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能挑食。】


    【每天都要吃饱,茁壮地长大。】


    【记得每天都要洗热水澡,不要熬夜,保证睡眠充足。】


    【另外,要记得结交朋友,朋友不多也没关系,有几个信赖的伙伴就足够了。】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清楚。


    包括主语。


    她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木质的床板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荡的胸膛里回响。


    睡不着。


    明明以前都能很快入睡的。


    她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希望能从中获取些许安全感,填补无处不在的空虚感。


    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对天蓝色的眼瞳,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斑的名字,才把那种惊惶感压下去。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脏这个器官,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噗通噗通撞来撞去,她浑身通红,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汗水浸湿里衣。


    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甚至不明白控制她胡思乱想的情绪叫什么,漩涡鸣人那张脸时常显得十分可恶,但是又想下一秒看见。


    挣扎了很久,她还是没能成功入睡。


    起身推门,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夜幕之上,她穿着单薄的里衣,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凛冽,将头发和衣摆吹的轻轻飘起,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平日里需要浇灌的哈蟆石像边。


    妙木山上有很多这种样式的哈蟆石像,听深作说,这些都是修炼仙术失败的忍者,她浇灌的这尊哈蟆石像听说大有来头,年代久远不可追。据说十分强大,甚至拥有媲美仙人的实力。但他的执念太深厚,在修行仙术的时候走火入魔,变成了现在这样。


    衣间不知道它有什么执念。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小哈蟆胡诌,那她真为他感到遗憾。执着到几百年也不肯放下的事情对它一定很重要。


    她在石像沉默的注视中慢慢坐下,双腿悬空。在断崖边看,月亮似乎近在眼前,斑说执行月之眼计划后,月亮就是他的眼睛,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可以看见。


    衣间本来觉得无所谓,她对于出门没有硬性需求,原本打算等斑复活以后就黏在他身边哪也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斑说的话,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回避了月亮的视线。


    断崖视野开阔,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也依稀可见远方草木起伏的影子,随风摆动,空气中有蛙鸣,树叶沙沙的响声,还有……脚步声。


    她警觉地扶着哈蟆石像站起来,向后看去。


    一个橙色的影子从暗处浮现,看见她时也是一愣,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做贼心虚般视线飘浮:“你,你也在这?”


    那天过后,衣间觉得尴尬,对他避而不见。


    鸣人上门找过她几次,都被她找小哈蟆推脱赶走了。


    大概是明白无论如何都没有挽回余地,鸣人渐渐没有再主动找过她,只是每日还在帮她做浇油的任务。


    衣间抿唇,那种熟悉的,浑身发烫的感觉又上来了,她刻意让自己不去看他,匆匆抬起脚步,一句话也没说,想要离开。


    袖子被用力拉住了。


    沿着衣袖的褶皱上去看,是漩涡鸣人失落又勉强欢笑的脸:“就,就算要躲着我,也不用这么避让吧,弄得我好像霸占了这一块地盘……”


    她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来,小声道:“我才没有躲着你。”


    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只是觉得和漩涡鸣人待在一起的自己太奇怪了。


    这种奇怪是不可控的,从前从未有过。


    就一两句的功夫,她又感觉热意漫上脸颊。


    真丢人。


    她低下头,盯着脚尖看。


    “那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精力旺盛,话多的可以堆满妙木山断崖的鸣人说话也变得小声起来,“自顾自说了很多纠缠你的话,一定很苦恼吧。”


    “还好。”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有底气一些,她抬起头,视线还是刻意不放在他身上,跟随着一只浅色的蝴蝶,慢慢撞进了蜘蛛细密的网里。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鸣人「啊」了一声,上前两步,想把那只可怜的蝴蝶解救出来。


    她拉住他的手臂,视线在空中交汇,产生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蜘蛛的网会破掉的。它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寻找合适的位置结网,等待猎物撞上陷阱,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死掉。”


    鸣人挠了挠头,他生物课成绩一向不怎么好,课上一般在走神,“哇,你懂的好多,我以为你想要那只蝴蝶呢,所以你想要那只蜘蛛吗?”


    “你好笨。”她不客气道。


    “欸?”鸣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蜘蛛和蝴蝶都不想要吗……还是别的?”


    她被他的愚钝有些气到了,伸出手指,还没动作,他就已经熟练地低下头让她戳脸上的软肉。


    狗才是最狡猾的生物!


    她一生气就疯狂舔她的手心,要人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她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擅自亲她,擅自说要娶她的话,还把她变得也这么奇怪,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眼前这个人。


    “呜……”又来了,那种小狗的眼神。


    小指被小心翼翼勾起,被包裹的触感让她倍感不自在。尤其是莫名其妙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的很近很近,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吸的热气,洒在耳垂上,让她下意识想后退。


    “如果我认真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她本来想说不会,但是一想到每天还要他帮忙去浇油,而且在妙木山她能使唤的奴隶只有他,迅速改口:“看你表现。”


    鸣人眼睛一亮,一扫脸上的郁闷和小心:“那意思就是我诚恳道歉,你会原谅我喽!”


    他高兴地一把抱住她,身上青草地以及哈蟆油淡淡的气味扑过来,衣间觉得他太没距离感了,外套上的拉链一直硌着她的下巴,她努力挣扎。但鸣人的力气太大了,她突然忧心自己能不能掌握这个奴隶。


    事实证明,她的忧心不无道理。


    来到妙木山最先认识,也是负责引领她的小哈蟆已经完全变成了「鸣人派」的哈蟆,详细些说,这整座山的哈蟆其实都是「鸣人派」哈蟆。


    鸣人的通灵兽就是哈蟆,他和妙木山上好几个哈蟆都有着共同作战的情谊,再加上哈蟆仙人预言他是改变未来的命运之子,所有哈蟆都很亲近他。


    衣间的通灵兽是禽鸟类。


    鸟类通灵兽和哈蟆的关系不算好,她愤愤地想,这群哈蟆一定是因为她的通灵兽是鸟类而刻意区别对待!


    “你想太多了呱。”小哈蟆说,“你不受欢迎纯粹是因为你太懒了而且吃的很多呱。”


    “你说什么?”


    小哈蟆慢吞吞道:“除了前几天你自己去浇油,剩下的任务都是鸣人帮你完成的呱,你还说你和他没有关系,负心女!”


    衣间第一次被用这种称呼指责,呆愣了半天,小哈蟆继续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呱?”


    “我,我……”衣间想说她根本没打算和漩涡鸣人结婚……不对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她仿佛掉进了一个充满诡异色彩的漩涡。小哈蟆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你不会打算亲了别人的嘴还不负责吧呱!”


    她不能理解:“亲了嘴就要结婚的话,那我要和多少个人结婚?”


    小哈蟆瞪大眼睛:“负心女!你还亲了谁的嘴巴呱!”


    衣间开始认真思考:泉奈,斑,琳,带土,卡卡西,纲手,鸣人……


    幸好没超过十个人,她的手指还掰的过来。


    小哈蟆震惊,小哈蟆鄙夷,小哈蟆转过身不理她。


    “花心女,负心女,渣女,和你在一起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它彻底变成了「鸣人派」哈蟆。


    没想到哈蟆的婚恋观这么朴素,早知道就撒谎了。


    没等她懊恼多久,更烦恼的事情涌了上来。


    她感冒了。


    可能是那天在悬崖散步穿的太少吹了冷风,她的身体又不像以往那么强壮,在哈蟆的餐桌上连打了八个喷嚏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感冒了。


    上次感冒是在几十年前来着?


    她记不清了。


    感冒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很磨人,她一直流鼻涕咳嗽,服下小哈蟆送来的草药后也不见成效,原本她在哈蟆里面就不太受欢迎,感冒后哈蟆们更不愿意聚集在她身边,生怕被传染。


    小哈蟆嘴硬心软,搬来小凳子坐在她身边熬药,一边催促着她:“你一定要和鸣人结婚呱。”


    衣间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和鸣人结婚。


    小哈蟆的蛙蹼费力地搅拌黑乎乎的草药。


    妙木山的哈蟆们很少生病,所以医疗技术也不是很发达,还采用古老的草药熬煮技术。


    空气中弥漫着中药苦涩的气味,衣间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打一个喷嚏,小哈蟆把熬好的药递过去,光是闻味道都要被苦掉舌头,更别提喝下去。


    “还是让病自然好吧。”她有些退缩。


    “不要忌病讳医呱!”小哈蟆严厉地看着她,小小的身体拥有惊人气魄。


    她蒙住脸,在床上左右打滚,死去活来,就是不肯喝药。


    小哈蟆没见过这架势,也缺少像斑和泉奈对付她的经验,惊愕地瞪大眼睛:“你都多大了!”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


    这又不是她想的,谁叫它把药煮的那么难喝!


    话说药似乎都很难喝,没有例外,她肯乖乖喝药的时候只有泉奈刚死的那会,她依赖服用大量镇定剂控制体内紊乱的查克拉,后来这种行为被制止了,斑很生气,叽里咕噜对她说了一大堆教训的话,她习以为常,自动放松大脑,那些话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


    斑看着她,沉重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抓着她的手指,牢牢按在了自己最脆弱的位置上。


    眼睛。


    宇智波一族最自傲的力量来源,也是脆弱到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的物品,一般不允许被触碰的地方,斑的发尖扎在她身上,他半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泉奈还在这里。”他说,“他的眼睛,意志,对你的爱一直都在这里。”


    她像是被填充进电池的人偶,终于行动起来,眼珠迟滞地转动,视线落在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上,写轮眼在未发动时那些绚丽的花纹就掩藏在眼底。


    那对眼睛莫名有些哀伤。


    她抓住他的手指,说:“要一直注视着我。”斑。


    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对眼睛盯着她,她突然感到他身上的情绪是低落的,伤心的,但不明白原因,只能更努力地黏着他。


    可每当她越接近他,越能清晰感受到来源于他身上的悲伤。


    是因为什么呢?


    和千手一族和谈,建村,木叶是他和柱间共同的心血,为此他甚至肯放下仇恨,村子建起来了,一日一日比过去庞大,繁荣,可他还是不高兴。


    是因为她想要秽土转生泉奈吗?


    他们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她甚至直接搬回了千手的宅子,在木叶见到他也绝对不会搭理。


    可后来她放弃了秽土转生泉奈,他们和好如初,他还是不高兴。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她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实现月之眼计划,所以才不高兴吧。


    她一定会帮他完成的,她一定会帮他实现的。


    他的理想,他的幸福,他的愿望,她一定一定一定不会让任何人阻拦,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包括漩涡鸣人。


    她跨骑在少年身上,手指轻柔地抚摸过他的脖颈。


    “鸣人,尽管妈妈我不太擅长,你要努力学习,好好掌握忍术。不过谁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即使学的不顺利,也没必要垂头丧气。在忍者学校要尊敬老师和前辈。还有很重要的忍者三禁,别随便借钱,任务报酬好好存起来,酒满二十岁才能喝,还有忍者三禁的【女人】,妈妈是女人,不太懂这些。世上有男有女,你早晚会喜欢女孩子。别被坏女人骗,找一个像妈妈这样的女孩就好。”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那么清楚。


    玖辛奈,你的孩子还是被坏女人缠上了啊。


    第92章


    感冒使她的意识昏沉,不受控制,仿佛沉浮水面的稻草,只有一个想法非常清晰。


    放任漩涡鸣人成长会对斑的计划很不利。


    她有着野兽一般,对灾难和鲜血敏锐的直觉。


    自来也和大哈蟆仙人都称他为预言之子,可以改变忍界的重要存在,她不敢相信这个笑容带些傻气的少年可以承担起这么重的责任。就算是十六岁的她,也只是困宥在千手的一名小小忍者。


    她端详着他的睡颜,安静又祥和,他身上的气味其实和柱间相似,都有一种草木被晾晒过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和味道,只不过柱间的气味偏苦,总有一种难言的沉郁,鸣人则完全没有那种苦味,就像是被阳光晒的透亮的树叶。


    他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残忍。


    她把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没有用力。


    这双手已经杀了无数的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无辜的,不无辜的,她甚至用这双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和父亲,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做到杀死任何人而不动容。


    她突兀想起那只蝴蝶和蜘蛛。


    它们的关系也是如此。


    蝴蝶一旦撞上蛛网,必死无疑,蜘蛛如果无法捕食到蝴蝶也会饿死。


    它们之间注定只有一方能够存活。


    她松开手。


    “这就是你的选择。”大哈蟆仙人缓缓道,“现在不下手的话,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它端坐宝座之上,耷拉的眼皮遮挡住洞悉的眼睛,“他是你的克星,你未来会死在他手上。”


    “我不相信命运。”她说,“而且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不相信命运,为什么又要找我讨要三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很害怕。”她抬头,正视大哈蟆仙人,“我需要答案。”


    “即使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对。”


    “好吧……”大哈蟆仙人晃了晃脑袋,他戴着一顶巨大的像是博士帽的帽子,四边角挂上了穗,“我知道你要问哪三个问题,答案分别是,不会,不能,是。”


    她垂下眼帘,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大哈蟆仙人说:“当然,那是他的命运,你不一样,预言中的金色救世主身边将有很多伙伴帮助他克服困境,如果你选择现在加入他……”


    “不用了,”她说,“我喜欢我本来的命运。”


    大哈蟆仙人沉默了一会,道:“雨丸很关心你,它用自己的未来也找我讨要了关于你的预言。”


    雨丸是一直负责陪在她身边,指导她修行的小哈蟆,她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


    大哈蟆仙人说:“我告诉他,如果你能和鸣人在一起,就可以摆脱原本的死亡。”


    她错愕地抬起头,大哈蟆仙人说:“雨丸以前没接触过人类,比较笨拙,它希望你能活下去。”


    “即使如此,你还是选择奔赴原本的命运吗?”


    从大哈蟆仙人的庙宇出来,一阵冷风率先呱过,地面上的落叶被吹动着飘起,小哈蟆紧张地蹦蹦跳跳凑上来:“怎么样?!祖师对你说了什么呱?”


    衣间说:“我可以离开了。”


    “你完成了任务呱……”小哈蟆肉眼可见变的失落,不过很快它就强撑起心情,维持以往淡然的模样,“你在妙木山吃了这么多饭早该离开了呱!但是你离开以前必须跟我去个地方。”


    它三下两下跳到了衣间的肩膀上,气势汹汹道:“必须和我走呱,不然我不会下来的呱!”


    衣间把它往肩膀上拢了拢,免得它滑下去。小哈蟆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你被祖师打了一顿吗?怎么变得这么体贴了呱?”


    “你还是摔下去吧!”


    小哈蟆连忙警惕地扒住她肩上的布料:“不可能的呱!”


    它指引着她走到了一处从未见过,遍布鲜花的地界,这里热热闹闹站了一大群哈蟆。但居然十分寂静,没有一只哈蟆讲话,都严以待阵地目视前方。


    衣间觉得这氛围有些诡异,再加上天色渐暗,这场面被放在恐怖片里也不足为过。她刚想扭头问小哈蟆不会是要把她献祭了吧,小哈蟆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开始!”


    高高矮矮,有大有小的哈蟆不知道从哪各自掏出来一支乐器,有模有样地吹奏起来,不过也看得出它们水平有限,音调参差不平,就连衣间这个不懂鉴赏音乐的人都觉得……差劲极了。


    小哈蟆脸上却露出满意之色,继续喊:“点灯!”


    这地方哪来的灯?


    衣间四处张望,连电线的影子也没看见一根。


    她的视线却渐渐亮了起来,四周星星点点的萤色光点缓慢升腾,她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指尖,片刻后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一道明亮的橘黄色影子自夜幕后显身。


    头发明显打理过,似乎还用上了发胶。但是效果不怎么好,金色的发丝张牙舞爪竖着,像刺猬一样。衣领显然被抓了好多次,皱巴巴的,比它还糟糕的是主人的表现,每一步朝她靠近,他的腿都在打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铃,玲也,姐姐!”短短一个称呼被他喊的破破碎碎,他的牙齿在不停打颤,“对不起!”


    他突兀从背后伸出一大捧洁白色的花束,看的出来包装的人不懂什么审美,只懂得花朵越多越好,粗暴地挤在一起,花骨朵都有些恹恹。


    “自,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漂亮,而且也很厉害,运动,会,会带我跑八百米都,都可以不喘气。我,我想要和你交朋友,想要和你,待在一起,虽然我不懂。这种,这种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我想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你的笑脸,想要可以一直牵着你的手,想要和你说话的时候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我,我,我……”他开始不停卡壳,大概是不记得自己背过的腹稿,小哈蟆急得一直给他使眼色,但是人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衣间接过他手中的花束,一大捧桔梗,手持的部分已经被他的体温炙烤的软和,她说:“你知道桔梗的花语吗?”


    很多年前,有个人也送了她同样花色的发卡,告诉她:“桔梗的花语是纯洁真挚。”


    他说这花语很适合她。


    但事实证明,他说错了。


    她善于欺骗。


    她上前两步,在一众哈蟆暗暗紧张的目光中抱住了漩涡鸣人。


    “我们结婚吧。”她说。


    ***


    “你真的要嫁给鸣人吗?”小哈蟆紧张兮兮地坐在梳妆台上问她。


    明明一直催促她和鸣人结婚的是它,结果真要成真时,它又显得犹豫起来:“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新娘本人倒是意外的淡定,她伸出胳膊,在小哈蟆面前展示了一下没有肌肉的大臂:“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把他打成肉酱。”


    婚礼仪式都是由热心的哈蟆们操办。


    小哈蟆说,妙木山的哈蟆都执着于成仙,这些年很少有婚礼举办,就连新生儿都很少见。


    哈蟆们都喜欢热闹喜庆的场合,这次衣间和鸣人举办婚礼,最高兴的莫属它们,热情地包揽了婚礼的一切琐碎流程,甚至连新娘的穿着打扮都是它们搞定的。


    妙木山的婚庆习俗不同于外界,不穿白无垢和色打褂,新娘服是一身雪白的长裙,材质有些像亚麻。头发不做处理,红色长发自然垂在身后,小哈蟆为衣间戴上缀满鲜花的花环。


    她被哈蟆们推到庆典的中心,漩涡鸣人早早等候在那里,也换上了一套亚麻长袍的服饰,这次哈蟆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驯服他那头桀骜不驯的金色刺猬头,额头前的碎发捋在脑后,只是后面的发梢还是挣扎着朝上。


    他的脸比她的头发还要红,眼神左右闪躲,紧张地一直在揪衣角。


    “不用害怕。”衣间觉得结婚不值得紧张,她结了两次婚,第一次结婚最可怕的是婚礼仪式结束后,泉奈逮着她一直逼问她是不是想要回千手和扉间在一起。


    她又不会逼问漩涡鸣人什么。


    漩涡鸣人重重点头,他牵着她的手,在哈蟆们的目光中走到舞台的中心。


    深作和志麻两位仙人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等待他们宣读誓词。


    “我漩涡鸣人今日在此与漩涡玲也结为夫妇,从今以后,共享喜忧,生死同命,至死不渝。”


    这次他倒没结巴。


    衣间跟着念:“我漩涡玲也今日在此与漩涡鸣人结为夫妇,从今以后,共享喜忧,生死同命,至死不渝。”


    接下来的流程不是交换钻戒,深作和志麻要他们低下头,将蛙蹼摁在他们的额头上,说这是对仙人立下的誓言。如果违背的话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感觉到鸣人的手紧张地抽动了一下。


    是担心自己无法做到吗?


    她想安慰他:那些都是唬小孩的。


    她之前在千手佛间的见证下对着千手的族纹发誓。如果背叛不得好死,可她现在也活的好好的。


    可惜她还没开口就有一大群哈蟆围上来呱呱呱吵个不停,它们手牵手,牵成一个圆,将衣间和鸣人围在中心,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哈蟆们的祝福仪式。


    “新婚快乐!”


    小哈蟆扑上来,它太小了,不够抱住她整个人,只能抱住她的手指,大又圆的蛙眼里泪光闪烁:“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回妙木山,我们替你做主呱!”


    “对啊对啊!”马上又有一只哈蟆挤上来,“你们的婚姻是由仙人见证的,一定会幸福美满!”


    哈蟆太过热情,围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衣间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漩涡鸣人一下脸红一下脸白,毫无沟通障碍和哈蟆们交流起来。


    仪式结束,周边的哈蟆陆陆续续散去,他们才终于有沟通的空间。


    鸣人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散,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也出了不少汗,她抚上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不行,”鸣人说,“我要请志麻仙人收回那句誓言!”


    她愣了下,刚想说不必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就算他真的背叛了她,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鸣人就已经坚定拉开她的手:“不能让那种誓言束缚住你!我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也能感觉的出来,你并不想和我结婚。”


    “那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你那时候的眼神就像要哭出来一样,我想和我结婚对你而言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完成……”


    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去,堵住了他剩下要说的话。


    月亮在他们身后追逐,衣间觉得今天这一切都糟糕透了。但也不会有比这一天更美好的日子了。


    她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没有关系,我心甘情愿。”


    很早以前,赠送给她桔梗的人,并不知道,桔梗的花语除了纯洁真挚以外,还有一句。


    无望的爱。


    第93章


    鸣人的头发一点也不像母亲。


    硬硬的,刺刺的,发质偏硬,摸起来很扎手,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干透的发胶,要很有耐心才能一点一点洗开。


    衣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连自己的头发打理起来都嫌麻烦,此刻她用浸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帮她的小新郎擦干净头发上的化学物质,红色的发丝盖在鸣人身上,长的可以当被子干,她语气柔和,说鸣人的母亲也有一头柔软顺直的长发。


    鸣人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从小就知道父母在九尾之乱的夜晚因公殉职,但没有一个人仔细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怎样的。


    就算死缠烂打每月给他发生活费的火影爷爷,他也只会说:死了都死了,告诉你能怎样呢?


    他无法反驳,也为自己想不出理由反驳感到懊丧,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说,不是这样的,就算他们死了,也一定在这个世界上留存一些东西吧。就算是碎末的记忆,他也想知道一些事情,比如他们爱不爱他……


    鸣人见过自己的父亲留在体内的查克拉。


    委实说,除了相同的发色和瞳色,他觉得自己找不出来和他相似的特点。四代目火影温和,从容,眉眼间的自信闪闪发光。就算鸣人的历史成绩不好,也听说过他的辉煌功绩,结束了第三次忍界大战的黄色闪光,拯救村子免于九尾祸乱的大英雄。


    只在历史书上出现的人物突然变成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他经常恶作剧在火影岩雕像上涂鸦的对象。


    这感觉太虚浮了。即使他和波风水门有过一小会的沟通。然而迟到十几年的答案依旧无法消除心底的隔阂。


    他不是不爱他的父母。


    他只是觉得他距离他们太远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会不会像木叶丸的父母偶尔吵架?


    他一概不知。


    现在他从衣间口中得知,他的母亲是一个拥有火红色长发,说话带些口癖的人。女人的怀抱温暖柔软,肌肤细腻白皙,鸣人开始在脑袋里构思母亲的形象,脸庞异常熟悉。


    这想法太奇怪了,听起来很恶心,但或许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因为衣间看他的目光太温柔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情,只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塞进她的身体,感受这股温暖。


    她还戴着沉重的花环,鸣人记得在婚礼上躬身向仙人起誓时它要掉不掉的姿态,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扶稳。但十指交握,限制住他的行动,仿佛在提醒他:既然选了一种身份,就不能再奢求更多。


    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他不可以做她的朋友,做她的弟弟,做她的丈夫,甚至做她的孩子?


    既然决定要在一起一辈子,选择什么身份,承担什么职责,很重要吗?


    思维简单的大脑无力承担太多复杂的思考。但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直白的欲望。


    想要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成为最亲密的存在——他顺从欲望,紧紧抱住了她的腰肢,把脸埋进她的腹部,这样以便感受她每一次说话时气息的流转:“我们出去后还会再相见吗?”


    “会的。”女人肯定道。


    新婚之夜,一个听起来美好,细剖下来不可沾染下流俗事的夜晚,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也没干。


    鸣人只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子宫睡了一觉。


    第二天,梦醒人散。


    ***


    衣间讨厌告别。


    有预料的告别彰显着无能为力的事实,大多还要配上煽情的眼泪和说词,她不太习惯这些,有意避开,特地选择了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刻离开了妙木山。


    大蛤蟆仙人让志麻领她离开妙木山,同样是仙人,志麻看起来就很矮小,送她离开时欲言又止:“你不和鸣人告别吗?”


    “没必要。”她丝毫没有欺骗小男孩感情的心虚,也对这里没有丝毫留恋,志麻有些不满地抱怨,“哎呀,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年轻人现在的想法。”


    她没有回话。


    离开妙木山后她可以自由调动身体里的查克拉,力量恢复的感觉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失踪了这么久,还好伊麻教有高层维系,君麻吕角都他们估计正着急她的下落。


    可她一点也没有回归那里的想法,掉头去了木叶。


    没有通报,也没有大张旗鼓,潜入木叶对她而言轻轻松松,这里的忍者的警戒性真是低的可以,她轻车熟路沿着陌生的街道去到了熟悉的房子前。


    厚重的门上有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封印术,她张开嘴,吐出一枚钥匙,轻松解开了尘封几十年的枷锁。


    这里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依赖主人严谨的性格,卷轴被按种类整齐归纳在书架上,抽屉里除了书本还是书本,她翻了一会,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用过的发带,还有在木叶创立前,她戴过的千手护额。


    保存完好,定期上油维护,护额边缘被擦的锃亮,只是一些去不掉的血污和磨损的痕迹证明这物品年代久远。


    她站起身,这间屋子大概几十年没有人居住。但屋内设施保存完好,没有落灰,可能是使用忍术维持,她找到了他当年为她建的秋千,坐上去,还会摇晃,发出轻微的咯吱响声。


    她坐在秋千上,拆开了那枚银亮的千手护额。


    果不其然,铁片的夹层里刻着一个飞雷神术式。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到处翻找,凭借对屋主人性格的了解,她很快找到了书桌底下隐藏的暗格,触发机关,一个小小的格子弹出来,里面只放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设置了几个隐藏术式,她打不开,干脆用力把它掷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了一小段樱绢绳,是婚礼上新娘用于固定角隐的,因时间过去良久,有些褪色。


    她盯着那段绳子很久,很久。肩膀逐渐垮下来,她伏下身体,趴在书桌上,以前他批改公文累了,也会像这样趴在书桌上小憩一会。


    “那天婚礼你来了。”她闭上眼睛,语气很轻,像在和回忆说话,“为什么没有出面带我走?”


    没有回答。


    不会再有人回答她了。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由阳光一照,金灿灿的,美丽的不似现实。书房后的挂钟定时定点发出沉闷的响声,悠久鸣长,将她从梦中惊醒。


    大概是失去了心脏的缘故,她居然没有感到很伤心。


    只是胸膛里空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轻飘飘的,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踩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真实。


    “我不恨你了。”


    多年的爱与恨,在此刻都显得不重要了。


    她只是突兀地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恨他,还能恨他什么呢?


    恨他胆怯犹疑,不敢迈出兄妹关系的那一步,恨他刚愎自用,总认为自己能替她安排管理一切,恨他反复来回,在木叶与她之间摇摆不定。


    不重要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临走前,她点燃了这间房子。


    太轻松了,烧掉他为她留下的家。


    她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这个举动是她难得的聪明之举,因为几天后,佩恩降临木叶,发动神罗天征,整片木叶的居民区被巨型冲击力夷为平地。


    危难之刻,预言中的救世主匆匆赶来,打败并感化了佩恩,佩恩发动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了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


    拥有木遁血继界限的大和被委任重建木叶的重任。然而在重规划二代留下的遗居建筑时犯了难。


    不知火玄间安慰他:“没关系,那栋老房子前几天突然走火,早就烧成废墟了,干脆用来建造新的居民楼。”


    “啊……”大和挠了挠脸,“但是那不是二代火影留给他妹妹的屋子吗?”


    “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妹妹肯定不在人世了。”


    “说的也是……”


    不在人世的千手衣间正在雨之国和自己不在人世的丈夫「斑」四处搜寻轮回眼。


    带土没预料到长门会突然反水,没有先手准备,脸色阴沉难看。


    长门和小南都是少数知晓月之眼计划的人。


    带土对他们一直很放心,这就导致,知道长门将原本准备留在计划里使用的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了木叶众人以后,他这几天一直处于阴沉的状态。


    衣间也觉得他有点可怜。


    带土性格中有宇智波一族偏带的偏执的敏感,他憎恨背叛。尤其是信任的成员的背叛,长门和小南自从叛变以后切断了雨之国对外的联系,也切断了对带土的信息供给。


    虽然信息来源这边还有绝在支撑,但他气的发疯面上还装作冷淡不在意的样子让衣间有些唏嘘。所以她这次没怎么抗拒和他一起行动。


    而且,她对长门和小南的行为也很不满。


    抵达雨之国,这里常年被阴雨笼罩,庄稼寸草不生,生产力低下,地势崎岖贫瘠,这也就是为什么雨之国聚集大量忍者的原因,国家的生产力不足以支撑经济运作,只能依靠忍者的雇佣金维持。


    “我并不后悔。”小南平静地对她说,“这是长门和弥彦的心愿。”


    衣间对上她平和包容的目光有些闪躲。


    带土则在面具后冷笑:“你已经背叛晓,却还穿着这身红云制服,看来你对组织还有留恋。”


    小南只是看她:“你和他是一伙的吗?”


    “是。”衣间不喜欢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诉说她背叛了她们的感情,但明明是长门和她先背叛她的。


    小南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把轮回眼交给你们的。”


    战斗打响了。


    小南化纸发动式纸之舞,漫天纸片飘洒,主要围绕带土,希望通过不停歇的攻击抓住他神威的空隙造成伤害,只有少量的纸片落在衣间面前,阻止她前进。


    衣间也没有参战的想法。


    对战小南这种主要依赖远距离攻击的忍者,还是写轮眼更管用些。


    带土使用虚化闪避,抓住时机拉近距离,想要把小南吸入神威之中。但很快察觉到不对,几张纸片在即将被吸入之前爆炸,漩涡面具的右侧损坏,写轮眼明明灭灭,“纸片里混了起爆符?你打算趁我吸收你的瞬间,自爆同归于尽?我真是小看你了,好歹也曾是晓的成员。若非我及时中断时空转移、虚化躲开大半爆炸,这次真要栽在你手里。”


    带土这个废物。


    嘴上游刃有余,现在这模样比谁都狼狈。


    衣间拂开面前几张纸片,从后出击,小南挣扎地看了她一眼,神之纸者之术消耗巨大。尤其是她在自己化纸的纸片里贴了起爆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南,把轮回眼给我。”她留了力道,并不想真的杀死小南,小南的行为固然让她生气,但她没带土那么破防。


    “妄想!”小南眼眸中滑过一抹痛色,化纸躲开,往后退去。


    她立刻眼神示意带土将她吸入神威,带土借着虚化躲过夹杂着起爆符的纸片攻击,近身贴近,把她放出来,两人夹击,小南并非长于体术,很快体力不支,慢慢向后退去。


    “小南,我不想杀你,把轮回眼给我。”她步步逼近,红发在空中飞舞,拍掉那些意图靠近的纸片。


    小南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那个女孩是你杀的吗?”


    她前进的脚步一顿。


    小南又问了一遍:“那个叫琳的女孩,是你杀掉的吗?”


    “闭嘴!”脑袋里某根神经像被狠狠刮了一下,暴躁的情绪喷涌而出,“是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她背叛了我!你们这群骗!”


    她脚下一空,海水分两边褪去,带土距离她身位不远,也落空掉下去。


    海水下面藏着天高的纸墙。


    小南吃力地站起身,扶着肩膀:“这里是六千亿张起爆符……本来是为斑准备的,可以持续爆炸十分钟,远超他的虚化时间……”


    她垂下眼帘,平静地看着她:“对不起,还有……”


    她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只来得及看清那个口型。


    “谢谢。”


    起爆符开始爆炸。


    带土下意识想先把她吸入神威之中。但她提前避开,这个时候再消耗他的瞳力,他自身难保。


    而且只是爆炸十分钟,十分钟炸不死她,只是会让她分外难过罢了。


    起爆符威力巨大,六千亿张持续爆炸,她处于被炸烂血肉刚复原一点又被炸掉的状态,周而复始。因为眼睛耳朵还有喉咙全被炸烂,五感尽失,她身处一片混沌,只有疼痛告诉她,她还活着。


    小□□说的没错,她早就不算人类了。


    现实开始扭曲。


    死亡的命运被改写。


    带土使用底牌伊邪那岐,手持钢管刺穿了小南。


    她震惊不已:“怎么可能……你们明明会被炸死的……”


    衣间在波涛怒浪之间爬上来。


    她的血肉还没有完全恢复,烂掉的皮肉在逐渐下落,新生的血肉飞速愈合,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海水就被浓厚的鲜血染成红色。


    “为什么要说谢谢?”她的脸颊有半边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偏偏还在随说话的动作上下闭合,这场面看起来像厉鬼索命,可她只是纯粹的不解。


    为什么要对她说谢谢?难道是在感谢她的死亡?


    为什么?


    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她。


    这一点也不公平。


    小南错开目光,或许是不想面对这般面貌的她。


    带土冷漠地解释了伊邪那岐的能力,掐住她的脖颈搜寻记忆,结束以后他丢开她,就像丢开一片破掉的碎纸片。


    小南脸色苍白,向前跌倒,衣间接住了她。


    生机正在从这幅孱弱的身躯里消逝,她却仍然喃喃道:“不能让你们妨碍到未来的和平……”


    她抬起手,想做最后无力的挣扎。衣间按住想要发动纸化的手,轻声道:“够了,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带土不赞同地出声:“衣间!”


    “她迟早要死的,就让我和她再说一会话吧。”尽管她想要她死,但她还是无法残酷地对待她。多年之前的雨之国,充满潮气的屋子里,她也是这样躺在小南的怀抱里,一点一点听她念故事给她听。


    只不过现在位置互换。她用只剩白骨的手抚摸她苍白的脸庞,“一定很痛吧……小南,没有关系,把这些当做一场噩梦就好了,你马上就要回家了。”


    “回家?”小南涣散无光的眼神多了几分希冀。


    失血过多,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


    衣间「嗯」了一声,说:“对啊,长门和弥彦都在那里,他们等着你回家,雨之国不再下雨,也不会再有战争,孩子们每天都有干净的衣服和新鲜的蔬菜吃,长门和弥彦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真的……吗?”她咳出来两口血,染红了胸口前的纸片,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仿佛沉浸在她所说的美好幻想里。


    衣间撒谎:“我从不骗人。”


    “那真是……太好了。”大概是临死之人都想抓住些什么,小南伸出手,胡乱在空中挥舞着,衣间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她紧紧掐着她的手指,慢慢安静了下来,正当他们以为她已经死去时,她突然睁开眼,慌乱地说:“玲也呢?玲也在哪?她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懂,她需要我们的照顾……”


    衣间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胸膛里流出来,不可能是眼泪,那就是鲜血吧。


    她低下头,将冰凉的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不用担心,她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


    小南定定地盯着她,似乎是判断她言语的真假,过了一会,她缓缓合上眼,“谢谢……我知道是你……杀了山椒鱼半藏。但是,琳说的话也没有错啊……”


    她死了。


    衣间的手上全是她的鲜血。


    “有必要对她这么温柔吗?”带土语气烦躁:“她背叛我们,刚刚还差点杀了你。”


    天气突变,骤雨乍歇,天空放晴,广阔无边的海浪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金边。衣间把小南的尸体收进卷轴,仰望天空。


    雨之国从未停歇的雨停下了。


    前面等待她的是好还是坏?


    她不知道。


    这样晴朗的天气,也有一个女孩死在她怀里,她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走上没有仇恨,没有痛苦的道路就好了。到时候,请一定要请我去那个幸福的世界里做客呀。”


    大概会是坏事吧。


    但无所谓了。


    第94章


    长门的尸体藏的隐秘,单凭人力寻找估计要耗费不少时间。


    常年操纵六道,又使用轮回天生之术透支生命力,衣间在纸折的鲜花上再次见到了他的真容。


    和印象里那个腼腆轻声细语喊她表姐的少年相差甚远。


    肢体干枯瘦弱,漩涡一族特色的红发也因生命力耗尽呈现出雪白的颜色。


    带土把长门的尸体收入神威。


    衣间突发奇想:“我死了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别开这种玩笑。”带土捉住她的手腕,她没甩开,大概是可怜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态度也不像之前咄咄逼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复活斑?”


    “不急。”


    衣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云隐村的人给木叶送信,说要举办五影会谈,纲手现在昏迷不醒,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五影都杀了?”


    “对。”她脱下被血染红的外袍,里衣更是惨不忍睹,被鲜血浸透,还在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乞丐。


    “木叶现在说的上话的人物还有团藏,加上其它四影……”


    “都是一群垃圾。”她不耐烦地打断,“实在不行,先谈判,谈判不成功就直接弄死。”


    带土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你改变了不少……”


    她回瞪过去,带土立马收敛,单臂举高,作投降状:“安啦安啦,我到时候也要去的,毕竟我可得为我们晓新收纳的小成员复仇啊。”


    他侧过身,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缓缓现身:“铛铛铛,这可是人家特地为你准备的惊喜!你最想要的孩子!”


    【我希望你能走上一条没有仇恨,没有痛苦的道路。】


    漂亮话谁不会说。


    仇恨如果可以轻轻松松消失,可以被无条件地原谅,那么就是对痛苦的轻视,对过去的背叛。


    必须要让赋予仇恨之人品尝到与她同等的痛苦,甚至千倍百倍——这才公平。


    收刀入鞘,流淌的鲜血没过脚下的泥土,她厌恶地将脏掉的鞋尖在草地上蹭了又蹭,身边的侍卫早有眼色地递来干净的白布,她抱怨道:“就不能用水遁帮我洗手吗?”


    “不是你自己嫌弃水遁是从嘴巴吐出的水不干净不让我们用吗?”


    她噎了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侍卫语气散漫:“还是快些吧,木叶肯定不止派这些人参加五影会议,我们得先加快速度,不然要迟到了。”


    他们戴上斗笠,继续向铁之国的方向前行。


    人柱力被捕,引发骚乱,自称为「斑」的神秘人在各处作乱,叛逃木叶的宇智波后裔加入晓后对云隐村的八尾出手,木叶遭到晓组织首领「佩恩」的袭击……各类大大小小,层出不穷的恶性事件让铁之国也加强了戒备。


    铁之国是少有的没有忍者的中立国度。


    会议的主持人是铁之国的三船。


    衣间进去时其它四影已经到齐,每个影身后都有代表国家名号的旗帜,火影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她目不斜视,忽视了三船礼貌请她摘下斗笠核对身份信息的话语,坐在了中间那把交椅上。


    其它几个影面色稍有不虞,尤其是脾气急躁的雷影,那是个皮肤黝黑,头发往后梳成脏辫的高壮男人,说话时声音震的桌子都在抖。


    “新任火影难道是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火之国,雷之国的关系一直不好。


    三船也发声:“请您摘下兜帽,我们需要核明身份。”


    一群臭鱼烂虾。


    她摘下兜帽,三船对着名单不确定道:“您是木叶的……志村团藏先生?”


    土影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她的样貌。


    “你指那家伙。”她靠在座椅上,抬起下巴,角都上前两步,打开了手里的盒子,盒子不大不小,刚好够盛放一颗头颅。饶是见过世面的四影,也不由得为她的嚣张妄为惊了一瞬。


    “你是谁?冒充火影混入五影会谈?”


    “冒充?”她歪了歪头,脸上没有表情,大而无神的眼珠盯着出声的照美冥,“错了,是这家伙冒充我才对。”


    “君麻吕。”


    身后银发少年立刻恭顺递呈双手。


    她取走他手上的木叶护额,戴在头上,音量不高,足以在场所有人能听见:“我千手衣间,继五代火影之后,以六代目火影名义诛杀内贼,参与这场会议。”


    “荒谬!”雷影艾一掌拍碎桌子:“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按年龄算,你得叫我奶奶。”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毫不退让直视雷影凌厉的眼神,“我是二代火影的妹妹千手衣间,木叶没有注销我的忍者编号,也没有将我列为叛忍,现在五代火影昏迷不醒,木叶不可一日无主,我继任六代火影,理所应当!”


    在场所有人看向土影。


    他是四影里寿命最长,在初代火影的年代遗活的老人。如果这个女人说谎,由他揭穿再合适不过。


    土影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半晌骇然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样貌也一点没变!”


    满座哗然。


    衣间扫视众人:“现在,会议可以继续了吗?”


    “不行!”土影疾声道,“你明明早就离开了木叶,现在斑到处作乱,挑起战争,你作为他的妻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杀了木叶的代理火影,分明和他是一伙的。”


    “是啊。”她轻松地承认了:“我和斑就是一伙,我现在以六代目火影的身份宣布木叶的立场,我们支持晓的行为。”


    “你要代表木叶还不够格。”风影我爱罗开口,砂忍村和木叶是同盟,他从未听过木叶第六任火影的消息,“火影需要火之国大名的任命,就算你是二代火影的妹妹,也没理由私自继任火影之位。”


    “哦,你指这个啊,角都。”她习惯性吩咐自己的侍卫。


    角都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沓文件,内容是火影继任书,上面盖有火之国大名的公章。


    我爱罗一下熄火,水影照美冥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明媚又玩味:“新任火影很有手段啊……”


    雷影艾身上电光闪烁:“我管你是不是火影,你身边那个叫角都的是晓组织成员吧,就是你们偷袭了我弟弟!”


    他掀翻会议桌,庞大的身躯速度奇快,雷光闪烁,使他的速度不断提升,直直往衣间身上撞去。


    君麻吕和角都挡在她面前,被她呵退了。


    她不躲不闪,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他的攻击,嘶鸣扩散的雷光在触碰到她的皮肤的那一刻瞬间湮灭了,其它三影暗暗将这诡异的一幕看在眼里。虽然没有查克拉附着,雷影艾本身的速度力量也丝毫不逊色,衣间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照美冥不善体术,没有看清他们之间的战斗,不确定道:“结束了?”


    她还以为这女人跑到会议上口出狂言身上起码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被雷影一击就打败了。


    雷影艾面色沉重地放下拳头,他是和衣间正面交手的人,能感觉到身上查克拉被吸收的异样,拳头虽然砸中了对方,但是力道大半都被对方卸去了。


    这是个体术行家。


    衣间缓缓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她感受了下,雷影的力道不弱,比起纲手的怪力相形见绌,他主要是靠速度打出冲力,正巧,她速度也很快。


    “你弟弟又没死,急什么?”她不喜欢这个人查克拉的味道,又刺又辣,比酒精还难喝,她扭了扭脖子,看向其它三影,“还有没有要算账的,干脆一起上,我时间不多。”


    此话一出,土影率先发动尘遁。


    他在战场上见过衣间,没有直接交过手,只隐约清楚她的忍术是靠近身发动,优先选择了破坏力巨大,攻击距离范围远的忍术。


    照美冥紧随其后,她虽然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没那么大敌意。但起码要把她留下,从她口中叩问出相关情报。


    雷影更不用说,他对晓组织的人有天然的仇恨,一击不成,他迅速发动了下一击。


    只有风影我爱罗游离战场之外,似乎在观察什么。


    影的护卫们也趁机加入战局。


    角都拦在他们面前,目光饶有兴趣从那几张面目上扫过:“你们在换金所上的悬赏价格很高啊。”


    君麻吕拔出骨刃,阴沉地看着他们。


    主持人三船眼见会议彻底乱套,立即吩咐无关人员迅速撤离,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衣间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里照美冥最好攻破,她虽然拥有溶遁沸遁两种血继界限,但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她发动忍术的强度。如果她大面积使用溶遁沸遁,肯定会误伤到同伴。


    衣间瞄准她猛攻,她速度太快,体积也不算大,雷影很难抓住她的尾巴,土影碍于她和照美冥的距离太近,不敢再发动尘遁,只能见缝插针使用土遁。


    照美冥也意识到现在作战情况对她不利,一直在往雷影的方向靠,衣间甩出头发,红发交错编织,织成一张巨型的网,将照美冥和雷影隔开。


    “我最后再说一次,接受臣服,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死。”


    几人脸色难看,尤其是见她一对三还游刃有余的模样,照美冥喝道:“风影,你就看着吗!”


    我爱罗抬起脸,沉沉地看向衣间,砂之巨手配合土影大野木的土遁将衣间逼入死角。


    “时间到了,衣间。”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波纹状扭曲,衣间面色一寒,气的大吵大叫:“还有几秒!你凭什么……”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吸入了神威之中。


    戴着橙色面具,身穿晓袍的男人踩在四分五裂的会议桌上,声音低沉:“诸位对我的妻子似乎很不满。”


    第95章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早死的,敏感的,多疑的恋人曾经这么问过。


    “我不知道。”迟钝的,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没有情商的她如此回答了。


    没有注意到恋人骤然僵住的神色,她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你能一直活下去的话,可能可以做到。但是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就算我活着,也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啊呵呵……”他露出一个漂亮的,毫无破绽的微笑,“你真是诚实呢。”


    他按住她的脸颊肉,用力地揉搓,衣间试图回击,去掐他的大腿,被他躲开了。


    “宇智波衣间——”他鲜少连名带姓这样称呼她,她被迫噘着嘴,还在试图纠正他:“是千手衣间……”


    宇智波泉奈笑眼弯弯:“你真的很喜欢千手这个姓氏呢?是念旧还是旧情复炽?你在千手有老情人吗?你要为他守贞吗?还是说你从心里根本就没有接纳过我和斑哥?其实你已经偷偷谋划怎么从宇智波族地逃跑回到千手了吧?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你到底喜欢谁?是谁让你念念不忘,动摇不定?我和斑哥两个人加起来难道都比不过他吗?你们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现在还在联系?告诉我,那个人是千手扉间吗?”


    他的语速急促,思维跳跃巨大,衣间什么也没听清,露出那种不聪明的表情,泉奈亲昵地咬了咬她的鼻尖,语气温和:“不要想着蒙混过关哦我们是情人是夫妻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秘密相当于背叛宇智波一族不允许背叛呢你知道我们怎么对待那些叛徒吗我们会把他说谎的舌头割掉用烧红的铁钩……”


    “停——”衣间按住他的嘴,“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泉奈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


    衣间打断他:“要是你死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死的。”恋人笑眯眯把脸颊贴在她的掌心,“我要你一直爱我,只爱着我。”


    那张雪白的脸庞逐渐与眼前表情冰冷的脸重合。


    “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宇智波佐助神色厌烦,侧过脸,鼻梁弧度优越,下颚线紧绷,仔细看来,他和泉奈的五官其实也有很多不尽相似的地方,一个红头发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她气愤道:“不许用这么直白的目光看佐助,可恶啊啊啊,我也想用这种目光看佐助啊!”


    白发紫瞳的忍者道:“香磷,你可不可以别那么丢人?”


    “臭小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漩涡香磷头发炸立,揪住队友的衣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佐助厌烦地闭上眼睛,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橙色头发,沉默寡言的忍者。


    衣间歪头观察他们,突然出声:“宇智波鼬呢?”


    她待在妙木山很长一段时间,对外界消息并不灵通。


    宇智波佐助指骨收缩:“死了。”


    “被谁杀了?”


    还在争吵的香磷和水月安静下来,惊悚地盯着她,拼命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问下去了。


    佐助睁开眼,猩红的瞳孔压抑着惊涛骇浪,他开口,声音低沉:“我。”


    “那他肯定放水了。”衣间说,“就凭你,不可能杀了他。”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被压的很低。


    香磷大声道:“你在说什么呢!佐助是最强的!”


    她同手同脚地走到衣间身边,扯住她的衣袖,希望能把她拉出战场。


    佐助直起身,写轮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他缓步逼近,目光仿若审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三勾玉当然打不过万花筒,”衣间没读懂空气里沉重的部分,“啊,对了,他死了,你开万花筒了吗?”


    这下连香磷都噤声了。


    “……”佐助盯着她,和在大蛇丸手下修行的时候相比,他又长高了,也瘦了很多,刘海柔顺地梳下来,贴着额头,遮住了一部分他看向她的视线。


    衣间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意识到询问宇智波的写轮眼是一件很冒犯的事,她只知道斑的写轮眼她可以随便摸随便碰,那么谁的写轮眼她都可以随便摸随便碰。


    角都走过来,替她擦拭脸上沾上的灰尘,借这个机会,他压低声音:“你确定那个人是斑吗?他看起来……”


    “啊,君麻吕!”


    衣间从他手下滑走,扑在刚脱离战场的君麻吕背上:“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要不要吃药?”


    “君麻吕?!”有个人用更大的声音盖住了她。


    佐助小队里,一直沉默待在角落的橙发忍者激动地站起身,骤然冲上前按住了君麻吕的肩膀:“你居然还活着!”


    “重吾……”君麻吕也愣了下。


    衣间突然想起君麻吕曾经是大蛇丸的忠实追随者,而面前站着杀死大蛇丸的罪魁祸首,和大蛇丸的前手下。


    她立刻勾住君麻吕的脖子往外拖:“快走,快走,教内还有一堆事没办完呢……”


    君麻吕艰难地扭过脖子:“咳咳……您不留下来看结果吗?”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那家伙打不过五影,灰溜溜逃跑。”她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不容易等大蛇丸死了,把君麻吕拐走了。要是他见到曾经的同事怀念起旧主,对她说辞职不干了怎么办?


    这比带土死了还让她伤心!


    重吾看见她要带君麻吕走,立刻追了上来:“等等!让我和君麻吕说两句话!”


    衣间如临大敌,猛地后撤,叫上角都飞速逃跑了。


    “您真的有事要忙吗?”


    一路上君麻吕频频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语气稍带埋怨地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兜刚刚联系我了。”


    衣间面不改色地撒谎,断联很久的兜在好几天前突然有了消息,派通灵兽给她送来卷轴,但她嫌写信麻烦,一直没回复。


    刺杀志村团藏,搅乱五影会议,中间穿插和佐助小队不停交换情报的行程,她还要应付带土这个神经病,心力交瘁,根本没空管兜的事情。


    在她被困在妙木山的时候,外界发生了太多事情。


    宇智波鼬死了,带土和止水居然都默契地按下不提,没有告诉她。


    带土就算了,他一直不太安分,也不希望她斑复活前的计划。


    宇智波止水这个叛徒!


    要不是看在她当初创建宗教他率先响应号召加入的份上,她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她表面敷衍君麻吕说是收到了兜的密信,实则气势汹汹准备回去找止水算账,角都跟在她身后幽幽感叹:“如果留下来拿四影的人头……哦拿四影身边的护卫人头都能在换金所换取天价啊,这样伊麻教可以在明年开春前把分部开到土之国去。”


    衣间随口回复:“记得在分部下面埋炸弹。”


    角都凉凉道:“炸弹你出钱?”


    ……


    她决定不跟这个满身铜臭味的人说话。


    紧赶慢赶回到伊麻教总部,衣间一脚踢开止水院子的大门,没见到宇智波止水。反而见到了她一直已读不回的药师兜。


    他披着暗红色的斗篷,尾巴后跟着一条小蛇,语气还是如以往……不,胜以往千百倍的刻薄挑剔。


    “有没有人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离开了一段时间,伊麻教成了木叶通缉的邪教?”


    衣间的满腹火气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瞬间熄火。


    君麻吕试图为她说好话:“教主也是形势所迫,五代目火影昏迷,代理的六代目火影对伊麻教态度不太友善。”


    “这就是你们没和我商量直接去刺杀代理火影的理由?”


    他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离她大闹五影会谈不过一天左右,连五大国都不一定收到消息。


    药师兜慢慢走在衣间面前,衣间注意到他现在行走的方式很奇怪,人迈开双腿走路时会因为高低差肩膀耸动,而他完全是平滑到她面前。这种如蛇类爬行的方式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一把扯开了兜的兜帽。


    “不!”她发出痛苦的嚎叫。


    千防万防君麻吕,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大蛇丸的狂热粉丝。


    “别大惊小怪!”兜捂住她的嘴巴,但她躲开了,她觉得药师兜已经不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兜了,他变得和大蛇丸一样,苍白,丑陋,还很怪诞。


    “嗯……”被她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原本觉得没什么的药师兜也不确定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他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她这么沮丧,跟在大蛇丸手下做实验的时候他看过更多奇形怪状的人。


    委实说,他现在这幅模样也不算丑陋,肤色蜕变为水泥色的灰白,腮侧与脖根边缘延伸出鳞片的碎裂区域,瞳仁形成针状竖瞳,淡紫色的眼影扫至眼尾,十分邪气。


    衣间越看越难受:“你就不能变回以前那样吗?”


    “肤浅。”兜扶了扶眼镜,“这才是生物进化以后最完美的形态。”


    “你越来越像大蛇丸了。”衣间难过道。


    “这是好事。”兜淡淡道,“证明我强大了,也更有用了。”


    衣间不理解他的想法。当然,也没理解过大蛇丸的想法。


    她突然意识到她原本是来找止水算账的,这里是止水的院子。


    她立刻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会像大蛇丸一样,也开始对写轮眼有狂热崇拜了吧?


    “实验遇到难题,我来找他问一些事情。顺便,我们得跑路了,”他看了一眼天色,“木叶已经下达了关于你的通缉令,同时将你的忍者编号列入叛忍名单。如果你现在不想碰到从木叶出发的猎忍小队,就赶紧跟我走。”


    “我们就不能趁纲手昏迷,直接接管木叶吗?”她才不想跑路,到时候要么又要和带土住在一起,要么又要和大蛇丸版药师兜住一起,她哪个都不想选。


    “木叶又不是没了火影就四分五裂了!”兜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木叶里的氏族能让你轻松得手吗?本来倒是可以和志村团藏合作,但你问都没问我就把他杀了!”


    衣间不服气:“谁叫你突然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不是给了你用于联系的通灵兽卷轴吗?”


    “呃……”她弄丢了。


    她立刻转变口风:“我们赶紧跑路吧!”


    拉上还在数钱的角都,心事重重的君麻吕,不在状态的宇智波止水,她跑的飞快,伊麻教除了几个高层几乎都是平民,她不担心木叶会伤害他们,以前她也做过清剿邪教的任务。除非是无可救药已经被深层洗脑的教众,木叶对这些人的处置方式一般很宽和。


    只是跑到一半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紧张地检查了自己的行李,衣服,玩具,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家炒坚果的大婶。


    呼……没有遗漏。


    她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只剩一颗脑袋的飞段重回木叶暗部的怀抱。


    第96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娘们跑的时候甚至都没看过我一眼!”


    “安分点!到了刑讯室里有你说话的机会!”


    飞段的银发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火冒三丈:“你们有本事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绝对不会有这种机会的。”看管他的木叶暗部冷笑了一下,“先想想怎么在伊比喜长官手下保持嘴硬吧!”


    他的脑袋被放在桌子上,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的脸,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分钟左右,飞段破口大骂,森乃伊比喜才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让我们聊聊关于你的顶头上司千手衣间的事情吧。”


    自来也死亡,纲手昏迷,宇智波鼬叛逃,知晓关于千手衣间相关内情的忍者无法提供有关情报。


    还有旗木卡卡西,他自从去五影会谈差点被自己的学生杀了以后就一直一蹶不振,问他关于千手衣间的情报他也只会像个失恋被甩的大龄男一样呆呆重复:“啊……我们连恋爱关系都不算……都走了,都离开我了……”


    要不是现在木叶需要战力,森乃伊比喜真想把他的头盖骨敲下来看看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旗木卡卡西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胸膛里连悲伤的情绪都匮乏,面对佐助执意不肯回归木叶,甚至要杀死昔日的伙伴的举动,他甚至没有太意外,而是一种「事情果然如此发展啊」的疲惫。


    他见过很多被仇恨裹挟的忍者。事到如今,他只能痛苦自己为什么没有尽到老师的职责,将佐助拉回正途……如果说要拉回正途的,应该还有一个人,他现在有点恨自己在木叶的时候为什么只顾着和她睡觉,而不是多去了解她的想法。


    说不定他们不用站在对立面。


    小樱在医院里照看病患,鸣人作为人柱力被送往龟岛学习如何控制九尾查克拉,他身边的伙伴又是凯这种他认为不应该倾诉黑暗情绪的朋友,他只能抓着帕克,试图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的原因。


    帕克不给面子道:“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上你的女人。”


    “真的完全不可能吗?”他向一只通灵犬咨询恋爱意见,“我觉得我们说不定能破镜重圆呢!”


    “先试着说服她下次遇见你时不要一刀砍过来吧。”帕克从他的怀里挣脱走,嫌弃道,“人家或许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


    卡卡西的心都碎成八瓣了。


    ***


    她捏了捏他的脸,软绵绵的,触感很好,她突然道:“让我摸摸你的眼睛。”


    泉奈顺从地将脸送到她的手心。


    她一手扶住他的脸颊,一手摸上他的眼球。为了满足她的欲望,恋人克制住下意识眨眼的冲动,任她在眼球上戳来戳去,不时刮过睫毛。


    她戳了两下,要求道:“我要看写轮眼,变给我看。”


    泉奈装作苦恼地思索了一会,拒绝了:“不要啊,这又不是战场上。”


    她掐住他的脸,用力揉搓:“我就要看就要看!”


    泉奈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啄了下,无奈道:“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


    “我想看看你眼睛的图案和斑的有没有区别。”她靠在书桌的边缘,见他始终不同意,便凑过去胡乱在他的脸庞亲了几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大概是我都亲你了,还不答应我的要求?


    泉奈的笑容却淡了些:“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斑哥?”


    刚刚和她胡闹了一番,他脑后扎起的辫子有些松散,部分发丝垂在颊侧,眼神晦暗不明,“昨天晚上你喊了两次斑哥的名字。”


    那是因为她发现如果她不想做下去,喊斑的名字会让泉奈收敛很多。


    她对性的需求不是很大,最喜欢的亲密举动是亲亲抱抱,最好像藤蔓一样缠在对方身上。但泉奈不同,他很热衷做那种事情,还总是提出一些怪异的要求,她大部分时候都感觉无所谓。但偶尔也会嫌烦,这时候多喊两声斑他就会偃旗息鼓。


    衣间觉得自己很聪明,就算再喜欢恋人,也不可能做到永远有耐心,更别提她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


    她随口敷衍道:“毕竟你们是兄弟嘛,都一样。”


    换做平时,泉奈还是很乐意听到这种话,他为自己是斑哥的兄弟骄傲。


    但在与心爱的人进行亲密交流时,哪怕是他最崇敬,最喜爱的斑哥,也不想把这种独一无二的亲密时刻共享出去。


    他紧紧盯着衣间的脸,不错过她表情的任何变化:“你是不是喜欢上斑哥了?”


    衣间「唔」了一声,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手不断揉弄她腰上的软肉,衣间想了下,问:“你指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她喜欢睡觉,喜欢花香的气味,喜欢泉奈。


    她也很喜欢斑。


    毕竟他可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泉奈愤愤咬住她的嘴唇,来回研磨:“就是对我这种,恋人之间的男女之情。”


    “哦,”这回她没有半分犹豫,“不喜欢。”


    “你没有说谎?”


    “不信拉倒。”


    她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


    泉奈却喜笑颜开,黏糊糊地凑上来,“好啦好啦,我给你看我的写轮眼。”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三只黑色勾玉印在红色瞳膜上,有种非人的诡谲感,她仔细观察,觉得写轮眼其实长得都一样,无非是眼睛变红,勾玉的数量有所区别。


    泉奈说:“那是因为还没有觉醒三勾玉以上的力量……万花筒的形状可都是不一样的哦。”


    她立刻道:“那我要看万花筒的形状。”


    泉奈苦笑:“哪有这么容易,族内孩子连开眼的都很少……”


    “那斑呢?”


    “你又提斑哥。”泉奈冷下脸。


    衣间觉得他的脾气太古怪了,阴晴不定,不过好在她已经熟练掌握哄他的技巧,吻像不要钱一样落在他的脸上,泉奈的表情刚松动一些,又听见她喊了一声:“啊,斑。”


    他下意识抓紧她的腰身,回头看去,斑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有多久,表情沉默。


    这是斑的书房。


    他们刚鬼混完毕。


    即使是泉奈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他将外袍披在衣间身上,歉意地冲兄长笑了笑:“抱歉斑哥,我们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住了。”


    “我回来拿些文件。”斑没有说什么,路过他们时差点被逶迤在地的裙摆绊了一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泉奈有些担忧道:“斑哥……”


    衣间搂着他的脖子,回头看去,也有学有样地说:“斑哥……”


    宇智波斑离开的脚步顿了下。


    他手里还抓着文件,神态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手背上爆起根根青筋,他垂眸注视二人,面不改色,就连一向很了解兄长想法的泉奈也不清楚他的意思。


    他走过来,高大的身躯逐渐逼近。


    泉奈下意识把衣间抓紧了些。


    斑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他突然掐住衣间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去,动作不似平常温柔忍耐,衣间下意识发出呜呜声,她的身体还在泉奈怀里,想要挣扎也只能推开泉奈,斑按住她的后脑勺,吻的又急又深,动作大到泉奈都听见啧啧的水声。


    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急躁:“斑哥!”


    斑松开衣间,拇指擦过唇上的水渍,神色淡淡:“我和衣间是夫妻,喜不喜欢,爱不爱这种幼稚的话就不要问了,让外人听去会笑话。”


    衣间被口水呛住,不停地咳嗽,泉奈心疼地抱住她安抚。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她在缓慢缩小的门缝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


    里面万花筒的形状瑰丽又恐怖。


    见鬼了。


    怎么突然梦到这件事了。


    大概是她最近想法太多,频频梦见旧事,惊出一身冷汗,从床榻上爬起来下意识扫视周围。


    这里是大蛇丸以前的基地,现在被兜接手了,她和角都他们暂时住在这里,卖坚果的大婶忍受不了基地阴暗潮湿的环境,自己收拾行李跑路了。


    梦中的情境十分逼真,毕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再躺回床上,脑子里满是那对奇异的万花筒花纹。


    她起身,趁着浓浓夜色去偷袭了睡在隔壁的宇智波止水。


    “醒醒!”她压在他身上,扯住他的衣襟往上拉,宇智波止水很快苏醒,上半身的衣服几乎离家出走,他淡定地看了一眼衣间,又躺了回去。


    “晚上不在上班时间。”


    “谁要你工作了?”衣间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阵乱摸,希望能掐醒他。止水不得不睁开眼睛按住她的手,猩红的光芒在黑夜中亮起,他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我侍寝起码挑个早点的时间吧。”


    衣间知道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计较:“我有东西要送你。”


    “啊……送我一个脱离青男的机会吗?”


    “你还是青男?”衣间鄙夷道,“没女人缘的废物。”


    “随你怎么说好了,”止水翻过身,“不要压榨员工的睡眠时间。”


    衣间说:“你难道就不想再见一下宇智波鼬?”


    身下的躯体微不可查地僵住了。


    衣间俯下身,合拢的手心在他脸前摊开:“还有这只眼睛……我花了好大力气从团藏身上挖下来的。”


    止水沉默了一会:“其他人的眼睛呢?”


    这家伙还真有奉献精神,“烧掉了,”衣间说,“反正主人们都死了,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止水盖住她的手掌,慢慢收拢,将那颗眼球握在手心,屋子里很暗,衣间只看见他的表情有些虚浮,“我很没用吧。”


    “自顾自地把一族沉重的担子托付给了后辈,自己却选择了轻松的死亡,鼬是个善良的孩子,却因为我背负上了这样沉重的罪孽。”


    “……”衣间没有理解他大包大揽把过错规划到自己身上的态度,杀人的是宇智波鼬,逼迫宇智波鼬这么做的是三代火影和志村团藏,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我,不配回到木叶,也不配死亡,更无颜面对佐助那孩子……”止水低声说,“向你吐露这种话语有些过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掌,仿佛她是黑夜里唯一的光芒。


    衣间感受到他的肩膀在颤抖,一想到他的年纪还没带土大,带土在见到琳死亡的场面还会大哭一顿。但这个人一直什么都没说,强迫自己冲所有人露出微笑。


    她有些心软:“别自说自话了,你还没问过宇智波鼬的想法呢!”


    第97章


    衣间从带土手里要到了宇智波鼬的尸体。


    兜问她是不是要再次使用以生转生。


    衣间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秽土转生。


    宇智波鼬想法太多,不好控制,从故意败给佐助这件事看,他对晓也未必忠心。


    带土在五影会谈上挑起战争,斑的计划实现在即,她不想在这时候出岔子。


    她,宇智波止水,宇智波鼬,三人呈三角形的方位面对面坐着。如果叫上带土和佐助,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宇智波就全聚齐了。


    没有人说话,场面一度沉默。


    宇智波鼬刚恢复意识,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他选择沉默是因为他正面对着自己的族兄和「救命恩人」,两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的像刚被从一个被窝里揪出来的。


    宇智波止水罕见地表现得有些回避。


    衣间则在思考到底开多少薪资会让卖坚果的大婶回心转意。


    三个人沉默对坐了半个小时,宇智波鼬先开口:“止水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宇智波止水不好意思说单纯因为他心里愧疚,就让衣间把他的族弟从沉眠的净土中拎回现世。


    他下意识转移了话题:“衣间,下次不要晚上来找我了。”


    宇智波鼬:“?”


    朋友久别重逢,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止水痛苦地捂住额头:“小鼬,你当我刚刚发疯了吧,这话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止水哥不是爱炫耀的人。”宇智波鼬冷静道,“但是止水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穿着情侣款睡衣?”


    “……”并非情侣款,这只是大蛇丸基地统一发放的换洗衣物。


    衣间觉得他们之间氛围怪怪的,她插不进去话,想要先离开,看看能不能从角都那边扣点钱把炒坚果的阿姨劝回来。


    她刚一起身,两人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衣间觉得自己好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条,被拉宽扯长。


    场面又回到刚开始,不如说比刚开始还糟糕。宇智波鼬紧抿嘴唇,情绪不佳,而止水则表现得坐立难安。


    衣间不悦道:“你们有什么毛病?有想说的赶紧说啊,又不是山中家族,可以心灵感应吗?”


    “抱歉……”止水抬起脸,“你嘱咐我的事,我没有照做。”


    “止水哥有自己的考量,不用向我道歉,”宇智波鼬情绪稳定,“佐助怎么样了?”


    “他加入了晓,不肯回木叶。”


    宇智波鼬皱眉,随即又松开:“他……还是知道了真相对吗?”


    “嗯对。”止水叹气,“那孩子心疼你的遭遇,认为是木叶导致了你的痛苦……他错了,真正让你如此痛苦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别这么说,止水哥!”宇智波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这件事不是你我所愿的,村子和宇智波的摩擦不可避免……是我不够条件让火影相信我可以解决这场矛盾,也是我造就了所有罪孽。”


    他们的用词和交谈内容太深奥沉重了,衣间听的稀里糊涂,觉得他们脑壳有病,为什么不声讨真正的罪魁祸首,反而一直在自我检讨。


    她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两人。


    自从她和斑走了以后,现在年轻一代的宇智波怎么都变得这么压抑。


    她最赞成的居然是佐助的想法。


    既然是木叶导致自己珍视的人这么痛苦,那就毁掉木叶好了。


    她不懂两人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


    难道是因为是镜的血脉的缘故吗?


    镜也总是这样,啰里啰嗦,喜欢讲村子,大义之类的话,也很喜欢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曾经她和扉间吵架,他跑来劝和也会说都是自己对她照顾不周才让她和老师之间产生误会。


    可那明明是她和扉间的事。


    就像现在。


    这两个人把佐助完全就当成了自己生活里应该照顾好的一个角色。


    但问题是,佐助又不是有智力障碍,也不是生活无法自理,他是个正常人,可以自行做出选择,当然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轮不到别人替他担错。


    她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的自怨自艾:“好了,月之眼计划在即,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追随我,帮我打倒五大国。”


    两个人,三只写轮眼盯着她,居然没有一个人表态,她有些愤怒:“你们不乐意?”


    止水叹气:“你真的要为难我这个瞎子吗?”


    宇智波鼬说:“我已经死了。”


    现在逃避责任倒快!


    她伸手拧住两个人的耳朵,大声道:“是瞎子和死人也得给我干活!”


    隔壁传来角都不满的回音:“你能不能别半夜大吵大叫!”


    ***


    抓捕八尾九尾接连失利,带土融合轮回眼,需要一定休养时间,短短几日,外面的情势大有改变,五国结盟,忍者联军在短短几日内汇合部署关塞要地。


    兜趁机对衣间提出合作。


    准确点,是和她身后的「斑」提出合作。


    聪明如他,也能看出月之眼核心计划不由衣间操盘。那位心思深沉,隐藏实力的「斑」才是核心人物。


    衣间问他原因,他只说:“我不是你的手下吗?帮你分忧很正常。”


    撒谎。


    见她不愿意,兜软下口气,拉着她的胳膊摇晃:“拜托啦,衣间大人,教主大人,再说了,那不是真的斑吧?斑以前展露的能力和这个斑的能力完全不一样,真正的斑的尸体在你手上吧?我可以帮你秽土转生他。”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衣间。


    眼看四次忍界大战一触即发,带土一直闭口不谈斑的复活时机。


    他甚至连她在哪个战场,该什么时候出现都安排好了。


    偏偏对斑的事情没有计划。


    再加上原本用于复活斑的长门死亡,现在暂时也找不到施展轮回天生之术的合适人选,不如早做打算,让兜这边先负责秽土转生。


    “好吧,”她勉强道,“我帮你联系那小子。”


    “斑的尸体呢?”兜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弯下腰,从嘴里吐出一筒卷轴。


    曾经她嫌大蛇丸把东西吃进去很不卫生。但最后她还是找他讨要了这个封印术。


    最重要的东西,果然还是要放在自己的身体里才安心。


    兜拿着斑的尸体去找带土谈判,她坐立不安,生怕兜半路上把装着斑尸体的卷轴弄丢了,又或者带土直接毁掉了斑的尸体,种种可怕的想法在脑袋里不断回旋,衣间焦虑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次黑绝不在,她无法找它倾诉自己的烦恼。


    角都道:“你能不能消停会,转的我眼睛都快瞎了。”


    宇智波止水和宇智波鼬在一边谈话,岁月静好。


    衣间看向在一边看书的君麻吕:“君麻吕,要是以前,大蛇丸出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你会不会担心?”


    君麻吕被点到名,呆了下,随后摇头:“不会,大蛇丸大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愚钝之见!”衣间急的嘴角都要长泡了,“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这种松懈的想法,大蛇丸才会被佐助杀了!”


    “呃,是这样吗?”角都意外地看着君麻吕。


    大蛇丸死的时候君麻吕还躺在仪器里续命,自然不清楚,见衣间这么紧张,他以为衣间在担心兜的安危,安慰道:“兜老师计划缜密,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万一呢?


    哪怕是故事里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卯月女神都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被封印在月亮上,何况斑?


    她无法忍受失去斑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早知道她死活都要跟上去。


    “不至于吧!”耳边传来角都惊诧的声音,脸庞被干净柔软的丝帕笼罩住,“实在不行,我跟过去好了。”


    止水替她擦掉眼泪,她丝毫不领情,气道:“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根本保护不好他!”


    她掉眼泪掉个没完。


    自从离开木叶,她从来没有和斑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她不应该听信兜的话留在原地,斑的尸体短短离开了她一小会,她就焦虑得不停流眼泪,咬手指,心里突兀生出一种把所有人杀掉的冲动。


    太讨厌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这么多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伤害她的丈夫,每一个人都可能背叛她的丈夫,每一个人都让她惴惴不安,惶惑不安。


    一张张担忧的面孔只让她觉得厌烦。


    她曾经嫌斑老了,变丑了,可此刻她宁愿看到斑布满皱纹,沟壑纵横衰老的脸,也不想看到这些年轻的脸庞。


    她抱着膝盖哇哇大哭起来。


    角都无措地站在她身边,从小到大他也接受过关于怎么哄过孩子的教育,止水和鼬稍微有一些经验,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一人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一人轻柔抚摸她的脊梁。


    君麻吕噌得一下站起身,“我去护送兜老师!”


    “你们都是废物!”衣间哭的更厉害了,“你们都是废物!”


    她也是废物,没有从柱间的手下保护好斑,没能劝服斑共享她的生命力,让斑老死,也没能像带土一样布置严密的计划捕捉尾兽,现在连复活斑都做不到。


    她想再次使用以生转生,但是以生转生只能把斑复活到他死前的状态,兜说他可以让斑恢复到巅峰时期,她现在其实已经不在意斑是年轻还是衰老。但是斑肯定不乐意以衰弱的姿态再次重生。


    她想起她在千手扉间的实验室里看到斑的尸体的那一刻。


    心脏骤停,全身血液都僵滞在这一刻。即使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觉得在某一瞬间,世界崩塌,七零八碎,怎么拼也拼不好,她看着斑胸口前的伤口,突兀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藏进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和斑的尸体一起在雨季慢慢腐烂好了。


    第98章


    药师兜回来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


    至少以前没那么多人迎接他。


    他感到莫名其妙,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角都看见他时如释重负,那模样像恭迎圣主降临,他拉着他飞快往室内走,嘴里不停道:“你终于来了!”


    忍者联军打过来了?不,这还不至于让角都这个老东西这么惊惶。那位教主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她身边有宇智波止水和鼬看着,就算犯蠢也应该有个界限……


    角都拉着他的斗篷外帽,几乎是提着他跑了起来,一阵冷风刮过,他终于踩到实地,眼睛适应了晃动的光线,他看见两颗核桃。


    准确来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他不确定地推了推眼镜,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那个趾高气昂,魔王在世,对所有人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变成她的私人奴隶的千手衣间顶着红肿的眼皮,用力地擤着鼻涕,幽怨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被人打了?”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的音量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碎了,手揪住他的衣领,药师兜很快感到窒息,在她试图把他掐死之前他艰难地取出封印着的斑的卷轴。


    衣间劈手夺过,检查卷轴里的物品,珍重地抱在怀里用脸颊摩擦。


    药师兜揉了揉被衣领卡的酸胀的皮肉,没好气道:“你有恋尸癖吗?”


    原本他还以为她会问问他谈判成果之类的,结果这还是高看她了。他无法想象带土是怎么忍受她这么多年的。


    可能是刚哭过,她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你根本就不懂。”


    “你根本就不懂,衣间。”承载了她前半生爱与恨的男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爱是分很多种类的。家人的爱,夫妻的爱,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职责,扮演着他人世界的角色,世界上没有谁只需要谁的说法,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但你以后也可能会是另一个人的朋友,另一个人的妻子,最后成为另一个人的母亲,这些是不可以混杂而谈的。”


    不,不懂的才不是她。


    这个世界已经为忍者擅自规划了自相残杀的命运,那为什么要管她要做谁的妹妹,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因为对情人的爱,她的母亲宁愿放弃在千手一族的地位,跟着漩涡的叛忍背叛亲人和姓氏亡命天涯。因为对理想的爱,斑可以放下昔日的仇恨,和千手和谈创建木叶。因为对木叶的爱,千手柱间杀死了自己的挚友。


    而千手衣间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她的爱远超这些爱的总和。


    柱间说,为了守护木叶,哪怕是自己的亲人,爱人,甚至孩子,只要与之为敌,他都会不留情地杀死对方。


    但是她可以为了斑杀死所有人。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人。


    无论是孩子,老人,男人,女人,甚至她珍视的朋友,只要斑需要,她都会为了他提起屠刀。


    千手柱间做不到,千手扉间也做不到,历代火影都做不到。他们嘴上说着要深爱木叶,守护木叶,实则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创伤后选择原谅。


    既然那么爱木叶,爱木叶里所有的人。为什么要让宇智波鼬屠杀自己的家族,为什么又要在云隐掳走白眼时先选择示弱议和,为什么又要轻易原谅砂忍村?


    因为他们可以迅速将木叶里哪些人判断为可丢弃的。一旦被判断为可丢弃的,那些人就不再属于木叶,不属于他们所爱的一部分。


    而她不会。


    痛苦的斑,仇恨的斑,多疑的斑,衰老的斑,丑陋的斑。哪一个她都不会丢弃,哪一个她都会为之付出自己深切的爱。


    所以她坚信,她的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唯一的真理。


    这些人才是不聪明,愚钝的人。


    一个个被俗世理念捆绑,一个个自以为在奉献,一个个蠢货,笨蛋,废物,无法理解她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她将那轴卷轴紧紧攥在怀里。在无人的时候,她会和沉睡的他一字一句说着自己近日遇见的事,抓着他冰凉的手指小声寻求意见,他占据了她人生的全部角色,父亲,兄长,丈夫,家人,朋友。


    她只要有斑就够了。


    只要有斑,她的人生就是完整的。


    他承诺过,只要他在这,她就不用害怕,他会陪着她,度过一切苦难困厄,抵达理想的新世界。


    熟悉的,冰凉的温度让她狂乱的心绪平复下来。眼睛告诉她,斑就这里,就在棺材里。短短半天的分离对她如同一个世纪,她将沉重的棺材板踢到一边,期期艾艾挤进他的身边,抱住他的肩膀,冰凉的眼泪滑进黑色的头发里,她小声道:“斑,我好想你。”


    死人不能回应她。


    兜大概对秽土转生进行了改进,斑的身体恢复到巅峰的年轻时刻,算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了。毕竟斑再强大,也没有同她一样修行禁术,不能通过夺取他人的生命力维持青春。


    她拨开沉重的张扬的黑色头发,去寻找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块柔软的地方,“对不起,我没有看住长门,不过没有关系。如果到时候没有人施展轮回天生之术,我也可以。”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了,你理想的世界就快降临了。”


    “可惜我没把漩涡鸣人杀了,我觉得他笨得像大哥,”她抓着他的手指来回拨弄,仿佛与之同眠的不是一具尸体,“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吧?我和他只是假结婚,和你才是真玩。我和他除了亲嘴什么都没干。”


    说到一半,她想起自己似乎还和几个人把亲嘴以外的事都干了,有些心虚,把斑的手指塞了回去,讨好似地在他脸上随便亲了几下。


    秽土转生的尸体身上有着明显的裂痕,就像烤裂的瓷胚,她忍不住上嘴咬了几口,用他的脸颊肉磨牙。


    第二天兜指着斑脸上的口水印问她怎么回事。


    他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你不会●尸了吧?”


    衣间想说自己没有,但仔细思考,偷亲尸体的罪名似乎比●尸好不到哪去。于是闭口不谈,兜看她的目光暗暗从怀疑转变成了轻微的惊悚。


    他在迪达拉,长门,蝎的棺材上拉了警戒线。


    衣间总感觉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气死。


    不过也有好消息,带土终于完全融合了轮回眼,战前准备充足,鬼鲛拼死传递出了关于人柱力的情报,兜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出发前他询问衣间要不要一起去,衣间拒绝了。


    她和带土又吵架了。


    “为什么非要去抓鸣人?九尾查克拉又不是只有他身上有!”


    “金角银角只是有九尾的查克拉,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捕捉九尾!”


    “但是起码现在外道魔像不需要!”她说出了一直深藏心底的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复活斑?”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吗?”带土不耐烦道,“你不是已经把斑的尸体交给了兜,还来问我?”


    “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复活斑!”


    “是,”带土干脆地承认了,“我的确没想复活他,但你又在做什么?难不成你偏袒漩涡鸣人是因为和长门一样,被他可笑的言论打动了?忘了你可怜的丈夫还在净土受苦?”


    啪。


    她甩了他一巴掌。


    带土被打的偏过脸去,他冷静地拭去嘴角的鲜血,讥讽地看着她:“你知道吗?我上次见到他,这小子一脸得意地对我说,你们结婚了。”


    她掐住手掌,尖声道:“那又不是真的!”


    “多浪漫啊,在仙人面前起誓不离不弃,”带土冷笑道,“你每天都在和我不停说斑是如何完美,我还以为你对他多么忠贞不渝,结果你也背叛了他。”


    “闭嘴!”她用力地揪他的发根,带土试图推开她,两人很快又打了起来,带土被她压在身下,不忘嘲讽:“我好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丈夫吧,难道比不过你的的新丈夫吗?”


    她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你到现在还戴着这只面具,不也是怕卡卡西认出你吗?”


    她学着他的语气,用同样讥讽的语调换了回去:“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他睡了?”


    成功感受到身下压着的躯体在一瞬间紧绷起来,带土咬牙切齿,很想骂她什么。但看着她得意骄傲的脸,却什么也骂不出来。


    “带土,你真的哪里都比不过别人呢,”她轻叹,“就连我都觉得,和旗木卡卡西接吻比和你舒服,难怪琳对我说……”


    她还没说完,带土就掀开面具,粗暴地堵住她的嘴唇。


    他完全是在用牙齿宣泄自己的怒气,衣间被反坐力推倒在地,慌乱之中抓住他的手臂,她立即捏断了他的骨头,带土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压着她的脸,舌头钻进来,从上颚的黏膜舔到舌根。


    身体的应激反应让她想要呕吐,但带土的手已经伸到和服的裙摆下,她蹬直腿,想要踢断他的腿骨,却踢到了空处。


    虚化。


    带土反手压住她小腿肌肉的发力点,膝盖抵进双腿之间,让她无法并拢双腿。


    猩红的写轮眼凝视着她。


    “明明我现在才是宇智波「斑」,你的丈夫吧?那个小鬼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偏心他?”


    第99章


    真可怜。


    这是千手衣间对宇智波带土的第一印象。


    被石头砸穿半身,临死前把自己全身上下唯一有点用的写轮眼送了出去,快死了还在叮嘱队友保护好另一个同伴。


    她坐在茂密的树冠上,垂视他的死相。


    被交托写轮眼的白发忍者看起来年岁不大,警惕性很强,离开时一直扫视周围,差点发现了她的踪迹。


    等待他离开,她跳下树枝,轻松挪动巨石,讶异地挑了挑眉。


    居然没死透?


    还因果得福觉醒了写轮眼的力量。


    她把奄奄一息的男孩带回了地洞。


    斑给他移植了柱间细胞。


    这是一场性命的豪赌,细胞融合是一个凶险的过程,斑在很多人身上实验过,无一例外,他们都死的很惨。但是没有柱间细胞,男孩肯定活不了,他躺在病床上发出痛苦的嘶吼,因为半边身体没有完全痊愈,每动一下都会痛苦不堪。


    她饶有兴趣地问斑:“你觉得他会活下来吗?”


    “或许。”斑冷淡道,“看他自己的造化。”


    “唔……”她思索了一会,把男孩的脑袋挪到大腿上,将自己的生命力分享过去了一点,低下头,还能听见男孩断断续续的呢喃:“琳……卡卡西……水门老师……”


    她问斑:“这几个人是谁?”


    “可能是家人朋友……”斑对前两个名字不感冒,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冷笑了下,“波风水门,后起之秀,在这场战争里出力不少。”


    第三次忍界大战持续了快四年,自从波风水门加入战场后,木叶隐隐有压制其他几国的趋势,可谓如雷贯耳。


    衣间消息不太灵通,就算听了也不一定记得,她一时兴起,问道:“那你觉得我和那个菠萝水门谁更厉害?”


    “是波风水门,”斑叹了口气,伸出手,帮她把翘起的杂毛抚平,“有可能他赢,因为他很聪明。”


    “什么?!”衣间不可置信,“你居然认为他比我厉害!”


    “不是他比你厉害,而是他……”


    衣间已经打断他:“我一定要杀了菠萝水门,让你看看谁更厉害!”


    斑知道此刻跟她讲道理没有用,于是闭口不谈,衣间有点生气,转而去折腾还在痛苦挣扎的男孩:“喂!快醒醒,告诉我你觉得我厉害还是菠萝厉害!”


    男孩被困在梦魇里,柱间细胞拥有强大活性,正在吞噬他身体里的本土细胞,他的头发剪的很短,发质偏硬,原本佩戴的木叶护额已经被砸的粉碎,衣间还在旁边捡到了他的护目镜,兴致冲冲地戴着玩。


    自从斑的身体衰老以后,他的实力也跟着大幅度下滑,衣间长期陪他待在地洞里,接触外面的新鲜事物都觉得有趣。


    尤其是从外面来的人。


    衣间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暗暗希望这个男孩能活下来,陪她玩。


    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在赌桌上的运气比较好,男孩熬过来最为凶险的细胞融合期,在某一天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衣间的鼻尖。


    “啊!仙女!”他惊叫,然后迅速环顾四周,看见了沉默坐在旁边的宇智波斑,声音都变调了,“这就是死神吗?!救命啊!我不想死!”


    “错了!”衣间戳了戳他的鼻尖,“他是斑,是我的丈夫。”


    宇智波带土的表情更加恐惧了:“为什么净土是这样的……仙女都要嫁给糟老头子吗?太恐怖了啊啊啊,我不会也要被迫娶一个老奶奶吧?”


    大叫时他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立刻飙出泪花,大喊痛痛痛。


    斑说:“能感受到痛楚,就说明你还没死。不过那块石头居然没有完全压扁你的身体,也算是奇迹……”


    衣间说:“是我们救了你哦,不许说斑是糟老头。虽然他现在又老又丑,但你不要说出来,他自尊心很强的。”


    斑:“我要你报答我们的恩情。”


    被巨石砸中,身体却奇异地没有被完全压扁,而是残留了一线生机,斑判断那大概是他濒临死亡之际爆发出的写轮眼的力量。虽然暂时还没有摸清楚具体能力,但可见潜力,斑打算利用他,一个死里逃生,满怀赤诚善意的孩子。


    “你真的是千手衣间吗?”带土自从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就总好奇地逮着她问个不停,“教科书上说你起码有七十岁了。”


    衣间也记不得自己的年龄,以前和父亲流浪时他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她也是到了千手族地以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出生日这一说法,自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年龄。


    千手的医忍给她测过骨龄,年纪要比扉间小个两岁,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发育不良。


    不过和她同龄一辈的忍者都快死绝了,斑也变成丑老头了,这么一算,她应该也是老太太了。


    宇智波带土提醒她年纪大这件事让她有点不高兴,她曲起手指,狠狠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带土直呼好痛,眼里熟练地积蓄泪意,衣间看得稀奇:“你可是忍者,这么点痛就哭了好没用!”


    带土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道:“我没哭!是灰尘进眼睛里了!”


    啊,衣间突然想起她在他身边捡到的护目镜,递还给他:“喏,你的眼镜,戴上吧,这样灰尘就不会进眼睛里了。”


    带土揉了揉眼睛,完好的左手接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变扭地道谢,“谢谢,等我痊愈,就请你到木叶做客吧……”说到一半,他想起宇智波斑是叛忍,他的妻子千手衣间在木叶登记的状态为失踪,立刻改口:“我请你吃饭吧!”


    吃木叶的牢饭。


    他暗暗想:一定要把这两个木叶叛忍一网打尽,千手衣间看起来都能做那个老头的孙女了,她一定是遭了宇智波斑的哄骗。


    衣间高兴道:“太好了,我要吃烤肉自助!斑喜欢吃豆皮寿司!”


    “嗯嗯嗯。”他敷衍地点头,表明自己记下了,衣间却皱起眉头,失望道:“不行,斑说你不能离开这里,你回到木叶以后一定会举报我们。”


    “怎么可能?”他脑门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在心里大骂宇智波斑这个精的要死的老头。


    他试探着询问:“你难道不想出去吗?马上要到春天了,外面的鲜花已经开放了。”


    他是胡诌的,战争旷日持久,他自己都忘记了奶奶养的两盆迎春花的颜色是粉还是绿,衣间挣扎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拒绝了:“不行,斑不出去,我也不出去。”


    带土却从她纠结的神色中看出了希望。


    他开始大力鼓吹外面世界的美好。


    即使斑再三和她强调,这小子为了逃跑就连外面的牛粪都能说成是香的,但衣间还是无可避免地动摇了。


    她和带土就像当年在千手族地念书背着老师计划逃课的愣头青小子,这里唯一的「老师」是看管他们的大魔头,而他们秘密策划一场逃亡,衣间觉得非常刺激,问他这算不算偷情。


    “什么偷情?”带土差点没从病床上栽下来,脸红到脖子根,“我们是偷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衣间一本正经道,“年老的丈夫,不甘寂寞的妻子,和年轻力壮的情人。”


    一一对应上了。


    带土脸红耳热之余不由得想入非非。


    衣间抓着他的手很软,拂过脸庞的发丝也很柔软,每次张口说话时嘴唇看起来也很柔软,还有更多地方,被保守的和服掩盖的肌肤,会不会也很柔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每天都在忏悔。


    对着琳,对着卡卡西,对着水门老师,还有自己的宇智波族徽……哦对他的老祖先就在这,他还对着他的妻子想入非非……真是……真是……很美味。


    方便出逃,衣间没有穿麻烦的需要打理的和服,换了一身轻便的忍者服,明明是非常正常的露肤度。但因为她平日的穿着打扮太过古板保守,平时绝对不会露出的小腿和手臂暴露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像是草莓大福柔软的外皮,他用力地闭合牙齿,却什么都没有咬到。


    衣间兴高采烈地欢呼:“真的开花了欸!”


    她笑嘻嘻地编了两只花环,一只戴在自己头上,一只戴在带土头上,带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阳光下的她看起来那么美好,如同天使,他却在臆想一些过分的事。


    幸而天使是平等的,博爱的,慈悲的,她不计较他的冒犯。反而凑近了他一点,身上的气味也传递过来一点,带土下意识屏住呼吸,任她的手指在脸上戳弄来去:“你在想什么呀?”


    年少的带土并不知道,这是她给予他最后的礼物。


    探究欲,好奇,掺杂着几分跃动的鼓励,她看向他的目光,是很多年后他再未拥有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明白,也不知晓自己的未来会与她纠葛至何种程度,他只是觉得阳光正好,面前的少女也很美好,他希望这些美好的东西能永远待在一起。所以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思考,下意识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和我一起……”回木叶吧!


    衣间突然压低身体,将他扑倒在地,数十枚苦无擦过头皮钉在头顶的地面上,带土还没反应过来,衣间就已经松开他,红色的长发迅速增殖拉长,潜入密林,把偷袭他们的忍者捆了出来。


    “雾隐村的?”衣间通过穿着打扮迅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那名蒙面忍者被红发捆住,呜呜地挣扎,衣间没留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迅速吸干了他的查克拉和生命力。


    刚刚还在挣扎的忍者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始作俑者还是他心中纤弱善良的天使,带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想象与现实巨大的落差让他头晕目眩,美丽的画卷被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带土不是畏惧,他年纪不大,但也参与过战争,明白敌对忍者之间你死我活的立场,衣间通过衣饰迅速地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冷酷决断的手段展露出作为忍者的一面,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具体难过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再也没有提邀请她一起回木叶的傻话。


    第100章


    地洞里只有两盏灯。


    一盏挂在中央穹顶,摇摇欲坠,凭着不知道哪来的心气强撑着工作,还有一盏落在衣间床头。


    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很容易滋生蚊虫。


    带土在休养期间无所事事,斑对他并不多话,总是阴恻恻盯着他,偶尔冷笑两声,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只有两只通体全白,长相奇异的生物陪他一起做康复训练,但是他们神经总搭不上,答非所问,带土只能盯着围绕着灯光飞舞的飞蛾发呆。


    这渺小的生物盲目,愚蠢,又很固执,哪怕驱赶开,过不了一会,又能看到它们在灯光边扇动翅膀的影子。


    直到烈火烧尽身躯,否则它们是不会停下的。


    白绝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些虫子碾死,否则衣间酱会很生气。”


    “这是她的通灵兽吗?”带土只见过忍者对自己的通灵兽如此珍惜。


    “不啦,”另一只白绝说,“衣间酱经常会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成朋友,你只要等她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但是,”它揪住一只飞蛾的翅膀,将轻薄的蛾翼撕开,怪异的五官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只要不让她知道,你想怎么干都可以哦。”


    那些丑陋的虫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然后死掉了。


    太轻易了。


    不管是捉住它的一瞬间,还是撕裂它的翅膀的时刻,这些虫子所能做的只有不停扭动身体,然后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和外面发生的事没什么不同,人被抓住,被刀剑撕裂成两半,然后等死。


    鲜血四溅,五脏六腑从被划破的肚子里流出来,零落丢弃的四肢。


    他刻意抛弃的回忆,在战场上的见闻,随着衣间白天轻飘飘丢弃的忍者尸体翻涌而上。


    他趴在床沿边,忍不住干呕起来。


    夜晚他做了噩梦。


    梦里那些毛绒绒的飞蛾围绕着他飞来飞去,撕裂的翅膀可怜巴巴垂在身后,卷曲的口器耷拉着,就像肠子一样垂下来,它们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复眼如同被分割成无数片的镜子,每一片里都倒映出他的影子,镜片里的他也变成了被撕裂翅膀,躺在地上挣扎的丑陋虫子,他忍不住大叫出声,从噩梦里惊醒,对上一张苍白的面孔。


    “嘘——不要吵,我是瞒着斑偷偷跑过来的。”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玫红色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晕出奇异的色调,带土剧烈地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是来杀我的吗?”


    “自恋!”衣间一甩头,长又密的红发打在他的脸颊上,疼痛让他的意识从虚幻的梦境里剥离出来,她仰着脖子,盯着昏黄的矿灯看,“我来找小丽,它不见了。”


    “小丽?”


    “它翅膀上的花纹像眼睛,右边翅膀上有一个小缺口。”


    带土立即想起被白绝撕碎的那只飞蛾。


    衣间忧郁道:“难道是死了吗?小丽的丈夫还在等着它呢。”


    她给每只飞蛾都取了名字,小丽,小彩,小橙……小丽的丈夫叫小米,听得出来她的取名艺术不怎么样,带土本来还想安慰她两句,刚张开嘴就见她手疾眼快从一众飞蛾里抓出一只,踩死了。


    “小丽死了那你也去死吧!”她拍了拍手,磷粉簌簌下落。


    剩下的飞蛾还在无知无觉地乱舞,带土抽了抽嘴角,心底的不安却被驱散了不少。


    衣间盯着那些飞舞的蛾子,暖黄色的灯光在黑色瞳孔上映出一个亮亮的圆点,不知道为什么,带土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孤独,他试图搭话:“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衣间掰着指头数,十个手指不够,她的脸上很快浮现出迷茫,抓过带土的手指继续数。可惜他们俩的手指加起来也不够她数尽在黑暗中度过的岁月,带土借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她的脸,光洁无暇,没有皱纹与纹路,上面还有些孩子气的迷惑:“我在这待了多久?不记得了,斑说等新世界降临以后我就可以出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怕任何人伤害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思考,又或是回忆,最后她垂下眼帘,小声说:“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并不好。带土在心里反驳,被困在一个漆黑阴暗的地洞里,只能和一个多疑敏感的老头,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作伴,看不到摸不着的未来,似乎只能随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埋葬泥土之下。


    这样一点也不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还没见识过外面的偌大世界,短短一场春花绽放都能让她兴高采烈,她不该被困在这,不该像个孤独的孩子一样被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这不好。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为她考虑的太多,明明还是陌生人的关系。但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让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就像苍白燃烧的火焰,而他是那些盲目丑陋的飞蛾,自发本源性地燃烧自己,只为获得一些虚假的温暖。


    结果是,他在她手心,飞行的翅膀被从中一点点撕开,丑陋的虫身挣扎了几下,死去了。


    该愤怒吗?


    痛苦吧。


    可能只是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持续了十几年。


    十几年里,他在成长,声音低沉沙哑,脸庞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四肢上附着的肌肉强健紧实,曾经仰望她的视线不知不觉中需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


    然而,他还是那只飞蛾。


    随着她张开的嘴唇,上下碰撞的牙齿,一点一点粉碎,焚烧,被吞噬下去。


    他恨恨地盯着这个陪伴自己从年少走到现在的女人,她依旧是这样,无知无畏,目光永远错过他的肩膀,落在别处。


    好想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这个恬不知耻,三番四次破坏他的计划,给他使绊子的女人。


    嘴上说着那么爱斑,但不还是朝三暮四,陪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别人嘴巴里轻飘飘两句话就可以把她哄的傻傻倒戈卸甲,而他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幻想着给予她一个新的未来,新的世界,却始终被她弃若敝履,当成可供人调笑的狗。


    他恨不得用尽毕生恶毒的词汇去辱骂她,想要看到她和自己一样痛苦扭曲的脸,想要让她感同身受自己一次次被忽视的恨意。


    想要她恨他想要她爱他想要她看着他想要她叫他的名字想要她记住他想要她眼里只有他。


    想要想要想要。


    但是。


    全没有得到。


    鲜血从猩红的瞳孔里流出来,滴在她的脸上,在那张素白的脸上扩散滑落拖拽出一条血痕。


    痛,哪里都很痛。


    眼睛,心脏,被捏断的骨头,被她掐住的脖子都好痛好痛。


    最痛的是脑袋。


    那些该死的,让人厌憎的记忆不断转啊转,她戴着花环冲他微笑的画面,她托着下巴盯着飞蛾的目光,她沉默良久,在雨中低声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带土。


    好恨。为什么他是宇智波带土,为什么他不可以是宇智波斑,那个让她追随至死无怨无悔的男人,为什么他不能是千手扉间,和她纠葛半生爱恨不清的哥哥,为什么他不能是宇智波泉奈。哪怕死去这么多年,魂销骨灭,依旧占据着她的内心的情人。


    为什么他要是宇智波带土?一个被她忽视,打压,蔑视,只能自己抽打着自己,在她面前跳脚表演的小丑?


    分不清是鲜血还是眼泪,热乎乎的液体从眼眶里一滴滴掉落,他死死咬住牙,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在她眼里一定愈发丑陋可笑——但是,怎么办?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看见他?


    怎么样才能让他拥有她?


    怎么样才能让她对他露出看斑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眼神?


    他什么也没有了。


    亲人,朋友,老师,包括他自己,他时常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一具行尸走肉,麻木疲劳地行使自己的职责,等待无限月读,斑复活的那一刻,他就像被丢开的人偶,没有的表情的脸面对着这对重逢已久的夫妻,看他们欢欣,亲密,如胶似漆。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诉说着自己的恨:“他到底有什么好?不过只会嘴上空口阔论两句好听的话,但实际上不肯为你付出一点。他们有什么好?那些外人只是觊觎你身上秘密和力量。我们才是一伙的,我们才是同伴,我们才会将来永远在一起!”


    回应他的是衣间空洞的眼神,她说:“别让我瞧不起你,滚开,带土。”


    滴答滴答。


    是地洞里冷凝出的露水的声音吗?又或是被划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还是外面又下雨了?


    都不是啊。


    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下落,沾湿了她柔软的脸颊,和服的衣襟,滑进她的脖颈。


    他太蠢了。


    蠢到刚见面就把她误认为仙女,满腔热血地想着要带她逃离,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蠢到一次又一次把伤害自己的刀交到她手上,蠢到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回旋的余地。


    他站起身,丢掉沾满水液的手套,刚刚流露出脆弱柔软的一面很快又被坚硬的面具覆盖包裹。


    他用万分险恶的语气说:“那就让你看着,我怎么把那九尾从那小子体内抽取出来,吞进外道魔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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