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无原则沦陷 > 20-30
    第21章


    画展首日, 铂曜顶层的套房内,造型与公关团队鱼贯而入,近三百平米的空间俨然变成一个高效运作的名利场后台, 十几个人井然有序穿梭。


    几名身形与宋霁雲相仿的模特正充当着人台, 一遍遍替她试穿几套备选的高定礼服, 宛姨抱着手臂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斟酌着。


    宋霁雲闭着眼睛坐在化妆镜前, 任由她的御用化妆师替她细细晕染眼妆。


    化妆师这人什么都好,手艺顶尖,就是说话时的调子比她还要娇嗲会撒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分享娱乐圈那些离奇八卦,逗她高兴。


    “Stella宝贝,你都不知道最近圈子里有多好笑,那个走老干部人设的顾筠,狗仔跟拍了他两个月,本以为能拍到深夜幽会的情涩大瓜。你猜怎么着?人家大半夜的跑到顺义的农家小院,居然是为了给家里那几只羊驼铲屎梳毛!”


    见宋霁雲毫无波动,他又抛出个更猛的:“还有啊,最近势头最猛的那个温星屿, 上次在后台被我的小徒弟不小心撞见, 和他那个姐姐在休息室狂吻!啧啧啧,活脱脱豪门禁忌背德大戏!也不知道温大小姐未来的未婚夫帽子有多绿。”


    宋霁雲笑出声,肩膀都微微颤抖:“哎呀,这也太荒唐了吧?”


    “你别不信啊, 给你看看,他嘴角都破皮了。”


    化妆师点亮手机给她看时,宛姨恰好拿了件礼服挡住了半个屏幕,请示她这件如何, 宋霁雲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不用挑了,就穿这套吧。”她的视线点在昨晚那个坏男人临走时留下来的礼服盒子,心里流过微妙的情绪,不自在的撇了撇嘴。


    宛姨等小姐从试衣间走出来,替她整理黑纱裙摆,侧面微开叉的设计,随着她松手,垂顺的面料坠落下来,掩住莹白如玉的小腿,诱人下意识探寻布料下的那截美景。


    “还不错呢。”宋霁雲挑挑眉。


    宛姨打趣着:“小姐,这是Versace今年还没有公开发布的超季款呢。到底是品牌方特意送过来给您镇场子的,还是……那位未来姑爷的品味不错呀?”


    “未来姑爷”四个字一出,宋霁雲刚才还高高扬起的红唇,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从那天在车里不欢而散后,这几天齐望昭虽然表现如常,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的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可宋霁雲就是觉得别别扭扭的,蒙着一层纱,谁都不肯先去挑破。


    昨天她为了方便画展统筹,直接住在了酒店。这男人晚上从应酬局上下来,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两人坐在套房里,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客套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人,低头就要认输一筹,谁也不肯先过界,就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见他说完话就要走,宋霁雲也歇了要哄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冷漠送客。


    也不知他吃错什么药,人都已经走到玄关了,居然倏而折返回来,冷着一张脸,凶悍又突兀的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她托抱起来吻了下去。直把她亲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思及此处,一丝小小的遗憾漫上来。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倾注了心血筹办的个人首展,其实还是很渴望能让身边亲近的人亲眼见证。


    她对着镜子正在戴耳环,心脏都紧了紧,不可思议,她居然会把他纳入这个范围。


    “想什么呢?Stella?脸好红啊。”化妆师拿着化妆刷替她在肩颈处刷高光提亮。


    刷子刚动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坏笑:“哎哟喂,宝贝啊。看来呢,昨天晚上你的战况很激烈,很狂野哦?”


    宋霁雲一头雾水,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定。


    就在她右侧锁骨凹陷处的肌肤上,一点紫红色刺目到像是雪地里碾碎的红梅,昭然若揭的占有与失控。


    “啊——!!”


    宋霁雲短促地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捂住那块肌肤,气急败坏,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上去的!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害她丢人!


    京美博物馆联合华沭艺术基金联合主办的年度画展开幕式,几乎汇聚大半个国内商圈与文化界的名流。


    场馆外宽阔的路面,各色千万级豪车应接不暇,无声滑入,沿着长毯两侧,十几个黑西装保镖环伺两侧,肃冷端立,几大特邀前来的媒体架起长枪短跑,高频闪烁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夜,个个铆足了劲,誓要把平时在上流圈里深居简出的大人物风范一帧不落的拍进去。


    今天所有媒体外发的稿件和照片,都将经过华沭与京美两方传媒部的三重联合交叉审核,以免措辞有失偏颇,从而影响到背后集团的股价波动。


    一辆外表低调的埃尔法保姆车在红毯尽头平稳停下。


    戴着白手套的迎宾拉开车门,宋怀瑾携手白汀月踏上红毯,威严稳重与温婉端庄,这对夫妇初初亮相,人群中便立刻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相熟的几位商界巨擘纷纷上前,握手、寒暄。


    此时的宋霁雲早已在鲜花供门处翘首以盼多时,看到父母的身影,立刻提起裙摆迎上去,抿起上翘的嘴角,装模作样地以新锐画家的身份,和父母正式地行了个握手礼。


    父母显然也配合女儿故作老成的戏码,宋怀瑾拿出出席股东大会时的严肃,勉励了她几句场面话,白汀月则是单手掩唇,以免笑出声。


    末了,宋董事长还不忘用余光警告女儿一眼,叫她在镜头面前别太调皮,惹出什么笑话,这才携着夫人进了场馆。


    上午的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


    宋霁雲要以画家的身份与各位前来捧场的宾客握手、合影、聆听领导、赞助方致辞,为各位参展的VIP讲解核心作品的创作理念。


    等到一系列流程彻底结束,大小姐已经被一束又一束的名贵鲜花淹没了。


    更让她开心的是,有几位当年在剑桥和巴黎求学时结识的女同学,居然为了她的首展特意从国外专程赶来捧场。


    她没有想过,居然能收获这么真挚的友谊,简直就像云中掷来的一场好梦。


    “Stellla!你今天简直美到发光。”


    “我的老天,那副坠落的笔触太细腻了,我要为你的才华疯狂了。”


    一群人围着她亲昵贴贴抱抱,听着她们一口一个甜腻的喊她名字,还有那些犹如狂风骤雨般砸来的真诚、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赞美,宋霁雲简直要飘飘欲仙,飞起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可爱,这么美好又贴心的生物呀!看看她们,可比那个成天阴阳怪气,就会惹她生气,欺负她的臭男人,要好上几百倍,不,是几千倍,几万倍。


    在欢声笑语中,宋霁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起自己失忆的经过,女孩们非但没有介意她的失联,反而纷纷拿出手机,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说要给她宣传。


    远处有位从欧洲来的画廊主,通过身边的策展人,委婉打听起这次画展的压轴主作。


    “非常抱歉,先生。”策展人面带些许遗憾的微笑,“您的眼光独到,不过这幅名为坠落的作品,在展览开始前的预热阶段,就已经被一位神秘买家提前预订买下了。”


    那边的遗憾叹息并没有落入宋霁雲的耳朵里。


    此时的她,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视线越过那些围着她的女孩子们,不自然地投向不远处正在散场的人群中。


    没有。


    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宋霁雲深吸口气,愈发舒展了脊背,吊带长裙下的肩颈挺拔,所有的失落和脆弱都被笑容隐藏的很好。


    直到夜幕低垂,答谢晚宴在毗邻博物馆的一处西式庄园里正式拉开帷幕。


    置身于衣香鬓影、推杯换盏的宴会大厅中,宋霁雲那股被压抑的兴致缺缺,终于有些藏不住了,一整晚除却应对那些交际时必须挂上的客套微笑之外,只要一落单,就立刻板板正正地绷着,了无生趣。


    惹得白汀月看了她好几眼,以为有谁惹小公主不快。


    她躲在香槟塔后面,第三次偷摸滑开手机屏幕,那个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宋霁雲嘟了嘟嘴,恼恨的收起手机,快步去了趟盥洗室,想要透透气。


    明亮的化妆镜前,灯带照映着,镜子里那个眉眼低垂,委屈巴巴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她彻底破了防,恼怒地掏出粉饼,大力拍打脸颊补妆。气他,也气自己没出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期待他能从天而降,如此不切实际。


    想让他看见自己并不只是一个空有家世,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她也有天赋,也会发光,休想看扁她。


    失落感就像她刚刚尝到的那块蓝莓水果塔一样,一口咬下去全是酸溜溜的果味,不仅倒胃口,还酸的连她的眼眶都发酸发涩。


    她最讨厌吃酸,就是那个没品味的人,私底下就爱吃什么青柠,橘子,橙子的。


    廊影深深,宋霁雲垂眸,款款挪步,鞋尖的碎钻行走间耀出一点微光,轻纱礼裙星斑光点浮掠,她正盯着地砖上的繁复碎金图案发呆。


    齐望昭在不远处,望见那道纤细身影似披星戴月而来,他大步过去,伸出手握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


    宋霁雲头皮都发炸,握着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突出,黑星蓝宝石表盘一闪即逝冷调的光泽。


    恐惧阴暗的过往阴影不受控的要跑出来。


    头顶一道略沉的男声稳稳落在她的心尖。


    “宋霁雲。”


    原本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在听清这道熟悉的声音时,又被硬生生吞没。


    她是真的被吓到,借着走廊壁灯,男人深挺的面容很沉静,西装笔挺,藏蓝色领带,蓝宝石领夹一丝不苟,她整个人抑制不住颤抖了下,语气发涩:“齐望昭!你吓死我了!”


    出于自保的本能,再加上今晚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怒火,宋霁雲脑子一昏——


    “啪!”的一声闷响。


    齐望昭连躲都没有躲,生受了她这一掌,蛰疼印在胸口。


    小姑娘还真是下了死力气。看她吓到苍白的脸色,男人蹙眉,不懂她为何害怕成这般。


    有心想探她有没有打痛,但还是克制住了动作,低声道歉:“抱歉,我以为你走过来的时候有看到我。”


    他滚了滚喉结,语调缱绻低柔,“总之,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齐望昭也很无奈,他刚刚到场,在宴会大厅里寻觅了一圈都没见到她的身影,只好特意去找她的父母,以元启的名义官方寒暄试探了几句后,这才寻着她的足迹找了过来。


    这走廊这么宽,这么长,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中央,她倒好一直低着头不知在天马行空什么,半点都没发现他。


    “嘶……”宋霁雲正悄悄背过手,揉搓着发麻发痛的掌心,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早知道他那身肌肉这么硬,她就不该打这么重,手都快断了。


    她傲娇地冷着脸,就是不理会齐望昭伸过来想要安抚的手。


    但不可否认,熟悉的冷冽香气,尾调是微苦的广藿香,混着男人沉热的气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失落与消极,就像被一阵强劲的季风吹散大半。


    他简直就是有魔力,总有本事强行占满她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


    可那又怎样,一码归一码,她可不是他随随便便低低头就能哄好的女人,她就是要刁难他,为难他,她就是不讲道理,她又凭什么对他讲道理,男人就不能惯着。


    宋霁雲眼尾斜斜的睨着他,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你来干嘛呢?”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娇柔,轻讽:“堂堂的元启太子爷,怎么今天也纡尊降贵地跑来这种沽名钓誉的艺术晚宴了?难道在这里,也有几百亿的生意要谈咯?”


    第22章


    齐望昭低头, 没有回应这句讽刺,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掰开她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 沉声:


    “我没有生意要谈。糖糖, 你的画展非常成功, 要恭喜你。”


    这句迟来的肯定, 让宋霁雲原本就强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身边多的是人哄着她顺着她,只有这个男人总是和她对着干。


    他不哄她时还好,她还能昂着头当个刺猬,可这一哄,心底那股委屈就如潮水翻涌,没过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眼尾不知不觉透着水红色,她咬着唇上软肉,嗓音都发颤:


    “你骗人!你又没有来现场看,你怎么知道成不成功……”


    没想会惹她掉泪,完全出乎他意料, 微渺念头在他心底飞速掠过, 快得来不及捕捉。


    齐望昭五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收拢力道,打断她,不要她陷入情绪里, 她的眼泪很珍贵,至少不该为他而流。


    画展开幕式的上午,他一直都在顶层的贵宾室里,透过单向玻璃, 往下俯瞰着她。


    元启和京美的深度合作,丝毫不比华沭少,提前包场逛一圈她的画展,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看她备受瞩目,被无数人簇拥,看她光芒万丈,闪闪发光,任何人都夺不去她的星光。


    “宋霁雲。”他的语气笃定,“我有来,也有在认真看你的画,在你的展厅里,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他们都在由衷地欣赏你的才华。”


    他稍微停顿一息,心底不可遏制地划过一丝嘲弄,“其实……”


    原想接上一句:其实你身边并不差我这一个所谓的支持者。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那样的说辞太酸,太自怨自艾,不够体面,像个毛头小子。


    “真的呀?!”宋霁雲眼睛都睁大,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已足够惊喜。


    他有来!


    他居然没有让她失望,还看了她的画。


    眼角的湿意都还没干涸,嘴角就已经扬起。


    至于他既然来了也不出现,她懒得纠结,他这人本就清高又喜静,大约单纯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小姐一高兴,就想要说点好听话奖励他。


    “可是,就算有再多的藏家喜欢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呀。”


    宋霁雲说完这番露骨的情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见他像个木头桩子,半点回应都没有,一张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心中不免一阵羞恼交加,这算什么反应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得到了多大的殊荣啊!


    “喂!”她恼恨地用高跟鞋踩了他一脚,“你有没有听到啊!”


    齐望昭被她踩着,回过神,身体绷紧,连带呼吸一并沉着,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也是个尝一尝甜味就会昏头的男人。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腰间猛地被他圈住,结实的手臂捆住她的身躯,他从背后抱她,压住,贴紧,像在捞一轮天边的明月。


    声音透过胸腔共振,沉沉压下:“有听到。也听得很清楚。”


    他一定是昏头了,所以才只想吻她,吻上去,又吻下去,很孟浪很疯狂,想尝一尝她柔软的两张唇瓣,肯定要比香橙更可口,比任何熟透的水果更加多汁甜美。


    齐望昭眉眼低垂,很轻的笑了声,不乏俯首之意。


    “宋霁雲,你真的很会。”无师自通要如何让他臣服。


    “什么会不会的。”


    宋霁雲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耳尖被他的气息裹着,发烫,烫到像火烧。


    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在这个公共区域的走廊和他拉拉扯扯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或者宾客都没出现过,好离谱。


    “松开松开,快松开,让人看到不好。”她挣扎起来,她可没想官宣。


    齐望昭抱得更紧,要把她揉到怀里,呼吸滚热,压抑着,语气却沉静,“不会有人来,宝贝。”她哪里知道,就在他刚刚拦下她时,礼叔就带着两个保镖将走廊的两端入口严密死守。


    强势,霸道,偏偏在京市没人敢和元启的太子爷过不去。


    宋霁雲眨眨眼,不明所以的哦了声,这男人从不会无的放矢。


    整条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远处的交响乐传过来已经很微弱,这里就像一个小空间,被他抱着,他们亲密又贴近,先前的那些冷战与试探,仿佛就像是雾气蒸发,宋霁雲放松身体靠拢他,起了谈兴。


    “你知道吗,今天有好多好多的大人物抢着要买我的画呢。”她拨弄着他腕间的表盘,“你进展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最中间那幅画呀?可惜不知道是哪位神秘藏家捷足先登了。”


    “还有还有啊,后来还有一位特别阔气的Freya女士派了助理过来,居然连着买了我两幅得意之作诶!”


    齐望昭只是听着,漫不经心的视线刮过她耳垂上的蓝钻耳环,硕大的两颗水滴形,衬的她愈发高贵皎然,很适合她。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那位女士正是他的母亲,美名其曰,特意来支持未来亲亲儿媳妇的事业第一步。


    让她知道,肯定要炸毛。


    他只是淡淡嗯了声,维持表面的平静,灯光折进他的眼底,深棕色的瞳孔逐渐黯沉。


    “画能受到肯定,被高价卖出去,还不好吗?”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宋霁雲其实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此时却由着他顺毛。


    “好是好啊。”她感觉做好的卷发造型都要被他弄乱,“就是……”


    他觉得她这样好乖,戏谑:“就是什么?做画家的,还要舍不得画吗?宋小姐原来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她撅了撅红唇,小小遗憾了下。


    “就是有些可惜啦。其实有几幅风景画,我本来是打算等展览一结束,就当成礼物分别送给我两个哥哥的。结果那副本来留给宋焕之的秋桦图正好被人买走了。这下只能够委屈他,以后再等我重新给他画一副咯。”


    从她口中不止一次听到“宋焕之”这个名字,齐望昭的手停顿住,唇线平直,冷狰之色一闪而逝。


    再一次,又一次,很多次,这个男人都要在他面前刷足存在感。她到底知不知道宋焕之对她抱有什么情感,就这么天真无知吗。


    一幅画也要惦记着她的好‘哥哥’,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宋霁雲在巴黎给他开了那么多张空头支票,许了他多少东西,怎么也不想着为他兑现一张。


    失落,占有欲、嫉妒无数阴暗扭曲,在心底痼结,带着倒刺,要将他的理智与克制捆住,深溺。


    反正这里也不会有别人。


    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用别扭的姿势侧抬头看他,对上她懵懂的水瞳——


    他侧头低下含住她的唇,下颌线绷的很紧,不轻不重咬上一口,像在吃一颗薄皮果子,一咬就会张开,漫不经心裹着她柔软的舌,语气沉冽,“这么乖吗,宝宝。”


    她像是故意,每当他气上一分,便哄一哄他,就能让他心软。


    宋霁雲被他勾出不少津液,来不及吞咽,又吻的很狼狈潦草,男人的指腹把她口角的湿漉抹掉,要深不深的勾缠着她的渴瘾,又在她追逐过去时浅浅安抚的吮几下。


    如此轻佻的吻。他连呼吸都平稳,深邃的眉骨落下一片阴翳,半垂着的眸始终目视她。


    她不满的想挣,想反客为主,又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紧贴的后背都洇出汗,只好呜咽几声以示抗议。


    他真的好恶劣。偏不给她太满。


    见火候差不多,齐望昭撤出,在她唇角留恋几息,汹涌的欲摁在平静的嗓里,“宝贝,虽然不够尽兴,但真的不能再吻了,我们消失已经很久了,你爸妈应该有在找你。”


    拜托,这话说的像她很饥渴一样。


    宋霁雲平复着呼吸,口红都被他吃完,又被他吃成胭脂色,很没威慑力的瞪着他,这坏家伙就是刻意,不上不下的吊着她。


    喧嚣浮华的晚宴画上句号,随着私人庄园水晶灯带渐次熄灭,受邀宾客三三两两从正门散去,低低浅浅的谈笑声渐渐弥散在空气中。


    埃尔法商务车缓缓驶出贵宾通道,在宋霁雲面前停下,电动车门自动开启。


    训练有素的礼宾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将手抵在车门上方,父母先行钻入车厢。


    夏风正好吹拂而过,带起玉簪花的香气,她借着拢耳畔碎发的动作,将余光投向正站在不远处与旁人对话的齐望昭。


    外套被他闲散地搭在臂弯,简单的衬衫被他穿得很挺括,胸前撑出饱满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很淡,明明比旁人都高出一截,却站得笔直,仿若只有旁人费劲心思去迁就,他只是偶尔矜贵的颔首。


    斯文又贵重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和她前半个小时还躲在走廊里面热吻,吻到坏东西都硌着她的腰。


    他不经意间和她对上视线,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便柔软下来,用口型示意她赶紧上车。


    宋霁雲高傲地扬起下巴,冷酷地钻进车里,看也不看他。


    让他钓着她,把她当小鱼。


    车内温度适宜,胸口的钻石项链触感冰凉,顺着心口一路蔓延,那是她即将离开走廊时,齐望昭亲手替她带上的。


    当那枚主坠贴上她肌肤的刹那,冷硬的宝石很快被她的体温熨热,旋即轻柔的吻印上她的脖颈,像在烙印。


    耳鬓厮磨间,低淡的嗓音淌入骨膜,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为你加冕,我的公主。”


    “加冕”。这是这条项链在珠宝界赫赫有名的专属名字。


    在被他的气息包裹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令她眩晕的错觉——仿佛这个男人,在替她带上这枚项链的那一刻,已经将他所拥有的全部权势、财富甚至是灵魂,都毫无保留地奉送到了她的面前。


    宋霁雲无意识的摩挲着项链,视觉的中心是一颗由戈尔康达主钻,经过顶级工匠上万次精细雕刻而成的玫瑰,而这件珠宝的主人,原本是一位来自意大利托卡纳斯世袭伯爵的私家秘藏。


    她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是因为几个月前,她在医院养伤,为了给她解闷,母亲特意找来了各大拍卖行的名册陪她一起看。


    当时母亲还指着压轴那一页,笑着向她感叹:这条项链最终被一位神秘买家以点天灯的形式,用1.2亿港币的天价拿下,甚至还破了苏富比在这类首饰上的最高成交历史记录。


    她当时还在一旁十分不屑地撇嘴,心里暗暗嘲笑,到底是哪个钱多烧得慌的傻瓜蛋。


    如今大冤种就好端端的把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糖糖。”白汀月温和的征询,“你一会是和蕊蕊睡一个小院,还是单独睡你之前住过的主屋?”


    等了半天没等来小女儿的撒娇回应,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宝贝正神思不属地发着呆。


    一看就没想什么正经事,对象是谁,做母亲的才不去多嘴。


    白汀月回了头,没再去出声打扰女儿那份怀春绮梦,握住了身边宋怀瑾的手。


    对于糖糖的婚事,她已和老公商量过,不管是海城那些知根知底的公子哥,还是京市齐家那位大少爷,只要是女儿喜欢,他们都不会也不想去干涉。


    宋怀瑾更是放话说,只要糖糖高兴,这海城的少爷们那是随便她挑,哪怕是她想骑在齐望昭这小子头上,那也有华沭替她撑着腰。


    不多时,埃尔法在朱漆雕花大门前停稳。


    宋霁雲跟着父母下车,乖巧地跟在后头,今夜夜空晴朗,空气干燥又清爽,应当是个美好的夜晚,院子里种满了秋海棠,香气清幽,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某种强烈的预感像在结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萦绕收紧,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她的神经,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带心跳节拍都错乱。


    手机被她摁亮,通讯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条信息,她咽了咽喉咙。


    蓝光映亮她薄红的脸庞,两行字如此简短,又极具煽动性:


    【今晚没有尽兴】


    【出来幽会吗?】


    第23章


    夜帷垂落, 月色皎洁,清朗无尘,国槐树叶簌簌作响, 偶尔被风吹的歪斜。


    九里胡同紧邻京市东华门, 是真正的皇城脚下, 隔着几重琉璃瓦顶能看到故宫角楼的飞檐, 这样尊贵的地段,因为九曲萦环,甚少有人能够误打误撞踏进深处。


    因此几下脚步声就显得格外鬼鬼祟祟。


    刚走出两步,宋霁雲忽然停住脚步,觉得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简直愚蠢,躲什么呀。


    于是,大小姐挺直了背脊,如同赴宴的特邀嘉宾,裙摆如旗帜,大大方方地往外走。


    她天生爱冒险,这种游走在禁忌边缘的背德感让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兴奋到张开。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她在深夜幽会, 在和一个危险男人赴一场充满未知的约, 不可思议的疯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失控。


    刚走到路口,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深黑色的库里南从远处驶来,车灯穿透夜色, 两道笔直光线映亮她的面庞,车身沉稳贵重,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半降,宋霁雲下意识眯着眼, 没等她看清后排男人的轮廓,甚至连给她退缩反悔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车门推开的声音传来,下一息,她的手腕被圈住,对方掌心的温度贴上她微凉的肌肤表面,烫到一个激灵——


    “你……!”


    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世界被颠覆,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隔音挡板升起,一切虫鸣鸟叫声都消失殆尽,等宋霁雲回过神时已跨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宽阔的车厢后座成为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强势的力道迫使她抬头,想看清眼前的状况。


    来不及说话,如同被掠食者盯上。


    男人沉敛的眉眼专注的看着她,光线不够明亮,眼神却依旧锐利到像在捕食前夕,手掌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抚摸两下。


    “别说话,宝贝。”不够走心的安抚,下一瞬腰肢被扣住,掌根收拢,贴的更紧,唇强势地覆压而下。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更没有温柔的铺垫。


    这场吻像是一场积蓄已久,没有任何气象台可以预警的十一级台风,登陆就要摧毁一切,就连氧气都一并被他剥夺。


    车子有没有启动都不知道。


    舌尖被他不知餍足地欺负着、勾缠着,恶劣地引着她,要她越过防线,进入属于他的领地,要她放下所有矜持,要她更主动一些。


    “Stella,Stella……”一遍又一遍,低哑地嗓音很性感,裹着浓重的喘息,他呢喃着她的英文名。


    今天宋霁雲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的人,用各种各样的口音和语气呼喊过她,从没有人敢用这样一种,包含着如此直白且露骨的占有欲,去侵占她的耳朵,占满她所有感官。


    他怎么可以这样霸道,就连一个名字,也要妄图去覆盖,独占。


    确认她快窒息,齐望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一下下的啄吻她敏感的耳垂,逞凶斗恶的凶兽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宋霁雲坐在上面,被凶到从头到脚都发酸发麻。


    热,好热,昏热到她所有防线都溃败,就要化成一朵云,或者一捧水,或者变成任何他想要的,属于他的形状都好。


    就在她挪开些许想换取一些喘息时,慌乱中被她随意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的倏然亮起,光线刺目,撕开车厢内粘腻暧昧的氛围一角。


    宋焕之三个字,锲而不舍的亮起。


    耳廓全是粘腻的水声,和他灼热的吐息,她勉强唤回一丝清醒,“你等下,我先接个电话……”


    纤长的手指即将触上手机的瞬间,筋骨修长的大手猛地握住她的指尖,手背青筋盘根错节,强硬地切开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像在捕捉一只即将出逃的蝴蝶。


    齐望昭半阖的眸底流过一丝薄冷,捕捉她的唇再次吻进去,“不可以,专心点,宝贝。”


    话语里的警告被温柔包裹着,让她无暇他顾,只能听到手机掉落到地毯发出沉闷的一声。


    屏幕的光短暂映亮男人深棕色的瞳孔后归于寂暗,以至于她错过在那刹那他眼底爬起的扭曲阴鸷。


    宋焕之算什么,也配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她所有注意力,所有的心跳和战栗都应该是百分百。


    压抑许久的隐秘怒火下,他开始不管不顾,放肆的去揉,未经她允许也肆无忌惮,掌心盈余,像捧着一团绵云。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是一对恩爱无疑的恋人,是她先来招惹他,要他为她堕落沉沦,她所有的一切每一寸他都理所当然可以触碰,可以尝遍,应当享用。


    这种不讲理的攻势,让宋霁雲感觉要被揉碎了,揉烂了,她这样娇养长大的小姑娘除了在巴黎吃了点苦之外,还没被这么欺负过。


    澈亮的眸蕴出水汽,她瑟缩着想要躲开,又被他的手掌托着后颈,微微施力,男人抬起她那张已经意乱情迷的小脸,在她绯红的脸颊刮蹭。


    晦暗的目光流连,如同在用眼神吻她一遍,语气不无蛊惑与诱导,“宝贝,今天这么乖,想要一点奖励吗?”


    她脑子早被捣成一团浆糊,闻言呆呆发问:“……什么奖励啊?”


    齐望昭调情般的拍拍她的脸颊,很温柔,“不要装傻,宝宝,你尝过的。”


    宋霁雲瞳孔颤动了下,明白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疯狂摇头。


    “现……现在?”她咽下不可名状的渴盼,他疯了,她可没疯。


    他手指移到她的耳垂揉捏着,那里被他含过,还湿漉着,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哦?宝贝,你这么等不及?”他倒没想到,这小姑娘眼里的他这么没下限。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这话勾起点兴致,于是慢条斯理着说:


    “那也只好下次,这辆车后座不够宽敞,施展不开,也没有备用的衣服,我的车库里正好有一辆塞德房车,改装过,你应该会喜欢,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去玻利维亚或者贝尔加湖,那里露天……”


    话没说完,就被宋霁雲捂住嘴巴,小姑娘满脸通红又咬牙切齿,“闭嘴闭嘴快闭嘴,你想的还挺美啊,谁要跟你在车里!”


    什么等不及?还施展不开?还有什么玻利维亚?露天?这都是什么混话?她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想象了。


    他勾勾唇,实在不想和她兜圈子,上位者不容置喙的一面毕露,握住她放在他唇上的手。


    吻住她的指尖,感受到她一瞬的颤抖,如被什么东西标记,他收紧指骨,替她做下决定。


    “不会在车里,去我家。”


    静园离她外祖家说是在一个胡同,七拐八绕之下距离甚远,不知被他吻多久,晕到如同喝醉,就像是被丢进洗衣机的一团织物,任他搓圆搓扁。


    简直就是乖乖女被坏小子勾搭的狗血戏码。


    车子终于停下。


    齐望昭拉开车门,绅士地低声:“糖糖,能自己下车吗?”


    “废话。”


    宋霁雲抿了抿唇,不理他伸出的手,很逞强的下车,却在鞋子触地的那一瞬膝窝一软,男人的手臂环过她,轻飘飘的把她横抱起。


    “……”她听到他恶劣的闷笑声。


    宋霁雲埋在他的怀里,清冽的男香要把她蛊惑到找不到北,因为发力而紧绷的肌肉贴着她滚烫的脸颊,步履放的平稳。


    微微晃动中,静园的抄手游廊,雕花窗棂,盛放的各色晚香玉,攀爬满墙的蔷薇,亦或是随处可见的古董摆件,在她昏懵的视线里,全都乏善可陈,还没有抱着她的男人滚动的喉结好看。


    齐望昭的观山小院在设计之初就是独栋,因为知晓大少爷不喜人打扰,佣人只会在固定时段前来打扫,平时并不会随意进入。


    她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奇怪又有点害怕,虽然每十步就有地灯,光团映亮四周,可一路走来太安静,是和云阙完全不同的构造。


    这里的格局庭院深深,每一处都古意盎然,让她觉得好陌生,身处完全生僻的环境,她就难免有些畏怯,这取决于初中那场事故。


    她不是不能忍受这种后遗症,可在他身边好像就格外矫情,愈发难以抑制。


    穿过几道月洞门,齐望昭有感受到她的紧绷,像只不安的小兽,于是低头在她鼻尖印下一个克制的吻,爱怜的宽慰她:“快到了,宝贝,害怕就抱紧我。”


    “我才不害怕。”宋霁雲闷声,却还是搂紧他的脖子,贴紧他的心跳,离他的心脏好近。


    风吹过廊檐的铃铎,琤琮作响,男人散淡的笑了下,她混乱的想着,齐望昭带来的安全感是无限充盈,也予取予求。


    刚踏入门槛。


    全屋定制的智能管家系统,在黑暗中捕捉并识别到主人的生物数据,屋内柔和的阅读级灯带依次如水波亮起。


    优美的轻音乐舒缓流淌。


    一道女声似在耳边响彻:“欢迎主人回家,已为您调整室温25℃,相对湿度50%,今夜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愿您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宋霁雲听得有些迷糊,她只知道这男人平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生活里居然也弄这种花里胡哨的吗?她嘟哝了句:“什么东西啊……”


    “它叫枢光。”齐望昭将她放置在内室那张紫檀木小榻上。


    又在她面前弯下腰,细细密密地啄吻她的唇,嗓音低磁:“是我的疏漏。忘记早点告诉它,从今以后你就是它的女主人。”


    原因很简单,这套名为“枢光”的智能系统,其背后的研发团队和估值数百亿的科技公司,包括他名下所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将会无条件赠与她,是一份专属礼物。


    既然那些在巴黎时的过往与心动早被她遗忘在时光洪流里,那么从他们重逢的这一刻起,他只想送她所有永恒不坠的东西,不会枯萎,不会消散。


    她是公主,不够弥足珍贵的东西她怎么会铭记。


    然而此刻的宋霁雲,有听到却没办法进到心里。


    因为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正以一种完全俯首的姿态,半跪半蹲下来,替她脱去鞋子。


    随后,干燥且温热的手掌,狎昵地顺着她纤细的脚踝一路向上,强势托住她的小腿,他引导着。


    “宝宝,踩上来。”


    宋霁雲毫无防备的踏上他宽阔平挺的肩膀,红唇轻启,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突然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疯狂的事。


    奖励突然升级。


    令她完全糊涂了,混乱了,一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那种隐秘又卑微的事,好像完全不要尊严。她有做什么吗?又为什么总要给她奖励,以前的他也吃过吗。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问不出口。


    被踩着,齐望昭宽厚的肩背微微下沉,像虔诚的信徒在神龛前匍匐,而那双凝视她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该有的虔诚与忠诚。


    跳动着的,全是企图将她从王座上强行拉下神坛,肆意亵渎的狂妄。


    宋霁雲被这样的眼神攫取住,五指收拢陷入软垫中,刺绣硌在掌心,心脏都在一点点地收紧,这种被他掌控,仿佛任人宰割般的感觉让她有种莫名的恐慌与委屈。


    “不了吧,那个,我们下次再说?”


    什么下次不下次,她也太天真。齐望昭根本不为所动,在他这里只有第一次,第二次和无数次。


    “放松一点。”感受到她的战栗,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托住她,方便他享用,那张俊脸看不出任何羞耻,只有不闪不避的平静。


    在他永远斯文矜贵的皮囊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快要疯狂,痴狂,为她色授魂与,神魂颠倒。


    要送她礼物,也要送自己礼物,他很公平,也很小气,只想独享。


    裙摆如帷幕落下,她抖声:“关,关灯。”


    枢光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照做。


    她闭了闭眼,欲盖弥彰:“再把音乐关了……”一点也不智能。


    随后宋霁雲就什么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轻薄的鼻息逐渐滚烫喷洒过来,她不由闪躲了下,中訫像落了一场雨,她眼尾发红,带着哭腔胡乱喊他的名字:“齐望昭……”


    每到这时候,她就好依赖他。


    “我在。”阴翳里,男人发出低迷的一声轻笑,与她十指紧扣,不给她退路。


    视线被剥夺,嗅觉和触觉被放大了极致,这份礼物有独属于宋霁雲的独特馨香,如雨后的潮润,上瘾到只嗅闻到一丝一缕就令他沉迷,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都在这种赐予中,疯狂的舒展膨胀。


    他是贪婪的美食家,亲自拆开了这份礼物薄如蝉翼的蕾丝丝带,包装不够严密,以至于被打湿,只浅浅触碰,就能尝到滋味。


    紧绷的弓弦终于彻底断裂,是他从未品过的风味,柔软娇贵,远比任何水果都更鲜甜可口,只需要唇齿轻轻含上,便会有无数腥甜的汁液爆裂开来,入口即化。


    饱满的喉结快速而明显地上下滚动,品尝到啧啧作响,沉醉到不知归路,急切到头发都被打湿,一缕缕地搭在额前。


    宋霁雲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粗鲁狂放的吃相,被他吃到乱七八糟东倒西歪,滑腻的酱汁溢的到处都是,一点也不温柔,她晕晕乎乎,又胡思乱想,这个男人接吻时的风格也好凶,他就是个好凶的人。


    她羞耻到脚趾蜷缩,早知道还不如别关音乐。


    以至于此时她毫无办法,没有思考余地,不想听也被迫灌入耳朵,不想感受也只能被动承受,指甲无意识地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道月牙痕。


    莹白如玉的一张俏脸,红到熟透,也不知漫上的是喀红、朱砂红还是胭脂红,夹杂着眼角的泪珠,擅长运用色彩的小画家,完全没办法亲自分辨,也调不出来。


    直到最后,送她上去后,男人抬起头,胸膛的起伏尚未平复,撑在她身侧,覆过来,就要来寻她的唇去吻她。


    “感觉如何?”


    宋霁雲尚且处于余震之下,半个音节都说不出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还酥麻,只能闭紧嘴巴,满脸抗拒,想要避开他。


    落空的齐望昭只能停住动作,无奈地笑一声,也不强求,反手用指背擦了擦泛水光的唇角,又拿了纸巾擦拭洇湿的半张脸,很气定神闲,漫不经心地调侃她。


    “怎么?”他故意凑近她通红的耳尖,低淡的嗓音透着未尽的欲,“你自己的东西,也要嫌弃吗?”


    宋霁雲听到这混不吝的混账话,气得只想锤他,可刚抬手,手腕都酸软,只好软绵绵地无力垂落,试图用眼神弄死这个坏男人。


    齐望昭见好就收,不再逗她,让枢光把灯打开,利落地将她抱起,往主卧浴室走去。


    宋霁雲被抱着也不老实,仗着回过神,又心虚又尴尬,就开始喋喋不休,“你又要干嘛啊,臭混蛋,臭不要脸的,我就是昏了头才答应和你幽会,可恶可恶,你做这种事,你就是大变态。”


    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宋霁雲念叨完,静寂无声,于是悄摸摸地递了个眼神看去。


    此时的男人眉眼沉冽,线条很凌厉,面无表情,低垂着的眼眸倒映着小小的她,里面蕴着若有似无的警告,警告她若是再不老实,他不介意做到底。


    第24章


    被齐望昭一路抱进浴室, 宋霁雲坐在小凳上,毛巾被他折叠整齐放在旁边的挂架上,又询问她是否要泡澡放松一下。


    宋霁雲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微抬了下巴使唤他。


    “我泡澡还要放浴盐的, 你有没有哦?”


    齐望昭替她撩开黏在额头的发丝, 莹白小脸上红晕微褪, 就开始对他颐指气使。


    “可以给你放点薰衣草精油,晚上能睡个好觉。”


    宋霁雲无可不无可的点头,大少爷转身替她稀释精油,干起伺候人的活计来。


    枢光自动给浴缸放水,还体贴地调暗了室内的主光源,同步播放起柔和舒缓的轻音乐,这个智能管家简直比齐望昭还要贴心懂事。


    音乐,灯光,还有个俊美的男人替她做事,一切都很美妙。


    她松弛地趴在浴缸边缘,音调娇懒:“枢光?”


    “我在,主人。”


    什么主人啦?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情趣。


    宋霁雲有被戳中奇怪的笑点, 手指卷着发尾, 兴致勃勃地对着空气下达指令:“别叫我主人啦,以后……你就叫我公主,知道了吗?”


    “好的,公主殿下, 枢光已为您更新专属称谓。”人工智能十分配合。


    狡黠的眸子转一圈,变本加厉:“枢光,再给我换个语音包,我要你家主人的。”


    “没问题, 公主殿下,语音数据包已更新,代码0001。”属于齐望昭的声线,又很一板一眼,像又不像。


    这也太割裂了吧,这要是让枢光用这种声线给她唱歌讲故事会怎样啊,最好再对她花式夸夸一百句,想到这宋霁雲是真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什么尴尬不自在都跑光。


    齐望昭无奈地看她一眼。和智能管家争风吃醋,显得多余且愚蠢。


    她总是这样,周遭任何新奇事物都能轻易勾走她注意力,像他以前养在澳大利亚的一只金亭鸟,娇贵又不安分,喜欢一切亮晶晶的宝石,脾气糟糕,总要他顺毛捋。


    也许她们应该做朋友才对。


    直起身,他扯过毛巾擦手,温声:“需要补充点水份吗?”


    她有被口水呛到,“……咳咳。”


    合理怀疑这话在意有所指调戏她,宋霁雲睨他一眼,装作不知,开始点菜。


    “去给我拿一瓶气泡水,我要蜜桃口味的哦。还有哦,再给我洗点水果吧。记住记住,我不吃酸溜溜的猕猴桃啦,橙子啦,你就洗点香印或者切点蜜瓜吧。”


    齐望昭敛眸,古怪地情绪流淌而过,又被她当做倒水递茶的佣人,在她的世界里,好似能被她亲自指派使唤,便是他的福气和恩赐一般。


    刚伺候的她舒爽到上天,转头还得喂饱她的肚子。


    也许是有破窗效应,他匀缓一息,丢开毛巾转身替她去洗水果。


    终于把他支开,宋霁雲竖起耳朵,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和枢光胡扯了几句,咬了下嘴唇,才压低声音,像个探刺敌情的小细作一样,八卦起来。


    “枢光枢光,我问你哦……齐望昭以前,有没有带过别的女人来这里过夜?”


    由不得她不去瞎想,置物架上不光放着全套未拆封的洗护用品,甚至还堆叠着几套全新的女士内衣。


    据她所知,那些有钱的风流贵公子玩的可花,更何况他又不止是有钱。


    可怜的枢光只不过是一套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自从出厂以来,还没有接受过人类的八卦洗礼,很快陷入了“正在为您检索”的系统死机中。


    就在宋霁雲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无趣时。


    “嗞——”


    一瓶挂着细密水珠的气泡水,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手背。


    “呀!”她吓了一跳,果盘被他稳稳放置在小桌板,果块码得整齐,某些方面这男人有点强迫症。


    齐望昭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沉的嗓音有淡淡的戏谑,“既然这么想知道,宋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是不好意思吗?”


    宋霁雲磕巴了下,到底是她套话套的太专注,还是他走路没声音。总之,这种在背后悄悄查岗又被正主抓包拆台的戏码,让她羞恼到无可复加。


    “谁要问你啊!”她拧开瓶盖,嘟嘟囔囔,“我就是闲的无聊随便八卦一下而已啦,我才不关心你以前那些风流情史呢。”


    齐望昭眼神清淡,握过杯子的手指冰凉,揉捏着她的耳垂,压低声线,“宋霁雲,你对我误会好像很大。”


    也不知是他哪里给她这种错觉,他又和那些花花公子哪点沾边。总而言之,就是他被误解。


    这个夜晚已经足够美好,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给她添堵。


    “洗护用品是我让礼叔购入的,内衣是你先前指使我去买过的品牌和SIZE。上次是我经验不足,但我不会让你尴尬第二次。”


    耳畔轻音乐突然降半调,他的语气低回,眼神也专注,“所以,宋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霁雲睫毛如蝶颤,避开他追过来的视线,耳垂很快被他捏的发烫,那种烧的人心慌的感受再次卷土。


    话到这里,暗示已彰然若揭。问什么都像是在向他表明心迹。


    现在的氛围说不出轻佻的情话去哄他,但也做不到将心事向他全盘托出,他好会得寸进尺,露出破绽就会被他全部吞掉。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你进我退,试探与进攻,谁都知道不能把底线交给对方,否则要满盘皆输。


    只是彼此都没意识到,爱情从不是战役,也不是棋盘的黑白方,非要蚕食对方才甘休。


    最后,是枢光打碎这短暂的沉默,提醒两位主人水位线已经放满。


    她松口气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谈不上多失落,也许也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他不合时宜,显得像乘人之危。


    齐望昭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松开手,也退一步,温和叮嘱:


    “别在水里泡太久,容易头晕,这间浴室装了全息投影技术,如果觉得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让枢光为你投放些喜欢的场景看看。”


    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移到她的耳垂吻了吻,低柔缱绻,“等你泡完澡,送你回去。”


    滚烫的耳垂被他微凉的唇触上,带起电流般的酥麻,他的意兴阑珊被掩饰的很好。


    浴室门关上瞬间,那些汹涌的泛滥的情绪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宋霁雲放下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皱巴巴的裙子早就没法看了,被她随意扔掉。


    她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表现,好挫败啊,至少她没想让他不高兴。


    将自己埋入水里,温水舒缓包裹住她,承托住她。


    一旦安静下来,脑海的画面就仿佛不受控制,反复重放刚才的一幕。


    男人那急促又克制的鼻息,他在黑暗中发出的那些古怪羞人的吞咽声,还有他肆意作乱的舌头。


    他不光好会吻,还很会口及。


    疯了疯了疯了!宋霁雲无声的尖叫了一下,幼稚的拍打了几下水面,水珠溅到她滚烫的脸颊上。


    为了驱散那些让人羞愤欲死的画面,她急忙对着空气喊了一句:“枢光,快、快给我开启全息投影。”


    “好的,公主殿下。全息投影深海秘境已为您开启。”


    宋霁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智能管家用的还是齐望昭的声音。


    此时浴室的灯光瞬间熄灭,水波荡漾的幽蓝光影在天花板与墙壁上流转,虚拟的鱼群穿越珊瑚礁,从她的浴缸边缘轻盈地穿梭而过,偶尔还能听到大型鱼类的吟唱回响。


    水温刚好,昏沉与懵懂正在一点点占据大脑,她仰靠在浴缸边缘,长睫垂下。


    突然不知怎么办才好,在这场以恢复记忆为幌子的危险迷局里,自己大概也快要像这幻影海域里的一艘小船,马上就要溺毙其中了。


    清晨,白园。


    白慕蕊打着哈欠,规规矩矩陪着宋怀瑾和白汀月用完了早餐。送走两位大忙人,转头又孝顺地坐在花厅,陪着家里那位时髦老太太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你追我逃插翅难飞”的狗血霸总有声小说。


    直到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到墙面上那座西洋古董珐琅钟的时针,已经赫然指到了上午十一点整。


    这位大小姐终于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


    这臭丫头,昨天还在家族群里娇声娇气地发语音,数落她作为表姐竟然缺席她的画展,甚至像念经一样耳提面命,下了公主懿旨,让她今天必须一大早就起床,随时恭候着陪这位公主去展馆视察。


    结果呢,结果呢?!宋霁雲本人倒好,睡懒觉睡到了大中午!言而无信,简直是不做人,太不做人了。


    白慕蕊气势汹汹杀到房间,一把推开门,往床榻边缘一站,居高临下瞅着她。


    床上的小表妹此刻搂着被子睡得正香,浓黑长发下,白玉般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梦到什么美事,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娇艳,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着颤。


    白慕蕊冷哼,要伸出魔爪去捏醒她。


    宋霁雲就如同小动物版敏锐察觉到了危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求生欲作祟,她反应极快地一下将被子直接蒙到了自己头上,任凭表姐在外头大声数落。


    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里那些荒唐又糜艳的碎片。


    羞死了,羞死人了。她明明没有在吃神经修复药了,怎么还会梦到她豪放的坐在齐望昭身上,对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呢,压根就是没影的事呀。


    这个男人怎么坏到这种地步,连她的梦都要控制起来的呀。


    “宋霁雲,你再不出来,我就暴力强拆了啊!”


    被子被白慕蕊用力的扯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只看这丫头的脸,居然比刚刚那会还要红上十倍,简直就是一颗大红苹果。


    宋霁雲为了掩饰心虚,先下手为强,“这被子太热了吧。”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死死捏着被角,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好认真的强调,“真的,表姐,京市这天气也太热了吧。”


    白慕蕊嘴角抽搐下,古人诚不欺我,这世上果然有一种东西,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通兵荒马乱的梳洗打扮后,两个鲜亮明艳、珠光宝气的大小姐推推搡搡地抵达京美。


    走在通往展厅的走廊,白慕蕊拿着手机,同她分享关于“青年女画家Stella画展首秀大捷”的夸赞通稿,时而又对社交软件底下那些差评,骂两句没品味,好评就疯狂点赞。


    宋霁雲有在听,却没走心,只是没什么意味地笑笑,让表姐别费劲了。


    如果她不是宋家的大小姐宋霁雲,谁会闲着没事报道一个刚开首展的小画家,爱她还是恨她,都应该当做是浮云,她才不要去在意呢。


    白慕蕊依言收了手机,不是没看出宋霁雲的兴致缺缺,在她看来小表妹哪里都很好,虽然性格娇娇嗲嗲,可她作不是应该的嘛,圈子里哪个小千金没点小脾气小傲骨。


    而且任谁出生在宋家这种家庭,又被家里人娇惯成那样,都只会比她更作好嘛。


    都怪初中那个坏蛋冯若臻,做了那种混账事,花钱雇了个男同学把糖糖拽到男厕所里关起来。


    还用糖糖的手机发消息给她家里人说去同学家玩,大半夜的还没回家,宋家觉得不对劲,大张旗鼓出动了安保队,满学校的搜捕,否则还不知道糖糖要被关多久。


    冯若臻对她说过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至此以后,糖糖心里那道无形的栅栏就将很多人隔绝在外,界限分明。


    她的云淡风轻是特意,是失去过糖果的小孩强忍委屈骗自己不需要了。


    所以就算冯家连带冯若臻都被驱赶到了美国,她还犹觉不够解气。


    两人在看完了新锐画家的特展厅后,便随兴去了主展厅。


    碰巧赶上有些小型展馆正在进行撤展,走廊里,几个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推着满载的推车从另一头穿梭过来,纸箱子堆得很高,摇摇欲坠。


    错身间,宋霁雲抓着白慕蕊往旁边避让。只听得一声闷响,最高处的一个纸箱,因为惯性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头顶上。


    “糖宝!”白慕蕊吓的魂都要飞了。这小表妹脑袋刚好没多久,怎么又被砸了。


    那名年轻员工更是脸都惨白,站在原地拼命道歉。


    宋霁雲只是蹙眉摸了摸被砸到的部位,短暂的闷痛过后,既没有鼓包也没有破皮。


    “我没事啦,表姐。”她又对着那几个工作人员摆摆手,“不痛的,你们去忙吧,以后推东西小心点就行了。”


    虚惊一场后,白慕蕊还是不放心,硬是挽着她的胳膊去了附近的盥洗室检查。


    “真的没事啦……”


    宋霁雲站在感应式水龙头前,觉得表姐大惊小怪,水流顺着她的指腹缓缓流下,清冽的水声落在耳膜,被砸磕过后细微的昏沉感,一息之间漫了上来。


    在那瞬间如同被丢入深海,声音都静默。


    紧接着,脑海深处那些上了锁的空白区域,如玻璃爬满蛛网裂缝,咔嚓一声,骤然碎裂开来。


    细碎而生动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现。


    系着沾满斑驳色彩工作服的她,拿着刮刀专心在调色板调配一抹铬黄色,画架上是坠落这幅画的半成品。


    阳光斜映在那间小小的画室,落在地面的光斑随着日头渐渐下移,最后落在男人的头发上,像给他渡上一层光晕,她记忆里的他会发光。


    他正低头用笔电处理公务,偶尔会和她对上视线。好似这就是他们恋爱的日常。


    她画累了,刻意消遣他。


    【齐望昭。望昭……昭,日明也,那你名字的意思就是向着太阳的意思咯?】


    【哇,原来你就是一朵向日葵呀。】


    “滴答。”


    水珠砸落在水槽里。


    宋霁雲猛地直起身体,心跳如擂鼓,随手抽了张纸胡乱擦干手指,来不及向表姐解释半句,急匆匆地往策展人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诶?糖糖你去哪啊!等等我。”


    白慕蕊跟的费劲,平时那么讲究仪态的小表妹,一头长发在奔跑中变得乱糟糟了都顾不上理会。这是怎么了?


    策展办公室里。


    “宋小姐?”策展人对上她急切的眼神,听她说完来意,只能露出遗憾又歉意的职业微笑。


    “十分抱歉,那位买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像我们透露他的真实名姓,而且根据展馆保护大客户隐私的硬性规定,我们也确实不方便向您违规透露这些信息,还请您谅解。”


    宋霁雲很垂头丧气。她这破脑袋,早不想起,晚不想起,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被一个纸箱子一砸,就想起来了,居然比吃药都管用。


    《坠落》,还有他办公室里的那盆向日葵,她都想起来了,都是他的,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这一刻,她居然尝到五味杂陈是怎样的,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滋味混杂在一起。


    原来被她忘掉时,他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第25章


    黑色保姆车停在低调朴素的别墅前, 其貌不扬的外观,红砖墙瓦,爬山虎攀岩其上, 很有些历史年头, 若不是熟人介绍, 无人知晓里头是一家私人会所。


    车门打开, 就有礼宾为宋霁雲撑开黑伞,砰的一声,饱满伞面落下一片阴翳,为她遮住傍晚也依旧烁金刺目的日光。


    宋霁雲提捏着裙摆往里走。


    这家会所幕后的老板是京市圈子里刘家的小少爷刘鑫宇,别墅的前任主人移居美国,便转手给了他。


    到手后,他就将里面大张旗鼓的重新翻修过,因为品位不俗,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项目,所以很快就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


    说到刘鑫宇,那可是宋霁雲小时候的资深小跟班,也不知是他哪根神经搭错, 明明比她还大上几岁, 偏偏就爱跟她玩。


    一到放假,这人就准时飞到海城,死乞白赖地跟在她身后转悠,就连宋霁雲和她爷爷下个围棋被打的落花流水, 他都睁眼说瞎话拍手叫好。


    为此没少被圈子里的同龄人嘲笑,赐名“宋家公主的皇家忠犬。”


    长大后,刘鑫宇依旧和她保持着还算密切的联系,一听说她要来京市, 连着几天发微信邀她好几次。


    择日不如撞日,白慕蕊为了让不常在京市走动的小表妹能够拓宽人脉,认认脸熟,索性邀请了不少小姐妹一起来热闹热闹。


    出门前,宋霁雲可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重视,她可不想在这种这么多女孩子的局里被别人比下去,她必须是最漂亮,最闪亮的那一位。


    以至于白慕蕊等到百无聊赖,才看到宋霁雲走出来,并且差点闪瞎眼,一袭璀璨夺目的礼裙,水钻与水晶垂坠而下,延展至裙摆三寸,浓黑的长发被挽起,耳边的流苏钻石耳环摇曳生辉,珠玉琳琅。


    她吞了口口水,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这是要恃美行凶还是要大杀四方啊。


    会所内,女孩们早就到的七七八八,个个都繁花玉锦、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裙摆交叠间犹如一个盛开的后花园,仿佛连空气都浮动着馥郁甜香。


    “宋霁雲?何方神圣啊,听说是海城那边的?”


    “可不是嘛!她的画展开的可高调。”


    “……喂,你们听说了吗,她和齐先生的事?”


    “听说过啊,不是说相亲嘛?”


    “姐妹,你天真了不是?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


    女孩们的讨论夏然而止,明艳的大美人自远处走来,眼尾扫向她们,眸似春水潋滟,娇娇娉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似一柄收鞘待展的玉扇,清姿玉骨,令人屏息。


    宋霁雲能在海城称王称霸也不全靠家世,女孩子们也不全是趋炎附势之辈,她若是性子软糯,哪会有人服她。


    当年冯若臻求到她头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做错了,求她家里人放冯家一马,冯家根基都在海城,去美国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人人都以为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最是心软,又是曾经最好的朋友,然而宋霁雲至始至终都没松口,只是冷漠的让安保把冯若臻请出去。


    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同情弱者也好,说她冷心冷肺也罢,但只要是欺负过她的人,她都不可能放过,她怎么会让冯若臻好过。


    京市的圈子不知晓宋霁雲的名号,才敢这样口无遮拦的讨论她,可如今见到真人,自然没人敢再这样冒犯。


    在场的女孩们能被白慕蕊邀请,就没有傻的,早变了脸,一个个亲热的招呼着。


    没多久,宋霁雲随着表姐融入其中,很快和这些千金们打成了一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各大品牌的新一季高定走秀。


    正当她聊得开心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宴小姐,忽然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


    宴廷柏的妹妹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轻声试探:“宋小姐,我们圈子里最近可都在悄悄传呢,听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那位齐先生啊?”


    京市圈子里这一代的千金们,谁没有个少女怀春的时候,高不可攀的月亮只是悬挂在那里就诱人遐想。


    宋霁雲正捏着一颗红提,饶有兴致地听着对面几个女孩分享最近最新的美容技术如何如何。闻听此言,她吓得手腕一抖,提子掉进气泡水里。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吗,如斯可怕。


    最可怕的是,绯闻的女主角现在才被观众通知出演。


    “谁告诉你的呀?”她镇定地抽出纸巾擦拭手指,扑闪了两下睫毛,“没有的事呢,大概是有人在看我们两家在合作,误会了吧?”


    宴小姐恍然地“哦”一声,心里却略微有些小郁闷,难不成自家哥哥分享回来的绝密小八卦居然还有听岔了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她很有眼色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得体一笑,“这样啊,那大概是我听错风声搞错了吧。我就说嘛,齐先生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霁雲也笑呵呵:“是呀是呀。”


    没时间谈恋爱,有时间散布谣言!狗东西!


    转头扳起小脸,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敲击屏幕。


    她就知道,就知道啊。这坏东西不会有这么老实!什么追求,追求个大头鬼,他就是想要先斩后奏,环而攻之,想走捷径!


    转正不转正的,在他看来就是小游戏小情趣,他压根就不当回事,完全就是势在必得,是吃定她了。


    她刚恢复了点记忆,想着要对他好点,他就给了她这当头一棒。真是老天爷都疼她,知道不能太心疼男人。


    话又说回来,这要是她哪里不满意一脚把他踹了,元启太子爷追爱不成反被甩,他在圈子里的脸还要不要。


    这人做事简直一点余地都不留。


    今日集团公务繁重,齐望昭在工作时,向来习惯保持全神贯注。


    直到晚间会议宣告结束,他松开领带,咬上一支烟,眉眼略有些懒怠。


    订制烟的烟丝比例并不高,他也并不是尼古丁上瘾爱好者,更多是用来提神和应酬。


    昨夜的睡眠质量不够尽如人意。宋霁雲很霸道,不过是在他的房间短暂地呆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后,那间屋子却依旧顽固地残留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


    她真的很香,不光要入侵他的空间,还要把他的梦境搅得七零八落,细碎的喘息,泛红的眼尾,还有在他怀里的颤抖,全都是不可说不可言的荒唐旖旎画面。


    不知她睡得如何,但他大半夜不得不去泳池游了半个小时。


    烟吸到过半,倒扣的手机被他翻转过来。


    屏幕亮起,顶部的聊天框里,正反反复复地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齐望昭眉骨微挑,不等她要发什么长篇大论,总归没什么好话,直接打断她:


    【在做什么?】


    【我来接你。】


    两条信息刚一发送出去。


    屏幕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明显停顿卡壳了好几秒钟。可能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噎住了。


    过了片刻,小姑娘那些兴师问罪的大长篇全没了,不情不愿又高冷地回复他两个字:


    【好吧。】


    紧随其后的,是她发来的定位。使唤他的姿态和口吻,敷衍到比她的司机还不如,大概又有哪里惹恼她。


    齐望昭摁灭烟头,起身去做这份深夜兼职。


    然而,当他刚踏入专属电梯时,手机又振动两下。作妖的小姑娘连发两条信息:


    【算了算了!】


    【你还是别来了。】


    男人冷淡的看一眼,又看一眼,十几个字的信息被效率至上的他多看上几眼实属难得。


    电梯门合拢,他唇间溢出一声冷笑,谁知道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人,又或是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总而言之就是这小姑娘在思量什么不能他参与的事。


    此时的宋霁雲刚打完字放下手机。


    就在五分钟前,她一转身端果汁的功夫,就被旁边几位千金拉进了新的聊天圈子。


    耳朵一竖,就听到有人喊:“齐语宁!你迟到啊,快点坐过来,给我们说说你那教授又给你布置什么奇葩课业了。”


    “乱讲,我学校都放假了。”


    年轻女孩笑嘻嘻的走过来,清丽面容和齐望昭有七八分相似,又姓齐,傻子都看出来这是他亲妹妹了。


    这不是要命嘛,齐望昭到时候是来接她这个绯闻对象,还是接他的亲妹妹回家。多丢人啊,多尴尬啊,她可没想过在这种场合和他的家人碰面。


    接下来,宋霁雲很明显感受到齐语宁那双时刻盯视她的目光。


    “宋小姐。”齐语宁亲亲热热的凑过来。


    而后将视线定格在她的手腕上,若有似无挑了下眉,哦豁,果然是大哥的翡翠珠,不枉她厚着脸皮,采取非正规渠道弄了入场券。


    宋霁雲被贴贴,表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齐语宁那双和齐望昭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眸,笑眯眯的望着她,如同被某个坏东西视奸。


    宋霁雲伸手:“齐小姐。”


    齐语宁笑更欢:“叫我宁宁就好啦。”未来大嫂好香香,手手好软。


    “……宁宁。”手被齐语宁握住捏了又捏,宋霁雲狂眨眼睫毛。


    怎么回事,这一家子难不成都是流氓色鬼不成。


    直到派对散场,白慕蕊带着好几个女孩们打算去下一趴继续happy,问她要不要也来参加。


    宋霁雲小小打了个哈欠,摇头拒绝,累都累死,还是早点休息,外加还有半年度庆功宴等着她主持大局。


    Nina作为打工人的怨气,她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不能再摆烂了。


    齐语宁很想凑上去继续套话,就看到刘鑫宇捧着一束洛神往未来嫂嫂那边凑。


    宋霁雲被这束花弄的满头雾水,又对上刘鑫宇那混不吝的笑容。


    刘鑫宇:“糖糖,咱们认识那么久,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你是我的左手,我是你的右手,要不今儿把名分定了,你放心啊,你跟着我,保准——”


    话还没说完,迎头就被那束月季暴揍,花瓣洒了一地,宋霁雲毫不客气的砰砰两下,劈头盖脸就骂:


    “有病啊,谁跟你青梅竹马,谁跟你郎情妾意,谁跟着谁啊?你去跟你的左手右手谈恋爱去吧!”


    宋霁雲犹不解气,抬脚就踹,”刘鑫宇,你脑子抽风,皮痒了是吧?姑奶奶我给你治治,再给你挠挠痒!”


    刘鑫宇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嬉皮笑脸地向她求饶,他不就是抱着试试又不吃亏,万一这位小公主心一软他不就抱得美人归了嘛。


    到时候他老爹一高兴,讲不定赏他个集团CFO当当,那多好啊。


    齐语宁站在远处,四周都是说笑声,音乐声,听不大真切,只能瞧见刚刚还优雅矜持的宋小姐像变了个人,乍一看两人宛如在打情骂俏,一打眼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这怎么能行,大哥追妻之路怎么能有小卡拉咪挡路,她撸起袖子,打算亲自替大哥扫清障碍。


    “宁宁。”低沉的一声冷不丁从耳后传来。


    齐语宁慢吞吞往后一瞥,吞了口口水,只见向来矜贵温文的大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咸不淡地眺着不远处的宋小姐那边。


    “大,大哥?”


    会所暖黄的灯光折进男人的眼底,俊朗眉眼沉冷又幽晦。


    齐望昭收回视线,看一眼不省心的妹妹,“家里的规矩忘了?”


    齐语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哦不,时间已过十点半。


    齐家家风向来如此,规矩严谨,生怕锦衣玉食之下年轻人容易骄奢淫逸、玩物丧志,因此不管是谁,在还没有完成学业之前都必须遵守门禁,不准在外面过夜,也不准挥霍无度,连生活费都有严格限制。


    齐望昭冷淡又礼貌的应对过一波凑上来的人,感觉就是在给自己找事。


    不久前,他坐车回家的路上,见缝插针开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本没打算自找没趣非要去接那位公主,只是摘下蓝牙耳机之时抬眼就是她定位的地方。


    机缘巧合到这地步,他不下车都说不过去。


    来参加派对的人都感觉自己很好运,能见到齐家那位太子爷,只觉得好涵养,斯文又温雅,只有站在旁边的齐语宁才知道自己大哥就快濒临不耐的边界处。


    “走了。”齐望昭嗓音如玉击,已然冷到极点。


    他来了十分钟,宋霁雲就和那男人聊了十分钟。


    齐语宁犹犹豫豫:“大哥,我们不和宋小姐打声招呼吗?”


    她感觉大哥这追妻效率相当之低下,这时候不该一把搂过宋小姐,强势宣布“这,是我的女人!”,才对嘛。怎么大哥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齐望昭眼底蕴出冷意:“她忙着左右逢源,跑上去凑什么乱?”


    好酸,齐语宁表示被酸到了,酸度值一百颗柠檬。


    他隔空和若有所感的宋霁雲对上视线,一息之后,又冷冷淡淡的收回,看也没看她边上的刘鑫宇,高傲到视若无睹,领着妹妹就走。


    她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总不好让她下不来台。想到这里,他又想冷笑,什么时候他都成她的秘密了。


    至于她边上的男人。


    小姑娘还年轻,贪玩不懂事很正常,她怎么会有错。


    错的应该是外面这些男人,毫无自知之明,花枝招展,不知死活地妄图去吸引她的注意力,要勾引她。


    宋霁雲被齐望昭临走前的眼神看得一愣又一愣,搞不懂他这是要秋后算账,还是就此放过。


    男人一身遒劲的肌肉被包裹在黑衬衣里,撑起饱满紧实的弧度,修长又挺拔的背影很矜冷,也很迷人,匆匆一瞥,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应该让他来接,可以让他等在停车场嘛。


    不得不承认,她对昨晚的幽会的确有点食髓知味,很迷恋他带给她的滋味。


    于是有些失落的大小姐,只能恼恨的瞪一眼惹事的刘鑫宇,重重的踩上一脚。


    “都怪你!我们现在就绝交!”


    第26章


    翌日, 宋霁雲早早抵达了铂曜酒店,完全淹没在半年度庆功晚宴的繁杂筹备中。


    她虽然无需事无巨细地跟进执行,但需要负责在全局上提出兼具艺术性与奢华感的核心创意, 从宴会大厅主舞台由水晶手工拼接而成的浮雕背板设计、中央那座造价不菲的鲜花香氛瀑布造景, 再到餐桌上的蕾丝暗花桌布, 以及伴手礼的选择, 是用祖马龙香水还是爱马仕骨瓷套装,究竟是用铂金丝带还是香槟软带包装,最后就是重中之重的宾客宴请名单。


    所有的落地统筹执行,则交由干练的Nina全权指挥团队。


    一上午下来,娇生惯养的宋霁雲简直累够呛,回到办公室,小餐桌上正摆放着三层保温食盒,旁边几支栀子花雅致斜插在细窄瓷白瓶中,添色增香,又看见一身英伦西装的管家坐在沙发上。


    “公主。”礼叔起身笑眯眯的同她打招呼,亲自替她揭开食盒,精致又考究的菜色, 虾仁炒蛋、蟹粉豆腐还有桂花熏鱼, 并几叠清炒时蔬,全都是她惯常爱吃的海城口味。


    外加一小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莲子羹。是她在微信里同齐望昭抱怨京市天气干燥时,提过想喝的东西。


    “您来的正好,趁热吃。”


    宋霁雲走过来, 客客气气,“竟然还劳烦您亲自送一趟,顺带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礼叔笑应一声:“这能有什么,公主, 您要是吃着喜欢,或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创意菜,直接吩咐我就是了,静园的大师傅就差摩拳擦掌做点特别的了。”


    宋霁雲也笑起来,没忍住,发问:“为什么要叫我公主呀?真的好奇怪哦。”


    礼叔用手帕擦过沾了水汽的手指,也不是很想为少爷描补,如实口称那时候少爷刚找到她,他还习惯性喊她云小姐,被少爷当场冷声讥讽叫什么云小姐,叫她公主得了。


    宋霁雲清了清嗓子,对过去的黑历史,总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和心虚。


    礼叔识趣,不再开口,安静候在一旁。


    她勺子舀起一口甜汤送入口中,味蕾虽然被香甜抚慰,可她还是莫名地有些烦乱,就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越想理顺就越是卷不成团,最后乱七八糟的堵在胸口。


    昨晚那尴尬的对视过后,她本想在微信上跟他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这么上赶着自证清白,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反倒显得她心虚,好像和刘鑫宇真有什么似的。只要齐望昭愿意打听下就知道她和刘鑫宇那是从小的玩伴,感情要变质的话也不知道是要恶心谁,反正宋霁雲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他也总不至于变态到要管她和哪个男性有交际往来吧,万一她解释了,他来一句他压根没当回事,那岂不是很自作多情。


    一盅汤喝完,宋霁雲才惊诧,她向来万事不萦心,可此时居然满脑子一直在思量那个男人,她的确很在意他,在意他的心情,对他的在乎早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上一层又一层,越叠越深。


    于是在礼叔收拾碗筷时,宋霁雲咬了下嘴唇,旁敲侧击:“礼叔,你家少爷今天心情如何?”


    礼叔嘴角的笑意扬的更高,在他看来,未来少夫人能开口关心少爷这可是大好的征兆啊。


    他虽然和公主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也看得出来,未来少夫人看着娇娇柔柔的,实则待人接物却是个疏离冷静的性子,能得她关心的必然是被她放心尖上了。


    礼叔一高兴,就把什么都说了,“少爷这人从小就稳重的很,向来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早上那份小牛排少爷少用了两口,又嫌弃咖啡豆烘焙的不够好,还有啊,一大早少爷多游了十五分钟的泳……”


    宋霁雲听了一耳朵没用的信息,实在没从少吃了两口和多游了会泳当中品出点什么,只品出这人挑剔又讲究。


    她只好谢过礼叔,又赠了份酒店预备中秋节上新的限量金月饼伴手礼盒,把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送出了酒店门口。


    直到傍晚,她正在办公室审核宴会宾客名册,接到齐望昭电话,秒接通,嘴角不自觉地咧起,手机贴着耳朵。


    “忙完了吗,糖糖?”男人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


    宋霁雲心口一松,看来这男人没她想象的那么小心眼嘛,她收好资料,乖乖嗯了一声说马上就好。


    齐望昭很轻的笑一声:“宋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她掏出小镜子左右看了几眼,确认自己妆容完美,娇声娇气地回答:“因为今天的午餐好好吃,还有燕窝也炖的好完美。”


    齐望昭听她撒娇,心下发软,“既然喜欢的话,那两个厨师打包送你好不好?”


    宋霁雲有被他这句话惹笑,笑得花枝乱颤,镜子都拿不稳,太夸张,夸张到她都同情那两个厨师。


    他任凭她嘲笑,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目光平静的落在前方那辆迈凯伦,超跑外形高调,走出来的男人手捧着一束绣球花,另一只手拎着爱马仕礼袋,车钥匙丢给门童泊车。


    齐望昭语气温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糖糖。”


    “嗯?干嘛呀?”她笑够了,又补了点香水。


    “我到楼下了,来接你吃晚餐,快一点下来。”


    宋霁雲还想补一下口红,闻言啪一下合上手包,撅了撅嘴,不就是磨蹭了一下嘛,居然都催上了。


    “你急什么哦,一点耐心都没有。”她慢吞吞摁亮电梯,嘟嘟囔囔,“你肯定就是故意的。”


    这才追她多久,还不如她以前那七八个追求者有耐心呢,那时候她在剑桥的公寓楼下总能站着几个,同学称之为站岗的保安,没有用的木头桩子,橄榄球队的沧海遗珠。


    而且,她都没和他计较他碰瓷她,散播绯闻的事呢。


    齐望昭收回视线,远处的男人背影已消失在酒店旋转门,眉眼冷峻之色一瞬流逝,淡声,“宋小姐,京市这个点堵车很厉害,耽误一分钟,就要耽误半小时。”


    “是是是,齐董时间宝贵……”宋霁雲拖长音,鄙视他,真是班味重,这话从她爸嘴里不知听过多少遍,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齐望昭嘴巴里吐出来。


    “不跟你说了。”她盯着下落的数字,“挂了哦。”


    “好。”


    齐望昭以为她下楼还要点时间,支开她的打算落空,想到那些围着她打转的苍蝇,很烦躁,他指骨动了动,正抵开烟盒。


    “叩叩——”


    宋霁雲敲敲车窗,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他,她整个人晕在日暮薄金之中,浓黑的长发都染上艳彩的红,像从天边而来的云霞。


    “Surprise!”微风袭过,馥郁的香气顷刻间占满车厢,她就这样落下来,沉甸又充盈,成为他的惊喜。


    心湖被轻易拨弄起波澜,烟盒尚未合拢,被主人随便丢到中控台,细长又精致的烟卷散的七零八落。


    男人俯身压了过来,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在抬眸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撞上又缠绕,如磁石天生就被对方吸引。


    他没有任何犹豫,顺势低头,噙住她微启的唇,唇齿辗转的罅隙间,磁沉的嗓音压很低,“宋小姐。”


    不过一天没有吻过,宋霁雲就有点沉醉,勾住他的脖子,方便他吻的更深,迷糊着回:“什么?”


    齐望昭贴着她的唇说话:“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给我,能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她想说想得美,哪有这样要礼物的,像强盗,却又被他吞没掉她所有可能的答话。


    她不懂,她越慷慨,他就越贪心。


    铂曜在设计之初就将这家超星级酒店定位于自然景观与现代设计的绝对融合理念,自落成开业以来,海城,京市,纽约三家酒店就拿过不少国际建筑大奖,庭院式设计如同置身于山水花鸟之间。


    就连落客区四周都有自然景观,怪石林群之下三层叠水瀑布泠泠作响,身处其境自然幽谧,应当是静心养性。


    如今再好的美景也全是白搭,清心寡欲是半点没做到,全然辜负设计师一番好意。


    五分钟后,迈巴赫才驶出车道环岛,宋霁雲抿着被他吃到发红的唇,接到Nina的电话。


    “小老板,您刚走两分钟,就有个男人找上门来,点名说要见您。”


    宋霁雲现在听不得男人两个字,她算是看出来,齐望昭压根就是没消气,吻到她发痛求饶才算数。


    “……谁啊?”她恨不得暗示Nina别狗嘴吐不出象牙。


    “嗯……对方自称姓刘,现在还在您的会客室坐着呢,带了您最爱的绣球花,还说要给您赔礼道歉。”


    又是这个惹祸的哈士奇!宋霁雲愤怒一秒过后,又有个奇奇怪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将目光怀疑的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齐望昭,嘴里敷衍着,“让他回去吧,和他说,我没生气。”


    通话结束,宋霁雲的手指戳上男人紧实的大腿,又轻佻的来回转着圈,口吻越发甜美,“齐望昭,你是不是刚刚玩什么声东击西了啊?”


    齐望昭滚了滚喉结,面不改色,“没有的事。”被她挑逗的发痒,他单手打开置物架,“离目的地还有很久,吃点糖垫垫肚子。”


    宋霁雲哼了声,轻轻放过,悉悉索索的拆糖纸。


    他没看到,小姑娘掠过她常吃的巧克力,最后挑了颗酸溜溜的柠檬糖。


    偶尔尝一尝他喜欢的口味,她放松靠向椅背,笑意姣姣,也还不错。


    第27章


    宋霁雲不知何时在车上睡过去, 又被齐望昭低声叫醒,说到地方了。


    她被他牵着往前走,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惬意, 睡了个好觉, 身心舒展, 直到坐上摆渡车, 缓了下神,才有精力去看。


    这是一座临湖而建的欧式酒庄,高耸的尖顶与爬满藤蔓的外墙透着中世纪古堡般的庄严,修建整齐荫绿的草坪,黄杨树林,还有蜿蜒的鹅卵石小路,都比不上那一片湖面。


    水波荡漾的湖面,正倒映着天边温柔而昏暝的暮色,太阳尚未下落,此时正在天际线燃烧,整个湖面仿佛坠入了一片流动的浅金色光海之中,大自然才是最天然的画布和调色板。


    明明云阙也有那么一片湖, 但就是不一样, 她想,一定是因为身边有他在才不一样。


    宋霁雲一时看痴,连带自己那些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都被这片壮阔宁静的山湖暮色包容、消融。


    “很喜欢这里?”齐望昭看着她迷醉的神情, 唇角勾起淡淡笑意,一向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此时将扣子解开两粒,又将袖子卷到手肘, 整个人都很倜傥。


    她用力点点头,眼瞳里像揉碎了一片星光,娇嗔又雀跃,“风景太美了!我决定了,今天晚餐我一定要喝酒!就像梵高一样!”


    她还没喝,就被这风景醺的陶然。


    齐望昭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有纵容,“好,但别喝太醉了,你酒量真的很差。”


    “少看不起人,我最起码能喝两杯。”宋霁雲对着他,比了比数字。


    齐望昭:“……”


    不过是之前约会时,她喝过两杯浅到只能覆盖杯底的红酒,也值得她炫耀,真是傻的可爱,是一只小傻鸟。


    这场晚餐,并非设在酒庄主楼的宴会厅内,而是被别出心裁安排在了一艘停泊在湖心的画舫游船上。


    他们沿着栈道登船。随着水面微澜,船面轻柔摇晃,船舷四周,挂着一盏盏八角花灯,映亮四周湖面。


    掀开纱幔踏入船舱,宋霁雲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用餐,这是一艘满载花语清梦的船,层层堆叠的探险家红玫瑰、蓝紫色无尽夏,以及点缀期间的白色铃兰。


    满船花香扑鼻,她屏住呼吸,如在涨潮的海里潜泳,不清楚是否要溺毙。


    “高兴吗?”齐望昭吻了下她的指尖,“没记错的话,这里都是你喜欢的花,好奇心与探索,永恒的希望与新生,还有幸福归来。”


    宋霁雲张了张嘴,呐呐,“这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啊。”


    太浪漫了,浪漫到她目不转睛,浪漫到她根本顾不上吃饭,松开他的手,趴在雕花栏杆上痴痴的看,他真的好有情调,也许他就是一个情场高手才对。


    落日时分,天际与湖面交界处的色彩变化,是她无论如何都调配不出来的,美得如同一场殷红的错觉。


    “齐先生。”宋霁雲撑着下巴,想哄他高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给你画一副好不好,就画这里,日落,鲜花,还有游船。”


    她还是有点小遗憾的叹一声,“可惜那副坠落不知道被哪位买家买走了,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齐望昭正在低头替她切惠灵顿,闻言眉心微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被砸到头,后来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宋霁雲觉得他大惊小怪,红唇一启,就要准备输出。


    齐望昭没有挨骂的癖好,招呼她,“宝贝,过来吃吧。”


    于是她又只好憋屈地咽回去,完全没注意到这男人眼底掠过的笑意。


    午餐吃的过饱,其实她此刻并不饿,吃得并不专心,小口咀嚼着配菜,心不在焉地分析怎么调出这样艳丽的色泽,齐望昭总说她开了很多空头支票,她可不能言而无信,总要兑现一张。


    “糖糖。”她被突兀的喊一声,茫然的抬头。


    “咔嚓——”


    只见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拿起放在一边的相机,对着她摁下了快门。


    宋霁雲吓一跳,丢下餐具,大小姐包袱上线,“喂!你怎么能这样突然偷拍我呢,要是把我拍的丑丑的怎么办!快点给我删了!”


    齐望昭按住她要抢相机的手,“宋小姐,我们彼此能不能多一点信任?”


    她才不吃他这套,索性坐在他旁边,就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回放刚刚那几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她歪歪头,她的身后是快要跌落的夕阳,眼神很明亮,姿态也相当理所应当,“齐望昭,你修一下发给我哦,我要放在朋友圈。”


    男人不动声色注视她,眸色深而秾沉,嗯了声,没告诉她,这一幕他也很想拍下来。


    只要关于她的一切,其实他都想保存下来。


    这种想法当然很变态,但他确信他不是变态,那就是有点PTSD,或者是分离焦虑,变成这样总归她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今晚佐餐的酒是96年的勒桦慕西尼,刚从酒庄启出来,在醒酒器中醒到最完美,口感醇厚,唇齿间满是成熟浆果与玫瑰的浓馥香气。


    几口红酒下肚,宋霁雲是彻底不吃饭了,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啜饮。


    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让她脑袋发晕,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曾有遗憾,也许有那么一点,但这点遗憾好像没那么重要,她也不该执着。


    她半托着腮,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那个俊美的男人,一张小脸酡红,泛着醉晕,夏季还在末尾,她穿着珍珠白的吊带裙,裸露出来的肩颈线条莹润,夕阳罩着她,也格外偏爱她,年轻的女孩是比夕阳还要昳丽糜艳的存在。


    “宝贝,你有没有喝醉?”他的目光愈深愈沉。


    她不回答,只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想喊他的名字,但她想喊就喊了。


    “齐望昭……”喊一遍不够,她又喊了几遍,颊边挂着笑意,好像喊他的名字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很娇又很软的声调,在她这里很少见,像奢侈品。


    四十五万港币的红酒经不起她这样喝,身价过千亿的男人也经不得她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撩拨。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如琴弓搭上琴弦,轻轻的震颤,便能奏响激昂的乐章。


    她只不过一个恍惚,就整个人悬空,腰不由自主的后仰,又被他稳稳托住,压在栏杆处,酒杯倾落,红酒洒了一桌,红到发紫的酒液蜿蜒滴落到木质地板上。


    来不及惋惜,齐望昭手指没入她的长发里,捂住她的耳朵,呼吸刹那间被他掠夺,吻的突兀又深入。


    手背贲起的青筋很欲,粗健的胳膊力量很强劲,他从来是个很有侵略性的男人,斯文又强势。


    宋霁雲的手掌推了推他的胸膛,掌下的触感饱满富有弹性,他撤退又下移,沿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在她的颈窝处逗留,“为什么要推我,不是你喊我?”


    沉热呼吸濡湿,他低声:“宝贝喊我要做什么?嗯?”掌心覆上,收拢指骨握了握。


    她唇齿间呜咽了声,想辩解又被他的明示暗示撩拨到骨酥,她不解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嘛,他怎么可以倒打一耙。


    但理智尚存,“你等下……”她伸长了手,用手指勾过手包,当着他的面掏出。


    齐望昭只好用绅士又征询的目光看向她,虽然他的手放置的地方并算不上绅士。


    “给!”


    一张用料考究的重工压纹邀请函,印有铂曜和华沭的LOGO,边角处是她用画笔勾勒的缠枝滕蔓与马蹄莲。


    独一无二的手绘,落款处用优雅飘逸的手写英文花体字,手写着他的英文名:


    ——To:Mr.QI Helios


    宋霁雲翘起嘴角,掩饰不住的邀功和得意,“这次,你可一定要抽出时间来哦。”


    齐望昭微微低下头,接过,指腹摩擦过那张请柬。


    她真的很厉害,敢拿捏他,操纵他的情绪,如此漫不经心就能抚平他这几日阴郁焦躁的心绪。


    可他是个不知足的瘾君子,只尝过一点甜怎么够,他还想全部吞掉。


    “糖糖,那天的行程我会让助理空出来。”他将卡片握在掌心,眼神定在她身上。


    强势的男人眼神很有存在感,气息也沉着,逼近她,“只是你有想过吗,我是以哪一种身份出席你的晚宴?”


    她听懂他的暗示与索求,不止一次,步步紧逼。


    那种感觉,就像被他用一种温柔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一步步推着,通向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悬崖之路。


    齐望昭一字一句:“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一盏复古的水晶花灯顺着水流从船舷边晃悠而过,柔和灯光在短暂交错间,映亮他深棕色的眼瞳,随后又随着波光迅速归于湮灭的黑暗。


    宋霁雲一直觉得,这男人的瞳色生得特别,明亮光线里,清透净冽的温润,可一旦没入暗处,又深邃如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双手,不可遏制地用力到青白。


    她显得很紧张局促,齐望昭将邀请函妥帖收入西服内侧的口袋,搂住她,收敛所有可能会给她造成压力的气场,语气称得上温和,“很难回答吗?”


    怀里的小姑娘真的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他始料未及,犹如想推开门却落了空,他只是想让她正视这段关系,并没有要把她逼上绝路或者恐吓到她。


    热烈的氛围冷下来,没人说话。


    宋霁雲只好硬着头皮,“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你是我们铂曜最尊贵的VIC客户啊,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齐望昭不为所动,甚至有点烦躁,他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宋霁雲,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回避,也不知道该怪到哪个环节,也许开这个头就是错误,他努力让声线平和:“宋霁雲,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霁雲呼吸都要停滞,握着栏杆的掌心黏腻,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她的确一直在抗拒正视这段关系最核心的问题。


    她贪恋他的温柔与偏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与他暧昧,可她其实没有信心能够和他建立一段健康又正常的关系。


    她的心理建设需要好久,要跨过无数道心防,攻克无数道难关,才能伸出触角,多可笑,她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任何人的爱恨,却把冯若臻的那些话记了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好朋友的眼里她傲慢的要命,一无是处,高高在上,那些鲜花团簇,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是糖衣也是毒药,要把她拉到深渊里,要她谙世事,知疾苦,也要她尝遍爱恨逆转。


    时间久了,这个男人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个糟糕透顶的女人。


    “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她避开他的视线,投向远方的湖面,柔软带甜的嗓音消散在逐渐凉下来的风里。


    齐望昭替她拢好头发,无奈地勾了勾唇,口吻很淡。


    “宋小姐,我是在追求你,而不是在和你偷情,我确认我们彼此都单身,但你每一次都表现的偷偷摸摸。这样的关系难道很好吗?”


    她的神情有前所未有的瑟缩和僵硬,企图用骄纵掩饰,“可我们现在在一起明明就很开心啊,和普通情侣也没差啊,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普通情侣?”


    这套渣女理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气到,更不用说齐望昭根本就不是普通男人,但从来高傲的男人只是平静着一张脸,听小姑娘继续。


    如果礼叔在场,大约会提醒她,这时候不适合再撩少爷的虎须,然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缓冲地带。


    “对啊。”宋霁雲很紧张,试图诨插打科,“再说啦,你,你难道真的很喜欢我吗?上赶着非要我给你一个……”


    名分两个字还未出口,下巴被他捏住,要她正视他,抬眸的那一瞬,她心脏也跟着收紧。


    整点。


    钟楼敲响钟声,震耳欲聋。


    齐望昭淡声:“没错。”


    她瞳孔放大,天边亮起晨昏交界的第一颗星。


    齐望昭垂视她,每一个字都很郑重。


    “我喜欢你。”


    四个字,空茫一息后一并砸入她的耳中,震碎她的魂魄。


    第28章


    “什么?”宋霁雲无法置信,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心跳快到极限,“……你在说什么啊?”


    齐望昭注视她, 其实一切都很情理之中, 如果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低头, 总不会是她, 既然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既然迟早要有人打破这僵局,他希望是他先向她走近。


    这是一柄箭矢,一旦射出,除了正中靶心,就是零分出局。


    “宋霁雲,如果你没有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他捏住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用力到宋霁雲都发痛,但彼此都无瑕他顾,视线撞在一起,也撞上她竖起来的高墙。


    “我喜欢你, 不是看你长得漂亮就见猎心喜, 不是对你见色起意,也不是新鲜感作祟,追求刺激。”


    每一个字都很庄重,她不敢再听, 很无助,很想缓一下,“齐望昭,你先不要再说了。”


    “你听好。”齐望昭松开她, 手掌托住她的脸颊,对她的要求第一次置若罔闻,“我这段时间为你做过的所有事,走出的每一步,全都是出于我喜欢你,我在意你,不管你是小画家还是宋家的大小姐。”


    “我并不是恋爱天才,也不是情场高手,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他的指腹碾过她的眼角,遇见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的迷恋愈演愈烈,他知道这一切都没有道理可讲。


    奉为圭臬的原则在崩塌,引以为傲的理智也沦陷,心甘情愿为她俯首,只唯恐在此刻词不达意。


    他已经无计可施,语气温柔到底,“我这样说,你有没有听明白?”


    此时,天边黄昏最后一点绚烂余晖彻底沉入湖底,世界骤然被夜色拉入昏暗之中,又在下一秒,那些被巧妙藏在无数玫瑰与绣球下的地灯,沿着船舷的弧线依次亮起。


    整艘船宛如一座漂浮在银河之上的发光岛屿,湖面倒映着万千波光,成全了这场浪漫到近乎迷离的仲夏之夜。


    这枚箭矢最终还是正中她的心脏。


    她从没奢想过,少女时期那些关于爱情不切实际又庸俗的幻想,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夜晚,被他毫无征兆地变成现实。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还在遗憾,她的爱情没有从收到很多很多玫瑰花和一场热烈又郑重的表白开始。


    太犯规作弊,甚至她都怀疑他参加的一定是场开卷考试,否则怎么能每一次都由他来稳稳接住,替她完美实现她的心愿。


    “齐望昭,你先松开我。”她又想要逃开了,这次不是害怕,是她觉得丢脸,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齐望昭的指腹触上一点滚烫的濡湿,哑然,“是我的表白吓到你了吗?”


    泪水好像越擦越多,稀里糊涂的怎么也拭不完,拿她无可奈何。


    他自嘲:“宋小姐,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给我面子。”


    “不是的。”宋霁雲拼命摇头,想平稳呼吸,不想在这时候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花香吸入肺腑,突然觉得好酸涩,好酸又好涩的感动,明明最讨厌这种感觉,却又让她想把今晚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永远保存下来,要放在心里去铭记与怀念。


    视线里,探险家玫瑰每一朵都绽放完美到荼蘼,齐望昭知道它的花语是好奇心与探索,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花语,是勇气与冒险。


    男人索性低头吻过她的泪水,没入唇齿间,尝起来苦涩微咸,“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他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从容沉稳,心跳同样失衡,悬在半空,在等她宣判。


    怀里的女孩突然伸出双臂,用力搂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点点时间吗?”


    她已经清楚了,被爱的人应该生出无限勇气才对,不是在这时候,也应该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总会义无反顾,在齐望昭这里,从来不是冒险,应该是百分百的确定才对他公平。


    齐望昭感受到她裸露在外的肩膀,有轻微的颤抖,不是没发现她在这段感情里的游离不定,也许她天性爱自由不受拘束,又或者今天这场告白太突兀,她没有做好准备。


    哪怕他情绪已经淡下来,但手掌还是温柔的抚过她的长发,“放松点,宝贝,你看上去太紧张了。”


    “我觉得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像个渣女。”她语气闷闷的,很无措,很愧疚,像做了坏事,只好埋起来,“明明今天的氛围那么好,都被我搞砸了,可我不是故意的。”


    宋霁雲这样自我又骄矜的性子,要她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让他们的情绪都跌到谷底,很糟糕。


    于是他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刻意用了点京腔调侃她,“这位小朋友,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贴标签呢。渣女是始乱终弃,鱼塘成群,游戏人间,你符合哪点?原来,我们宝贝脸这么大呢?”


    宋霁雲不是很想笑,但还是给面子的扬了下红唇,晚夏湖风吹过,带上潮意的凉气,她肩背单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外套下一秒被披在她身上,薄冷的香气幽微萦绕,她听他低声询问:“湖上风大,要回去了吗?还是想在船上再多坐一会儿?”


    视线交错的刹那,宋霁雲:“等一下……”


    她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伸出,覆上他环着她肩膀的手,明明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她就是能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她知道也许该说些甜言蜜语,可话到嘴边,又变了个样子。


    “齐望昭,你今天也不许因为这个不高兴。”


    齐望昭有听懂,也明白,这位公主从来都是这样,她的世界同样被捧的很高,不知道该怎么伏低迁就,只有不懂她的人才会觉得她性格糟糕,所以也更让他心软到一塌糊涂,无从下手。


    只能用力的把她抱进怀里,用力的揉,她就是那么娇小一只,太用力要把她弄痛,太轻又不能完整拥有她,是镜中花水中月,好像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她。


    “没有不高兴。”他平着嗓音,沉默一息后,沉声突兀地问,“我需要等很久吗?”


    宋霁雲知道他在问什么,听着耳畔他的心跳声,男人贴着她蝴蝶骨的手背因为克制着用力而筋骨浮凸,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总是那般干净,清冽。


    她喜欢给别人定义颜色,但如果一定要给齐望昭定义一种颜色的话,是海洋,是半夜十一二点的天空,又或是黑星蓝宝石的蓝,神秘,深邃又危险,可他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她知道。


    “你会有耐心吗?”宋霁雲咬了下唇,很不确定的瞅着他,她给不出像样的答案。


    齐望昭低头望进她潋滟的眸,她喝过酒,娇艳的小脸那样乖又那样软,藏着点瑟缩,他不许自己着急,搞不清楚的事情以后总有一天可以弄明白。


    他贴上她的唇,吻过她一次,看她睫毛颤抖如蝶翅,浅浅笑了下,又缱绻吻一次她的唇角才说,“当然,你不要怀疑这一点,我对你永远有无限耐心。”


    这样的情话温柔到容不得半点虚假,热潮汹涌又澎湃,从他吻过的地方一路流窜到心口。


    如此浅尝辄止的吻根本不够,于是宋霁雲抬手,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迎上他的目光,踮起脚主动加深这个吻,齐望昭只是停滞一息,旋即搂紧她的腰,回应她。


    他们在这片湖面,这艘灯火阑珊的花船之上拥吻,星河倒悬,湖面辉映,庄园古堡,全世界安静,只有几只红角鸮,如同诗人为他们吟唱。


    原本只是用来安抚的吻,在唇齿交缠间变质太快。


    齐望昭越吻越深,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他始终觉得不够契合,吻得不够彻底。


    索性,他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悬空抱起,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喂!你不许这样。”宋霁雲总是被他猝不及防的抱来抱去,很不满地去捶他因为发力而紧实的肩膀,力道早已软绵无力。


    “宝贝。”他无视,追索着她的红唇,低哑的嗓含糊在两人喘息间,“外面风凉,会感冒,我们进去。”


    犹如被说服,女人的手妥协般的勾住他的脖子,如同给他套上枷锁,也彻底沉溺在这个深吻之中,浑然不觉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一路抱进游船的内部。


    船身随着湖面水面微微晃悠,她也像是一盏被他捧在掌心里的花灯,全然失去方向。


    男人边吻着,边抱着她在船舱内那张玫瑰木躺椅上坐了下来。


    微凉的椅面刚一贴上她的小腿,宋霁雲就被冻得一个激灵,未等她瑟缩退开,炽热的手掌已毫无缝隙地覆上她的肌肤,热度一路蔓延,如火烧。


    他的唇贴上她滚烫的耳垂,如恶魔蛊惑,一字一句地滑入她的耳中:“宝贝……坐上来。”


    “……”


    她脸颊绯红,依言跨坐在他的身上,像坐在软硬不一凹凸不平的坐垫上,轻薄的布料起不到什么作用,滚烫的,陷进去一点,这盏花灯的芯熔点太低,早就融化,淌的到处都是,彼此都无所遁形。


    “宝宝,再坐上来一点。”齐望昭箍着她的腰,啃啮着她的耳垂,眉眼很冷峻,感觉要被她逼疯了,她大概是水做的,贴上来就能把他淹没。


    宋霁雲很迷糊,半张着唇,不解地看着他:“不是已经坐你身上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下,齐望昭的手臂猛地用力,因为肌肉充血而青筋虬结盘桓,很狰狞,掐着她的腰肢将她抬起,落坐。


    男人仰头,唇瓣触上,恶劣的打破她的天真,咬字优雅如绅士,“是脸上。”


    第29章


    宋霁雲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娇艳的脸早已熟透。


    “你疯啦!”她嗓音颤抖,做着徒劳的抗拒,“这里是在外面, 是在船上。”


    齐望昭很平静, 又或者说早就理智绷断, 手掌抚摸过她的小腿, 香气已经尽在咫尺,“放心,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是我的私人酒庄。”


    “要吃吗?”他又问。


    宋霁雲绝望地闭上眼睛,温热的鼻息愈近,她轻嗯的一声,微弱的她都听不见,她确认自己再次被这个恶魔蛊惑,才会尝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他轻笑,笑她可爱又坦诚。


    她双手紧紧攥着扶手,很想喊他把船舱的雕花木窗合拢。


    齐望昭却只顾品尝她赠予他的甜品,是一份樱花色的杏仁冻,完全顾不上她, 甜品的蕾丝包装被他随便扯开丢在一旁, 掉落在地毯上。


    入口即化的杏仁冻水份充足,很少有不速之客光顾,所以舌尖一触上就迫不及待接纳包裹着,化作海盐味的糖水, 喉结剧烈的滚动着,属于宋霁雲的甜品每次都让他吃的很狼狈,来不及吞咽,只好顺着他的唇角蜿蜒滴落, 没入耳后。


    宋霁雲的手指没入他的发丝,无意识的揪紧,呢喃着,给出一些回应。”刘鑫宇今天来找你做什么?“齐望昭这时候却突兀的问,箍着她的腰肢不紧不慢的揉捏。


    窗户半开着,一阵凉风吹过来,她有点委屈,想让他别这样不上不下。”告诉我,宝宝。“男人兀自停滞着,口吻很淡。


    宋霁雲紧咬着下唇,很不满他的乘人之危,又受不住这样的氛围,“他只说来道歉,我怎么会知道,你不问他,你跑来问我。”


    他奖励似的给她一口,不让她自己乱动,想了下,犹觉不够,很过分的继续拷问,”你和他青梅竹马?”


    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的蹭过,她呜咽了声,感觉要融化了,“就是……玩伴。”


    “你还有几个好哥哥?”齐望昭故意又蹭过去,眉眼沉冷着,语调却好温柔。


    宋霁雲简直讨厌死他这样,憋着坏,非要这时候问她。索性退开半寸,拍上他坚实的臂膀,“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拿她这种撒娇没办法,发了狠地掐住她的腰让她沉下来,唇齿触上,专心吃起这道独特的甜品,原本并不擅长食用,可上手过一次后,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一点点的细品,笑了声说快把他淹死了。


    齐望昭把她重新抱好,拢进怀里,窗外吹来的风飒飒带着花香,月亮躺在云层里,汹涌激荡之后显得格外静怡。


    宋霁雲窝在他的怀里,胸腔的心跳尚未平复。


    齐望昭问:“要不要喝水。”


    她舔了下嘴角,很娇贵的提要求,“要喝,但我不喝常温水。”


    男人抱着她去开放式厨房给她倒水,公主不喝滚烫的开水,也不喝冷水,她喜欢40℃的温水,很难伺候。


    水杯放在加热杯垫中,她被他抱到岛台上,他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侧,温柔又沉晦的视线笼罩着她,像被泡在温热涓流之中。


    这里如同是一座孤岛,只有他们两个,所以说什么都可以。


    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小指,她喜欢戴戒指,蓝宝石,红宝石又或是钻石,各种各样。


    今天食指上是一枚切割成莲花的小巧粉钻,指骨莹润修长,因为要作画,并没有做美甲,但依旧是很娇贵的一双手,适合珍藏起来,也适合套上一枚婚戒桎梏起来。


    “齐望昭,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她的目光皎然似月,也淋了他一身,薄纱似的雾霭淌漾而过,她不知道她真的很难讨好,会让人生出一点虚妄的荣幸。


    他喊一遍她的名字:“宋霁雲。”


    “嗯?”


    “我也是。”齐望昭勾起嘴角,反握她的手,漫不经心吻她的指尖。


    “我也很开心。”


    指尖被他吻的痒痒的,宋霁雲犹如陷在一片云朵里,想告诉他更多事,想敞开心扉:“我以前看过一部老电影,叫做为你钟情。”


    “爱情电影?”齐望昭挑眉,不意外。


    “对啊,里面的男主角说过一句话,谈恋爱是要从收到一束花和一句正式告白开始。”她晃了晃脚,露出小女孩的一面,“一下子就击中了我,我觉得好有道理好浪漫。”


    “所以我好开心。”她又强调了一遍。


    他低眉专注看她,眼瞳有微光灼煜,轻柔低语,“原来我这么好运,误打误撞了。”


    而后又循循善诱,趁虚而入,“宝贝,以后在我面前都要这么坦诚,可以吗?”


    宋霁雲眼眸水润,看上去很乖顺,娇柔的嗓音还哑着,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并不上套,嘟嘟嘴,“什么啊,怎么看,这对我都没好处啊。”


    “给你奖励不算吗?”他笑,神情很正经,如同在谈生意,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我看你很喜欢。”


    宋霁雲默了几秒,视线在他脸上游离着,很快意识到又被他调戏,本性回归,开始骂骂咧咧,“坏东西,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谁天天惦记这种事啊,太频繁会肾虚啊。”


    齐望昭:“……”


    所以溅了他满脸的人不是她,抓着他头发不让他离开的人也不是她,说喜欢死了,爱死了的也不是她。


    两个星期后,铂曜的半年度庆功宴正式召开,为此铂曜特意包下两层宴会厅连同空中花园,提前一个月开始装置,外加预备十套豪华套房作为待客所用。


    宋霁雲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和团队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从午宴的安排,下午茶,还有酒店私人俱乐部的娱乐局,Nina安排了公关团队全程陪同,她则是负责接待铂曜靠前的几位大客户,不失为另一种商业洽谈的场所。


    直到临近晚宴开场的前两个小时,宋霁雲才得闲回到后台,换下原本轻便的小礼服。


    为了这场晚宴特别准备的高定晚礼服昨日才从巴黎空运过来,是绝对的视觉中心,数以万计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纯手工镶嵌在瀑布般的裙摆,造就的绮丽华梦,如同放在橱窗里的珍宝,也同她相得益彰。


    “我的大小姐啊,您最近可真是容光焕发的很呢,看来还是京市的风水养人哦?”化妆师拿着刷子敲了敲眼影盒,调侃着。


    宋霁雲戴上成套的Damiani 珠宝,钻石手镯顺着纤细的腕骨滑落至手臂,娇懒的调子应下他的奉承,“少来,京市干的要命,我就不信你这个南方人受得了。”


    “我哪有您天生丽质呀,全靠三天两头的面膜保命了。”


    化妆师瞥一眼宛姨端来的餐盒,笑说:“哎哟哟,您的大补汤来咯。”


    “……”宋霁雲望了一眼,说不出话来,好在粉底液服帖,没人看出她的脸红。


    某个坏东西自从听完她的肾虚论调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的吩咐静园的大师傅给她熬上一碗,又让礼叔准时准点的送过来,一来二去,宛姨甚至和礼叔都混熟了,混成了朋友。


    他简直就是不怕别人笑话,补补补,补他个大头鬼。


    更要命的是,这补汤见鬼的好使,喝完以后她精力更充沛了,气血更旺盛了,和他相处更没羞没臊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尖叫了,她怎么是这样的大黄丫头啊,昨晚她怎么可以坐在他手掌上这样那样呢,这和自给自足有什么差!


    此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处,车门开启,一双纤尘不染的皮鞋沉稳落地。


    下车的男人并不着急迈步,抬手调整过腕表,将领带归束齐整才继续往前走。


    此时宴会厅里除了几位做最后检查工作的管理人员外,并没有闲杂人等,负责动线支援的小员工接受到命令,正拿着对讲机步履匆匆的往外走。


    恰好迎头撞上冷肃西装的男人,辨认了一番,确认找到了正主,才恭敬又惶恐的说:“二公子,您是来找大小姐的吗?需要我为您通报……”


    宋焕之抬了下手,沉声:“不需要,你们忙,我自己去后台找她就行。”


    走到门口,宋焕之并没有立刻敲门。


    他是推掉了几个工作会议,也是领到了大哥下达的任务,才可以光明正大来到她身边,陪她一起。


    她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冷不丁独自面对这样重大的场合,没家里撑腰她指不定心里有多忐忑。


    其实说再多都不过是借口,更多是他私心,是他很久没见她,哪怕是以家人的名义,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道理三天两头查她的岗,上次他那通电话她没接听,事后又对他支支吾吾,他只好骗自己她在忙。


    宋焕之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将呼吸放到最稳,才推开。


    视线里,几个工作人员本来正替大小姐跑东跑西,看到他,怔忪了下,默不作声的退开,识相的给两兄妹单独相处的空间。


    她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端庄持重的君子只投射在宋霁雲身上一息后又迅速移开。


    深V设计的礼裙,一路开叉至腰窝,只有一条钻石链带垂坠连接,她在家时不会穿的如此性感,所以他从不知,她的腰肢好似能一手掌握,这点旖旎很不应该,男人无声滚了滚喉结。


    “亲爱的,我的水呢?”大小姐觉得口渴,半天没等来助理,只听到脚步声由远即近,很快视线下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吸管杯。


    宋焕之垂首对她笑了下,“糖糖,惊喜吗?”


    “呀!”宋霁雲丢开口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宋焕之!你不是跟我说今天有一个好重要的决策例会嘛。”


    他手掌虚虚抚稳她,不赞同的看着她踩着的那双高跟鞋,珠链缠绕着她雪腻的脚背。


    大概他是个老古板,实在看不懂这么细又那么高的鞋跟,她是怎么做到走的健步如飞的。


    “是大哥同我说,你第一次主持这么重要的晚宴,家里没人看着不行,他人在欧洲脱不开身,就委托我临危受命了。”


    “听说大嫂这次也来。”他补充一句,眼角余光里全是她裸露在外的肩背,很想替她披件衣服。


    “啧啧啧。”宋霁雲摇了摇头,“大哥真是不靠谱,没救的工作狂,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才娶到老婆。”


    虽然口中吐槽着大哥,但是能有家人撑腰,她瞬间好踏实,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那你今天就做我的男伴吧,先说好,可不能抢我的风头哦。”


    “嗯,不会。”宋焕之从容应下,连日来为了空出行程加班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一空,他喜欢看她理所应当使唤他的样子。


    宋霁雲拎起裙摆,挺直脊背,正要对着宋焕之发号施令,就听她这个老派哥哥直男发言:“糖糖,你要不要披一件外套,刚刚我从宴会厅过来,那边的空调很足,会冻到你。”


    直男直男直男!她很想给他翻白眼,又知道他好心,最后撅了撅嘴,没忍住,“你不要再多嘴了!你们这些臭男人开口就是些不中听的,讨厌讨厌。”


    宋焕之抿了下唇,沉肃的眉眼最后还是柔和下来,不想再惹恼她,也不想追究那些臭男人指的是谁。


    总归,陪在她身边的每一刻,都很弥足珍贵。


    晚上七点,铂曜酒店的落客红毯区。


    车牌醒目的库里南在无数豪车之中同样显眼,最后落停在核心区域。


    此时铂曜早已星光熠熠,今晚不仅有京海两地各种在财经版面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参与。为了造势,还特意宴请了一些口碑好,提前签过保密合约的艺术媒体和名流巨星来为这场盛宴增光添彩。


    车厢后视镜里,矜贵的男人,红棕色暗纹领带抵着饱满的喉结,俊美的五官一半没入阴翳里,一半拢入烟雾中,抬手间衬衫袖口略微下滑,带着万年历腕表的手筋骨分明,线条清癯凌厉。


    气氛很冷,冷到结冰。


    “少爷,您还不下车吗?”礼叔踟躇了下,还是做了敢死队,问出声,“公主那可是围了不少人了。”


    齐望昭把烟摁灭,收回视线,冷冷淡淡,“让你喊公主就喊,平时怎么没看你那么听我的话。”


    礼叔听话,礼叔闭嘴,礼叔知道少爷开始酿醋。


    落客区布置了一处巨大的鲜花拱门,巴洛克风格的骨架,数万朵空运而来的玫瑰与芍药编制而成,间或点缀着香槟金色的蝴蝶兰,巧妙镶嵌着剔透的水晶,每当有车辆经过时,便迸发出璀璨星芒。


    一看就知道是小姑娘设计的风格,她总有这种奇思妙想。


    的确,她很有奇思妙想,齐望昭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又或者是气到发笑,气到想把她揪过来打她的屁股。


    鲜花拱门处,一对金童玉女正并肩而立,小姑娘挽着她那个哥哥,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迎接着八方来客。


    “少爷,那是宋家的二少爷哦?”礼叔耐不住寂寞,没话找话,他实在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了。


    齐望昭冷峻:“你少爷我视力很好。”


    视力好到他甚至能够看清宋焕之腕间那支星空腕表,小心机写在上面,同宋霁雲身上的礼服交相辉映。


    再看看四周,漫天遍野的花海,流纱轻幔,布置得如梦似幻的朦胧水晶射灯,与其说是严肃的商务答谢晚宴,还不如说是一场奢华的世纪婚礼。


    他都磕他们俩。


    第30章


    宋霁雲站在门口, 笑到脸僵,不光是为了宾客,还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大型修罗场, 米诺和她的前夫首次同框。


    她对着米诺, 微不可察的叹一息, 不巧, 这对分崩离析的怨偶值得纪念的一天,就在铂曜,就在今天。


    自从米诺打上离婚官司,到财产分割,再到双方离婚,满打满算居然才一个多月,财产分割清不清楚她不知道,但是她的确恢复单身,为此宋霁雲特意邀请了她过来散散心,玩一玩。


    高贵冷艳的女人经历了变故,越发雷厉风行,凑过来和她咬耳朵:“今天这狗东西带了他新老婆过来耀武扬威。”


    宋焕之体贴的松开她, 让她自由活动。


    宋霁雲张望:“哪个啊?”


    米诺冷笑:“能让你见到才有鬼呢, 在酒店里面和几个保姆带娃去了。”


    “那这狗东西过来做什么啊?”宋霁雲很愤怒,觉得他来砸自己场子,也恨不得把Nina拎过来,摇一摇, 听听她脑子里有没有水声在晃荡,铂曜的邀请函是被黄牛倒买倒卖了嘛,怎么什么阿猫阿狗也能进来。


    “谁知道。”米诺抬了抬下巴,“你忙吧, 我先进去了啊。”


    转头陈权走过来同她握手,脸色不算好看,勉强维持着姿态,视线一直投向米诺离开的方向。


    宋霁雲干巴巴的说着场面话:“陈总,欢迎莅临啊,希望您今天玩得开心。”


    陈权收回手,”宋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眼眸微眯,态度还算低谦,来者是客,尤其是名利圈场面上总要过得去。宋霁雲点了下头,只是略微移动了两步,在人群边缘就停下。


    “什么话?”


    陈权低声:“宋小姐,能否为我和诺诺预留一处单独谈话的套房。”


    宋霁雲面无表情:“不行呢,陈先生,今晚的贵宾照例来说都是在顶层和次顶层活动,总不能耽误其他客人入住吧。”


    狗东西,别说十套豪华套房了,哪怕空了一百套他也是铂曜的黑名单。


    陈权听出是托辞,很是无奈,“我和诺诺是有正事要谈,宋小姐能否帮帮忙?”宋大小姐不给面子那是谁来也没办法,只能顺着捧。


    “那也不关我事啊。”宋霁雲低头拨弄钻石手镯,很想把他打发走,可惜他是铁了心了,就站在那里不动。


    她想说什么无赖行径,一心要让宋焕之快点过来顶上,就听有些异常的响动,连杵在她面前打算做人柱的陈权也松动。


    宋霁雲顺着视线看去,男人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他身量高,又挺拔,面部轮廓深挺,西服领带腕表无一不考究高贵,哪怕在这样人人都衣冠齐楚的场合,也有远超常人的清贵,更遑论他一出现就有不少人围过来与他攀谈。


    齐望昭腿长,不过两三步就走到她跟前,自无人敢拦他,他表情平静,清淡的扫过她,又定格在陈权身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察觉到异样的宋焕之。


    两人均居高临下的看过陈权,如出一辙,睥睨的一眼。


    陈权:“……”长得高了不起啊。


    好吧,的确了不起。


    讨厌鬼一走,宋霁雲眨了眨眼,看着身高腿长的两个男人,不知是否气场都强大,明明两人一字未发,但给她的感觉……


    好像在打架?


    是错觉吧。


    远处的媒体目光敏锐,早年是深挖明星八卦起家,一下就注意到这隐晦一幕,扛着摄像机目不转睛地拍,华沭的二公子和大小姐外加一个元启太子爷,三人光是品貌就足以秒杀不少偶像剧,更不用说此刻氛围好有张力。


    眼见齐望昭和宋焕之两人对视,握手,两个俊男都把视线投放在宋霁雲身上,眼神专注又沉晦。


    完美啊,他正因为捕捉到镜头而高兴,肩膀被人轻拍了一记,笑眯眯的礼叔摊开手掌,示意他把底片交出来。


    礼叔比少爷早一步先进了宴会厅,吃了一堆点心,外加还听了一肚子八卦,几个小千金凑在一起,聊起天来百无禁忌。


    礼叔发誓他绝对没有偷听女孩子聊天的癖好,单纯是听到公主名号,耳朵自动就竖起来。


    “看到没有!我是不是说宋家那两兄妹好磕,我簇拥伪骨一辈子。”


    “姐妹,我懂你,哥哥是老公,还是养成系。”


    “正好啊,听说宋小姐要招赘婿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啊,简直就是童养夫。”


    “宋二公子一看就精壮,应该那啥很厉害吧……”


    礼叔差点把底片都甩飞了,老脸也一红,荒谬,天大的荒谬,又听。


    “不对啊,姐妹们,你们忘了之前的八卦啦。”


    “什么什么?”


    “我知道,齐先生嘛,不过……”


    “我觉得齐先生更配啊,当然配我也不错,嘻嘻。”


    “你在想桃吃。”


    “齐先生其实也很强壮啊,我有个小姐妹和元启有合作,有幸还看到过齐先生在公司游泳呢。”


    “细说细说!”


    礼叔满意点头,这样才对啊,这小姑娘有眼光。他正听得津津有味时,转角就看见自家少爷从大门处走进来,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步履不快但明显很不耐。


    这时候有谁撞枪口就完蛋咯,礼叔慢悠悠的喝一口红茶。


    刘董不知情,他很无辜,甚至觉得自己好运,身后正跟着心不在焉的刘鑫宇,齐望昭站定,矜贵的垂眸。


    “齐先生。”刘董递上一只剪好的雪茄,面对这个年轻人,刘董做这事却半点局促也无,在名利场上递烟本身就是向上社交的一种表现,对方不接才是尴尬事。


    齐望昭算给面子接过,只夹在指间,听刘董说起最近和元启合作的“云上原乡”项目,这个项目本由集团分部的项目总一力推进,他最多过问下大方向。


    他听半响,视线淡淡落定在刘鑫宇身上,眸色幽沉。


    刘董说到最后一句:“齐董,这项目我看落地是没什么问题,一年后不管是品牌曝光还是ESG成功案例,绝对会让元启满意,现在就差一个去偏远地区村委会那边的总统筹……”


    “刘董。”齐望昭沉声打断,纡尊降贵般的抬手,刘董会意替他点火,很快便蕴开一点雪茄独特的松木香。


    刘鑫宇根本没在听,正盘算着要不要一会再去找那位公主正式道个歉,上次他就是喝了点酒,又受了朋友挑拨,以为自小情谊在那,热血一上头,就说了点胡话。


    他事后才懊悔,那事做的未免太不尊重她,那位小祖宗嘴上说着原谅,讲不定背后要怎么埋汰他。


    就听一道低醇的嗓音慢条斯理点了他的名,他错愕对上齐望昭沉静的眉眼,对方勾勾唇,优雅的吸一口雪茄,施施然:“刘先生看上去能担大任,又时间富余,刘董不如考虑下?”


    “???”


    发配边疆四个大字,砸的刘鑫宇瞳孔碎裂,又对上自家老爹的眼神。


    刘董有接收到,但频道错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说:“齐先生眼光就是到位啊,好,小宇,你不要辜负齐先生对你的期望啊!”


    刘鑫宇在这一刻大脑皮层展开了,他开窍了,确定了,京市大名鼎鼎的翩翩贵公子,是黑心资本家,披皮的魔鬼,是斯文败类。


    宴会还有十分钟即将正式开始,致辞,抽奖,倒香槟塔,一切流程早就check过无数遍,宋霁雲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只是目光落在齐望昭身上。


    齐望昭和她隔空对视一眼,温淡的目光,很遥远的距离,隔着舞台,隔着很多人。


    心脏不明沉下一寸,突然觉得自己是否过分,他从来都只有别人捧高奉承的份,而今天她几乎是将他彻底冷待。


    居然会心疼他。


    齐望昭是很强大的男人,从没有展露过脆弱,可她依旧有点心疼他。


    宋霁雲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时候不该考虑这些。


    宋焕之掌心摊开,递她一颗糖,“补充点能量。”


    此时交响乐已经响起,灯光调整至最完美的状态,巧克力化的很快,她就要踏上舞台。


    宋焕之握住她的胳膊,有些逾越的动作,她回首,像登上南瓜马车即将变身的公主,本身就足够璀璨,所以更要光芒万丈。


    “怎么啦?”


    他仰头,目光虔诚,聚光灯炽亮,有一些情绪撬开缝隙,再不说永远就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他咽了咽,涟漪消弭于无形,说:“加油,糖糖。”


    “嗯。”宋霁雲也笑起来,眉眼明灿,语气轻快,“当然啦。”


    宋焕之目视她的背影,永远挺直的脊背,勇往直前的方向,会越离越远。


    如果没有看到糖糖注视齐望昭的眼神,他还可以欺骗自己,她被这个男人外在的光环吸引,她只不过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她……不爱这个男人。


    他不是会自欺欺人的性格,所以该认清,爱与不爱的差别。


    他其实早就已经做下决定了,不是吗?做她的家人,哥哥。


    也确认,做下的这个决定应该矢志不渝,任何踟躇都像是背叛。


    齐望昭很冷漠的移开视线,自己在她身上已经做了很多愚不可及的事,而今天是最愚蠢的一次。


    宋大小姐邀请他,大概就是为了让他做个观众,看她如何在这名利场众星捧月,一个又一个肤浅的男人用那种痴迷的目光看着她,而她蜻蜓点水,雨露均沾,给予他们几个轻飘飘的笑,就能引得那些人愈发狂热的追捧。


    哪怕宋霁雲本人没有这个意思,现在他也认定就是了。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过她,牵她的手,吻她的唇,宣誓主权,当场给她套上婚戒,那些不理智,不体面又疯狂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存在,是他自找苦吃,答应她,给她时间。


    很烦躁,找不到出口,恰好礼叔把底片拿过来,问他怎么处理。


    齐望昭看一眼,冷笑一声:“烧掉,销毁掉,处理掉,这还要请示我吗?”


    他视线聚焦在那张三人合照上,刺眼的要命,抬了抬唇角,讽刺,“留着要做电视剧宣传照吗?我是不是还得和宋焕之竞争男一还是男二?剧名就是谁是赘婿,开放式结局,观众投票谁做男主。顺便我还要和宋霁雲争个谁是一番?”


    今天已经被冷嘲无数回的礼叔麻溜把罪魁祸首收走,悄无声息对着台上的宋霁雲拜了拜,她已经不是公主了,是天上的王母娘娘,最好赶紧显灵,把少爷收了吧,别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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