又亮起来,巨型穹幕上放出商旻区写给柏言的信。又有不同,现在每条后头都跟着商旻区的回应,批注般的三个字,我爱你。而信尾的鲸此刻活起来,欢快雀跃,摇首摆尾,冲他们发出愉悦的长鸣。


    白白得令,“咻”一下蹿过去,柏言没喘匀的气噎在嗓子眼。他看到屏幕里的鲸不断下游,然后一头扎水里,接着无数朵玫瑰和芙蓉葵绽放,霸满整个屏。


    之前没留意的水里渐渐现出一抹粉,并且越变越大,令柏言恍惚。他怀疑商旻区将天边那朵云摘了下来。


    “你真的……”柏言抿嘴忍笑,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整座城堡浮出水面,细节考究,完美复刻柏言生日会上,商旻区抽中的那张公主牌。


    “你的城堡对我说欢迎光临。”柏言哼起来,最后一个字还飘着,城堡里当真走出一个小人。那小人西装革履,头发锃亮,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盒子。柏言嘴唇磕绊,完全忘了下一句。


    商旻区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尤为清晰。


    他说:“我不是跟你交往,我是在向你求婚。”


    柏言忍着没说的那句是你真的好土。(不是负面的啦,他觉得商总像上世纪那样一板一眼讲究流程)哈哈哈,答应他!答应他!


    第34章 你在邀请我


    求婚,上回柏言听到这两个字时,商旻区语气从容,脸上带笑,把自己的病说得像彩礼,仿佛从头至尾当真是件喜事。这回柏言在商旻区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到他讲,如果愿意就收下。


    白白摆摆身子把他们拉得更近,柏言手一伸轻轻松松就将盒子取过来了。


    意外地,里面躺着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金属薄片,设计精巧,串一根银白细链。柏言拿起来往脖子上套,他猜价格应当不菲,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商旻区说:“它可以打开我名下任一账户,支配我所有的资产,出入我每一处居所。现在的,将来的,不限次数,无需审批,永久有效。”


    柏言身子发飘,缓缓吸进去一口气,以前的商旻区足够恋爱脑,哪知年轻的更甚。他搂上去,把商旻区箍怀里,心叹这家伙眼光太好,也就他了,品学兼优,道德高尚,万中无一的专情。这要看上的是别人,岂不人财两空。


    与商旻区待久了,柏言觉得自己被这家伙传染,嘴一张肉麻得冒烟。


    他问:“也包括你心里吗?”问完就后悔了,随便咕哝了两句,说这玩意儿防不防水?


    商旻区哪能放过他,笑了会儿告诉他,不光防水还防变心,一旦戴上,想拿下来等下辈子吧。


    柏言扬手就摘,白白有感应似的一下子蹿出去,掀起半米高的水花。他身子后仰,本能地抓紧商旻区,心跳归位,什么唬人的动作都没了。


    两人从游乐场出来天黑得透透的,柏言牵着商旻区,低头认认真真踢石子。到停车区时他实在没忍住,捏商旻区的手问,今晚能不能不回去。


    “大喜的日子,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事情庆祝一下啊。”柏言边说边偷偷笑,没听到商旻区出声,他头抬起来不委婉了,“你一大好青年苦修什么呢,再这样我要怀疑你某方面不举了。”


    “某方面”三个字简直多余,商旻区迟迟不表态,柏言有点生气继续加强度:“白纸黑字还没签呢,你要是打算让我吃一辈子素,我现在就回去,链子给白白,你俩缠绵去。”


    他斜一眼:“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我要的是真真正正的——”


    柏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脚步停住,商旻区却拉他上前。车门打开,柏言愣愣地被塞进副驾。陈叔早回去了,连个影都没有,而这家伙狡猾得很,任他激情畅演。


    “今晚想怎么玩怎么玩。”商旻区说。


    这话勾人,可柏言的注意力没在上面,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内饰不吭声。


    商旻区哪儿搞来一辆,红得淬血,内里墨一样黑,与之前送他的那辆一模一样。


    “你……别后悔啊,谁投降谁是狗。”柏言木木地拉安全带,心头酸胀。


    某日两人刚运动完,柏言躺床上刷手机,许寻初的采访猝不及防地跳出来,他立马就划走了。也许是心虚也许真感兴趣,柏言盯着下个视频里的跑车看了足足一分钟,他猜商旻区是这时候留意到的。同样,也许是讨好也许是警告,一个月后,这辆车停到了家门口。


    柏言情不自禁地摸饰板,想那车估计还在菜场饱经风霜。


    商旻区油门踩得很大,车猛地冲出去,甩出一阵轰鸣。接着车窗降下来,扑进来的风将柏言的回忆吹散。


    “去哪儿?”商旻区问。


    柏言忽然想笑,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循循善诱请君入瓮的毛病是一点没变。他偏头瞅商旻区,衣冠楚楚下是衣冠禽兽,但自己还就吃这一套。


    柏言报了个地方,商旻区微微怔愣,他愈发想笑,等车停稳,商旻区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都不懂还想争。”柏言扔下这句就进了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大塑料袋。“赶时间,会约完了,该有的仪式也有,烛光晚餐什么的留下回吧。”


    他掰开一块面包塞商旻区嘴里:“吃点垫垫肚子,晕了不提供叫醒服务。”


    商旻区乖巧地嚼,眼珠子又瞥向另一袋,柏言给他递过去一瓶水:“这里的你就别惦记了,实在好学,认真看我就成。不过也不用太认真。”他拍拍商旻区,“反正你也用不上。”


    游乐场耗得精力不少,到酒店时,两人差不多将柏言买的零嘴消灭干净。商旻区很绅士地绕过去开门,又试探着替他拿怀里那包,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一会儿我帮你洗吧。”电梯门关上,柏言牢牢抱着作案工具,对镜子里的商旻区坏笑,“听说啊,第一次会不舒服,酸酸胀胀那都正常。你别怕啊,咬咬牙,熬过开头那会儿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咬我。”


    说实在的,原本还带着捉弄的成分,现在越说,柏言心里越痒。这事上他确实比商旻区有经验,又比他积极主动,由他主导完全合情合理,至少第一回示范的机会该是他的。


    柏言嘴角上扬,脑海里已经预演起来。旁边这位没接茬,一两秒后将他按到了镜面上。


    商旻区凶狠堵他的嘴,撩起T恤揉他的腰。柏言一下子脚软,整个挂到商旻区身上。两人从电梯一路吻到套房外,门“咔哒”一声开了,柏言被商旻区压到客厅的地毯上。


    “愿赌服输,你别跟我说你要来硬的。”喘气的工夫,柏言盯着商旻区把话吐出来,这一盯,他下边胀得更加厉害。商旻区目光沉沉燃着一团火,像要吞了他,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并且毫不掩饰,炽热赤裸。


    柏言喉结滚动,咽下不争气的口水:“你说过,谁在上面都没关系,谁在里边都没有区别。”


    房间里安静良久,久到柏言后悔自己毁了气氛,矫情过了头。他琢磨说几句挽回一下,肩上一沉,被商旻区大力翻过去。


    “你他妈——”三个字刚出口,柏言就闭了嘴,夏季炎炎那是外头的事,现下冷气十足,何况还光着。商旻区三两下拽下他的裤子,又托高他的腰,柏言本能地打起颤,眼前出现从前与商旻区亲热的画面。


    他想,方才对商旻区的评判其实不够公正。如果商旻区是循循善诱、请君入瓮,那他就深谙欲擒故纵、半推半就。


    “偷袭算什么本事,我劝你乖乖躺好履行承诺,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哥哥心里一痛快,赏你个一次半次也不是不可以。”柏言脸压在地毯上,拿眼尾扫商旻区,“别逼我动手啊,我警告你。你是练过,可我也不差,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是我对手。”


    这种时候柏言居然抽空想象了一下,结论是他有胜算,不过不打算轻易尝试。


    背后传出笑,轻轻的,搔挠柏言的心尖儿。商旻区整个压下来,耳根蹭耳根,嘴唇贴上面颊:“哥哥。”


    这声叫得温柔,却一拳暴击,打得柏言毫无还手之力。迷迷瞪瞪中他应声,而后耳边撩过一阵风,商旻区的话随之钻进来。


    “但它在邀请我。”


    不用怀疑,小商嘴里的“它”就是言宝的那朵嗯。这种时候比得就是谁更不要脸。


    ———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第一轮开奖。恭喜“我的cp吃嘴子了没”,“高的山低的谷”和“料峭春風吹酒醒”三位读者宝贝,微博速速私信我。


    第35章 你不是?


    很多事情柏言都控制不了,比如商旻区的病,比如商旻区忍了二十多年最终还是要跟他结婚,比如自己在商旻区死后才咂摸出了别的,再比如他此刻的身体反应。


    背后又是一声笑,柏言知道自己某个地方因过度暴露,再一次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他努力瞪商旻区:“你会吗?”


    是挑衅的语气,可面颊浮桃粉,眼尾溢春光,即便是不饶人的嘴也盈盈润润,含朱潋滟。于是说出来的话抹了蜜,浸了香,怎么听都更像是渴望。


    一股黏答答的清凉,商旻区直接给了答案。柏言把眼一闭,骂出一个字。电梯里?走廊上?还是刚才?他认了,商旻区想要的东西总归有办法得到。


    窗外炸出一朵花,模糊了二人映在落地玻璃上的身影。商旻区不急了,慢慢压,绕着圈地磨,烟花亮足五分钟,他还没往下一步去。


    柏言胳膊一撑打算主动出击,与套滚到一起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商旻区看上去不大介意,他便捞过来按了接听。


    “出来啊,就你们特殊,毕业聚餐都不来,大家都在呢!”赵明洋嗓门大得要从里头钻出来,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


    确实都在,电话里闹哄哄的,鬼哭狼嚎,群魔乱舞,估计都不少喝。柏言想说不方便,手机里又响起别人的声音。


    “见一回少一回,你都要出去了,也不珍惜跟我们聚的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很舍不得你啊,柏言,同学一场怎么这么狠心啊。”


    柏言眉头一皱,赵明洋这糟心玩意儿居然把手机给了董欣颜,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秦甚杰又在那头嚷嚷。


    “什么事非得赶着今晚?出……出来!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


    这大舌头劲儿柏言估计他都走不出一条直线。


    然后是班长,接着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商旻区手里有条不紊,柏言忍着一个一个地回。好不容易转一圈对上赵明洋,拒绝的话刚打完草稿,一声惊叫先跑到了前头。


    “言?”赵明洋吓到了,对旁边一阵嘘,“言啊,撞哪里了,没事吧?”


    柏言一口气上不来,手机差点扔墙上,但他更想扔商旻区脸上。这人仔仔细细按部就班,他还以为这回能好受些,哪知同样的苦吃了两遍!


    赵明洋想象力还是有限,这哪是撞了,明明是被撞了,还是被这小子艳羡的长手指给撞的。


    “没事。”柏言缓了缓冲赵明洋道,“今天真不行,要不明……后天,后天可以吗?我请大家吃饭,吃完去唱歌。”


    赵明洋犹犹豫豫,再次确认柏言没事后才挂了电话。


    “故意的是吧!”柏言把手机摔毯子上,脸转向后头。他眼睛红了一圈,生生痛出来的,“我哪儿又得罪你了,来这么一下。你干脆直接进来得了,演什么温柔有耐——”


    商旻区的手指在里头转了半圈,柏言肩膀直抖,背上生一层汗。


    “乖一点,配合好了才不会难受。”


    商旻区继续发扬他自以为是的专业。柏言忍了忍,还是不留情面地戳穿:“你到底会不会啊?戏给得足,但完全不顶用啊,我现在就很难受!”


    没想到这句管用,商旻区动作停下来,手指也抽了出来。柏言本能地大口呼吸,简直重获新生。可这活得滋味还没品够,商旻区的话又飘过来。


    他问:“那可以直接进吗?”


    柏言:“……”


    商旻区还有理有据:“既然都这么痛不如干脆一点,就像你说的,咬咬牙做开就好了。”


    柏言顾不上思考,商旻区的脑子怎么就跟润滑剂一块儿化了。他转过来,头一次认真地问:“你真的不会?”


    商旻区抿嘴不答,他倒抽口气:“就没去钻研过?”


    商旻区说没。


    外面的烟花又灿烂起来,不知道在狂欢什么,柏言盯着商旻区,想把这家伙也扔出去燃了。


    “还学霸呢,完全高估自己的动手能力,又不虚心好学。”柏言都要笑了,他估摸年长的那位也一样,“科普视频没看过吧?去看看,我等你学成归来。”


    商旻区没动,眨了下眼说自己看过,但没看完。


    柏言一脸问号:“为什么?”


    商旻区眼皮垂下去,半天才回:“有点恶心。”


    十分钟内柏言无语了两回。他眼睛眯起来计划嘲讽一番,话没出口,一双眼忽地瞪大。


    “你……”他上下打量,仿佛两人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当面露截腰,这人都能硬起来,怎么可能不是。可商旻区说他不是。


    “应该不是吧。”商旻区说,“我本来没觉得这是问题,反正我也不喜欢别人,是不是的不重要。”他眼皮抬起来,表情有点挫败,“现在看来影响还挺大的。你说得对,我高估自己了。对不起,我会重新去学,去认真研究,你不要……不要这样看我。”


    商旻区语气诚恳,就差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并且最后那句柏言也知道,商旻区想说的其实是,不要因为这事就对他重新评估。


    柏言往地上一瘫,想笑还想骂他。商旻区七岁起追屁股后头,八岁企图用一架钢琴收买他的心,这么多年无差别拦截情书,成年了立马终身绑定。


    现在这人却说,自己不弯。


    柏言一下子坐起,一脸的不可思议和不甘心。他指指自己又指商旻区:“我,掰的你?”


    商旻区想了想:“我只喜欢你。”


    这话听着是好,因为你我才是gay。可细究起来也可以是,即便是你,我也没自我攻略彻底。


    柏言皮笑肉不笑哼两下:“难为你了。”


    他不怕商旻区哪天直回去,爱情回归友情。只是想到商旻区居然不跟他全方位匹配,不是百分百契合,就不由得惆怅。


    董欣颜嘴里的碱基论涌上来,柏言嘴角不自觉下撇,原来自己与商旻区也没那么配。


    一堆情绪压在心里来不及消化,手机又刷起存在感。方才旖旎的气氛散得干净,可柏言没有心情赴约。他脚趾头拨了拨,把手机踢到商旻区跟前。


    “挂了。”柏言说完又强调,“关机。”


    今晚是他与商旻区的时间,无论如何他不想被打扰。商旻区却没有服从命令,不光没挂还接起来。


    “什么事?”商旻区问。


    柏言一脚踹过去,快准狠没留力气,商旻区似有预判,一把擒在手里。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人眉心皱起。柏言刚凑过去就听到商旻区说:“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房间,柏言急急忙忙看手机发现是陈叔的电话。


    “怎么了?”他心里打鼓,不安感兜头罩下来。


    等进了电梯商旻区才讲,爷爷进医院了。


    柏言被商旻区拉着往外,一路奔到车上,引擎声刚起,手机又响起来,这回是商旻区自己的。


    风吹得比来时劲,红色超跑在街上冲出一道影。柏言没想到早上那餐是他与商家老爷子的最后一顿。他明明记得老爷子身子骨硬朗活得够久,至少久过身边这位。


    小言:这不是我看过的剧本!


    ———


    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套装,@桐桐不彤彤,微博私~


    第36章 烟花未尽


    红灯亮起,商旻区一个急刹,车头几乎啃地。陈叔在电话里讲,老爷子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大好,能上的手段全上了还是没能救回来。柏言看着商旻区,这人目视前方,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但那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恨不得将它捏碎了。


    柏言太能体会商旻区的感受,甚至觉得此刻的商旻区比当时的他还要痛。太突然了,早上说要参加他们毕业典礼的人,不过十几个小时就阴阳永隔。不知是事故还是急症,他搭上商旻区的肩,不论哪种,都挺难接受的。


    “爷爷心脏不好,做过两回支架,平时药不离身,每顿都是一小把。”商旻区紧盯交通灯,眼皮都不眨一下。


    柏言想起来了,老爷子每回吃完饭确实要去小餐厅待会儿,以为是嗜茶的习惯,原来是不肯在人前吃药。


    “上午爷爷去医院复查,结果都是好的。”商旻区短暂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吐出来,“明明都是好的,为什么……”


    “不是你的错,人生无常,你不要怪自己。”这种时候怎么劝作用都不大,柏言只把心里话说出来。


    商旻区去世时,一大家子各有各的沉默,伤心是肯定的,不过对这个结果也有心理准备。只有区舒怡说了句安慰别人也安慰她自己的话。


    区舒怡走到床前,弯腰替商旻区捋了捋额发。她说:“儿子辛苦了,终于解脱了。”


    解脱两个字放在老爷子身上不合适,柏言想了想:“从发病到离开很快,爷爷应该没受多少罪。”他揉商旻区的肩膀,“我来开好不好,你休息一下,或者哭一场。”


    红灯转绿,商旻区猛踩油门冲出去,没有要靠边停的意思。等穿过两个街区,那张嘴才张开:“你没开过,我不放心。”


    柏言一下子缩回去,抓紧安全带。这事跟今晚发生的相比太微不足道,商旻区似乎没往心里去,不等柏言答就加快了速度。


    车开进医院,远远就见陈叔等在楼下,像抽了芯的竹子,挺高大一人现在佝偻着。车灯照过去他下意识地闭眼,看清车型后又立马跑过来。


    “老爷子今天心情挺好的,晚上吃饭还多喝了一碗汤。”陈叔眼睛红红的,眉心用力拧着,仿佛松开了人也要瘫下去。“出门前我说我跟着他不让,就一个小时的工夫,就——”


    他说不下去了,叹气摇头的,要不是在医院,柏言怀疑他要给自己来两耳光。


    医院里的灯白得刺眼,陈叔按开电梯又说,一位女士联系的他们,并且一路把老爷子护送到医院,现在还在上面。


    “北京那边通知了吗?”商旻区问。轿厢内不锈钢的镜面将他的脸映得冰冷,柏言悄悄勾了下他的手指,有些场合,再不想见的人也没办法躲掉。


    陈叔点头:“电话打过去那会儿你爸在开会,夜里的飞机,过来得凌晨了。区小姐那边也通知了,明天早上到。按规矩一切从简。小先生节哀,老爷子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他不希望你难过的。”


    电梯门打开,三人大步走出去,商老爷子已由抢救中心转移告别室,几十步的路程像走完了他的一生。到门口时商旻区脚步微顿,柏言则是出了一手心的汗。


    等候区坐着一人,那人低头按手机,听到声音才看过来。


    “许女士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耽误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陈叔客套介绍,说商旻区是商老爷子的孙子,说许女士是商老爷子晚上会面的茶友。


    商旻区眼神淡淡的,盯着许女士看了一会儿从她身边直接绕过去。柏言赶紧追上,来不及蹭掉手上的汗,一把握住商旻区。陈叔在后头找补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以他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判断,这位许女士故意加害老爷子的可能微乎其微,这种结果不是她能受得起的。他知道商旻区明白,不过情绪上来难保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告别室里的灯光柔和许多,沙发茶几齐全,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暖黄色的小花。老爷子躺床上跟睡着一样,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掉,柏言不由地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那会儿瘦成了一把骨头,抱怀里硌得慌,只剩一双眼睛留着光彩。就这双眼最后也慢慢暗了,带着无法放下的遗憾彻底闭上。


    这么比较,商老爷子比商旻区体面多了。柏言自觉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留出空间给爷孙俩最后独处。


    这一夜情绪起伏厉害,柏言打算睁眼到天亮的,但熬不住身体本能,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他意识逐渐涣散。期间,柏言感到有东西盖上来,不重,带点暖意,还有商旻区身上淡淡的熏香。他挪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不知道门推开又关上了几次,迷迷糊糊中,耳边的谈话声越来越大,还夹杂几句争执。柏言想忽略没忽略过去,随后猛地惊醒。他睁大眼睛坐得笔直,衣服从身上滑下去掉到脚边。商正平来了,坐在床边藤椅上,虽是仰视的姿势,气势上却一点不输,甚至比商旻区多一层戾气和压迫感。


    此刻二人都望向这边,柏言张了张嘴,那声叔还没叫出口,商旻区走过来说,先送他回去。


    走廊上站着一位白衬衫直筒裤,拎公文包的男人,柏言猜是商正平的秘书。而一直守外面,看上去没打算离开的许女士,现下没了影。


    夜里下过几场雨,地上积着水,风吹来时带着不属于夏季的冷意。柏言将衣服还给商旻区:“这儿离家不远,你别送了也别让陈叔跑来跑去的,我自己走回去都行。”


    实则他不知道去哪儿,公馆里只剩阿姨,柏燕芬那房子昨天刚给人家钥匙,好像哪哪儿都回不去。柏言慢悠悠抻了下胳膊,望着天边还亮的星星说:“要不——”


    他本来想,要不还是回原来那家酒店,睡是睡不着了,躺着刷会儿手机也成。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即便帮不上实质性的忙,还碍着商正平的眼,可万一商旻区需要他呢。


    但商旻区打断了他。


    “要不去赵明洋那边。”商旻区说,“这两天事情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赵明洋他们正好盼你过去,人多热闹,等我处理完就去接你。”


    商旻区的意思很明白,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也不希望一堆事糟了柏言的心情。


    “你爷爷对我挺好的,吊唁那天我想来送他。”柏言说。


    他确实想送老爷子一程,更希望从商旻区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关于哪天他们能见。


    而商旻区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好。


    从这里去赵明洋那边几乎穿城,商旻区没有坚持送柏言,替他喊了辆车,将人稳稳塞到后车座上。临走他又折返,捉住柏言的手腕左右细瞧,确认那块表没有丁点损坏后才放行。


    司机熬了整宿,似倦意上涌,车里激情放着摇滚。柏言望着窗外,心里一阵落寞。自从回到这里,这不是他与商旻区头回分开,却是让他最不舍的一次。眼看暴风雨将至,他却连伸手替商旻区撑伞的资格都没有。


    江边的烟花还未放尽,放烟花的人倒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柏言突然生出冲动,他想叫司机调头。


    “小朋友刚考好吧?我囡囡也是今年。”司机乐呵呵开口,降下车窗指着一群人说,“戴眼镜的那个就是。疯吧?本来这单我不想接的,想拎她回去。不过人生能有几回这样潇洒?算啦,把你送到我再来接她。”


    柏言随口应和,眼珠子转向那里时浑身一紧。他趴窗口努力张望,可惜风太大,司机开得太急,模糊的视野只辨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一朵烟花炸开,许女士的红裙艳在柏言眼里,而她旁边的少年头低低的,望着脚下的路,身上的校服明显不属于本地。


    赵明洋梦中接到商旻区的电话,小言马上到,做好接待准备。他一个翻身去开门,从凌晨等到天亮……


    第37章 双面


    三点四十分赵明洋接到电话,说柏言一个小时后到,麻烦他下楼接一下。赵明洋“嗯”一声挂了,打算以后睡前把董欣颜的照片翻出来好好欣赏,再这样梦到柏言他怕自己要弯。


    卫生间“嗙”一声巨响,赵明洋不耐烦地翻身,他爷每回起夜都要来这么一下。那头淅淅沥沥滴着水,他忽然睁了眼。


    赵明洋把手机从枕头下掏出来,商旻区三个字赫然出现在通话记录上,时间恰好是一个钟头前。他眨了下眼飞速跳下床,跑出去几米又想起拖鞋没穿。两只塑料鞋俨然来不及分左右,他绷着脚趾一路冲到门口。卫生间的门再一次摔墙上,他爷从里头探出脑袋。


    “搿个辰光到哪里去啊?”


    赵明洋哪里顾得上回,满脑子都是他爷怎么不尿早点。


    天边泛出鸭蛋青,小区口的值班大爷换过一轮,路对面的摊点迎来了第一拨客人。赵明洋坐单元楼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眼皮黏下眼皮,上去拿手机怕错过下楼接的重任,继续等吧又焦心,这么一犹豫就耗到这个点。


    赵明洋打着哈欠往旁边让,邻居李阿姨拎两袋垃圾从上头下来。


    “爸爸妈妈没这么快回来吧?”李阿姨笑笑从他身边过去,“想他们就打电话呀,蹲在这里做啥啦。”


    昨天赵明洋前脚进考场,赵爸赵妈后脚就拎起行李箱去机场,寒窗陪读十二年,他们总算解放。赵明洋尴尬应声,那两位现在心里哪儿还有他啊,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吹自由的风呢。


    垃圾房离这里不到二百米,赵明洋决定李阿姨回来前要是还看不到柏言,他就上去拿手机。


    五分钟后李阿姨回来了,而目标人物还是没影,赵明洋屁股悬起来又听李阿姨道。


    “怎么都坐着不动,长得帅蚊子也要咬的呀。”


    赵明洋顿时眼皮多翻一道褶子,问长得帅的在哪里。


    这个小区多次翻新,唯一不变的是大门右手边的假山凉亭,据说由高人指点,是可以吸财纳福的风水位。


    老远,柏言就坐在那边,不是凉亭里,而是假山最高的一块石头上。


    “红楼梦还是西游记?”赵明洋仰头脖子一顿“咔咔”,天刚亮理应没多大太阳,可他就是在柏言头上看出了一圈光。赵明洋使劲揉眼睛,觉得这一晚上有点不寻常。


    “登高意遐,我在想事情。”柏言动了动嘴,目光还落在远处,赵明洋顺着他看,发现是小区那几个大型垃圾箱。“洋?”


    “啊?”


    柏言将手表捂紧,小声问:“董欣颜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赵明洋蹭掉额上的汗:“应该没有吧?有,我也不能介绍给你啊。”


    他基本笃定面前这位和电话里那个闹了矛盾,并且矛盾还不小。要不然大半夜的发疯打车八十公里,到了小区又不上去,还坐假山上冥想。虽说就五、六米的高度,但摔下来也不轻。


    “门口老伯伯来了,要不要回味一下童年的味道?”


    糯米混白糖肉松,一口咬下去香得冒油。小学那会儿赵明洋经常给柏言带,被商旻区盯了几回后只敢悄摸地给。现在两人坐凉亭里痛快地吃,赵明洋吸一口豆浆问:“真要直回来?”


    柏言摇头,塑料袋裹住粢饭团放到一边:“景区爷爷走了,昨天夜里的事,景区那边忙得很,我在你这儿住几天。”


    “这么突然?”赵明洋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他爷爷走了,那一大家子回来了,见景区金屋藏娇,一气之下把你赶出来了?”


    话讲得太密,赵明洋不小心咬到舌头,忍着疼继续道:“所以你先躲我这里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去找他?”


    柏言有点被他逗乐,想想情况也差不多,就没什么不好意思地认了。


    “那跟董欣颜有什么关系?”赵明洋没忘记这茬,嘬了两下吸管说,“你不能喜欢她,她的姐姐妹妹也不行。”


    柏言真笑了,瞧了眼手表上的卡通贴纸,这东西他刚才拿最后一个全家福饭团跟旁边一个小学生换的,多少有点作用吧。


    “董欣颜就算了,姐姐妹妹都不行,是不是管得宽了?”柏言笑,凑到赵明洋耳边问,“你觉得别扭?”


    赵明洋点头:“我肯定会想,你心里喜欢的会不会就是董欣颜啊,姐姐妹妹的多少有点她的影子吧?除非你先认识的她们。”


    柏言想了下:“反过来呢?假使董欣颜和她妹都喜欢你,别扭吗?”


    赵明洋陷入很漫长的思考,接着嘴角一点一点上扬,憋不住的小表情摆明在讲,还有这好事?


    柏言叹气,真是多余问。


    “本来么,这是来自她们家族的全方位肯定,我还不能高兴了?”赵明洋大笑,“不过想想就行了,真要这样也挺麻烦的。欸?我爷爷过来干什么?”


    小老头套一件汗衫和运动短裤,跑到赵明洋跟前把手机扔给他,跟柏言打了个招呼转头又跑了。那步伐稳健,气息丁点不乱,一看就是长期锻炼。


    “我天,董欣颜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还有景区。”赵明洋把手机拿给柏言。信息里,商旻区客套了一堆,无非是旁敲侧击问他的情况。柏言撕掉表上的贴纸,给商旻区回了语音,说自己好着呢,让他不要担心。


    至于董欣颜找赵明洋也跟商旻区有关,她在手机推送里看到了商旻区爷爷去世的消息。


    “快点快点,董欣颜要来。”赵明洋拉起柏言就往单元楼跑,柏言被拽得一愣一愣,进了赵明洋家才知道为什么要快。


    “能搞定吗?”柏言站在一堆糟乱玩意儿中间,觉得再待一会儿自己也要被分类进垃圾箱内。“要不你俩约外面?咖啡馆、茶餐厅,哪个不比家里强?”


    赵明洋说不要,翻箱倒柜往他怀里塞进一只超大塑料袋。他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柏言,可以的。


    两人忙了半个钟头,小老头晨练回来以为自己走错,把粢饭团往桌上一扔去厨房倒水。杯子从原来的地方凭空消失,他纳闷扫一圈,发现规规矩矩摆回了碗柜,并且透亮如新买的。


    “小雯今天回来?”


    柏言笑得一口喷出来,赵明洋赶紧拿布抹干净。他给老头也拿了一瓶,说他妈和他爸在西南快活呢,没有两个星期不可能回来。


    董欣颜准点到的,并且明显比柏言准备充分。她大包小包摆了一桌,还很懂礼地拿出一盒饼干分给屋里几人,说自己昨天晚上烤的。


    柏言尝了一块:“跟使馆路那家味道一样。”


    他本意是夸奖,这种饼干他以前录歌晚了商旻区总给他带。没想到董欣颜听后双颊一红,还有点生气。


    “喝喝喝。”赵明洋这会儿不怕洒了,将一杯咖啡迅速推过来。老头不愧是亲爷爷,立马接起话头,“小姑娘读书好,长得好,还会弄弄点心,蛮灵额。”


    董欣颜心情又靓了,主动给老头倒水。柏言是这时候留意到地上躺着一张卡片。许是打扫出了感情,他本能地弯下腰捡,赵明洋的动作比他还快。董欣颜转身的工夫,赵明洋已成功将卡揣进兜里,而柏言凭扫到的一眼认出来,那是使馆那家店的宣传小卡。


    午饭楼下小馆解决,赵明洋的爷爷习惯一日两餐就没跟来,柏言猜他饼干加粢饭团吃顶了胃。


    “还出去吗?”董欣颜挑绵绵冰里的芒果,不等柏言答又叹气,“还是要出去的,早知道就参加高考了,你现在都没得选。”


    柏言明白董欣颜的意思,商老爷子的离世确实有影响,但他认为影响没这么大。


    “当然出去啊,不光——”


    “不光要出去,还要结婚。”董欣颜翻了个大白眼,“老把这句挂嘴边干什么,他又不在,你表忠心给谁看呀。”


    柏言笑笑闭了嘴。


    “大家都是同学,你有麻烦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董欣颜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不多,我的一点心意。要是那个人言而无信没出去,你拿着应该能熬过开头两个月。”


    赵明洋在旁边搭腔:“我还可以打工,我的专业在家教市场蛮吃香的,大钱没有,小钱不断,我给你改善伙食。”


    两张年轻的面孔,同样朝气,同样真挚。柏言心里感动,嘴上还要皮一下。他说:“要是商旻区开始没出得成,但晚一两个月又去了呢?”


    刷一下,董欣颜将那张银行卡收回去:“那你找他,我的钱只帮助有理想有抱负的非恋爱脑。”


    柏言没忍住,大笑出来:“心领了,心领了,我妈走之前给我留的足够了。放心吧你们,我不是槲寄生,没想过全靠景区。相反,我打算努努力,加加油,争取把他包了。”


    这下连赵明洋都翻起了白眼。柏言不闹了,喝口水认真说:“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帮忙。”


    董欣颜来了精神,背一下挺直,碗里的芒果全撒了,赵明洋赶紧给她收拾。


    柏言捂住手表,比上回用力得多。他半身倾过去,凑近二人道:“晚上我想回去一趟,这东西帮我看好。”


    他说完,晃了晃腕上的表。


    有上回的经验,柏言觉得这次怎么也能给自己争取三五个小时。他本打算让赵明洋戴着,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就好。董欣颜掺和进来后先把商旻区骂了一个钟头,再在他的想法上进行了修补。


    三人热情交流了一下午,除了正常收进表里的,董欣颜特意另录了几段。算上打游戏、看剧,够柏言人间蒸发一晚。


    为了逼真,临出门董欣颜又收买了小老头,让他定点移动那块表。客厅、卫生间、卧室都在她的规划之内。


    “学霸好啊。”柏言靠车座上长出口气,他看看旁边硬要挤一起的两位有点想笑。“本来一个人的行动,现在成了团战。”


    “人多力量大。”赵明洋头回参与这种,心情激动,帽子口罩全戴上,恨不得给脸上来两道迷彩,“从小门翻上去没问题吧?今晚会不会有很多保镖,把小楼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那样巡逻?”


    “电影看多了。”董欣颜靠着车窗,气定神闲道,“保镖不可能,保安还差不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只要没有小猫小狗乱叫,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她头偏过来:“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同学一场,还不能来关心一下了?我们又不知道哪个是大门哪个是小门,总不能把我们抓走。”


    “有道理。”赵明洋嘿嘿笑,“欣颜,你懂得好多哦。”


    “这有什么,知己知彼,拿下!”


    两人说笑了一路,柏言绷着的神经跟着放松不少。车拐进弄堂口,他才再次紧张起来。而这位胜券在握的大小姐,十五分钟后吓得差点从二楼阳台摔下去。


    董欣颜一脸惊恐,冲还在往上爬的二人道:“见鬼了,怎么会有两个商旻区?!”


    每条弹幕和评论我都看了,有的宝贝大约猜到故事走向,感谢你们没有剧透,谢谢你们。这章比较肥,没有刻意分章,那就把明天的奖一块儿开了吧。


    ———


    首订礼二轮开奖:恭喜“青花鱼11433313”,“大滴大滴多多”和“宵风逝去”三位读者,微博速速私我。


    第38章 窥见


    说好的柏言一个人上去,其余两人留下面盯梢,可从小门翻进来后什么约定、纪律都被留在了外面。董欣颜第一个冲前头,赵明洋怕她掉下来紧随其后。想想商旻区没有裸睡的习惯,柏言就没有冒风险把那两人从上面拽下来。


    柏言跑这趟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商旻区了,想亲眼来看看。天没亮那会儿他是答应商旻区避几天,但那是他对商旻区有求必应的本能反应。现在他想商旻区也是出于本能。就隔着阳台远远一眼,没有被发现的话应当不算食言。


    可董欣颜刚到二楼就不动了,赵明洋正要提醒,就听到她嘴里冒出来那句,恰巧墙外一只野猫喵呜,他汗糊了眼睛,一颗心砰砰砰直跳。


    “啪”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赵明洋小腿上,让他那颗心彻底跳出了嗓子眼。


    “组啥?”赵明洋往下瞪,这一掌差点让他在女神面前尿出来。


    柏言下巴往旁抬意思很明确,不往上就让开。


    三人在阳台外排开,赵明洋脚尖往栏杆里蹭,总觉得身上少了根安全绳。


    书房内够亮,落地白纱将里头二人透得即清晰又失真。商旻区坐着,那人站着,董欣颜那句不全是胡诌。就这个角度看去,那人的五官跟商旻区像了八成,如果不是发型不同,身上的校服不属于德海,即便是柏言也会恍惚。


    “爸爸让我今晚睡这里。”一开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跟商旻区有很大差别,董欣颜与赵明洋终于还魂。男孩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仪式结束我就回去,不会多打扰。”


    “什么身份?”商旻区问,“以什么身份参加?”


    男孩紧张地攥裤腿:“爸爸朋友的儿子。”


    商旻区眼皮抬起来,很认真地打量。柏言读懂那个眼神,是问他照过镜子没有。


    “参不参加你自己考虑,这里你留不下来。”商旻区起身,比站着的那位要高出一头,“陈叔在楼下,他给你安排。”


    “可是爸爸让我——”男孩还想争取,情急之下抓住商旻区的手腕。见商旻区眉毛皱起来又松了手。“爸爸说我在江城这段时间都要在这儿,他说爷爷生前没跟我相处几天,走后这一程让我好好陪他。”


    “可以,让陈叔送你去殡仪馆。”商旻区说完往外,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男孩没有跟上,两手垂着,僵硬地立在原地。商旻区握上门把时,他才呆愣愣地出声。


    他说:“哥。”


    阳台上几人的呼吸都缓了,柏言很想冲进去捂住商旻区的耳朵。他觉得现在的商旻区一点不比七岁时好过。


    商旻区没应声,几秒后转过来,嘴角意外地带着一抹笑。


    “商正平不住这里却要把你留下来,他的目的你再想想不会猜不到。”商旻区说,“有件事你也要有数,你是商正平的儿子,是爷爷的孙子,但不是我的弟弟。”


    “嚯!”这声出来董欣颜才意识到自己张了嘴,她赶紧把嘴闭紧,希望落地玻璃隔音够好,没有扰到屋内二位。


    可偏偏那两人都看过来,目标一致地望着纱帘外。这下三人真不敢呼吸了,脑袋一动不动地杵着,盼里边的人能把他们当成盆栽。


    咔哒,商旻区开了书房的门,他没有立刻出去,等男孩跟上后才出了房间。


    “吓死我了。”董欣颜重重呼出口气,伸长脖子看柏言,“你知道他有弟弟?”


    柏言摇头,董欣颜一脸了然,家丑不可外扬,商旻区不提也正常。不过这种时候她不逮着机会发挥一下难受。


    董欣颜说:“你在他面前白纸一张,他倒好,把自己藏得海一样深,这个恋爱谈的,你俩公平伐?”


    柏言的脑袋都快转过一百八十度了,他目光紧盯路口,根本没工夫跟董欣颜扯皮。商旻区说那人不是弟弟,他便当那人不是。


    “辛苦二位陪我过来,赵明洋你送小董回去,我待会儿再回。”柏言说着往下爬,赵明洋往旁挪了几步,让董欣颜先下去。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千里迢迢过来不请我们逛一下?”董欣颜跳下来,见柏言趴小门上往外望,自己走过去也找了条缝,“你一个人留下来准备做什么?现在又不怕被商旻区发现了?”


    柏言没开口,静静趴门上看,五分钟后路口驶过一辆车,董欣颜认出来是经常停德海校门口的那辆。现下车速飞快,车窗紧闭,路灯下晃过时,车后排那人的轮廓有一瞬被照亮。


    “真要送去殡仪馆啊。”董欣颜小声啧,“太冷血了,弟弟才多大啊,他又不懂咯,有本事斗大人呀。”


    “欣颜,不能这样讲的,景区也没有多大,这种事对谁都不好接受的。如果你有妹妹,你怎么办啊。”赵明洋弯腰将一盆花扶好,替董欣颜拍了拍脚上的泥,“你说是不是。”


    “我有妹妹?我送她去……”董欣颜脱口而出,接着闭了嘴。


    而赵明洋问出来后也不说话了,他想起柏言假山上的话,猛地朝柏言看去。


    “走吧,到家挺晚的,早点休息,改天请你们吃饭。”柏言替他们开门,裤兜里塞进来一串钥匙,他看向赵明洋,“你爷爷这个点应该睡了吧。”


    赵明洋说门口地垫下面还藏着一把。越过柏言时,他神情复杂地在柏言肩膀上捏了捏:“小老头三、四点钟要起来上厕所,你看到他别吓一跳。”


    柏言点头,董欣颜又转过来:“别改天了,你答应过明天请大家吃饭的你忘了?地方我们选好了,就等你露面。”


    柏言还真就忘了,他回头看了眼三楼,说没问题。


    商旻区的卧室不太好爬,他那边的阳台外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柏言荡过去时觉得自己特像猴,他没忍住笑了出来,阳台门就是这个时候开的。


    十几个小时不见,商旻区看上去比柏言想得疲惫,而柏言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滑稽地出场。


    商旻区叹口气,朝他伸了手。


    屋里是柏言熟悉的味道,一个晚上没在这里睡,他有点想念,还有些拘谨。


    柏言站在床边,商旻区拿湿毛巾给他认认真真地擦手,完了又拿来睡衣,柏言摇头,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


    “赵明洋的爷爷有起夜的习惯,我回去太晚,吓到他就不好了。”


    商旻区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有迷茫还有埋怨。


    柏言拉他的手:“一下要面对这么多事,很烦吧?”


    “还好。”商旻区盯着他。


    柏言“嗯”一声又问:“阿姨呢?没住在这里?”


    商旻区答:“下午的飞机,三天后再来。”


    三天后应该就是吊唁仪式那天,柏言挠了下商旻区的手指:“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本来没打算上来,我……怕你心情不好。”


    商旻区没了耐心,把睡衣丢床上,一把抱住柏言。他手臂箍得很紧,在柏言颈间狠吸了一口,说:“我的心情确实不好,我很想你。”


    言,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爱你的商


    商,侬哪能介土啦。


    第39章 能动嘴绝不动手


    床上睡着两人,比平时挨得还要近。柏言半靠在床头,将商旻区搂在怀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柏言从身体上的酸麻程度上判断,应是过了赵明洋爷爷起夜的点。


    他艰难去够手机,手指就要碰到,被商旻区胳膊一伸按了回来。


    “没睡啊?”柏言出声,嗓子都是哑的。商旻区心情不好,他抱着哄半天才把人哄安生,拿手的歌来了一遍不算,还现编了首摇篮曲。本以为这家伙至少睡了五个多小时,现在好了,心思全白费。


    “眯了一会儿。”商旻区说。


    还行,自己还有点作用。柏言想换个姿势,商旻区却抱着不放,听到柏言说身子麻了,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不过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柏言的屁股刚挪了一下,那手又落回来了,说要给他揉。


    商旻区的掌心很暖,从腰到小腹,力度刚刚好,柏言舒服得快要睡着了。他忍着困意撸商旻区的头发,跟着商旻区的节奏一下一下的。


    “放心吧,我不跑,我等你睡饱了再走,在你眼皮子底下走。”柏言语气软软的,他觉得自己在商旻区面前,一天比一天有耐心。他伸到前面,轻轻盖住商旻区的眼睛,“再睡会儿吧,等会儿陪你吃早饭好不好?”


    商旻区没说好,就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虽然是提问,听上去却更像抱怨,没有真的要柏言答的意思。


    商旻区问:“你们要吃到几点,唱到几点。”紧接着还说,“手表不想戴就不戴吧,但你可不可以偶尔跟我说一下你的情况,收不到消息我会紧张。”


    柏言手里一停,是真的想笑,还想把这一脑袋毛撸乱了。搁平时他一定逗逗这人,现在时间紧他舍不得。


    “应该吃不了多久,但是唱歌不好说。这样的活动我以前参加的不多,难得聚一次他们不会轻易散场,我也不想扫他们的兴。”柏言实话实说,不过他很快做出保证,“他们喝不喝我管不着,我自己肯定不喝酒,出格的游戏也不会参与,并且定点跟你报备,需要的话我还能发你定位。”


    至于手表他也表态:“如果不是为了偷偷看你,我肯定不摘,你送我的,我多宝贝啊。”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商旻区说。


    柏言想问自己真的可以吗?被其他人撞见,要以什么身份自居?在赵明洋小区里吹了会儿风后,他甚至后悔提出参加吊唁。


    “我不知道商正平不睡这儿。那个……”柏言小心试探,“西郊那边安排好了吗?其实我去那里送爷爷也行,不是非要——”


    “你不想看到谁?”商旻区打断他,“商正平?我妈?还是其他人?”


    柏言噎了一下,说没有。


    商旻区继续说:“来人确实不少,爷爷的旧部下、旧同事,我妈、外公外婆那一拨,还有商正平那边,包括你在北京看到的那一家都会来。”


    “哪一家?”柏言一下没反应过来,听到酒店名字后嗓门高了八度,“冉……她凭什么过来?”


    凭交情凭地位,柏言不是不明白,可他就是不服,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爸朋友的孩子真挺多的。”


    嘟囔完,柏言心虚地观察商旻区的表情。他后悔得不得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商旻区也抬起来看他,眼皮眨了一下后忽然笑了:“这事赵明洋跟董欣颜也听到了吧。”


    “怎、怎么了?”柏言磕磕巴巴,“你要把他们也送去殡仪馆?”


    商旻区不说话,就那样看着,看得柏言心里发毛。柏言戳他胸口,喊了一声“喂”,他才开口。


    “你们关系近了。”商旻区下定论还给出论据,“因为目标一致,有共同对付的敌人。”


    柏言愣住,这味儿太酸了,仿佛在讲自己养大的宠儿出去溜一趟就跟人跑了,跑就跑吧,还带人回来反咬一口。


    他溢出一声笑,心里那团憋闷顿时散了:“你要说的是赵明洋,他本来跟我就挺好,算起来,我跟他认识在前头,比你跟我的时间长。不过我跟赵明洋就是纯洁的友情了,这点你应该放心,否则以你心眼的大小,也不会让我住他家吧。”


    柏言说完等了一会儿,见商旻区无异议、不反驳,他继续道:“如果是董欣颜的话,那你更可以把心放肚子里。她在我这儿就是校友,谈不上关系近了,气氛融洽一点也是因为赵明洋。再怎么样,我不能对着我朋友喜欢的人板面孔吧?更重要的是——”


    柏言用力戳商旻区:“我,百分百的纯gay,绝不会对任何女性产生想法。不像你,”这三个字他咬得很用力,手上也没少使劲,“讲得好听,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只喜欢我,实际上弯都弯不明白。”


    柏言脖子后仰大出口气,嘴角还噙着笑。这抹笑越荡越开,简直要开出花来。他沉浸在这样的舒坦里飘飘然,忽地身上一轻,商旻区放开了他。


    “干什么?”柏言瞥过去看商旻区,视野刚由虚转实就被这家伙压了个彻底。商旻区在他唇边连咬带啃一点没留力气,那笑自然也被吞了个干净。


    从弄堂出来将近中午,柏言直接打车去了聚餐的地方,位置不偏,停车较难,市中心最繁华地带。柏言下车又走了十多分钟,太阳大得要将他融了。


    “哦哟,大人物终于登场。”赵明洋揽上柏言的肩,转头让领班给他们那间包厢上菜。“景区没有为难你吧?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少一块。”


    赵明洋心情大好,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柏言觉得商旻区说得没错,确实关系近了,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而是赵明洋与董欣颜之间。


    “这里怎么回事?”还就被赵明洋找到了一处,他盯着柏言的唇角,一双眼睁得溜圆,“不像上火,也不像蚊子咬的,他……打你啊?”


    柏言刚要点头就被后面那三个字弄得摇头:“再想想呢。”


    早晨柏言与商旻区没往下一步去,他困得不行,商旻区也没那个心情,但这一口是一点没含糊。他舔了一下,决定找机会好好讨回来。


    门“砰”一声推开,秦甚杰举着手机从里头出来:“还慢吞吞的,要么你俩在大厅吃!”


    秦甚杰把柏言拉过来跟他来了一张,然后推着人往里,说大家都拍过了,就等他呢。


    这话耳熟,柏言有些恍惚,真怕门后边的不是同学,而是排队等合照的歌迷。


    “欸?商……不对。”秦甚杰目光停在大厅一角,表情有些茫然。柏言随他看过去,脚下立马顿住。


    “他怎么在这里啊?”赵明洋也懵。


    斜对面那桌坐着一人,跟前摆得满满当当,他没看也没动筷子,只埋头攥着支笔发愣。


    “认识?”秦甚杰问。


    两人回过神,互看了一眼,下一秒异口同声:“不认识。”


    秦甚杰:不对劲,这两人绝对有秘密……


    ———


    这周的榜单可以多更了,好开心,我要加油!


    第40章 喜酒


    几十号人包了最大的一间,五张圆桌全都坐满。毕业后柏言收到过同学会的邀约,由于商旻区去了国外,赵明洋不肯露面,他参加过一次后就没了兴致。这是他十多年来的第二次,是人到得最全的一次。


    丁铃哐当,大家齐碰杯,柏言仰头一口闷了。方才的合照环节,男生女生站了四排,董欣颜与秦甚杰唯二两个外班的负责拍。这些同学之前没有联系,这回又要匆匆分别,柏言站里头眼眶泛酸,几杯酒而已,他认为商旻区就不要介意了。


    “景区还好吧?”班长坐下后突然开口,这一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脸上挂着质朴的关心。班长说,“他爷爷的事我们都晓得了,景区一直跟爷爷住,感情应该蛮好的。我们打算派几个代表去看看,不知道他那边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我们就不打扰,到时候以班级名义送个花圈过去,你看怎么样?”


    那一双双眼看着,柏言怀疑自己脸上贴了商旻区家属的身份牌。


    “他……难过的,但一堆事等着,也顾不上情绪不情绪的问题。”即便商旻区乐意他当这个发言人,柏言也觉得自己的权利有限,只能尽可能不让同学的好意掉地上。他说,“你们的关心我一定转达,如果不是这件事,景区今天是要来的。这次我请没错,但钱都是他掏的,你们一定要玩尽兴啊,该吃吃该喝喝,有要求尽管提,不然我没法儿交差。”


    柏言笑笑给自己倒满敬大家:“说方不方便的太见外了,景区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让我们都去他家玩,不过最近他们那边进进出出的人确实多,我回头问问。”


    班长挺客气的,说那就拜托了。


    应是刚聚过一次的缘故,大伙表现得没有柏言想象中疯,吃饭规规矩矩,聊天也没有很大声,直到隔壁桌来敬酒气氛才燃起来。


    那拨人当中有个眼尖的,指着柏言的脸喊:“不得了,柏言有情况了,嘴巴朗相介大一只草莓,怎么回事啊!”


    “什么草莓?”赵明洋把柏言掰过来看,发现这人说的就是他看到的那个又红又肿的伤口。董欣颜与秦甚杰也挤过来,观赏半天后依旧不能下结论。


    而这位同学本是开玩笑,说完自己先乐了,没想到柏言居然不怼回来,还站那儿笑得腼腆,这就不对劲了。


    “不会吧?”同学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飙到天花板,“柏言居然谈恋爱了!这人背着我们偷偷摸摸谈了一个!”他推赵明洋,“诶,看侬迭副面孔就晓得了,你也被蒙在鼓里。”


    这下其他几桌的全都围过来,原本拿不准的也跟着起哄,要柏言老实交代是哪个班的,姓甚名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年是不是也要一起出去。


    “怕什么,我们言这张脸顶得住的,异国恋不是问题。”秦甚杰挑眉,他哥们儿赵明洋忙着在手机上搜草莓的意思,他帮忙护了回短。


    董欣颜“嘁”一声:“没睡醒撞桌角了是伐,啥宁家温柔懂事呃对象会这样施暴啦,谈恋爱还是寻仇?”


    “停停停,不准这样说我对象啊。”柏言唇角高扬,扯到伤口又收了回去。


    这一下全炸了,先是一顿嗷嗷乱叫,接着唉声叹气的声音涌上来,那位始作俑者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一下秩序,清清嗓子冲一帮女生说:“这就是你们不对了,真喜欢假喜欢,真喜欢就该祝福呀。”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一句祝福话柏言就得喝一杯,一顿饭吃到最后成了喜酒。赵明洋替他挡掉许多,秦甚杰也不少喝。柏言靠在椅子上傻笑:“名字真不提了,他比较害羞,谢谢谢谢,给我们留点空间好吧。”他将酒瓶抱怀里,“总之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对我好,长得还好,唔……喜欢呀,我老喜欢他了。”


    周围“噫”声一片,老实如班长也受不了了,叫来服务员再开一瓶,说什么也要治治这个狗粮随地撒的家伙。


    “呕——”卫生间里赵明洋抱着马桶狂吐,柏言给他顺背,这人脑子还没清醒又夸起董欣颜。实则从包厢出来后已经夸了一路。讲董欣颜各方面优秀极了,连酒量也不一般,后来那瓶要不是被她代掉一半,他跟柏言再睁眼就是明天了。


    柏言想笑,怎么听都觉得这小子跟自己比上了。他说:“是是是,你眼光最好,抓紧时间把人追到啊。”


    赵明洋脑袋转过来瞪他,眼里都是血丝,柏言以为他有长篇大论要讲,哪知开口问秦甚杰去哪儿了。


    “上去了啊,估计已经唱两首了。”柏言把赵明洋扶起来,自己也有点晕。


    秦甚杰那小子鸡贼,喝一半倒一半,临转场不演了,走路比谁都稳,幸好大家都不大清醒。


    “他怎么还没事啊?”赵明洋还傻乎乎的,被柏言盯半天终于回味过来。


    过了饭点大厅里只剩几桌,赵明洋跟柏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桌上的菜依旧没动,埋头画画写写的,旁边坐着董欣颜。


    “欣颜怎么?”赵明洋还没说完,柏言就大步往那边去了,他赶紧追上去,“冷静啊冷静,欣颜不会乱来的。”


    快要到跟前时,董欣颜突然“啧”出一声,然后抓起那人的手画了两笔:“把点Z和点B连起来,Y跟O也连起来不就行了?”


    “小董老师好凶啊。”柏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这位是……你弟弟?”


    酒精麻痹神经,赵明洋俨然失去了对自己表情的掌控,脸上要笑不笑得直抽抽,只能猛掐自己。


    “路过,帮个小忙。”董欣颜翻了个白眼,戳戳卷子让旁边的男孩继续,“现在的小朋友比我们当时卷多了,他说做不完就不能吃饭,可怜伐?”


    柏言觉得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直接问董欣颜还去不去唱歌。


    “去啊,当然去。”董欣颜立马站起来,走之前不忘给男孩加油,“后面两题也按照这个思路,快点做,争取半个小时内搞定。”


    包房门一开,秦甚杰拐了几拐的歌喉扑了满脸。班长眼一抬,双手拢嘴边冲大家喊:“秦甚杰抛砖引玉的任务顺利完成,下面请我们班最会唱歌并且悄咪咪脱单的柏言上台!”


    掌声、欢呼声盖过音乐,柏言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刚回来的那天。


    “唱唱唱。”他从秦甚杰手里接过话筒,想祝他们前程似锦、富贵花开,也想祝他们人生开挂、扶摇直上青云。但最终他只说,“随便点,想听什么都可以,不会唱的我现学!”


    这一唱足足过去一个半钟头,堪比一场小型演唱会,柏言下来时背上都是汗。喝酒又耗体力的,他现在特别想找一凉快地方冲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昨晚没好好睡吧?”赵明洋拿来一块西瓜,表情比氛围灯还丰富,他凑过来小声说,“要不找个借口先跑?就说景区那边要你帮忙?”


    还出上主意了,柏言边啃西瓜边笑:“这劲费的,要不你装肚子疼得了,我送你去医院更省事。”


    赵明洋愣愣地当真考虑起来,那手往肚子上按,表情也跟着变化,柏言笑得肚子痛,算是坑了自己一把。


    先走是不可能的,这帮人约好去顶楼玩夜场,柏言怎么着也得陪到底,先去隔壁空包间眯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连续两天没怎么合眼,柏言摸上沙发就睡着了。梦里人影幢幢,幕幕流转,他像台旧放映机一刻不停。


    迷迷瞪瞪间柏言感到一双眼越靠越近,既熟悉又陌生让他摸不清头绪。待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他的脑子立刻恢复清明。


    黑暗里柏言猛地睁眼,失序的心跳根本来不及归位,身体也做不出任何反应。沙发前明晃晃蹲着一人,那人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柏言汗毛倒竖,喉结滚动,他说:“许寻初。”


    小言,你哪次保证不喝酒是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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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揪一名可爱小话痨送装扮:@Z1717,有喜欢的微博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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