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漂亮珍珠
最茫然无措的时候,薛绒接到了傅寻乐的电话。
铃声响起,薛绒受了很大惊吓,下意识把手攥成拳头。等看清楚来电人姓名,他很难说是放松还是失落,低头点下接听键。
薛绒想质问对方,却发现脑子里搜刮不出厉害的狠话,“喂”了一声。
他的嗓子完全哑了,发声时有不明显的钝痛。
“小绒毛,你还好吗。”扬声器那端的声音有轻微失真,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以及难以觉察的得意。
薛绒没有说话,傅寻乐轻笑一声,仿佛意料之中,“我正在开车。”
薛绒并不想听他报备,他退出了通话界面,点开微信,指尖停在和靳喆的聊天框,语气生疏,“和我没有关系。”
“我在S市,你在的城市。”傅寻乐说,“马上到达林霖棋的小区。”
“你…”
对方异常从容的态度薛绒觉得头晕,像是大股血液往脑子涌,渐渐几不可察地发抖。
他的心变成一件薄而脆的器皿,涌入并不干净的气体,开始剧烈反应和摇晃,更多的水液溢出,代表失望和失去。
“我向她问的地址,很快就到。”傅寻乐打断薛绒,“我猜你现在需要我的安慰。”
薛绒把手机攥得很紧,眼睫垂着,仿佛第一天认识电话那头的人。他不明白傅寻乐是如何做到像这样理直气壮,利用朋友间的信任两边说谎话。
“…好不要脸。”等这个乖学生终于想到准确的词攻击对方,那边早已嘟嘟挂了电话。
靳喆给薛绒发过很多消息,最早的基本上是报备,言简意赅。哪怕是线上讯息靳喆也很有自己的风格,冷淡、理智,不带情绪。不过从发送的频率来看,他应该有真的很想念薛绒。
有关日常的分享停留在前天下午,薛绒简单估算,那大概是傅寻乐替他向靳喆坦白的时间,很是懊恼地咬了咬唇。
靳喆连着打了三通电话给他,全部因为拨打时间耗尽而被动挂断了,圆圆的小红点贴在“未应答”旁边,此后是长久的沉默。
薛绒不清楚这三分钟足不足够把靳喆的耐心花完。他想,自己可能让靳喆觉得痛苦了,于是也掉进又酸又苦的漩涡里。
他缓慢在对话框里输入:哥哥,我……
指尖顿住,薛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我想回家了,会不会太反复无常,说我误会你是因为魔法才喜欢我,会不会太把爱当儿戏,说我错了,又会不会太笨拙。
他茫然至深,又想靳喆想得受不了,默默掉了很久眼泪,到最后甚至埋怨起靳喆为什么不再打一个电话过来,是坏哥哥。
薛绒最后还是答应了和傅寻乐见面。
傅寻乐欣喜若狂,以为他失恋后需要拥抱和新的情感寄托,其实薛绒只是想要问清楚那天下午靳喆的态度,不然他没有底气去找哥哥。
地方是傅寻乐选的,名字很洋气,是某种甜味饮品的英文名,薛绒猜测这是一家咖啡馆。
今天是阴天,城市被灰白色调的苏打水浸泡,风一吹就有叶子掉下来。斑马线把道路分割进不同的秩序。云层厚重,建筑参差,薛绒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下了车,沿着路边的小路往约好的地方走。
薛绒穿一件半长的米色风衣,衣服的裁剪很有型,细窄腰线窈窕,往下是直而细的腿。领子被拉得很高,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脸,以及被吹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哪怕是这样他也太漂亮了,漂亮到和萧索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粗心遗落的珍珠,似乎无法离开呵护和怀抱,不合时宜的觊觎和孤单会轻易腐蚀掉他脆弱的外壳。
薛绒远远看见就傅寻乐站在门口等待,捧着一束粉色玫瑰。
他的头顶上方是红的紫的灯牌,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醒目,缓慢透出几分冶艳,让薛绒觉得不舒服。
傅寻乐居然穿着正装驾驶了六七个小时的汽车,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依然挂着温和而诚心的微笑。很多人评价他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稳重。
“薛绒。”傅寻乐开口喊,视线上下打量,眼睛眯得更弯,把花递给他。微微俯身,想牵薛绒的手扶他到台阶上,“我来了。”
薛绒觉得这个人实在很奇怪,明明没有被邀请,居然还摆出一副大驾光临、雪中送炭的样子。
他非常不愿意配合,胳膊紧紧垂在身侧,只是斜斜瞥了傅寻乐一眼,用上毕生最冷淡的语气,“我们进去。”
可傅寻乐听到薛绒的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做到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他恨不得把薛绒每个表情、每个字都背下来,揉碎了咽进肚子里面去。
想象中泪兮兮可怜巴巴的小人并没有出现,可只是片刻错愕,傅寻乐很快想通了对方因何对自己不满,他盯住那纤瘦匀称的背影,笑意更浓。
他心情很好,一半是因为马上要和薛绒单独聊天,另一半源于掌控主权的快感。
这家店不大,穿过一条又狭长的长廊就可以看清全貌,角落摆着几张旧质原木桌椅,颇具格调。
灯光昏暗地出奇,这里像长眠不醒的洞穴,Dorian调式音乐夹杂在浓郁的暖黄色音乐里,空气里悬浮着洋酒的清甜气味,和一般咖啡屋的环境有些不同。
时间还早,客人不太多。傅寻乐把花放在座位上,摊手邀请薛绒坐进去。而薛绒警觉地看他一眼,身子一转,坐到了对面。
于是傅寻乐又笑,说,“干什么,我又不是妖怪。”
“傅寻乐。”薛绒皱眉扮凶狠,“你早就知道我没有魔法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我离开。”
“啊……”傅寻乐短暂停顿,把写满英文字母的菜单递到薛绒手上,绅士地指出上面印的几种畅销款,“你不明白。”
薛绒总是被当成小孩,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想再被排除开外,推开那个碍事的硬壳本子,音量大了些,“我不明白什么?”
“薛绒,也许没有人告诉你,你上辈子和靳喆在一起,没有善终。”傅寻乐说到一半,伸手招来服务员,慢条斯理地敲定下两款饮品。
服务员拿着笔记录,略微疑虑地看向薛绒,欲言又止,傅寻乐朝她点头,又示意她快点离开。
他两手交叠,继续说,“你被发现的那一天,已经奄奄一息,杂乱的黑线缠绕束缚着几近透明的魂魄,那是怨念,是未完心愿,几百年前你未能幸福。这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什么呀。”薛绒一点也不想听这些话,“可是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讲这些道理,傅寻乐,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朋友。傅寻乐的脸色终于爬上不明显的愠怒,他深吸一口气,“当然,我在意你才会那么做。”
一杯饮品被推到薛绒面前,底部是类似柠檬茶的深褐色,无色的气泡从最深处翻腾着冒上来,有无比清爽的、夏天的气息,冰块上轻轻搁着鲜绿色的薄荷叶子。靳喆衣服上的味道就很像薄荷。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想听。”薛绒低头抿了一口,前调是甜的,片刻后舌根处却遗留下微苦味道,气泡在嘴巴产生细微的声音,盯着灯光会有头晕目眩的错觉。
他直起身体,直视着傅寻乐的眼睛,“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告诉我,小喆听了你的话有没有不高兴,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傅寻乐叹了口气,他摇头看薛绒,“我们两个人在交谈,不要总是要扯到其他人。”
“你做了坏事,我在生气!”薛绒忍无可忍,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
他的脸蛋上清清楚楚有两团红晕,风衣的扣子松掉一个,露出小巧的喉结,“傅寻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和在靳喆面前撒娇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的指尖用力抵在桌面上,嘴唇发颤,在忍耐。
在哥哥面前,薛绒不是真难过也喜欢哭,不是真生气也要被好好哄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薛绒非常不想在这个瞬间落下眼泪。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薛绒这样说,转身走了,风衣带子轻盈地飘在身后,变成一只纸折的小鸟,摇摆着,飞出傅寻乐的视线。
眼见着玩大了,傅寻乐付了账单,马上跟着冲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S市的夜生活拉开帷幕,这是一条连接两个大型商场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傅寻乐同样不熟悉这个城市,薛绒又这样瘦小,随意插进某段人流、拐进某条小径就可以消失不见。
傅寻乐看着各色各异的行人,他们一样有着眼睛鼻子嘴巴,却无法分辨出好人与坏人。
他知道薛绒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也当然相信对方有独立打车回小区的能力。可糟糕的是,他刚刚给薛绒点的是一杯度数很高的酒,而薛绒又长着一张过分招摇的脸蛋。
作者有话说:
前世剧情在番外 不看也没关系 是一个oe
靳喆的遗愿清单大家有兴趣的话我写进小剧场里
第52章 很爱很爱你
夜间温度降得厉害,薛绒拢紧了风衣,鼻尖被冻得冰凉。他只身走在成双成对嬉笑打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许寂寞。
薛绒依然沉浸在愤怒情绪中,并不想马上回林霖棋的房子。可如果看不见靳喆,在哪里都一样,似乎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索性随便逛逛,最后停在了一个广告大屏前面。
巨大的显示屏不停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宣传视频,画面色彩鲜艳,音响放着合成器的音效,这一切都让薛绒忽略自己已经走到商圈的边缘,行人变得稀少,少数路灯年久失修。
他拿出手机,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也许是太疲惫,薛绒的视线缓慢变模糊,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明晰,他好想好想给靳喆打一个电话。
几十秒回铃音过后,那头传来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薛绒盯着手机页面,很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混合、加热,不仅仅是难过。
他看了屏幕很久,久到脸颊发烫,呼吸变得急促,好似一头跌进数不清星星的梦境里。
为什么不接呀。薛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突然变得很晕,委屈得不得了,有很大的脾气想发。他挨着墙缓缓蹲下,再次按下拨号键,依然无人应答。
莫名的固执涌上来,薛绒好像非要打到接通不可,他抿着唇一次一次拨着号码,和看不见的敌人较劲。
他的意识不甚清晰,四处弥散,融进黑洞洞的天空,已经分辨不出周围的黑影哪些是树,哪些是行人,哪些是房子,只是机械性维持着尝试联络的动作。
晚风不知疲倦地吹着薛绒的脸,而他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倚靠着石头墙面,柔软的棕发轻轻飘着。
路边偶尔走过几个酩酊醉汉。他们是被城市快节奏生活甩在原地的人,穿着不甚体面,酒气熏天,无一例外地盯着薛绒看,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带着更坏的目的,嘴巴里念叨着怪话,乱七八糟笑一通,又踉跄走开。
薛绒对潜在的危险无知无觉,等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喂。”
也许是时间太晚了,靳喆把音量放得很轻,像是贴着脸颊耳语,显得格外柔软。
薛绒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哽咽,然后是茫然,睁着浑圆的大眼睛,任凭伤心的水液占领情绪的高地,张皇失措。好糟糕,他比想象中更离不开靳喆。
脑子很钝,薛绒紧紧攥着手机,好像只要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对方,抽噎得极其厉害,吐字艰难,“哥哥……”
这几天薛绒哭了无数次,还是第一次眼泪先于意识,这根本不讲道理,好像雏鸟终于回到可供依赖的羽翼,脆弱得无以复加,张口就是无礼请求,“快来接我,我好冷呀。”
“你在哪里?”靳喆问。
薛绒清醒了一些,他想起自己正和靳喆相隔两地,还有很多乌龙没有说清。刚刚和傅寻乐吵了架,现在坐在完全陌生的街道里,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好像把自己丢掉了。”
“不是说不回来了。”靳喆那边有细微的噪音,说得很慢,听起来有点疲惫,“嗯?”
薛绒彻底宕机了,浑身都很痛,尚且无法想出合适的回答。
也许太迷糊了,他忽然错觉头上一沉,紧接着感受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称不上多温暖,但是……
“哪来的醉鬼。”
靳喆举着手机的手放下了,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下巴,好像在笑,可能又没有,总之在夜色里过分温柔,“终于找到了。”
薛绒抬头,直直看着他,靳喆好高,可是又这么近,被浅淡的路灯和皎洁月光勾勒着轮廓,挺拔、清爽、俊帅,在不可能出现的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靳喆蹲下来,直到和薛绒几乎齐平,抚摸着湿漉漉的脸颊,望进对方漂亮的眼睛里,“我爱你。”
薛绒表情懵懂,可是眼神中流转出浓稠的依恋。
“没听懂吗。”靳喆很有耐心,又说,“我很爱你。”
发自内心,无关谎言、魔法、一切轮回和因果。
薛绒突然明白自己其实不用说任何话,也不需要解释任何事。他耸着肩膀扑进靳喆怀里,眼泪在黑色的卫衣上印出不规则的深色块。
薛绒含混不清地耍着赖,说都怪你,说讨厌你,没隔几秒又说好喜欢你呀,抱了很久也不肯分开。
靳喆轻轻吻他嘴巴。
靳喆来的时候在S市订了酒店,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夜深,而薛绒又穿得太单薄,他打开手机,想打车带着薛绒一起回去。
薛绒按住他的手,说不要叫车。
“那走回去?”靳喆看着他。
可是好累,薛绒扭开头,不说话了。
靳喆了然,“我背你。”
薛绒拖着嗓子“嗯”了一声。
“和朋友说下,今晚不在她家住了。”靳喆伸到薛绒的外套口袋里摸他的手机,顺势掐了一把柔韧的小腰。
“你帮我说嘛。”薛绒撒娇,还带着哭腔,真是好可怜。
于是靳喆只好学着他的语气给林霖棋报备,在句末加上了“呀”和哭哭的表情。
薛绒时常觉得靳喆背上有自己的整个世界,因为被对方背着的时候总是太安心了,简直要退化成没有烦恼的雪人。他歪着头问,有香甜的热气喷在靳喆耳后,“我沉不沉呀。”
靳喆一只手就轻松环住他的腿,隔着裤子捏了捏软乎乎的肉,故意说,“沉,要背不动了。”
真是太讨厌了,薛绒瞪他后脑勺一眼,又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S市呀。”
“快点说!”
靳喆答:“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小喆你吹牛!不坦诚。”薛绒伸手想掐他的脸,不小心碰到冒尖的胡茬,小声嘀咕,“……干嘛不刮。”
找不到你哪里有心情,靳喆想。
只是这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就像他不会告诉薛绒,自己临时买了一张车票只为进车站看一眼薛绒的目的地,也太丢人了。
薛绒本来想和靳喆好好告傅寻乐的状,让靳喆给他报仇。可等他们慢悠悠抵达酒店,薛绒的酒劲已经到了后半段。
他被靳喆伺候着洗漱完,穿着靳喆带过来的睡衣,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困得不得了,摇摇晃晃的,一闭上眼睛就要睡着。
薛绒拍被子,眼巴巴看着靳喆,“哥哥,快点来睡觉。”
“等会。”靳喆刚从浴室出来,上半身没穿衣服,带着氤氲湿气,“还要教训你呢。”
“干嘛呀。”薛绒感觉又要被打屁股,可实在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往后退了退,抬眼看男朋友,装乖,“你吓到我了。”
靳喆不吃这套,指尖在薛绒形状好看的锁骨上打着转,“可是你胆子很大啊,薛绒,敢一个人醉醺醺地坐在大街上。”
薛绒抓他手指,“哥哥,我真的不怕的。”
“笨不笨。”靳喆轻轻弹他额头,开始解薛绒的的衣服扣子,“我怕。
第53章 干净的地方
“没关系的。”薛绒的声音弱下去,任由男朋友把自己的白皙皮肤一点点剥出来,锁骨、胸口,再到薄而平坦的小腹,目光所及,所有肌肤都泛着莹润无暇的光泽。
他有点害羞,所以抬着头,显得脸格外小,脖颈纤细到不盈一握,语气无辜地补充,“我会保护好自己。”
靳喆轻笑一声,指尖转动,最后一粒扣子也被解开。他用虎口揉捏薛绒的前胸,顺利换来后者并不强硬的推拒和一句细声细气的“不要”。
他说,“怎么保护?”
换成从前,薛绒会不屑地表示自己可是天使,可他现在已经失去这个身份,不可以再狐假虎威,于是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哦。”靳喆说,“如果我不来救你呢。”
喂,薛绒扁扁嘴巴,反击他,“那我只好去找别人当老公了。”
“你敢。”靳喆拍他柔软的屁股,语气听不出喜怒,“以为谁都会供着你。”
“好啦。”薛绒伸手,有些吃力地揽住对方,直到肉贴着肉,心跳变得很大声才满意,“我只会和哥哥回家的。”
毕竟哥哥是薛绒生命中无所不能的字眼。
靳喆吓唬人的面具碎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心思立所谓的规矩。他突然想到排练了几周的话剧,公主想做什么当然是随心所欲,而不让公主受伤,是骑士的责任。
他朝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呀。”薛绒秒答,不解地歪头。
“还以为你醉得什么也不认识了。”靳喆顺着他的力气,欺身上床,两个人乱七八糟倒在一起,拥抱的姿势看起来很笨拙,埋进对方颈窝的动作又无比天然。
靳喆听到薛绒浅浅的呼吸声,带着醉人的酒气和不容忽视的清甜味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像在做一个相当好的梦,会一直持续到没有结尾的将来。
两天前,他收到了傅寻乐掐头去尾发来的消息,说薛绒终于决定要离开你,有效内容不多,大意无非是讥讽。
靳喆只觉得荒谬,但又想听薛绒亲口说。不过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十五分钟四十八秒都没得到回音,于是翘了课前往薛绒所在的地方。
城市的名字是跟踪对方偷看来的。
乘坐高铁的几个小时变得有些漫长,他联系不上薛绒,索性给石睿打了电话,听到混乱的喧哗,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打赌的叫喊。
靳喆自然而然回想起那些熟悉的画面,堆叠的赌注,黑色的阴影和猩红的血迹,他并不快乐的童年。
石睿的声音很大,“靳喆?是靳喆吗。”
“喂,睿哥。”靳喆应了,突然觉得很没趣,不想再无意义地寒暄。
他终于察觉过去离自己已经非常遥远,正在或主动或被动地去往疼痛的反方向。与此同时,非常想念某个笨蛋。
“最近怎么样啊。”石睿似乎走到了空旷地带,能听见汽车不明显的喇叭声。
靳喆回,“挺好的。”
“那就好。”石睿沉默,没话找话,“你在坐车?”
“是。”
“去哪里。”
靳喆想了想,“找宝贝。”
“哪有什么宝贝啊。”石睿笑,可能以为他要去寻什么宝物珍宝,最后说,“靳喆,你还会说这种话的。”
电话因为话题无法持续而挂断了。
对靳喆来说,找到这个宝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傅寻乐很熟悉薛绒的朋友、薛绒的过去和薛绒的秘密,而靳喆什么也没能拥有,好像彻底输在了起跑线,是游戏里不被系统眷顾的倒霉玩家。
他下了车,只身站在S市的高楼间,再屏息凝神也无法听见对方的脆生生喊哥哥的声音。
好在靳喆拥有傅寻乐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薛绒天使般的真心,一份占去了太多权重的变量。
所以,能在街边捡回醉醺醺的小男友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
“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嘛,小喆的味道,很好分辨呀。”薛绒黏糊糊凑到靳喆耳边,事实被他说得像情话,让后者从回忆里抽身。
“我是什么味道?”靳喆诚心发问。
薛绒用毛茸茸的头发蹭靳喆的肩膀,去抓靳喆的手指,嘴唇亲了亲指侧,再微微张开,把微凉的指尖含了进去,睁着水灵的杏眼轻轻吮吸。
他松开了靳喆,皱着眉客观评价,“没尝出来……”
这是天真还是诱人,靳喆没办法分辨,最后觉得两者其实没有区别。他盯着薛绒说话时候露出来的粉嫩小舌,低头亲了一口,又把手指重新c、h、a进薛绒柔软的嘴巴里,轻轻搅动,说你真好看。
靳喆让薛绒吸住,眼睛里的情绪开始从单纯的欣赏变味。他伸出另一只手,摸薛绒的发顶,陷入有微醺般的恍惚,几乎控制不住力度,似乎整个人的魂魄已经被这个小漂亮摄取。
薛绒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含住他的手指,含混不清地问,“这个也要哥哥一次我一次吗。”
靳喆被他可爱到快要死掉,笑着说好啊。
“可是我刚刚吃了薯片没有洗手。”薛绒有点不好意思,害怕被尝出番茄味。
“没关系。”靳喆揪住他的两边领口,往后一扯,已经解掉的宽松的睡衣被彻底褪下,“绒绒身上有很多干净的地方。”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薛绒的脸变得好烫,比名字天花乱坠的洋酒更有杀伤力。他的脑袋晕得厉害,分不清身上传来的酥麻触感源自现实还是想象。
但胸前的刺激确实越来越超过,好像鼓出了一个小包,让薛绒忍不住瑟缩后退,开始反悔,“我不要交换了。”
可是肩膀被死死抓着,靳喆的体温让他变得软绵绵的,根本无法逃离这样的欺负,只能弱弱地叫哥哥,说哥哥我不想这样。
靳喆没有回应,似乎过分沉浸。
好痛好痒,薛绒真的受不了了,带着哭腔喊,“老公……”
靳喆终于肯动了,只是齿间还咬着,很坏很坏地问,“喝了小猪/nai,会不会变笨啊。”
作者有话说:
做了雪谎的四角关系梗图 放在动态和微博w
第54章 离不开哥哥
“我才没有这种东西呢,我是男生。”薛绒扁扁嘴,成功挤出两滴并不伤心的眼泪,用力去推靳喆的脑袋,再为自己伸冤,“为什么总说我是小猪啊。”
这点力气显然威胁不到谁,不过靳喆还是从他胸前移开了,似乎是在为对方的可爱让步。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拨了拨湿红肿胀的尖尖,打着转玩,语气有不明显笑意,“很乖啊。”
并不清楚他在夸哪里。
薛绒害羞得不得了,缩着胸往后躲,捶靳喆肩膀,警告他不准再乱碰了。
于是靳喆只好往他脸蛋边上凑,一伸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在脑后,露出早已熟透的瓷白面颊,艳艳粉红,靠近能闻见温热的纯美香味,带着某种致幻的魔力,冰川消融,河流倒灌。
“哥哥……”薛绒脆生生喊男朋友,抬眸看到对方熟悉又立体的五官,舔了舔下唇。
靳喆其实是薄情长相,单眼皮薄嘴唇,和阳光相悖,似乎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加上总是不轻易外放情绪,在他人眼中俨然一个缺失了部分喜怒,过于寡淡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谁付出,又替谁服务。
“怎么了。”靳喆咬那柔软的嘴巴,字句吐在两人唇齿的间隙中,弄得小美人更加面红耳赤。
薛绒不敢睁开眼睛,只好用小臂环住对方的脖子,偶尔移开头小口喘气,再被抓着一阵乱亲,亲得好凶。
到最后,他软乎乎地半坐在靳喆怀里,可以被一只手完全搂住,是娇而俏的白鸽子,有漂亮又水润的羽毛。
靳喆伸手抚摸薛绒的脸颊,柔软的肉被摆弄成各种形状,视线也死死黏在上面,好久好久才继续说,“记不记得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前台看我的眼神。”
薛绒用混沌的脑子认真回想,最后点点头,“那个姐姐拿着我的身份证检查了好几遍。”
靳喆直起身,垂头在床头柜翻找,“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
薛绒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裸露的光洁肩膀,眼底有晶莹的水痕和浓郁的单纯。
“她觉得我带着一个未成年,”靳喆停顿了一下,挑眉,“要上床。”
“啊……”薛绒仰着头理解这句话,又“啊”了一次,愣愣地挂着两团坨红脸蛋,环视酒店房间的布景,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作为结尾。
靳喆好像在笑,“薛绒,我有这么坏吗。”
当然不坏的,薛绒想,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他扭头去抓靳喆的手指,话说一半又止住,皱着眉头,很纠结很害羞的样子。
“什么。”靳喆反问。
薛绒垂着头细若蚊蚋:“我已经成年了呀。”
“哦。”靳喆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把它夹在指缝里,在空气中晃了晃,语气无比坦然,“要啊。”
情事当然由靳喆掌握。薛绒听话仰在床上,两条tui被轻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通过触觉去感受靳喆的一举一动,脑海却控制不住去想象下一秒钟的下一步。最私.mi的地方都被哥哥摸完了,好害羞又好m.i.n.感。
他习惯用撒娇讨到好处,“小喆,我想看着你的脸,好不好呀。”
靳喆发现他在不安,先轻吻他的额头,又缓慢下滑,直到两个人鼻尖相贴,故作无奈,“怎么办,你这里好像不欢迎我。”
薛绒噎了半晌,小声辩解,“才没有。”
靳喆感受到薛绒因为刚才的亲密举动放松了一些,手指往更深处探,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薛绒闷哼,说好。
“你猜我摸到了什么?”
薛绒回答,声音不明显地颤抖,“我的腰。”
“对了,真棒。”靳喆揉揉他的头以示安抚,“现在呢。”
“……屁//股”
“不对。”靳喆纠正,“你的水。”
他语气很淡,似乎真的没有刻意挑逗的成分,但薛绒还是过载了,钝钝地冒着烟,伸手在空中摸索,想堵住那张欺负人的嘴,却不小心抓到了对方的脸,划出两道红痕。
靳喆欺身,并不凶狠地问他,“是好绒绒还是坏绒绒?”
那表情根本不像疼着了,他生命中全部的鲜活点都倾注给了薛绒,细心、体贴、欲望,这是一场捆绑销售,到现在,连恶劣也要对方一并收下。
薛绒再好骗也是有脾气的,转头把后脑勺留给对方,“你不要说啦,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不错,现在很放松。”靳喆夸他,又感慨,“真的好乖。”
薛绒好困惑,自己明明在发脾气,落在靳喆眼睛里怎么又变成听话了。
可惜这句话他没能问出口,因为靳喆不由分说开始其他动作,让他除了细细的s.h.en//y.i.n发不出任何声音,变成一颗柔软湿润的棉花糖,随着融化散发甜甜的馥郁。
薛绒眼皮一片水红,下面一颗泪痣格外明显,腰肢陷在床单里,浑身飘荡着着樱的秀丽和雪的易碎,用哭腔说要哥哥抱。
“怎么漂亮成这样。”靳喆紧紧圈住他,摸薛绒/薄/薄/的/肚/皮,摸着摸着有点上/火,又逗,“还有这样的男孩子。”
薛绒胡乱地哭,小猫一样嘤咛,先说老公你慢一点,又说好喜欢你,最后说你不在我每天都好难受。
靳喆顺着他的话,想起薛绒形单影只坐在街边的样子,觉得这个笨蛋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叮嘱,“这种事情,只能和哥哥做。”
“嗯嗯。”薛绒点头,眼泪全部蹭在靳喆身上,好像把这辈子、下辈子的脆弱和弱点向对方全盘托出。
于是靳喆忍不住要求更多,“去哪里都要和我说。”
“我知道了。”薛绒睁开满是水光的眼睛,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主动去亲对方,“我本来就离不开哥哥啊。”
薛绒先做了说谎的天使,再变成心甘情愿收起翅膀的小鸟,直到变回靳喆的宝贝,一如千百年前的初见。
第55章 道德标兵
即将离开S市,薛绒带着靳喆去了林霖棋的家。一是为了告别,顺便取回行李,二是让靳喆见见他关系最好的娘家人。
林霖棋是在上班途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先是震惊,随后颇为怨怼。
身边朋友里最好骗的一个偷偷谈了恋爱,还瞒着全家,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公开,简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换谁都会不舒服。
她直接在微信上表态:行,赶紧带回来看看。
林霖棋这么冷静,说明是真的生气了,薛绒最害怕她用这个语气说话,有点忐忑,回复:你会为难他吗。
林霖棋更怒:少废话!
于是薛绒不敢再发消息,转而扭头安抚靳喆:“哥哥,你不要害怕。”
靳喆挑眉,想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但低头又对上特别认真特别关切的一双小狗眼睛,旋即很受用地配合他:“嗯,我很勇敢。”
薛绒丝毫没觉得对方在调侃,很自己很高兴能帮上忙,说,“有我在呢。”
靳喆只是笑。
林霖棋对薛绒男朋友的不满一直持续到靳喆进门前一刻。
她抱臂抬头,先看了眼靳喆,又低头看薛绒,发现对方白皙脖颈上连成片的吻痕,略带嫌弃地移开眼睛,又不得不承认还真挺般配,火气没能成功发作。
思索片刻,林霖棋转身,把书包和行李箱递到薛绒面前。
靳喆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冲林霖棋点了个头。于是风风火火的大姐大莫名其妙被牵着走,也点头致意。
这样之后,林霖棋终于后退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进屋。
薛绒对玄关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还在紧张兮兮观察好朋友的脸色,暗自想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三人在坐在沙发上,薛绒和靳喆牵着手。
靳喆不爱闲聊,林霖棋从不说废话,但他们又都喜欢听薛绒絮絮叨叨地讲这讲那,所以相处还算融洽。
告别的时候薛绒看到林霖棋的眼眶红了,于是贴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对方,哪怕自己不是天使,也会经常来找她玩的。
林霖棋似乎不想被一个笨蛋找到自己的感性时刻,怒骂一句你有帅哥当老公哪里会记得我,可低头对上薛绒亮晶晶的眼睛,却没有成功憋住眼泪。
薛绒总是活泼无邪,可她见过薛绒最孤单的样子,理所当然会为他的幸福动容。
她避着靳喆找薛绒说话,“小绒毛,我看出来了,他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人。”
薛绒愣了愣,联想起林霖棋桌上摆的那些古籍禁术,明白大概是有关前世、转生、魂魄这些玄而又玄的事,小声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呀。”
林霖棋瞥一眼他满身的情爱痕迹,啧一声,“种马。”
“种马是什么意思?”薛绒不解。
“很爱装逼又很会拐骗人的种马。”林霖棋再度刻薄评价,又伸手捂住薛绒欲言又止的嘴,语气很无情,“停,不想听你替他说话。”
薛绒一句“可是哥哥对我特别好”没能顺利说出口,只好无声眨巴着浓密睫毛。
靳喆对薛绒当然是特别关照,回程的高铁上,薛绒少说了几句话很快被他留意到。
“不舒服吗。”他扭头,凑到薛绒耳边问。
薛绒往后缩,整理了一下坐姿,含糊其辞,“还好吧。”
“屁股疼?”
“没有……”薛绒脸颊红了,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又不舍得太用力,声音细细小小的,“不要乱说。”
靳喆逗他,“带你去洗手间看一下。”
“才不要。”薛绒语气坚定地拒绝,瞪对方,“都怪你。”
“怪我。”靳喆坦然应下,把他搂过来,亲亲脸蛋,“坐腿上会不会好一点?”
薛绒托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别人会笑我呢,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靳喆也学着他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我用手给你垫着,怎么样。”
“这样也会被当成奇怪的人!”薛绒扁扁嘴,“小喆,你好像变笨了。”
靳喆顺着坡装傻,“拿衣服盖着。”
人类的掌心是否比高铁座位更柔软,答案有待商榷,只知道靳喆得逞之后,薛绒的脸更红了。
他能感觉到靳喆手上细微的动作,羞得一句话说不出。白净肌肤上映出两抹很显眼的桃色,眼尾湿漉漉的,好像过分引人注目,干脆软绵绵倒在男朋友怀里不说话了。
更可恶的是,他可怜的屁股最后还是在公寓的小床上被靳喆掰开看了,看就算了,还要摸,不管薛绒怎么喊老公求饶都没用。
其实薛绒偶尔也会觉得靳喆是个有点坏的人,他才不是林霖棋口中那种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靳喆睡前给薛绒热了杯纯牛奶,吹到刚刚好的温度递过去,通知他,“明天回学校。”
薛绒刚洗过澡,穿的是靳喆给他买的秋季睡衣,扣子没完全扣完,形状精巧的锁骨露在外面。衣服是纯白色的,带着绸缎光泽的长袖长裤。有配套的帽子,是毛绒质地,垂着两只肥嘟嘟的兔子耳朵。
衣柜里还塞着同一个店铺下单的同款,不过是睡裙,薛绒一般不穿,除非特殊情况。
硬要计算的话,特殊情况有点多。
“再休息一天嘛。”他眼巴巴地摇头,胖耳朵也跟着晃,用极其乖巧的样子说出耍赖的话,“哥哥,你昨天折腾得我好累。”
“你没请假,连续缺了三四天课。”靳喆提醒他,“你明天有综英和视听说,专业课。”
薛绒终于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天堂编制,是个被开除学籍就无处可去的普通大学生,难得有了点紧迫感。
但仔细思考,好像再拖延一天好像也无可厚非。他拽着靳喆胳膊,喝了牛奶就变成同样粘人的液体,把软软的脸贴上去,又说,“哥哥,我不想去。”
美色当前,向来最有纪律性、从不无故旷课的靳喆此刻有所动摇,“如果你的朋友不会担心你…”
“朋友”这个词唤醒了薛绒的部分记忆,他突然坐直,开始控诉,“傅寻乐欺负我。”
“嗯?”笨蛋开窍,靳喆勾勾嘴角。
“他对我说了很不礼貌的话,”薛绒要求,“你去把他的主席抢过来。”
靳喆很快答,“可以。”
似乎可以轻易为了薛绒回到那个曾经给他带去困扰的交际圈,靳喆从来不说谎话。
薛绒犹嫌不足,“那你再去狠狠揍他一顿。”
靳喆停顿零点一秒钟,答,“也可以。”
薛绒过足嘴瘾,觉得解气了,抬头想抱靳喆,对视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他迟疑开口,“小喆,你是认真的?”
靳喆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开玩笑的呀。”薛绒睁着大眼睛,柔软的发丝垂在两侧,真的好像一只兔子,“你听不出来吗。”
靳喆:“……”
薛绒点着他额头苦口婆心,“不可以这么残暴,知道吗,哎呀,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危险了。”
靳喆唇角压着,吐出一句知道了。
谁家道德标兵小老师,哦,我的。
第56章 好公主 坏骑士
第二天早晨,薛绒迷迷糊糊抓着靳喆的手臂,又改口说自己考虑清楚了,想和哥哥一起去上课。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被开除,主要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还没睡醒,加上一点恃宠而骄,衣服要靳喆帮忙穿,头发也要帮忙梳,害得两个人都差点迟到,真是过分黏人。
夏嘉凡时隔多天再见薛绒,第一感觉是对方身上那股酸臭的恋爱味道又浓了,没忍住把座位移开了五公分距离,侧头看窗外。
自顾自憋闷了两节课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小绒毛,下课一起走吗。”
“诶,哥哥要来接我的。”薛绒眨眼睛,朝他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声线乖软,“下次吧,小夏。”
“哦。”
夏嘉凡确认自己生的闷气完全没有被察觉,咬着牙,背上书包,姿势僵硬往教室外走。直到自己完全从薛绒的视野里消失,他才掏出手机没好气地给齐锐拨电话,“喂,你快点来接我。”
齐锐好像在忙,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小学生?”
夏嘉凡更不高兴,“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来接啊,你就这么甘心被人比下去吗。”
“嗯。”齐锐挂了,资本家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啧,夏嘉凡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骑上山地车,大概三分钟就到家了。
他没直接进屋,而是走到邻居、也就是齐锐的房子前,鬼鬼祟祟蹲下,再轻车熟路从鞋柜里摸出一把钥匙,顺利打开门,拿了两袋牛奶一袋培根扬长而去。
另一边,薛绒成功和靳喆汇合。他用手指捏住靳喆的外套袖口,沿着教学楼一条小径,一起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偶尔被挤出靳喆身侧,又被一只手很快捞回来,直到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重新染上彼此的气味,居然有万千人海中只能感知彼此的存在的错觉。
几次之后,靳喆问,“故意的?”
薛绒嘿嘿笑,“很好玩嘛。”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检验自己在靳喆心里的分量,而靳喆明明早就把他的幼稚手段看穿,却乐此不疲地配合。
演出在即,他们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学校剧院试穿租来的服装。
衣服是按照先前上报的身高体重订的。男装和女装的尺码多少有些差异,靳喆的骑士制服倒是问题不大,主要是需要检查薛绒的公主裙合不合身,如果尺寸不对,要重新配备。
剧院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零星有几个同学,一部分是演员,一部分是学生会派来帮忙做引导工作的志愿者。
平时有事惯会冲在最前面的傅寻乐此时却没有在场,靳喆环顾四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流出一丝戏谑,似乎在为某些事情不能完成而感到可惜。
薛绒很快觉察,揪住他的手,踮脚和他说悄悄话,“我都说了你不许真的打他了!”
“哦。”靳喆有点想笑。
“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呀。”薛绒以为他还不服气,插着腰训比自己高了好多好多的人,那副样子完全不凶狠,“回答。”
靳喆顺手把一个舞台道具搁在他头上,“知道了,公主大人。”
他说完就拿着衣服往更衣室走,留下薛绒愣愣伸手去取脑袋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那是一个银制素净的Tiara皇冠,镶着精致漂亮的水钻。
都说了一百次是男生,靳喆好烦人,薛绒想。
他转过身,不想让其他同学看见他红彤彤的脸,攥着皇冠,心脏跳得好厉害。
薛绒大概生了靳喆三秒的气,也拿上裙子,紧跟着对方的脚步往更衣室走,随后发现第一个隔间的门没有关紧,一推就可以打开。
靳喆正在换衣服,侧对着门,上半身裸露,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投下线条优越的剪影。他的背并不算厚,但肌肉线条起伏明显,斑驳的新痕旧伤覆盖其上,神秘,裹挟着锐利的魅力。
靳喆某些时候对薛绒有点吝啬,他不太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伤痛,和情难自抑的瞬间。
所以这个画面并不多见,薛绒愣愣地看着他,纤细胳膊被轻轻拉住,猝不及防倒进熟悉的薄荷味怀抱。
好安心,他几乎没考虑任何事,条件反射般深埋进男友怀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腰。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下一秒,他听见“咔哒”的落锁声,某个笨蛋被彻底关住了。
薛绒那双水灵的杏眼含着困惑看靳喆,秀气的眉毛轻轻皱着,在灰暗逼仄的空间里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漂亮,极其醒目。
“薛绒。”靳喆长得这样高,周围又这样狭窄,好像顶天立地,好像无所不能,“怕不怕我?”
“哥哥。”薛绒搂他搂得更紧,蝴蝶骨突出,看起来轻盈且昳丽,“喜欢你。”
靳喆握着薛绒两条腿,再分开,把小美人整个人面对面抱起来,直到两个人完全平齐,发丝、眼神、呼吸尽数纠缠,这仿佛是不同的个体所能够达到的最近距离。
空气渐渐弥漫进湿热的味道,靳喆看着他,想趁理智被完全剥夺之前说些话,可薛绒却主动凑了上来,伸出一小截舌头,轻轻舔弄靳喆的嘴唇,用他独一无二的清透音色撒娇。
“哥哥,你亲亲我……”
于是靳喆只好坠入这善良的陷阱。
最后薛绒从装的没力气到真的没力气,两颊fei/红,气都喘不匀了,要倚靠在靳喆身上才能站稳。
他被放下来,混乱间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危/险的部位。接个吻已经累坏了,薛绒不想再做别的事情,开始小幅度地挣扎。
可是离开哥哥他只能软绵绵跌坐在地,最后只好很纠结地重新贴上去,神情别别扭扭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靳喆扶着他,拎过上衣给自己快速穿上了。
他的骑士制服并不是盔甲,而是版型偏硬的骑士礼装,主调是白色,点缀星星点点的矢车菊蓝,颇具中世纪风格的流苏绣在团徽下,正式演出的时候还会带一把配剑。面料挺括,显得身材格外匀称。
靳喆没说话,戳戳薛绒的脸,好软。
而后者眼睛都看直了,看起来像恨不得一辈子挂在靳喆身边,顿了很久才开口,“小喆,能不能把这件买下来?”
靳喆不置可否,伸手拿过更大的袋子,朝薛绒的方向倾斜,隐约能看见洁白的纱裙。另一只手从地上拿起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一左一右递到薛绒面前。
“脱吧。”他说。
薛绒觉得好奇怪,没有马上回应,脸已经红得一塌糊涂,浑身上下流露出很好欺负的讯号。
靳喆很耐心地看他,“我帮你?”
“才不要,你肯定不是真心帮我,坏哥哥。”
薛绒想起上一次轻信这句话之后的“惨痛”经历,吃一堑长一智,拒绝他。旋即扶着隔板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对方。
他慢慢把身上那件修身的白色毛衣脱掉了,光洁漂亮的背全数落在靳喆眼里。
第57章 纯白新娘
薛绒喜欢漂亮的东西,家里浴室台面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每天出门前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香香的,爱好是网购各种玩偶和摆件,但对裙子确实称不上熟悉。
他抓着有些分量的布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脸蛋滚烫,僵了大约一分钟。
“谁裤子不脱就穿裙子。”靳喆笑了。
薛绒冷不丁被踩了尾巴,杏眼浑圆,嘴硬,“要你管呀。”
他小声嘀咕,内容无非是靳喆真讨厌、再也不要亲亲了之类的。
又被讨厌了,靳喆耸肩,视线简单扫过他的细窄的腰背,觉得薛绒可爱,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感冒,开口说自己先出去,侧身离开隔间。
薛绒松一口气,终于窸窸窣窣开始动作。靳喆站在隔板之外,不玩手机,也不做别的事,单纯听着声音,脑子放得很空,思绪不着边际。
大约四五分钟以后,薛绒张口说话了,好像在喊哥哥。
靳喆故意答,“没听清。”
于是薛绒更大声,“哥哥,帮帮我嘛。”
他说得底气十足,丝毫没有几分钟前刚拒绝过对方的自觉,似乎已经熟练掌握两种语气,分别面向可恶的靳喆和最好的哥哥。
靳喆当然没有办法无视他的请求,推门解救公主。
这里的采光实在很差,薛绒看起来有些局促,胸口小小起伏,刚和繁复的礼裙有过一场斗争,只是眼睛亮得一如往常。
洁白的裙子半挂在他身上,薛绒纤细、脆弱,是城堡里私奔出逃的纯白新娘,在路上不小心丢掉了心爱的水晶鞋,用天真的眼泪换来伴侣的怜惜,得到随心所欲的权利。
棕发贴着熟透红果般的脸颊,裙子的料子很柔软,勾勒出窄窄的腰。裙摆舒展,像雨蝶,似乎靠近薛绒就能轻易采撷到荼靡的香气。
剧本里骑士为公主一千次肝脑涂地,现实中靳喆第一千零一次觉得全世界除了薛绒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薛绒扁扁嘴巴,抱怨裙子好长,裙撑好重,又说自己拉不上拉链,让靳喆快点帮帮忙,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撒娇。
为了方便靳喆,他主动转过身背对着对方。
裙子的拉链开口一直连到尾椎,薛绒很瘦,但依旧白润润的,蝴蝶骨无比漂亮,一伸手就能摸到腰窝,开袋即食,直到敏感的肌肤泛起暧昧的粉色。
靳喆一直觉得薛绒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俨然一位缺心眼的呆子,耳根又软,很容易被心思不纯的人觊觎。
独占薛绒变成一件有点困难的事,靳喆偶尔为此苦恼,直至发现他自己变成了最大的坏人。
靳喆抚摸他裸露在外的肩膀,难以自持地头晕起来,耳骨有点酸,替对方把裙子完完整整地穿好。
薛绒骨架很小,已经快二十岁还像个小孩。他倚在靳喆怀里,身高只够到对方的肩膀,和那些因为易碎而格外珍贵的瓷器异曲同工。
他从来没穿过这样正式的裙子,还很不适应,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伸手一按,圆圆的弧度马上就扁了。
薛绒微张着唇,垂头看了半天,最后沮丧地认为自己并不能很好地胜任扮演女孩的工作。
靳喆目睹全程,不小心笑出声。
“笑什么!”薛绒满脸羞恼,打他手臂,而后犹疑地沉吟,“挤一挤…行不行呀。”
靳喆简直分不清薛绒是漂亮多一点还是可爱多一点,只知道一靠近就要被甜晕,实在很危险。
“这样就很好。”他说真心话。
“那好吧。”薛绒完全相信老公,捧着脸颊,问对方自己好看吗。
靳喆点头,语气克制地夸赞,又蹲下去想为薛绒穿上高跟鞋,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虎口托着纤细脚踝,体型差距很鲜明。
“这个,不用试了吧?”薛绒好害羞,伸手去拦,可惜只抓到男朋友的头发。
他几乎被半抱着,像一颗渺渺浮萍,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最终阻拦无果,踩在了细细的鞋跟上。
“站稳了。”靳喆提醒他,又瞥一眼已经落锁的隔间门,突然把裙子掀了上去。
他先看到两条笔直漂亮的腿,又看见公主气质截然不同的、四四方方的纯白平角内/裤,猝不及防又被萌到。
“哥哥,不要这样…”
真的好奇怪。薛绒感受到腿根处温热的鼻息和手指游离的痒意。而讨厌的哥哥藏到了层层叠叠的长裙里面,他低头只能看见微微鼓起的布料,马上红了眼眶,又因为害怕摔倒不敢乱动,葱白指节紧紧抓着靳喆骑士制服上的肩章。
他紧紧并着双腿,做最后的抵抗,说的每个字都柔软而湿润,“快点出来呀。”
靳喆很清楚他的哭泣不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拒绝也很快变了味道。薛绒开始抖,眼睛眯着,发出愉悦的轻哼,偏偏泪水也跟着落,抽噎着,说哥哥温柔一点好不好,好像天生讨人疼,我见犹怜。
朦朦胧胧,薛绒仰着头,错觉自己跌进了水池里,耳朵蒙上一层水雾,所有声音都变得不真切,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隐约听到靳喆让他忍住,不可以把租来的裙子弄脏了,于是特别努力地憋着。
当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薛绒表现得特别慌张,觉得只顾着自己舒服酿成大祸,太罪恶了,愧对道具组的大家,要求靳喆对着标签上的洗涤教程一步一步地手洗,必须洗得干干净净。
靳喆点头,谨遵公主大人教诲。
薛绒这才算满意,自己掀开裙子检查,摸索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痕迹,有些困惑,“诶?”
靳喆低头看他,语气平静,“我全咽了。”
“那你还吓唬我……”薛绒皱着眉,两颊红润,不高兴暂时打败了难为情,“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要洗!”
换上常服,薛绒又拉着靳喆上了一会儿道德小课堂,虽然他的话软绵绵的,虽然靳喆满脸写着屡教不改,但两人总算是可以回家。
太阳停在地平线,薛定谔的白天或夜晚,阳光暂时丧失了生命力,变得静止而涣散,树影浅淡,学校路上零星走着几个人。
靳喆的食指被薛绒攥着,迁就着对方的步频,慢慢走着,偶尔偏头往其他方向看,似乎若有所思。
“薛绒。”他说,“你有看到我的钥匙吗。”
薛绒摇摇头说没有,主动提出可以分头找找,一个回剧院,一个去今天靳喆上过课的教室。他说完好长一段话,最后问靳喆自己是不是很聪明。
“哇,太聪明了。”靳喆摸他的头。
薛绒哼一声,“你很假诶。”
靳喆勾勾嘴角,“拜托聪明的绒绒去剧院看看。”
他看着薛绒的背影,在口袋里摸到一串钥匙,不动声色地丢在绿化带的草坪里,笑意一直持续到薛绒消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靳喆随后转身,这个时刻的光影没有温度,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任由额前的碎发把一半眼睛挡住,气质里多了几分萧然。
他抬眸,站在原地思忖了半瞬,随即拐进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完结,喜欢的话请多多评论吧><
第58章 子午线
靳喆的脾气算不上好,他总是独立,行事强硬又追求效率,最讨厌有人三番五次窥探他的生活。
他迈步在教学楼的走廊,视线扫过一扇扇窗户,最后停留在楼梯间边上的监控死角,再一伸手,从门后拽出一只胳膊。他毫不意外,力度很不留情,几乎像在对待没有痛觉的死物。
一个扫把般的脑袋被拖到了视线里,吃痛叫唤着,吐出几个恶毒的词汇。
脏话、烟味、跟踪与暴力,这几乎是靳喆童年环境的缩影。
“刘昀。”靳喆念出久违的名字,表情很淡,眼里有转瞬即逝的嫌恶,似乎难以忍受这被迫产生的肢体接触。
他缓慢施力,对方的手腕渐渐被掰成有些扭曲的形状,指尖因为血液不流通隐隐呈现青色。
刘昀穿着灰蓝色的夹克,黑粉挑染的头发似乎太久没有补色,桃粉色褪成耷拉在头上的一缕缕枯枝,黑发根已经有半指长度。这样一来,一张还算好看的脸也显得潦草。
他嘶嘶吸着凉气,想努力从靳喆手中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惜于事无补,挣扎的样子显出一些滑稽,“靳喆,你先放开我,我只想找你说说话。”
而靳喆对他的耐心显然不多。
“真的要断了!”刘昀疼出了眼泪,颇带怨恨地想,这人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难以沟通。
靳喆不正常,除了睿哥,所有人都这么说,刘昀也认可这个观点,但他最后用了更偏激的方式伤害了这个反常的人,成果是短暂的快意和长久的空虚。
他不满意,所以卷土重来。
靳喆皱眉,“你要做什么。”
“你和他在一起了,是吗。”刘昀今天没有化妆,神情有些憔悴,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格外亮,甚至隐隐透出一点病态,“我看清楚了,他拉着你的手,然后你笑了。”
靳喆不答反问,“我是不是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刘昀看着靳喆,说是爱,可能也没有多少,说恨又太单调,更多是不甘心,不瞑目。他不希望靳喆认识更好的人,认为自己和靳喆既然都拥有糟糕的过去,应该永远处在同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密闭、压抑、看不见未来。
可靳喆就这样推开门,然后很轻松地走出去,和一个善良漂亮的灵魂一起牵手在日暮时分,来去自如。刘昀意识到被那段过往困住的人只有自己,哪怕他大张旗鼓地摧毁掉靳喆的一切,靳喆也对他本人毫不在意。
靳喆身为受害者,凭什么高高在上,故作慷慨,刘昀无法接受。
他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不顾那只被钳制住的手腕,忍着剧痛猛得向前扑。
同一瞬间,靳喆看到了金属制品冰凉的反光,映着苍茫灰暗的天,那是一把水果刀。
从小到大,他对这些把戏已经熟悉到厌倦,快速而精准地截住了刀把,借力一转,刀刃在手指上轻轻擦过,留下一道红痕,最终直直对准了刘昀。
“你猜这把刀。”刘昀的样子极其狼狈,话说得很吃力,但神情越来越亢奋,像是在故意激怒靳喆,“原本是为了捅你,还是捅他。”
靳喆语气冷静,甚至有一点怜悯,“你家驱鬼,把你脑子驱坏了。”
“怎么不回答。”刘昀不满他的反应,挺直胸脯,主动离刀子更近,笑得很猖狂,“刺进来啊。”
靳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刀尖最终没有扎进刘昀的身体。
“干嘛,你也要变成真善美好市民?”刘昀很夸张地“哈?”了一声,嗤笑,“哎,你的小男朋友知道你打过多少人吗。”
“还是说,离开太久,你自己也记不清了?”
靳喆懒得同他废话,正好手机响了,他往上一划,直接当着刘昀的面接了,按到免提。
“哥哥,我没有找到你的钥匙诶。”
那边的声音脆生生的,就算轻微失真也还是很好听,带着无法人为复刻的清透。
靳喆回,“我也是。”
“怎么会突然不见呀。”电话那头顿了顿,“天好黑了,我有点害怕,哥哥,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等会再一起找好不好。”
“好,你在剧院里别动,可以和学姐们聊聊天。”靳喆把声音放得很轻,视线上下扫过刘昀,不带喜怒,无形中产生审视和恐吓的味道,“我来接你。”
“那你快一点呀!我还想买公寓门口那个糖葫芦呢,去晚了就没有了。”语气嗔怪,在撒娇。
靳喆温和地答:“我知道了。”
刘昀的神情堪称见鬼,“搞什么,你装毛啊。”
“我赶时间。”靳喆终于有了点表情,把刀塞回刘昀那只扭曲颤抖的手,“还你。”
刘昀下意识伸手去接,下一秒,他听见骨头摩擦错位的响动,格外清晰,来自他的身体,随后尖锐的痛觉接踵而至。
刀落了,刘昀也紧跟着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死死捂着自己的手腕。
“谁说我忘了。”靳喆往前走了几步,踩住刘昀正在痛苦的影子,“只是感觉,你不值得我动手。”
他的脑海顺势浮现出一板一眼给他讲道理的小老师。
刘昀明白了,是自己对那个漂亮男孩的挑衅让靳喆最后一点体面也失去,终于发现不该招惹对方。他抬头,恐惧让他短暂失语,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演了,没这么疼,两三天就会好。”靳喆低头把水果刀踢开,下最后通牒,“离他远一点。”
靳喆往外走,仿佛跨过某条不存在的子午线,得到了明天。他在同一个地方捡起了故意丢掉的钥匙,小跑着去接被他支开的薛绒。
学校里很安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进行的某种诀别,在此刻变成了完成时,有尘埃落定般的心安。
薛绒很高兴靳喆在路上找回了钥匙,因为这样不仅可以赶上他心心念念的摊子,还能早一些洗澡上床,和哥哥躺在一起。
最近他发誓自己会每天都去上学,所以靳喆允许他偶尔熬夜,可以在睡前和小夏玩一会儿游戏,回家变成薛绒世界里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薛绒不太有电子游戏的天赋,但很贪玩,每次打不过了就喊哥哥,要靳喆替他操作,打爆那些嘲讽他的坏蛋,扬眉吐气。
这种时候,夏嘉凡都会在麦那头很大声地喊,“又找老公撑腰!”
薛绒不服气,“小夏你也可以找啊。”
夏嘉凡嗓门更亮,“齐锐又打不过我!”
A市这几天略微回温,体感很舒适,薛绒走在靳喆旁边,棕色头发跟着风的频率飘动,柔软又唯美,他觉得生活全是盼头,恨不得说一百遍好爱哥哥。
他又想牵手,低头却发现一点不对劲,对方的指侧有一道浅红的划痕,渗着一点不明显的血珠。
“怎么搞的。”他把靳喆那只手捧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地看,小心地吹风,“疼不疼呀。”
靳喆想说再晚一点都痊愈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有一点。”
谁料薛绒这个呆瓜脑袋还真的在全心全意呵护这个伤口,直到它次日完全愈合。中途还多次拒绝了靳喆要帮他洗澡的请求,让某人颇为懊恼,早知道就不装这个可怜了。
当然,伤好之后靳喆还是手洗了那条租来的裙子。
第59章 好结局
今天对夏嘉凡来说是略显忙碌的一天。
A市清晨气温偏低,因为沿海,空气湿度常年很高,配上晨曦未燃的天,有山雨欲来的味道。
七点过一刻,他下了齐锐的车,把手揣在卫衣口袋往教学楼里走,成功到达和薛绒约定的地点,取到对方暂存的相机。
薛绒在微信上就交代了两句话。
一、小喆的相机很贵,小夏,你一定要轻拿轻放呀。
二、把我拍得好看一点,谢谢小夏。哦对了,把哥哥也拍得帅一点。^
自己的小弟自己宠,夏嘉凡对此没有疑义,只不过选择性忽略了第二点的后半句。
时间还早,剧院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夏嘉凡逛了逛,成功搜寻到熟悉的面孔,迎新那天认识女同学,打了个招呼坐到她后面。
他有些迫不及待,问,“你知道今天的主演是谁吗。”
“薛绒,是你们英专的吧。还有一个学长?”
夏嘉凡更骄傲,“那你知道薛绒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女生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同班同学呗。”
“滚啊。是我好朋友。”夏嘉凡举了举相机,放到眼前,“你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可漂亮。”
他在这方面的词汇非常有限,半天憋出一句,“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嘴巴很红。”
“有听说。”对面问,“那那个学长呢。”
夏嘉凡耸肩,“勉强算认识吧。”
“他人怎么样?”
“呃,”夏嘉凡想了想,看在薛绒非常喜欢对方的份上,慷慨地给出一点认可,“还行吧。”
“行,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女生说,“今天来了个厉害角色,据说学校有两栋楼都是他捐的,好像姓靳。”
夏嘉凡接了话,“也来看话剧啊。”
“是啊,校长都陪着看呢,一会儿你规矩点。”
夏嘉凡不服,“我什么时候不规矩了?”
时间差不多了,帷幕慢慢从中间打开,高处淌下水蓝色的灯光,像是一层浅浅的玻璃壳,或是无形的茧,笼着手捧竖琴的薛绒。他这样恬静,睁着与剧情真相完全相悖的天真眼睛,裙摆曳然,有游丝般的哀和难言的美。
夏嘉凡拿起相机,按下快门,开始录像。
某个瞬间,夏嘉凡恍惚看见薛绒背后长出了一对洁白的翅膀。
随后靳喆出场,执一把配剑,他是有关拯救和无畏的符号,在一众臣子眼前将薛绒抱起。乌黑及腰的假发随之落下,衬得薛绒眸子更亮,下巴尖尖,有一抹红色在那白皙的面颊上蔓延。
骑士带着公主逃离城堡,到无垠荒原,再离开地中海冬季绵延的雨季,直到沙漠,被追逐、被熔铸,似乎走不出国王的诅咒。
情节走向高潮,灯光跟着变幻,画面变得不甚清晰,夏嘉凡低头,重新对焦相机,慌乱间不小心放大了镜头的倍数。
他皱着眉调整,恰好看到靳喆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细细的戒指,套在薛绒的无名指上。
内存耗尽,录像终止,最后一帧定格在薛绒略带惊诧但相当幸福的脸上。
夏嘉凡觉得这个剧本应该算是个好结局。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微博@小底Dii
第60章 520番外 小裙子(上)
A市理工的无尽夏初绽的时候,靳喆和薛绒迎来了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五月二十号。
学期过半,身为导师爱徒和实验骨干,靳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专业教室里用代码跑数据。这周更甚,经常熬到四五点才动身回公寓,把薛绒心疼得哭了好几回,摸摸左脸又看看右脸,生怕挚爱的这张帅脸被熬丑了。
还好靳喆的原生脸很耐造,薛绒担心了两天之后终于放心,按时睡满八个小时美容觉,在梦里等靳喆回家。
公寓卧室里靠左边的那张单人床早已闲置,堆着靳喆的相机和薛绒的大玩偶们,靳喆每次整理都会有某个捣蛋鬼不小心再次弄乱。
至于右边那张青苹果颜色的床,则被靳喆毫不留情地占去了一半还多。这小子命不错,每次忙完上床,伸手一揽就能轻易把老婆抱得严严实实的。而薛绒在梦里又格外乖巧,从来不会挣开男朋友的靠近,也不会打掉他凑上来乱摸的手。
姓薛的睡眠质量太好,豆腐被人吃光了还无知无觉,傻乎乎地配合。估计他一辈子不会知道,平时要撒娇耍赖才换来的亲亲,在他睡着的时候靳喆会不厌其烦地给他一百个。
五月二十号这天是工作日,靳喆下午没课,但照例在学校。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也不知道薛绒现在在做什么。
师姐拿着ipad走过来,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思考:“靳喆,要你核算一下这个模型。”
“好。”靳喆说,“明天。”
“可是……”师姐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说了,“课题快做完了,今天不继续吗。”
靳喆平静地叙述,“我已经完成我的部分了。”
“是的。”师姐有点窘迫,朝他笑,“但是你前几天这么拼,我们不一起再努力一晚上吗,小组需要你。”
靳喆前两天不要命地赶进度,就是为了今天能早点回去陪薛绒,所以他摇头再次拒绝她。
师姐还想争取,“是因为今天是520对吗,你谈女朋友啦?能不能和你对象说一下再等等呢。”
“不能。”靳喆语气重了,不太想废话。
要真让家里那个过分善良的笨蛋来决定,肯定是心疼自己又不擅长拒绝别人,一来一回又要影响心情。
同组的搭档察觉到这边的气氛有些凝滞,适时打圆场:“那喆哥快回去吧,嫂子有惊喜等着啊?”
那个师姐脑子终于转过来,一改方才的步步紧逼,赶紧附和还是陪女朋友重要啊之类的。
靳喆点头致意,起身往外边走。其实他也不知道思维跳脱的男朋友准备了什么,只是不希望薛绒有什么想法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等电梯还需要一会儿时间,他拿出手机,肌肉记忆般熟练地打开某book,选中他唯一的关注。靳喆先是反复翻阅了那几张烂熟于心的照片,又飞快地用眼神扫荡评论区,直到确定每个高赞虎狼之词背后都是女孩子之后才放下手机。
这套动作因为每天都要重复许多次而格外行云流水……
在他缓缓乘坐电梯下行的时候,学科教室里弱弱地响起一点讨论声。
“喆神真能有对象?”
“你能想象靳喆哄人吗。”
“我靠,你别说了,我吓哭了。”
薛绒确实在筹备着520,准确来说,他从两个月之前就开始为这一天隐隐兴奋。但他又是个完全的P人,所以在这两天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构思约会。
去逛街?不行不行,最近已经买了很多包包和衣服了,不能让老公觉得自己败家。
去网吧?不行不行,哪里有人情人节去打游戏的呀。再说他们一个电脑白痴一个书呆子,万一不敌其他情侣,被这样那样嘲讽一下,岂不是伤了靳喆的自尊心,网上都说男人的自尊心可是很贵的。
去高级餐厅吃饭?这个可以,不过自己做饭会不会更有心意一些呢……
可是上回薛绒吃自己做的饭都要吃哭了,这都怪靳喆每次都消灭得一干二净,害他以为自己的厨艺有进步……
筹备约会好难哦。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好又有一件事不太顺心。
薛绒上个月去一家咖啡书店打卡,发了探店的照片到网上,本意是记录,却阴差阳错有了流量,粉丝噌噌往上涨,一夜之间变成小网红了。
他的账号女粉居多,评论完全不吝啬对他的夸赞,说他长得漂亮笑容又甜,特别可爱还不P图,平台就该给这些伟大的脸推流!
当然也有少部分发表冒犯言论的男性,薛绒看到那些话之后心情很差,好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黑色头像的用户英勇出现,把那些坏人都怼到删评了。
小book用户13142416,薛绒记住那个好心人的id了,而且好巧不巧,这串数字的后三位还是他的生日诶。
薛绒是很相信缘分的,于是他私信向这个用户表达想交朋友的意愿,唉,意外的是对方却教训了他一通,说什么不要随便和网上的人见面啊之类的,计划只能搁置。
综合下来其实这个意外是件好事,但问题就在账号稳定下来之后,有品牌方提出要和他合作,先寄点样品给他看看,而他今天才知道,所谓样品居然是小裙子。
这就太超出薛绒的预料了,他摸着那些凉凉的面料,又别扭又害臊。
拒绝人对他来说是个大难题,他决定把这些裙子都装回礼盒里,等靳喆回来帮他解决。【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