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翌日, 郦遥醒来夫君已不在,她摸着怀中两方砚台, 将一方收在柜子里,一方抱在怀里,往书房走去。


    夫君每日处理公务身边哪里能少了笔墨砚台,想来邱八粗心,定是察觉不到。


    她敲了敲书房门,里面无人, 她推门而进。


    香炉袅袅,一丝木质香味传来,郦遥脚步一轻,摸索着来到书桌前, 将怀中那方砚台放在桌上。


    她嘴角弯弯, 想着夫君瞧见时的惊喜模样。


    随后她摸着桌上书卷有些凌乱,便帮他整理一番。


    几本书卷错叠着,她小心翼翼地一本本整理整齐, 在整理最后一本时,摸到书卷中夹着东西,放不平整。


    她迟疑一瞬, 将夹在书页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好像,是一封信。


    她本想将信件放回原位, 可摸着那信封质地,忽的一顿。


    手感与平常纸张不一样, 带着些桑麻感, 她拿起,放在鼻间细细一闻,神色微愣。


    这、这是她家乡常用的桑穣纸制成的信封。


    京中贵人用的都是上好宣纸, 不济于棉纸竹纸,就是在她们长陵也渐渐流行起了棉纸。


    而桑穣纸并不适用于写信,在她印象里,只有文渊一贯爱用此质地之纸。


    只因她与文渊相识于自家的蚕丝坊,那时爹爹正领着初进郦家的文渊熟悉自家产业,她正躲在某个角落躲避阿娘的叫唤。


    就在阿娘将要找到她时,是文渊挡住了她,躲过了阿娘让她学习养蚕。


    所以在京城分别之时,文渊与她约定,若是写信给她,便用嫩桑枝制作而成的桑穣纸为信,让她能够第一时间认出是给她的。


    郦遥捏着信封,又细细辨认一遍,生怕认错。


    确认没错后,她又开心,又茫然,文渊寄给她的信件为何会在夫君这里?


    夫君,为何没有给她?


    她又摸了摸封口处的火漆,夫、夫君看过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夫君看过她的信了,为何还要瞒着她


    “阿遥。”


    门口传来夫君的声音,她心中一惊,竟想下意识地藏起来。


    可男人已经看见她的动作,呼吸一屏,许久,开口问:


    “阿遥怎么在这里?”


    “我我是听下人们说你、你的砚台摔坏了,所以昨日我给你买了一块新的,想着今日送来给你。”


    郦遥攥着手里的信封,将话说得有些磕巴。


    她、她在心虚什么?明明是夫君藏了她的信,怎么心虚的是她?


    郦遥抬起头,犹豫几分,还是问出口:“夫君,这封信怎会在你这?”


    陈珖年听到少女的疑惑,眸中微烁,喉咙一滚,“我不知道。”


    不知道?郦遥认真地蹙眉。


    男人的解释遂又响起:


    “信封未曾落姓名,也不曾写地址,所以,我不知道是写给阿遥的。”


    郦遥眨着眼,低头看手里的信封,她虽然看不见,但想想文渊稳重多虑的性格,确实也有可能没落她名字。


    又为了避免给她带来困扰,自己的名字也不写是有可能的。


    她思虑一会,拧着眉,唤他:“夫君你过来。”


    男人走近她。


    她仰头望他,眼睛里格外严肃:“那、那这封信怎么会在夫君这?”


    陈珖年从未见过她严肃的模样,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怕阿遥就此不理他,他酝酿开口:


    “京中的信桩掌柜,与我是旧识。他见这封无名信存放了很久,便送到我这来让我查查。原本我是不想收的,也知此事有窥探他人隐私之嫌”


    郦遥眯起小眼,问道:“嗯,然后呢?”


    陈珖年低眸,一副可怜样:“早年我欠他一份人情,一直未还,所以,这件事情,我也不好拒绝他。”


    “这林掌柜竟是这般强迫人?”


    郦遥起初还对那帮忙寻找信件的林掌柜深有好感,没想到此人背地竟是个伪君子!


    陈珖年点头应和,将人扶坐在太师椅上,“不能怪他,都怪为夫早年欠人情,没法之事。阿遥怪我吧。”


    郦遥坐在椅上,捏着手里信件,轻哼一句,将他推开:


    “确实要怪夫君,夫君明明看了信,定是知晓信是写给我的,却藏起来,不让我知晓。”


    陈珖年看着自己被人推开,心底一空,抵在桌沿的背微愣。


    “阿遥”


    少女不理他,也不看他一眼。


    他有些急,蹲下身子,矮她一截,语气委屈:


    “我其实收到信也没多久的,里面虽写了阿遥的名字,却并未落名是何人。我身为阿遥的夫君,收到这样一封、暧昧又来路不明的信,当然要查清楚是何人才能才能与阿遥说。”


    少女光听着,不语。


    “阿遥何时认识了别的男子,阿遥不也没同我提”陈珖年醋醋道。


    郦遥拧起眉,纠正他:


    “他不是别的男子,他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哥哥,我是后认识的夫君,如、如何无故同你提起”


    陈珖年心里醋得要发疯:“原来是阿遥的青、梅、竹、马。”


    男人特意将后几个字放慢,引得少女眉头一蹙,伸手推他:


    “你、你不要乱说。”


    文渊待她如待妹妹般,怎会有夫君话中那般暧昧意思!


    男人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倒在地上,闷哼一声。


    她一慌,伸手去摸,“夫君没事吧”


    男人将她的手轻轻扫开,捂着胸口,语气哀怨:


    “果然阿遥有了别的男人就不要我了。”


    “我、我没有。”


    她从椅子起来,蹲下身子,发现男人确实被她推倒在地,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夫君昨日还为了救她身负重伤,她怎能下手没个轻重呢?


    她将男人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认真道:


    “夫君若是不再阴阳怪气,我便原谅了夫君。”


    被阿遥听出来了。


    陈珖年扯扯嘴,模样乖巧:“好。”


    郦遥心中的气才消,她离男人近了几分,将手中的信交给他,“那夫君念给我听,信中都写了什么。”


    男人接信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见郦遥眸中认真,他喉咙一紧,“信中没写什么重要事情。”


    “那也要念,我要听,夫君。”郦遥坚持。


    陈珖年指尖泛白,捏着那封信发抖,艰难拆开,取出信纸,张了张口:


    “他就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罢了,阿遥。”


    “譬如?”


    “譬如问你近日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陈珖年很不想提起连元奚的任何事,也不想从阿遥口中听到一字半句。


    “夫君。”


    郦遥皱眉,伸手要去拿回那封信,“夫君不给我念,我去找别人念给我听。”


    陈珖年忙道:“我念。”


    声音生硬,没带任何感情:“他说与你分别已有两月,问你过得如何,他说他已经找到事情做了,让你不必担心。”


    “是吗,文元奚找到什么事情了?他如今在哪里?”


    她听出夫君语气有几分情绪,便没再喊元奚表字,直呼名字了。


    “大理寺。”陈珖年沉着眉,说了三个字。


    郦遥眼睛一亮,高兴道:


    “元奚竟这般厉害,我就知道以他之能,定能在京城安身立命,有所成就的!”


    看见郦遥那亮晶晶的眼睛,陈珖年酸溜溜道:“怎么,你夫君不厉害吗?”


    郦遥扑进男人怀抱,亲了他一口:“厉害,夫君最厉害。”


    显然少女是听了信的内容高兴极了才亲他的。


    男人心中不爽。


    “夫君继续念。”她抱着夫君脖子撒娇。


    男人抵不住她的讨好,硬巴巴地继续念:


    “还问你婚事嫁的可还满意,府中过得如何,问为夫对你好不好。”


    “好好好。”郦遥笑眯眯接道,“还有吗?”


    “没有了。”男人道。


    郦遥搂住他脖子的手一松,疑问道:“没有了吗?夫君你念完了吗?元奚没有约我见面吗?”


    她凑近信,虽然看不清,但她不相信元奚没有约她见面,“我们约好的,两个月后见面,元奚不可能没有在信中提,难不成是要我去大理”


    “约了。”


    陈珖年打断她的自说自话,面色微沉,紧绷着下颌,不悦。


    许是男人这两字回得过于冷硬,郦遥听出了生气的情绪,她偷偷看了夫君一眼,小声开口:


    “夫君是不愿意我去见元奚吗?”


    对,不愿意。


    陈珖年望着方才还一脸高兴,现下垮垂着眉毛的少女,终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若不让阿遥见,恐会半夜躲在被褥里哭一宿吧。


    他头疼,没有应声。


    既没有拒绝也没答应。


    郦遥转着红通通的眸子,趴在男人身上,蓄在眼眶的泪水随着少女隐晦的委屈,无声地落下。


    滚烫的眼泪砸在男人胸膛,颤得他心尖一疼,他抬手擦去她眼泪,无奈道:


    “好。”


    那双可怜弯弯的杏眸微微亮起,宛如璀璨的星空,让人挪不开眼。


    “谢谢夫君。”


    身上人够不着他的脸,便在他颈间重重亲了一口,麻溜地从他身上下来,去准备与人见面的东西去了。


    陈珖年愣愣地摸了摸颈上酥麻的吻,指尖沾着水润,那是少女刚哭下的泪水,亮晶晶的,让人想尝尝。


    他尝了,甜甜咸咸的,更想将人独占身边,不肯分出去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男人站在窗外, 看着少女询问着冬越,赴约那日该穿什么衣服好, 连戴的簪子也要与衣服相配。


    更是拿出了一块与他书房一样的砚台。


    他负手默站,牙龈都要咬碎了。


    “邱七回来了吗?”


    “快了,今晚就能回。”


    邱八担忧地望着大人,大人允许夫人去见连元奚,可要他们提前踩踩点,布置一下?


    以往夫人出个门都要处处安排到位, 如今这么重要的事情反无无动于衷


    “大人,那日您可要陪着夫人一同去?”


    陈珖年眸色深邃,淡道:“不去。”


    这就更不对劲了,邱八心里疑惑。


    晚上, 邱七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府, 一路未曾停留,进了书房。


    邱八守在外面,见书房的灯亮了半宿, 也不知道邱七在与大人商议什么-


    郦遥与文渊约在这月初十,时间转眼而过。


    这天出门前她去寻了夫君,想同夫君说她尽早回来, 让他不用担心。


    夫君不在府中,她心中有些失落。


    冬越告诉她, 一早夫君就去了五城司,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处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 等见完文渊, 去买些夫君爱吃的哄哄他。


    冬越陪着郦遥上了马车,一路去往茶楼。


    马车抵达徐记茶楼,郦遥不用冬越陪同, “冬越,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少女独自进了茶楼,她已提前订好厢房,小二带着她上了二楼。


    “客官,里面请。”


    郦遥捏着手中拐杖,据小二说,文渊已提前到了半个时辰。


    她与文渊两月未见,此刻竟生出几分紧张。


    她推开虚掩的厢门,里面淡雅文墨的气息,还伴着一股茶香。


    “文渊?”她怯怯唤了声。


    男人从茶桌起身,朝她而来,“遥遥,你终于来了。”


    郦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眼泪不知怎的有些失控。


    男人身形一顿,随后虚虚拢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遥遥,别哭,坐下说。”


    郦遥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点点头,跟着文渊坐下。


    “文渊这两个月都是住在哪里,又是如何进了大理寺当职,快同我说说。”


    连元奚缓缓一笑,“遥遥别担心,我这两个月过得挺好。与遥遥分别后,我四处寻差事,起初是在一家铺子里做短工,后见大理寺发布的招贤令,就想着去试试。”


    郦遥听完脸上露出笑容,“我就说以文渊之才能,在京城定能站稳脚跟。那初入大理寺,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


    连元奚笑道,“大理寺卿对我很好,如今我为主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协助寺中一同处理案件。”


    郦遥点点头,两月未见,文渊性格变得从容开朗了些。


    连元奚问:“那遥遥呢,在周府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我在周府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文渊放心吧。”郦遥道。


    “那你那个夫君,对你可好?要是他对你不好,一定要同我讲。”


    听到文渊的担忧,郦遥噗嗤一笑,“怎么,要是对我不好文渊还能帮我揍他吗?”


    连元奚顿了一瞬,出声问:“真的对你不好吗?”


    听出文渊语气认真,她赶忙解释:


    “对我挺好的,府中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也不缺我吃穿,文渊不用担心我的。”


    连元奚为她倒了一杯茶,“遥遥过得开心顺意我就放心了。之前遥遥是奉一纸婚书才嫁去的周府,如今若是撇去那婚书不谈,遥遥喜欢你现在的夫君吗?”


    郦遥一愣,摸着茶杯,良久才道:“文渊你知道的。”


    对面男人身子微顿,捏着茶杯的手用力,“我以为遥遥与那人相处久了,会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少女垂眸,“当初进京求得了这份婚事,一来是为爹爹阿娘泉下放心,二来我无处可去,不过是寻份安稳长久的庇所罢,不敢奢求太多。”


    连元奚将茶杯一放,沉默下来。


    “是吗?”


    郦遥点点头,“不过夫君待我确实很好,我也会尽可能的报答他”


    “报答?”连元奚轻吐两字,“遥遥对他只有报答,没有喜欢吗?”


    郦遥拧着眉咬唇,文渊的话让她有些难回答,她喜欢夫君,也要报答。


    夫君如天上明月,给她的爱炽热又浓烈,而她呢,身患眼疾,又一无所有,她的喜欢太过微不足道,她更愿意用一辈子来回报夫君的这份浓烈爱意。


    对面男人失了喝茶的兴致,两手撑在桌上,盯着少女看了许久。


    “不喜欢也没关系,遥遥,如今我已在大理寺稳定下来,每月俸禄都攒着呢,等我存够钱,就在京城买一座宅子。”


    郦遥望着文渊,懵懂问:“文渊打算成家了吗?”


    男人盯着她,道:“给你住,好不好?”


    郦遥怔愣许久,雾蒙的眸子睁大,想将眼前人看仔细。


    见她没出声,男人又问:“遥遥不想与我一起过从前那般的日子么?”


    郦遥低头,轻轻笑了声,眸子忽然就红了,她松开膝间攥皱的衣裳,道:


    “好啊。”


    好?


    她说好。


    空气中顿时陷入诡谲的寂静,连元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之前,要轻佻几分:


    “这般说,遥遥是答应我了?”


    “嗯。”


    “那遥遥打算何时报完恩,何时与他说清楚,何时回到我身”


    “啪!”


    打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断了男人后面不堪入耳的浑话,郦遥眨着通红的眼睛,仰头望他:


    “夫君,你玩够了吗?”


    陈珖年身形一愣,脸上的疼痛真实传来,眼前端庄坐着的少女隐着通红的眸子,在质问他。


    阿遥发现了。


    “阿遥你是如何发现……”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他自认为今日这场戏他扮演得天衣无缝。


    从阿遥说要去见连元奚那刻,他就无时无刻不在了解那人的兴趣爱好,那人对阿遥的态度对阿遥的称呼,模仿那人的语气、行为举止。


    甚至还有他们幼时的回忆,他都背了下来,若阿遥提起,他定能回答得完美。


    可阿遥还什么都没有问,怎么就发现他不是了呢?


    “如何发现么?文渊不是这样的性子,更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夫君你装得再像,也不像他。”


    郦遥失望地去摸身边的拐杖,想要离开,“我本以为夫君只是吃醋爱玩,没曾想夫君你竟这般……这般荒唐!”


    听到郦遥的话,陈珖年慌了,他一时没有准备好措辞和谎言来狡辩。


    他想要去抱她,“阿遥,我”


    可郦遥却狠狠推开他的怀抱,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逃去,“你别、别靠近我。”


    “阿遥,小心!”


    郦遥起猛了,摔在地上,陈珖年去扶她,可她不要他扶,流着泪,自顾自地往楼下去。


    “阿遥,别生气,我我可以解释,我”


    陈珖年无措地跟着她,太多想要解释的话如哽在喉。


    郦遥连滚带爬地从茶楼出来,摇摇欲坠地往马车去:


    “冬越,冬越!”


    听到夫人的声音,冬越立马下来,扶着她。


    郦遥满眼通红,泪水不止道:“我要回家,冬越,上车。”


    冬越看着从茶楼跟出来的男人,心下一诧,大人怎会在此?


    见冬越没有反应,她连冬越一起推开,自顾自地要往人群里去。


    冬越心里一软,扶着她上了马车,“夫人,我带你回府,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马车缓缓驱动,将男人甩在后面。


    一段路程后,马车里的少女终于停住了哭泣,变成低低的呜咽声。


    冬越抱着她,无声地为她擦去眼泪,可少女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夫人,您别哭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郦遥缩在冬越怀抱,小小一只,神色呆滞。


    她知夫君心眼小,却不想竟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来。


    “冬越,快些回家。”她抽噎道,眼泪大颗往下掉,显然是被伤透了心。


    冬越没再问,她之前还在想,按照大人性子,断不能就这样让夫人见了别的男子。


    方见大人追着夫人从茶楼出来,她才明白,大人竟是假扮作那叫连元奚的男子,同夫人约会。


    难怪夫人会生气。


    冬越叹气,眉间忧愁。


    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做事太患得患失,疏忽了夫人的感受。


    如今这样,该如何收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郦遥一回到府上就将自己关在扶风院, 任凭谁来叫都不肯开门。


    冬越端着食盒,心疼地在门口守了很久, “夫人,多少吃点东西吧,这样一直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放在那里吧,冬越。”


    屋内传来少女沙哑的声音,显然是回来后又哭了很久。


    冬越想说些什么,又顿住, 这场欺骗中,她也是帮凶,她又有什么资格劝夫人呢。


    这件事全是大人做的不对,还得让大人来解释才行。


    冬越将食盒放在门口, 往旁边的主院走去。


    主院门口邱七站在门口宛如个木桩, 邱八颓废地抱怨道:


    “邱七,你与大人商量这事时怎就不叫我参谋参谋?这事明摆着就行不通的啊,你也不劝着大人点!”


    “你参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就不适合待在大人身边!大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全应着, 好的坏的也都跟着,这样是不对的!”


    邱八蹲在台阶下,愤愤拔着石缝里的野草。


    从昨日起, 府中就透着史无前例的安静,夫人把自己关在扶风院, 大人也闭门不出,剩下他们几个干着急。


    冬越见状往外走去, 邱八问她:“你去哪?”


    “去请严大夫来。”


    邱八一拍脑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严撤那家伙对付大人是有几分法子的。”


    严撤这几日正打算出门云游,东西都准备好了, 却被一冒失丫头扯着赶到了陈府。


    听了自己病患的英雄事迹,直摇头地往外走:


    “没救了没救了,我也救不了他了。”


    不等邱八和冬越再劝,邱七一个瞬移,腰间那把铮亮的刀架在人脖子上。


    严撤被吓了一跳,“哎呦喂,这是干啥嘞,刀剑无眼,可别真伤了我。”


    “救他。”邱七道。


    严撤听完低低一笑,“你们这些做下属的是不是也觉得他这人病的不轻,才叫我救他,而不是劝他哈哈哈哈。”


    邱七:


    邱八捂嘴,冬越望天。


    都没否认。


    笑完后严撤将邱七的刀推开,心情大好地去敲那人的门,“陈珖年,开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道:“我诊金很贵的,上回没收你费,这回可是按分钟算的。一分钟三两银子,我若是在你这待一上午,连我此去云游的钱都有了。”


    门“砰”地一声被人打开。


    严撤进去,门又关上了。


    邱八震惊:“大人竟是会为钱折腰的人”


    冬越道:“大人早年很节约,即使现在有钱了,也不会太奢靡。”


    除了对夫人,和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下属很大方。


    “打蛇打七寸,严大人厉害啊。”


    邱八话刚落地,后脑勺就被邱七用刀柄一敲,


    “不要乱用词。”


    屋内,严撤睨了眼颓坐在柜底角落的男人,“你不去哄你的妻子,躲在这伤春悲秋作什么?”


    “她不会见我的。”男人声音微哑,蜷缩成一团,盯着地面发愣。


    严撤坐在远处桌前,恨铁不成钢地瞅他一眼:


    “假冒连元奚这种荒唐事情你都做得出,死缠烂打地去哄哄人家又怎么了?”


    蜷缩在柜底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看着柜上窗台照射进来的阳光,恰被柜子遮挡,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阳光总是美好地照耀着所有人。”


    男人坐在阴暗处,将手伸进阳光里,那样炽热的光线点点照在他手上,他嗤笑一声: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阳光照耀的。”


    “怎么呢,你照了会死啊?”严撤皱眉。


    “我这样的人,身躯里都是陈年腐烂的蛆,一旦被照亮,那些阴暗的、不耻的,都会爬出来,无所遁形。”


    男人话还未落,严撤便朝他走去,一把扛起那碍事的柜子,移到了别处。


    没了遮挡,阳光畅意地洒在窗下男人身上。


    “来,我瞧瞧,蛆呢,陈珖年你是没洗澡是吧,还蛆!”


    陈珖年眯着刺眼的阳光,没有理会那十分讨人嫌的严撤,慢慢地爬去对面,想在这个屋里找个阴暗处。


    严撤吸口气,看着他:“陈珖年,别逼我把这屋子东西都搬完。”


    “滚出去。”


    陈珖年不想理他,刚爬到一处暗地,就被人拎起领子,摁在柜上,“人从昨天开始滴水未沾,哭得可伤心了,你在这里逃避有用吗?等下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别后悔!”


    陈珖年颓废地看了他一眼,喃道:“你去看看她。”


    “我去?”


    严撤气得在屋里转了几圈,“又不是我的夫人,我怎么去看?你就这点担当都没有?出了事情只会逃避吗?早知这样,你何故要去祸害人家?嫁给那周公子锦衣玉食,或是嫁给知根知底的连元奚,也好过嫁给你这种没有责任的强吧!”


    男人低着头,“确实。”


    确实?严撤气得推门而去:


    “那你尽早休书一封,放她早寻良人罢!”


    男人沉默,墨发垂落,周遭如一滩浑浊幽暗的潭水,荒凉又寂静。


    休书……


    是不可能的.


    半夜,男人出门,站在扶风院中,望着屋内还未曾熄灭的烛火,刚想敲门,屋内的灯瞬间灭了。


    显然是知晓了来人,不愿意与他说话。


    陈珖年眸子微暗,坐在门口,许久才艰难开口:


    “我也不知我怎么了,那日答应后心里十分嫉妒,嫉妒阿遥与那人相识比我早,感情比我深。看着阿遥心心念念地要去见他,我害怕,害怕见了他,得知他有个前途光明的好差事阿遥便不愿意再回来了。”


    屋内沉默一阵,冷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陈珖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里安心了很多:


    “不是的是我对自己的不自信,我怕我比不过他。”


    里面人抹了把泪,嗤道:“你堂堂侯府公子,这般金贵的身份,还会比不过一个初来京城乍到之人?”


    陈珖年坐靠在门口地上,张了张嘴,如果他真是这般身份,他定不会如此。


    可他是吗?


    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一手编造的,不是吗?


    梦终究会醒,阿遥也迟早会知道,他怎能高枕无忧地去畅想他与她的未来。


    他这见不得人的身世,让人避而远之的身份,连元奚说的没错,若阿遥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喜欢他吗?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周府那个小公子吧。


    “比不过。”男人低垂着头,喃喃道。


    他生来没有个好出身,尽管再努力,再光鲜,也要掩盖曾经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终年长随他的阴暗不耻。


    他低头看着地缝里顽劣生长的一株野草,他想,或许……有人会喜欢这样顽强向上的野草吧。


    他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阿遥,我其实其实不是”


    他双手紧攥,用力得泛白,喉咙很紧,好似有一根无形绳索勒在他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两人的夜里过于寂静,静得让他没有勇气再往下说。


    屋内没有声音,似在等他的下文,又似如投入深潭不见回响的石子。


    他最终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很轻地再次自圆其说:


    “没什么阿遥,你生气是对的,是我做的不好。”


    “别再哭了,对眼睛不好。若是实在生气,就出来打我,好不好”


    陈珖年将头倚在门上,声音很轻,很温柔,宛如在哄里面人睡觉般低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待陈珖年醒来, 房门依旧紧闭,身上却是多了一条毛毯。摸着柔软的毯子, 他知道这一定是阿遥夜里怕他着凉,给他盖的。


    “阿遥,你饿不饿,从昨日到今天,你都没有吃东西想吃什么,我去买, 好不好?”


    屋内少女依旧不肯理他,可他想明白了,严撤说的对,阿遥是他的妻子, 应由他来哄。


    休妻是不可能的, 阿遥只能是他的。


    “那我做给你吃好吗?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学学,晚上做给你吃?”


    男人靠在门口, 绞尽脑汁地讨屋内少女的欢心,忽然,男人想到什么, “阿遥上回不是说想吃鱼吗,我给你做, 好不好?”


    鱼。


    那回在狩猎场阿遥就喜欢吃鱼,这回他惹她不高兴了, 理应做些阿遥喜欢吃的食物。


    只要阿遥肯吃饭, 什么都可以。


    哪怕那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阿遥不知道,我的手艺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呢, 到时候阿遥赏脸尝尝呗?”


    男人语气轻松,离去的脚步又折回,“只是阿遥,白日里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给你做,好不好?”


    里面没有声音回答他,他等了一会,轻声道:“我很快回来。”


    男人的身影匆匆出了门,邱七本想跟上,不料邱八先他一步,抢上了马车,这回说什么都不要邱七这个呆子跟着大人了。


    邱七:“你下来。”


    “我不,你不靠谱。”邱八不肯下。


    马车内的男人皱眉,“随便吧。”不再理会两人的争执,命马夫动身。


    马车急速往城外去,邱八才意识到问题的严肃性。


    大、大人这是要去秋水寺?


    他拍了下脑门,才想起来今日貌似是大人生辰,大人白天去秋水寺去祭拜亡母,晚上还要赶回来给夫人做晚饭,那大人自己的生辰如何过?


    他悄悄看了眼大人,往年大人生辰在秋水寺过得一身伤,今年虽与夫人闹了别扭,应该也会回家过吧……


    他沉沉叹口气,大人何时能过一个与常人一样的生辰啊


    秋水寺,男人下了马车,面无表情地先去与那静室里的人过招呼后,更衣净手,进了那间佛堂。


    直到中午,男人才从佛堂出来,邱八跟在他后面,小声问:


    “大人,是不是差不多该动身回去了?”


    “下午。”


    男人短简两字,邱八犹豫,若要大人留下这里用午膳,那静室里的女子定是又要用鞭子打人。


    今日大人生辰,怎么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一身伤回去吧……


    见人拦在他面前,陈珖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事。”


    从他侧边过,径直进了静室。


    进去后,与榻上女子对视一眼后,意外道:


    “你醒着?”


    陈绣雨手里握着鞭子,在他脚边抽了一下,语气阴阴:


    “我清醒着你不高兴?”


    “没有。”陈珖年低眸,依照往例跪在地上接受她的发泄。


    女人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弱柳扶风地扔了鞭子,在桌前坐下。


    “你想挨一顿鞭子我还嫌打得手疼。”


    陈珖年偏头看她,神色古怪。


    见她是真清醒,才从地上淡淡站起来,坐在她对面,将勺羹递给她。


    常年的发病让陈绣雨早就拿不稳筷子了,可她没接,只是神色恹恹地扫开男人的体贴:


    “不吃就滚远点。”


    陈珖年没有说话,收回手,看向桌上。


    今日,比往日他来时,要多两个菜。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男人每样都尝了些,随后吃完开口道:“晚上我要回去。”


    女子一条腿折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另一只手拿着歪七扭八的筷子,阴阴笑了起来,“怎么,有人愿意给你过生辰了?”


    男人低眸,站着,执意要走。


    陈绣雨伸着身子,从桌上探头看他,双眉紧蹙,哀怨可怜,语气却透出几分讥笑:


    “京城好呐,风水养人,把你养金贵了瞧不上眼前这两个菜了。”


    男人听着女人阴阳讽刺的语气,沉默地盯着桌上,眉间闪过一丝犹豫。


    今日已经答应了阿遥


    “咯咯咯咯~”


    见男人有一丝犹豫,陈绣雨捂嘴笑,筷子抖得散在地上,宛如瞧见了什么滑稽好笑的事,笑得花枝乱颤。


    “罢了,你生来就是白眼狼,亲缘浅淡,且去陪着你那得之不易的妻子吧。”


    陈珖年垂眸,抬步离去。


    邱八见人终于出来了,不免松了口气,围着陈珖年周身检查,“大人今日没有挨打哎?”


    陈珖年挥开在眼前乱窜的邱八,轻“嗯”了声。


    “难道是因为今日是大人生辰,所以您的这位姨母没有打你?”


    陈珖年脚步微顿,眼神变得冷淡起来。


    邱八立马禁声,在心里想想就成,怎么还问出口了,大人最不喜人提他生辰。


    男人上了马车,声音从里面传出,纠正邱八方才的话:


    “寺中师父说,有高人途歇此地,为她把了脉,吃了两剂方子才清醒一会。”


    只因吃了药罢,不然该发疯的依旧发疯,可不会因为是他生辰就放过他。


    邱八偷偷看了眼大人脸色,大人这位姨母的疯病多年不见好,难得遇到一个医术高超的游医,“可要属下去查查那人,将人留下为姨母好好诊治一番?”


    良久,男人声音传来,“不必,疯着也有疯着的好。”


    马车驾驶回京,路过市集,男人喊停了马车,准备下来。


    邱八先一步跳下马车,拦在陈珖年前面,“大人,前面市集脏污不堪,大人需要买什么让我去吧。”


    陈珖年落眼到自己脚上那双金丝祥纹的靴子上,神色晦暗,拍了拍邱八的肩膀,道了声:


    “我来吧。”


    邱八看不懂大人眼中的神色,只觉有种隐晦的悲伤。


    那身玄黑锦袍扫过地上堆积的小菜,靴子从坑洼的路面踏过,小贩见了人无不稀奇。


    可男人却很从容无拘地走过,最后停到了一处鱼摊前。


    挑了条半斤重的草鱼,又买了些酒糟与麻油。


    邱八跟在后面,只觉大人真是无所不能.


    这边冬越正趴在窗台愁眉苦脸,“夫人,您生大人的气怎么连冬越也不要了”


    手中端的糕点是她今早去京四街东角的铺子去买的山茶花饼,她用手扇了扇,将糕点的香味扇进窗内。


    “夫人,这糕点新鲜着呢,若是不及时吃就可惜了您开开门,让奴婢进去把这糕点放下就走,成不成?”


    半响,房门终于开了。


    只打开一条半人宽的细缝。


    冬越见缝紧忙溜进去,冲着里面的人笑,“我就知道夫人最好了,夫人您几天没有吃饭,这会快坐下垫垫肚子,晚上有好菜呢!”


    郦遥已经不哭了,只是双眼还有些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好。


    她拿起一块山茶花饼,咬了一口,“我才不吃他做的菜。”


    冬越为她端上一碗清凉藕汤,笑道:“好,夫人慢点吃,别噎着。”


    她又从怀中拿出几本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夫人与大人闹脾气定是不愿出去走动,为夫人读一读这话本子,分散一下夫人的生气值,剩下的就交给大人了。


    只是


    今日是大人生辰,要告诉夫人么?


    夫人还在生大人的气,估计也不会给大人过生辰吧


    若说了又惹得夫人生气,等下连大人做的饭菜都不吃了该如何是好。


    思前想后,冬越觉得等夫人尝了大人做的菜,看夫人心情程度再说吧。


    待到申时,门外响起邱八的咳嗽声,冬越合上话本,不再给少女念了。


    “夫人你饿不饿?”


    “不饿。”少女趴在床上,让她继续念。


    冬越只好继续接着下文读,过了一会,门外又响起咳嗽声,冬越硬着头皮再次问:


    “夫人,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您真的不饿吗?”


    郦遥微微蹙眉,从枕头里抬起头,下了床,她没理冬越,反是径直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邱八正蹲在门边,以一种滑稽姿势与夫人对视,从蹲变成了跪,“夫人,您是要出去吃饭了吗?”


    郦遥眯着眼,盯着地上的一团黑影,扭头将门合上,“不吃。”


    邱八手疾眼快地用手将门抵住,语气可怜哀求,“夫人大人今日折腾了一天,买的新鲜鱼回来,从杀鱼到下锅都未交旁人之手,您真的不想去尝尝吗?”


    他在秋水寺时,都听到那个女人骂大人白眼狼,大人也不反驳,执意要走,就是为了赶在晚饭给夫人做鱼吃。


    这般折腾,今日还是大人生辰,夫人的气怎么也该消一点了吧


    这些话没法跟夫人说,邱八心里干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冬越此刻却在旁边道:“夫人不想去便不去,大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仗着今日生辰给夫人做顿饭赔罪就能原谅吗?”


    邱八看向冬越,你到底站哪边的?!


    今日,是他生辰吗……


    郦遥愣住。


    见郦遥没答应,冬越将门口的邱八推开,要关门。


    邱八死活不肯,若夫人不去,大人该有多伤心。


    两人就在门口推搡起来,房门一会打开一会关上的,在吵闹中,一声很轻的“去吧”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郦遥扶着门,垂眸道:“冬越,你帮我拿拐杖来吧。”


    “好。”冬越向邱八挑了个眉,转身去拿拐杖。


    邱八愣住:这招,高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走去前厅的岔路口, 正巧遇见男人换了身衣服出来,迎面与郦遥对上。


    “阿遥”陈珖年眼睛一亮, 想去扶她。


    郦遥不要他扶,并且在吃饭时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陈珖年眸子微垂,默默为她摆放好碗筷。


    桌上一片寂静,冬越拉着邱八退出去。


    郦遥将头埋在碗里,一声不吭地吃饭。


    对面男人没有动筷,只悄无声息地为她夹菜。


    摞在碟中的菜堆成小山, 郦遥也没有去夹,反是自己动手,摸着碟沿,自己动手夹。


    男人只好将每个菜碟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动作小心得有些滑稽。


    气氛压抑又安静, 郦遥心里闷闷的,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也不知道夹了个什么,就往嘴里放, 感觉到嘴里一阵刺痛时,她捏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有些涨红, 无声地大口吞着口水,企图缓解卡在喉咙的不适感。


    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连忙坐到她身边,“给我看看, 是不是鱼刺卡着了?”


    郦遥没吭声。


    “张嘴。”陈珖年皱眉, 伸手抬起她下颌。


    不知是这句命令过于着急干脆,还是因为疼痛,郦遥一下子红了眼睛, 倔强地紧闭嘴巴。


    陈珖年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强硬,立马将身子放软,“对不起,我太着急了,阿遥听话,让我看看好不好?”


    少女还没有完全消气,他心里着急,却不敢再说重话:


    “严撤近日不在京城,阿遥若不肯让我看我去请别的大夫来,好不好?阿遥别担心,我这就去”


    天色已晚,男人却不顾这么多,起身之际,被少女扯住袖子。


    郦遥眨着红通通的眸子,别扭地张开嘴。


    男人眉间微松,立马蹲在她身边,轻轻托住她下颌,将烛灯照近。


    少女红嫩的舌根处扎着一根细微鱼刺,横着喉咙处,疼得口水都不敢咽。


    “阿遥乖,不痛的,我帮你取出来。”


    郦遥下颌被男人托起,眼前一抹明亮又模糊的光,男人的指腹压在她舌上,传来异样感触。


    攀住男人衣角的手微微攥紧,津液蓄积,她控制不住地轻咽,温热包裹着男人的手指,弄湿了他的手。


    郦遥脸一红,耳朵涨热不已,身子不禁往后移去。


    “阿遥忍忍,马上就好。”


    她羞颤着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取出鱼刺后,陈珖年便不准她再自己夹菜,将整盘鱼的刺都仔细挑出来,反复检查后,放入她碗里,随后起身,要坐回对面去。


    郦遥知道他没吃饭,一晚上专给她夹菜挑刺,眼下见他要坐回去,一时扯住他袖子。


    男人微微一顿,坐下问她,“还是不舒服么?我让邱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郦遥神色别扭地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她将碗中的鱼肉夹了一半放在男人碗里,小声道:


    “你自己做的,不尝尝吗,万一很难吃呢。”


    忽然明白了少女的意思,陈珖年顺势坐在她旁边,眉眼一弯:“好,我尝尝。”


    郦遥耳朵微红,埋进碗中。


    这两日光顾着生气,冬越每次送进来的饭也没有吃多少,眼下确实饿了。


    她没再顾着男人,一口接着一口地将那堆积成山的菜消灭掉了。


    吃完后,男人见少女还坐在桌前,犹豫开口:“今日”


    郦遥心里忽然砰砰地慌了起来,她不知道今日是夫君生辰,若此刻夫君开口,她没有准备礼物怎么办


    早知道那砚台就晚些给,还能临时顶一顶。


    她垂着头,这是她与夫君过的第一个生辰,就算闹了别扭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这般想着,她快要哭了。


    “今日时间不早了,我送阿遥回去休息。”陈珖年出声,将手递在少女面前。


    郦遥微微一愣,心里的慌张褪去,又转为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将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心,跟着男人走了许久。


    陈珖年停在扶风院前,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女,阿遥还没有原谅他,他若主动留下,会惹阿遥嫌烦吧。


    “阿遥早些睡吧”


    他松开手,等阿遥气消了,他再好好地抱着阿遥睡觉。


    郦遥察觉手上一空,垂着眸子,往屋里走去。


    两人分开,陈珖年孤寂地回到主院,依旧找了个角落坐下,捂着眼,靠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悠”被人推开。


    男人嗓音微沉,“滚出去。”


    未经他允许敢擅自进来的,也只有邱八了。


    来人愣在原地,扶在门上手颤颤缩回,咬着唇,没动。


    月色趁着门缝溜了进来,绕在少女身边,将她一身浅粉的裙裳衬得皎白。


    陈珖年视线恹恹撇去,瞳孔一怔,“阿、阿遥?”


    郦遥一点点摸索进屋,来到男人身边,故作镇定道:


    “我是府中的女主人,何故不能睡主院你为何坐在地上?”


    她发现夫君每每心情不好,就会缩在某个角落。


    像一只小狗般,独自舔舐伤口。


    男人挣扎着起来,却被少女摁住,她小心翼翼地松了拐杖,随着他一同坐在地上。


    她想知道坐在地上是什么感受,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吗?


    “地上凉,阿遥。”男人一把拦住,不让她坐。


    “夫君看不起我。”郦遥闷闷道,杵在男人面前,带着几分无声倔强。


    听着称呼终于从你变成夫君,陈珖年知道她不生气了,眸光微动,将人拉坐在腿上,紧紧抱着她:


    “阿遥别给为夫扣这么大帽子,我承受不了”


    郦遥轻哼一声,坐在他腿上。


    男人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包住少女,声音委屈,“今日……阿遥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郦遥眨着眼,干巴巴道,“我在生气,当然不跟你说话。”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男人听到这话,将人禁锢得更紧了。


    郦遥被八爪鱼一样包裹,有些热,却没有挣脱,反是尽可能地放松身体,靠着他,低低道:


    “夫君以后不可以这样了,阿遥不会离开你的。”


    一句很轻,却很坚定的回答。


    陈珖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黑夜里震得快要破出胸膛,高兴得整个身体有些发抖,声带因兴奋而嘶哑,他努力抑制着,怕吓着少女:


    “好。”


    少女摸上他发凉的手臂,将头后仰,靠在他肩膀,“夫君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夫君,你如何会厨艺的?”


    君子远庖厨,她见京城众多世家无一擅烹饪。


    陈珖年将脸贴在少女发丝间,声音沉闷:


    “阿遥,我与你讲一个我好友的故事吧,这道糟鱼就是他教我的”


    “他出生在一个偏僻贫穷的村子,十年前随着母亲来京城投奔亲人。初入京城,什么都没有,为了生计,他四处讨生活。那时,有位漳州来的商人在京城开了间酒楼,一道红糟鱼火遍京中,就连陛下都曾亲临品尝。”


    “这个好友为了糊口和挣钱,想进酒楼学厨艺,可没人愿意收他为徒,只让他从最底层的免费劳力开始,就这样,他每天都在杀鱼、洗鱼,一盆接一盆……再到后来,终于有人愿意带着他,就这样,他学了这门吃饭的手艺,在那个酒楼待了三年。”


    “夫君,那你这位好友如今也是同你一样在五城司当职吗?”郦遥仰头问。


    “嗯。”


    “哇,他好厉害啊,这样艰难的日子他依旧没肯放弃,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君,我之前得眼疾那会,觉得人生都无望了,如今听了你好友的故事,他这样艰苦的身世都能好好活下去,我又怎能一蹶不振呢!”


    男人紧紧环抱怀中少女,“阿遥怎么知道他就想活着呢……”


    “他当然想的。”


    郦遥睁着亮亮的眼睛,望向他:“他那般艰苦地讨生计,学手艺,努力往上爬,怎么会不想活下去呢!真想见见夫君这位好友。”


    黑夜里,男人眸光微烁,“阿遥真的愿意去见这种人吗?”


    少女轻轻拍了下男人手臂,“夫君,你又不对了!反是这样的人才最值得我敬佩,你在司中要多多照拂他,不过,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想必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和同情。”


    男人轻轻一笑,应下少女的训斥。


    郦遥又问:“夫君,你不是说他是随母亲一同来的京城吗?那这个故事里,为何没有提到他的母亲?”


    陈珖年摇摇头,声音很轻很轻:“死了。”


    郦遥一愣。


    “死在十年前的冬天,那处距离京城只剩六里的荒庙。”


    男人的声音如同叙事一般,轻描淡写地听不出悲伤。


    可郦遥却觉得心中很沉,好似有一个大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与这个故事中的人感同身受。


    夫君的这位好友,一定很伤心吧


    似是感觉到郦遥的低落情绪,男人埋在她颈处的头微微一偏,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安慰道:


    “都是过去的事情,我这个好友如今过得很好,不久前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此生也不算枉活了。”


    “会越来越好的……”少女靠在男人臂弯里,哈欠连连,声音渐小,浓密的睫毛如同一把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呼吸轻盈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在男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像一只慵懒狸奴睡去。


    男人嘴角漾起,静静的,在黑夜中感受着独属他一人的少女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


    “爹爹, 你在外面有人了?”


    江南,长陵。


    八岁的郦遥扯着男人腰间的湛蓝祥云香囊, 问。


    男人听闻大笑起来,摸了摸腰间香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这是你阿娘绣给我的生辰礼物,里面还有你阿娘求来的平安符呢。”


    郦遥喜欢极了, 不肯撒手,“爹爹送给我吧。”


    男人不舍得,哄着她道:“你喜欢让阿娘给你也绣一个,快去。”


    郦遥去求屋里阿娘给她绣一个, 阿娘却说:


    “阿遥想要吗?娘教你绣。这是我们吃饭的手艺, 阿遥不喜欢,却一定要会。将来,你可以绣给你喜欢的人。”


    郦遥坐在阿娘身边, 跟着她一针一线地学,皱巴着脸:


    “阿娘,这个这么难学, 以后没有人值得让我绣给他的。”


    女人听了掩嘴笑,“这是心意, 也是爱意,怎么整得像压着你完成学堂作业一样?你这傻丫头, 等以后就明白了。”


    一不留神, 郦遥手指便被绣针扎疼,她想,等学会了, 绣一个给自己挂上,别人,绝无可能!


    郦遥醒来已是在床上,她目光微潋,她梦到阿娘和爹爹了。


    身边男人还没有醒,她轻轻摸了摸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上摸去俊朗的脸庞,她忽然就明白了阿娘那时说的,可以绣给喜欢的人。


    以前能看见时,她日日被阿娘压着学女红,想尽办法让文渊打掩护,帮助她溜出去玩。


    如今患了眼疾,无人逼她,她竟想绣些什么。


    想得出神,浑然不知男人已睁开眼,感受着那只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停顿在他嘴唇边。


    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嘴边的指尖,潋笑:


    “阿遥是想亲我吗?”


    如被蚊子叮了口,痒痒的,湿湿的,郦遥回神,羞红了脸,她的手怎么不自觉就摸到夫君的唇上


    她想收回手,却被男人握住,声音慵懒磁性:


    “阿遥昨日坐在我腿上半宿,我腿到现在还是麻着呢。”


    男人带着她手往被子里摸去,她耳朵一红,连忙抽回手,一骨碌爬起来,从男人身上翻下床,动作麻利得比常人还快。


    “夫君你、你腿麻了就多睡会。”


    陈珖年躺在床上,抖着肩,低笑不止,“阿遥你慢点。”


    郦遥如今脱离了拐杖也能走好几段路,听着身后夫君顽劣的笑,她就知道夫君定是又在逗她!


    “夫君越来越坏了”


    她愤愤想着。


    不过她还是打算给夫君绣一个香囊,夫君爱松香,她绣好后要夫君日日挂在身上,这样走到哪里只要闻到香她就能知道夫君来了。


    吃过午饭,趁着夫君出府,她哀求着冬越为她在偏院绷好绣架,选了苏料藏色作为底布。


    冬越见她认真,顿时担心起来,“夫人,您的眼睛可以吗?”


    郦遥笑着摸了摸面前久违的绣架,“应该可以。我从前被阿娘逼着学了好多年的刺绣,如今虽是眼睛看不见,可手感还在的,我小心点来,没有问题的。”


    冬越有些为难,若是大人知道夫人盲着眼睛绣香囊,定会生气的。


    要不让夫人去大街上随便买一个,只要是夫人送的,大人都会当成宝。


    “你别告诉夫君,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生辰礼物,留个惊喜,好不好,冬越。”郦遥道。


    夫人平日性格温吞,可生起气来,连大人都没有办法,冬越只能应下。


    “冬越,劳烦你帮我穿针,好不好?”


    少女眉眼弯弯,没有被眼前的困难阻碍,她极有耐心地摸索着,时而询问冬越,确定下针位置。


    冬越在旁边仔细地为她盯着,问道:“夫人为何想要绣竹子?”


    “我觉得夫君像竹子,给我一种坚韧不拔,卓尔不凡的感觉。司中行事危险,竹也有平安吉祥之意。”


    少女眼睛亮晶晶,很专注地将针线穿梭在绣架上。


    起初手感并不好,常常下针后察不出位置,被扎好几回后,她寻到手感,绣得也更顺利些。


    每距离夫君下值的前半个时辰,郦遥就会回到主院,佯装无事,与冬越谈笑。


    一连半月,香囊终于绣完,待晚上她寻个时机给夫君,他定高兴。


    就当以为天衣无缝时,夫君早早下了值。


    冬越也是慌了一下,扶着夫人心虚地从偏院跑至主院。


    夏日炎炎,走两步都能出汗的程度,待郦遥匆匆而来,额前秀发已被汗湿。


    陈珖年皱眉上前,用手贴在她额间,“可是哪里不舒服?”


    郦遥摇摇头,咧嘴笑,丝毫不觉得热,只有背着夫君的刺激感。


    陈珖年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牵起她手,入了堂中。


    大堂侧边放着一尊冰鉴,感受到凉气,郦遥立马贴了过去。


    男人拉开她与冰鉴的距离,担心道:


    “一会热,一会凉,等下会发热头痛的。阿遥,你告诉我,你方才去哪里了,在做什么?”


    郦遥眨眨眼,道:“我刚刚在亭子里玩,有一只蝴蝶飞在我身边,绕啊绕,我就忍不住去抓。”


    男人半信半疑:“抓住了吗?”


    郦遥摇头,“没抓住,我看不见。”


    阿遥竟会拿她眼疾一事打趣了?


    陈珖年察出她今日高兴,虽不知为何,也没再追问下去。


    “来,擦手,吃饭。”男人拿着帕子,对她道。


    郦遥踏出去的脚一顿,“我刚才,已经洗过手了。”


    陈珖年看去郦遥那张真诚的脸,洗好手,坐在她身边。


    郦遥将手藏在衣袖里,每次结束冬越都会用冷水浸湿帕子,拧干给她敷一敷手上针眼,再涂上凝脂祛疤膏,待傍晚夫君回来,针眼便消失得差不多。


    今日夫君提前回来,她还没来得及淡除手上针眼。


    “夫君,你喂我吃,好不好?”郦遥耳朵一红,没有拿筷子。


    陈珖年夹菜的手一顿,不确定地再问了声:“什么?”


    郦遥感觉自己脸上涨热不已,“就是、就是想要夫君喂喂我。”


    陈珖年神色微烁,往她身边坐近几分,眼神宛如黏在她身上,将一块虾仁喂给她,“张嘴。”


    另一只手则是接在她下颌,语气温柔,贴心细致。


    郦遥能感受到夫君的眼神盯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连口中的虾仁都变得难嚼起来。


    一下,又一下,心虚到她能数自己嚼了多少下。


    她咽下虾肉后,夫君的声音又响起,“再尝尝这个莲藕汤。”


    “好。”她心虚地点点头,盘算着再吃几口便说吃饱了。


    勺羹轻轻舀起藕丁,带着些汤,抵在她唇边,“有汤。”


    她张口,含住勺羹,勺羹拿出去时嘴角留了点汤,不等她抬手擦,男人的指腹落在她唇边,替她拭去。


    她轻轻颤栗几下,心里跟着痒痒的。


    “阿遥。”男人唤她。


    “嗯?”


    忘记收回去的手腕被人轻轻一握,抬起,“阿遥说去抓蝴蝶了,不如说是去抓蜜蜂了呢。”


    郦遥心下一惊,下意识想擦嘴角的汤,忘记自己手上的针眼了。


    她想把手藏起来,可夫君握住她的力气很大,她知道这下完蛋了。


    男人摸了摸她指尖,紧皱眉头,“说话,做什么去了?”


    周身气压很低,她知道夫君生气了,往他身边贴近几分,哄着:


    “夫君别生气,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陈珖年很生气,这段时间稍微忙一点阿遥就对他有秘密了。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会吓到她:


    “好,你说。”


    郦遥从袖中掏出香囊,举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冲他笑:


    “这是我给夫君的生辰礼物,夫君喜欢吗?!”


    香囊传来熟悉的香味,底下挂着的穗子随着少女的开心,轻轻碰在男人鼻尖。


    待他看清郦遥手中拿的是什么时,更生气了,几乎是压着情绪问:


    “你绣的?”


    郦遥本想等手上针眼都消了再拿出来给夫君,这样她就能对夫君说绣个香囊很简单啦。


    但是被夫君提前发现了,没关系,她觉得夫君定是惊喜的。


    她点点头,期待着夫君对她的赞美。


    陈珖年沉默,胸膛起起伏伏,一边不忍心打断她的高兴,一边又觉得不得不去斥责她这种危险行为。


    憋了半响,“喜欢。”


    郦遥高兴地不得了,“我就说夫君你一定会喜欢,这个香囊里的香料与夫君你平常用的是一样”


    “阿遥。”


    陈珖年捏了捏眉心,扶正她身子,打断她。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针线剪刀都是危险的东西,让冬越去做就行了,你若想送东西给我,可以让冬越陪你去挑,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郦遥眸子微黯,“我想亲自绣一个给你。”


    陈珖年扶着她的手微微发抖,将她往怀中拢,“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很担心阿遥受伤。”


    郦遥贴在夫君怀中,真切感受到夫君胸膛那颗砰砰震动的心,知道夫君是真的怕她受伤出事,“夫君,你别生气,我下回不这样了。”


    她将头往男人怀中拱,撒娇道。


    心口被少女柔软撞着,陈珖年气顿时消了大半,“我不生气。”


    听到这句,少女扬起小脸,下巴抵住他坚硬的胸口,朝他笑:


    “夫君,你仔细看看香囊嘛,我女红还不错的。”


    陈珖年抱着她,将手中香囊仔细看了看。


    香囊用藏色绣制,青丝绣的竹子,金丝勾勒蝴蝶在竹梢间飞舞。


    背面还绣了几颗小红豆。


    竹蝶依依,与君同心。


    竟是这意思。


    他眼中溢出笑意,阿遥这是在向他表达爱意,她喜欢他。


    “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陈珖年眼尾微红,将她拥紧。


    少女回抱住男人,在怀中害羞地笑,夫君什么样的礼物没有收到过,一个小小香囊就这般感动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满庭芳。


    二楼雅间的男人散袍松垮, 露出大片胸肌,几位身材绝美, 妩媚含情的女子围绕着他。


    美酒从男人来不及吞咽的口中滑落至胸膛,妖冶多情。


    待一口酒入喉,姜琢缓缓睁开眼时,一名浅蓝女子带着帷帽,站在门口,盯着他。


    姜琢被吓一跳, “周家表小姐?”


    周云意踏入屋内,看了眼他周围几个女子,那几个女子见来人眼神透着冷色,立马起身出去。


    姜琢抬手想挽留, 又对上帷帽下那双眼睛, 悠悠叹气:


    “我说周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周云意将门关上,取下帷帽, 踢开地上一堆酒壶,坐在凳上。


    “打扰姜公子雅兴,实在对不住, 待我问完事,给你多点几个佳人陪伴。”


    姜琢醉意晕晕地往后一靠, 将敞开的衣领拢合,“嗐, 周小姐想问什么?”


    周云意问:“狩猎那天发生的事情, 你想想有没有漏的细节,再跟我讲一遍。”


    “周小姐,你都逮着我问三四回了,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知道明绪至今下落不明你很担心,我也很担心的好不好。”


    姜琢道。


    周云意扫了他一眼,“你就这样担心的?”


    “大理寺还在调查当中,我也没有办法”姜琢叹气。


    这个周家表小姐喜欢明绪这么多年,也算个痴情人了。


    周云意忍着生气,问: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日可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或是有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说他要去找”姜琢晕乎地皱眉,停顿。


    “找谁?”


    看了眼周云意的脸色,姜琢道:


    “他不是之前有个、有个未婚妻吗,那日听说也在场上,就要去寻她。他那马儿跑得飞快,我没追上。”


    “郦遥?”周云意捏紧拳。


    姜琢见她生气,忙解释道:“只是说要去找她说些事情,但人家跟在御史身边的,估计也见不着人家许是他在林中迷了路,说不定现在正在赶回的路上也有可能的,哎,周小姐?”


    周云意冷着脸,走了。


    她站在陈府附近,定定看了很久,最后回到周府。


    *


    长风寨-


    后山栈道下的两侧山林遮天盖日,是瞭望塔的盲区,环境幽静,少有人去。


    杨逐风往深处寻去,不过一日,阿月竟摸到了整个寨中的唯一盲区,心中不知是对她的敬佩多还是无奈更多一点。


    四面小山环绕,涓涓溪水蜿蜒入潭。水汽在林间氤氲,澈绿潭中女子宛如吸收山谷精华化成的仙子,畅游在水中。


    青丝灵动,身姿曼妙。


    男人在远处树下站了很久,水中洗澡的元赵月吐糟,这个木头,来了不出声也不出面,只敢躲在那里偷看。


    勾嘴一笑,原本在边上洗澡的元赵月往潭中间游去。


    不一会,潭中便没了元赵月的身影。


    男人盯着平静的潭面,过了一炷香时辰,他才开口,喊她。


    “元赵月。”


    山间无人应他,只剩幽幽回音。


    他往溪潭靠近几步,岸边石上放着女子衣物,眉头缓皱:


    “元赵月,你别闹了,出来。”


    此处溪潭衔接山石,四处深部有天然形成的岩洞,阿月向来胆大随性,时常不知危险地孤行。


    男人再装不了淡定,脱去外衣,钻入水中。


    他游至潭中间,便见少女身影漂悬在潭底,他心一慌,向下潜去,捞起溺水的少女,往她口中渡气。


    许是那一刻失了冷静,竟未发觉少女是闭了气息,假装溺水。


    与少女那双狡黠笑意的眸子相对时,杨逐风放开了她,往上面回去。


    元赵月拉住他,要去亲他。


    杨逐风眸色微动,趁着她贴在他身上时,锢着她腰肢,将她往上带。


    两人双双出水面时,元赵月贴在他身上,似乎在为亲了他一口而得意。


    杨逐风没说话,神色严肃地站在水中,静静看她。


    察觉他这一回是真生气了,元赵月才收敛笑容,从他身上离开。


    男人却一把将她扯回进怀中,语气低沉问:“很好玩吗?”


    她嗫嚅几声,虚虚地攥着他湿透的衣服,不敢看他。


    在她记忆中,这根木头很少生气。


    一次是她及笄那年赖在他住处不肯走时,再就是此刻他黑脸之时。


    虽然他生起起来不会骂她也不会打她,但会不理她。


    会将她送回很远的京城,让她找不到他。


    她鼻间忽然酸乏起来,低低垂着眉,认错道:


    “你别生气了”


    看着一颗滚烫的泪水滴落,杨逐风额间青筋隐隐跳动,心口被少女没由来的眼泪堵住般,又闷又沉重。


    涓涓溪水从上至下落下,两人置身潭中,周身溪水潺流,能清晰感受到瀑布垂下冲击耳膜的声音,震撼刺激。


    元赵月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湿发贴在胸前,勾勒出玲珑身段。


    更有几缕青丝缠黏在男人起伏的胸膛,将两人微妙气氛变得暧昧极了。


    “阿嚏。”


    元赵月颤颤打了个寒颤,有点冷,见男人依旧铁青的脸色,她便没敢提上岸的话。


    似是心中那口气散了些,杨逐风才出声道:“上去。”


    元赵月垂了垂眸,盯着晃动的水面,碧缕透彻的水浪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男人腰间,透出男人修长笔直的腿。


    她看得出神,攥着杨逐风衣角的手也没肯松。


    “不冷?”杨逐风盯着被扯住的衣角,语气也软了下来。


    元赵月抬头,有些可怜巴巴,“我脚扭了。”


    闻及,杨逐风凝去水下,白花花的两条细腿在碧绿水中,如白脂玉般细腻绵密,他暗了眸色,“元赵月,你还要玩?”


    她是真受伤了。


    疼痛伴着委屈一瞬间又涌上眼眶,在杨逐风凝视探究下,大颗滚烫地滑落。


    “你”


    杨逐风慌了神,抬手想擦她的眼泪,“你、你哭什么?我只是问一下。”


    “我是真脚扭了,杨逐风,你居然不相信我,我这么远来找你,连马儿都跑死了,你还这么冷冰冰地对我,你没有心,你太讨厌了”


    当年在军营受了比这更重的伤她都没有哭,现在却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方才没入水中是因为踩着松动的石头,崴了脚,脚上一时使不出力,才憋气在水里,想着看看这根木头的反应。


    哪知现在被人这样误会,心中委屈极了。


    他该不会以为她要对他怎么样吧!


    元赵月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将男人甩在后面,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岸边走去。


    没走两步,身后男人将她抱起,山间气温低,男人身上却是滚烫得很。元赵月蜷缩在他怀里,贴在那一层衣料相隔的胸膛上,止住了泪。


    男人却是呼吸一顿,楞在原地。


    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少女身上几乎隐形的薄纱上,饱满的某处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匀称白皙双腿压在他小麦肤色的臂腕上,紧贴着,将白皙小腿上的肉勒绷着。


    “杨逐风。”


    怀中人轻轻垂弯着未穿鞋袜的脚趾。


    男人立马别开眼,滚着喉咙,紧了紧手上力度,抱着她往岸上走去。


    就这样一路抱到主寨,将人放在椅上,卷起她裤腿,脚踝处又红又肿。


    他皱起眉头,看了元赵月一眼。


    “怎么了?”元赵月眨眨眼,一副不知疼痛的样子,“你帮我摸摸,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杨逐风蹲在地上,看着女子白皙的脚,耳朵有些红。


    “杨逐风,你做事怎么磨磨唧唧的,能不能快点啊?”


    元赵月用那只受伤的脚碰了他裤腿一下,表达不满。


    “别闹。”


    他轻轻握住那只脚,放在他腿上,粗糙的手有些犹豫摸上那处肿胀,皮温微烫。


    他将身子凑前些,让她踩稳在他腿上,双手扶在脚踝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


    男人小心翼翼地模样落在元赵月眼里格外好笑,“你这般小心作什么,我又不是纸糊的。”


    手很粗糙,一层层厚实的茧摩挲在少女娇嫩的皮肤上,一下下,痒痛交织。


    元赵月身子前倾,也低头看去,“怎么样,我的脚还有救吗杨大夫。”


    湿发滑贴在男人脸侧,小水珠落在他下颌,俏皮地往他颈间溜去,暧昧调侃的语气洒在耳边,他眸子一颤,呼吸一滞:


    “没、没有伤到骨头,我去给你拿些冰来覆着。”


    说罢,他将人脚放在矮凳上,转身就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傍晚, 巧巧站在主院外面的树上叫,元赵月看了看低身为她按揉消肿的男人, 又盯着窗外的鸟,拿起桌上一茶杯扔向它。


    杨逐风看了眼她,又看去窗外,将她搭在腿上的脚放下,“连隆找我。”


    元赵月扯着他,不想让他走, “脚还没好。”


    杨逐风看向她已经消肿的脚踝,对她道,“站起来试试,走两步。”


    元赵月一副柔弱模样扯着他手臂站起来, “还是有点疼。”


    男人虚虚扶住她, 让她坐下,“……我马上就回来。”


    听到他还要回来,元赵月才肯松了手, “好,我等你。”


    她看着那鸟冲男人叽叽歪歪叫了好几声,落在他肩膀, 一同出了主楼。


    这鸟,故意见不得人好吧?打扰她与杨逐风的两人时光。


    哪天逮着了, 定要拔光它的毛。


    连隆杵在主楼外,等了很久, 终于见男人走出来,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今晚你不打算出来的呢。”


    鸟儿顿时飞回连隆肩上。


    “何事。”杨逐风问。


    “七崖山的外桩有异动,我们截获了他们从京城传来的暗信。”连隆道。


    杨逐风拿起信条, 看了会,疑惑道:“这个叫郦遥的,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瞎子。”连隆也好奇:“他们为何要从京城绑架一个瞎子回七崖山?”


    杨逐风也疑惑,京城里的人


    “联系暗桩,往京城那边问问。你派人继续盯着他们,一旦查清此事背后阴谋,马上来报。”


    *


    “你这点钱可不够。”


    草棚之隔的男人掂着手里的钱袋,淡淡道:


    “我已经跟我们大当家说了,这单我们愿意接。但你这风险有点大,得加点钱给我。”


    周云意懒得计较,又加了一袋,这回的钱更沉,男人很满意,她冷冷开口:


    “将人绑远点,越远越好,事成后我会再给你一笔。”


    “得嘞,我给她拐到我大哥的寨中当压寨夫人去。瞧着白嫩可怜的,卖了多心疼呢。”


    男人拿着画像,邪邪一笑。


    “随便。”周云意随意道,只要别让她再在京城看到郦遥,随便如何。


    走之前,她似想到什么,“你们做事干脆些,若是被陈珖年察出什么来,可别连累了我。”


    周云意转身离去,对郦遥恨之入骨,不管是不是她干的,明绪失踪定是跟她有关系。


    如今明绪下落不明,郦遥却跟人恩爱幸福,凭什么?


    毁了她周云意的幸福,她也不会让她好过。


    陈珖年这个名字对青年男人来说并不陌生,反是有仇。


    前几年,此人是朝廷派去各地剿匪的首领,老大在他手里吃过亏,要不是他,老大早就带领他们占据在京城周边的富饶寨子,何至于逃到碣州那穷地方去。


    自己从混子出身,如今光鲜了,还要回过头砸他们的饭碗。


    这种人还能有婆娘,呸!


    青年男子愤愤盯着画像中的女子,能看上陈珖年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回到自己在京城的暗哨处,与几个弟兄们合议。


    “得手后大当家会派人来接应我们,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守在这里,跟着大当家吃香喝辣。”


    “头,那可是陈珖年,就凭我们几个,能行吗?”


    青年男人拍了拍小弟们的头,“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陈珖年怎么了?我们又不绑他,绑的是一个女瞎子,你怕啥!周家下的这单,可是个大单,又能把银子赚,又能为灭灭此人风头,还能解大当家的心头之恨,一举三得的事,有没有点头脑啊?!”


    届时将人绑来,献给大当家,待人成了大当家的女人,岂不是能狠狠出口恶气!-


    这一日下午,郦遥坐在院里时,一封信件被人从后墙扔了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有些茫然。


    冬越在厨房准备晚膳食材,她一人闲逛在后院,此刻正是蔷薇盛开期,赏花之际,一封书信从高墙扔进。


    她捏着信,想去找冬越帮忙看,路遇一个打扫丫鬟,她将信给她,“能帮我念念吗?”


    小丫鬟尊敬地喊了她一声夫人,随后帮她拆开信件,“夫人,好像是元家小姐邀你出去走走,说是在后门等你。”


    郦遥眼睛一亮,“阿月么?”


    听说阿月出了京城,难道今天回来了?


    只是她为何要在后门等她?


    小丫鬟念道:“她说她不想从前门进,不想见到某人。她在后门等你。”


    郦遥之前就有察觉,阿月与夫君似乎有些误会,阿月性子跳脱,这封信倒也像是她从后院扔进来会干的事。


    许久未见,她还真有些想念阿月,此刻离夫君下值还有两个时辰,“你帮我与冬越说一声,我就在附近与阿月聚聚。”


    “夫人,需要喊人陪你去吗?”


    “等会阿月会送我回来的,不必担心。”郦遥肉眼可见的开心。


    小丫鬟应下,郦遥敲着拐杖,此刻后院离后门很近,不过几步路。


    “阿月?”


    郦遥站在后门的那条小道,等待着阿月,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后劲一痛,失了意识.


    “元家小姐?”


    冬越在厨房备膳,听到洒扫丫鬟的转达,元家小姐从碣州回来了吗?


    “知道了,下去吧。”


    小丫鬟退下之际,冬越忽然道:“那封信呢,拿来我看看。”


    小丫鬟将信递给她。


    粗看那字迹与元家小姐一样,可看久了便觉得不对劲。


    她摸了摸那墨,凑近细细一闻,眉头一皱,往后院去。


    “去,通知大人,夫人出事了。”


    她将信递给丫鬟,让她去报信,自己则是往后院后门追去。


    这封信虽像元小姐的字迹,可元小姐写信不可能用此等劣质笔墨。


    小丫鬟也很快反应过来,心中虽然害怕,可还是不敢耽误地往五城司去。


    追到后门的冬越见后街空无一人,立马调令府上侍卫全城寻人。


    今日邱八刚好跟着大人去了司中,府上戒备稍微一松,夫人就遇到此事,定是有人蓄谋已久。


    _


    与府中丫鬟一同来报的还有从碣州传来的信报,陈珖年看着信中几行,落在刺眼的郦遥二字上,他冷了脸,捏着信的手一抖:


    “邱八,你带领五司封锁城门,全城搜捕。邱七,你带府上亲卫立马出城,将京城周边各要道路封锁防控,我现在进宫一趟。”


    眼眸森然,眉间压着怒气,男人翻身上马,往宫中去。


    马儿急急停在宫门处,陈珖年下马,一路进了御书房。


    沈泓睿收到祁公公的禀报,刚踏进御书房,里面人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了。


    不等他开口,陈珖年已经将信报摊开在他面前,道:“恳请圣上允许我领兵前往碣州。”


    沈泓睿拢拢披着的外衣,看他:


    “你如今是京中御史,身肩重职,怎可随意带人出京,还带的都是有军籍的侍卫。”


    龙椅上男人声音淡淡,不显神色。


    陈珖年垂眸。


    “你清楚你的身份吗,知道什么是御史吗?坐在司中等着人呈折子,批批文书的活,让你干出一股子粗蛮之气来。”


    沈泓睿睨他一眼,随后盯着信上内容,幽幽道:


    “若是人手不够用,朕可再派位良将给你。你去碣州,不合适,不批。”


    陈珖年躬身,开口道:“臣觉得合适。”


    沈泓睿眯眼。


    大殿安静一瞬,陈珖年接道:


    “虽近年匪寇平息,可仍有余孽混在京城为非作歹,行事猖狂。如今已经绑劫晋阳无辜百姓,臣觉得,余孽不清,晋阳难安。”


    他微微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匪寇猖狂,臣特请圣上下令,允许我领兵前往碣州,清剿余匪。”


    说好听些是去清剿余匪,实则是非要亲自去救他那新婚妻子吧。


    沈泓睿头疼。


    底下人弓着腰,也僵持着。


    最后,沈泓睿皱眉,不悦一挥,“到底是这御史的身份管不住你,罢了,这些匪寇本就是你当年负责的,你就管到底吧。”


    “圣上英明。”


    陈珖年得了令,告退,一句再未曾耽误,留下沈泓睿独坐殿中。


    “这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朕?”


    祁公公笑着道:“应该是在夸圣上呢。”


    沈泓睿轻嗤一声,“祁生,你当朕迷糊了吗?”


    沈泓睿出了御书房,往寝宫去,路上遇到从宫外溜回来的太子。


    沈宣与父皇在岔路口撞了个正着,不等沈泓睿开口,他滑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知错了。”


    沈泓睿看着地上的沈宣,沉默了半响,“起来吧。”


    沈宣起来,见父皇没有生气,心中一松,“父皇早些安歇,儿臣告退。”


    沈泓睿摇摇头,叹气道:


    “也没差多少岁,一介臣子都敢当朕面阴阳朕,堂堂太子,却动不动就下跪。祁生啊,你说,这太子性格随了谁呢。”


    祁公公跟在后面,宽心道:“太子到底是不经世事,纯良仁厚,待过几年,心性定是会成熟,稳重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


    此刻一辆简陋马车缓缓出了城。


    马车上一名青年男子绑着郦遥, 另一名矮个子探头望风,见后面没有人追来, 不禁问道:


    “哥,你这办法行啊!”


    青年男子得意一笑,道:


    “我调查过了,此人在京城唯一认识外人就是那位骄纵的元家小姐。前些日子听说离了京,我特意仿了字迹,用元家小姐做钩子, 她定上钩,此刻说不定陈府上下还被蒙在鼓里呢。”


    矮个子应声叫好,摸起少女身边那根上好品质的沉香木拐杖,爱不释手。


    “你说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一根破拐杖也值得用这么好的沉香, 上面还嵌镶着这么大的白脂玉,这个陈珖年,做贪官油水都比别人捞得多。”


    青年男人瞥了眼旁边昏迷的女子, “这个瞎子看起来在陈珖年那里是有几分重量,这此可算帮大当家出了口恶气。”


    “这要是卖了得值老多钱吧。”


    他将拐杖从矮个子手里拿走,“有命拿也不怕没命花。”


    马车一路往碣州去, 路上三百里,换了两匹马, 最后在一处驿站歇脚。


    “歇一晚,天亮就走。”


    不知过了多久, 郦遥缓缓醒来。


    头很晕, 浑身被捆着很疼,头上罩着黑布,嘴里也被塞了起来。


    听着有两个男子的谈话声, 心里又惊又慌。


    她是被绑架了吗?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她紧紧咬着口中布块,害怕得全身发抖。


    她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会招惹上匪徒。


    “头,你先睡,我看着。”


    他们开了一件房间,酒足饭饱后矮个子看守在门口。


    青年男子睡在榻上,将人绑坐在一旁的柱子边。


    半夜,听着床上传来的酣睡声,矮个子拍了拍自己困意的脸,打算起来活动一下,检查一下那个女子是否还活着。


    听到脚步声靠近,郦遥害怕地身体抖了下。


    矮个子:“呦,醒了?”


    他想去掀郦遥头上罩着的黑布,白日匆匆,他都没来得及看清人是何等模样。


    如今蹲在面前细细打量,才发现她身材不错,听到他的靠近,发出几句呜咽声,在寂寞漫长的夜里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听说是个瞎子,那还何必戴着头套,让小爷我看看。”


    那只猥琐的手刚碰到地上女子的头套时,就闻到一种香味。


    很香很香。


    他凑近闻,发现好似不是地上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起身查看,忽然觉得困意来袭,跌坐在凳子上,昏了过去。


    房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同酣睡声也一同消失了。


    郦遥恐慌得全身冰凉,意识也跟着慢慢模糊。


    “阿遥,阿遥。”


    有人在喊她,她忽然感觉到鼻间散开一缕清香,没多会,她意识回笼。


    头套已经被人拿掉,嘴里也没了东西,身上的绳索已经被来人解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松木香。


    郦遥呆呆愣住,夫君不可能会在这里。


    “阿遥!”


    见少女神色呆滞,一路追着痕迹而来的陈珖年顿时慌了神,反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待身体回暖几分,意识也彻底清明,郦遥“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夫君”


    听到少女哭声,陈珖年心一揪,连忙抱着她转移到另外的房间,“对不起阿遥,是我来晚了。”


    随同赶来的还有冬越,她带领侍卫将整个驿站都包围起来,看守着昏过去的两人。


    郦遥缩在陈珖年的怀里,小小一只,很可怜,“夫君,他们是何人,为何要绑我”


    陈珖年神色幽幽,将怀中少女搂得紧紧的,“阿遥,等会你随着我的人先去一个地方,等我处理好了这边,去找阿遥,好不好?”


    郦遥眼里淌着泪,摇摇头,“不要,夫君,我想要跟着你。”


    他为她擦了擦眼泪,红道:


    “我已经联系到元赵月,她马上就到,她会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等下还要例行公事,审问那两个山匪,需要花点时间。”


    少女往男人怀里埋了埋。


    陈珖年低头,轻轻询问:“我不会有事的,阿遥放心。”


    郦遥垂着眸子,攥着男人衣襟的手松了松,声音又哑又闷:“夫君小心。”


    “大人,元家小姐来了。”门外冬越道。


    陈珖年扶着郦遥,为她擦擦脸上泪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将拐杖放在她手心,抱着她往楼下走去。


    驿站门口,元赵月从马背上跳下来,“小阿遥,你没事吧?”


    听见阿月的声音,郦遥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摇头。


    元赵月气极了,卷起衣袖,往客栈里走去,“千刀万剐的人,敢利用本小姐的名头绑架小阿遥,看我不狠狠揍他们几拳!”


    冬越赶忙拦着她:“元小姐,您先带着夫人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元赵月顿下脚步,想起了来之前杨逐风与她说的,回到郦遥身边,忍不住看了眼郦遥身边没有说话的陈珖年。


    陈珖年只是将郦遥的手递在她手里,声音不冷不淡地叮嘱:


    “交给你了。”


    听这语气,似乎还在记上回的仇呢。


    元赵月牵起郦遥的手,往马车走去。


    郦遥脚步一顿,回头道:“冬越不一起么?”


    审问什么的,很血腥吧。


    冬越没有想到夫人还惦记着她,将腰间的佩刀微微往后一藏,上前两步道:


    “夫人,您先同元家小姐去,我稍后就来。”


    郦遥听了她的话,轻轻嗯了声,上车前寻去男人身影,似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吞吐地说了句:


    “夫君小心。”


    “好,阿遥放心。”


    来接她们的马车徐徐驾驶,往天光乍亮的小道行去。


    郦遥坐在马车里,神色依旧难安。


    元赵月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他听说你出事那日,他还进宫面圣,据说请了调令,不和我们一起走想必是要将这几个匪寇缉拿归案,他身边一堆的人护着,不会有事的。”


    郦遥垂落的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


    元赵月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将人拥着,“等下的路有点难走,颠簸得厉害,我抱住你一些。”


    郦遥才回过神,问:“阿月,这是要去哪里”


    元赵月想起杨逐风转达陈珖年的来信,全是警告加威胁,不禁翻了个白眼,让人帮忙一点好话都没有,也只有杨逐风这个大傻个对他的话奉为圭臬。


    “去一个很安全的山里,避避风头。”


    等下陈珖年带着人围剿七崖山,生死狼藉,可不得避着点。


    刚抵达长风寨,见一队人往寨外走。元赵月跳下马车,进了寨中,拉住连隆问:


    “他们做什么去?”


    “大当家下山了。”


    元赵月一听就知道杨逐风定是放心不下陈珖年,下山帮他去了。


    “你也不拦着点。”


    “拦不住。”连隆无奈。


    元赵月也无奈,她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跟着去?人家有整支亲卫护着,杨逐风就带那点人,受伤了怎么办?你去,去保护他!”


    “”


    连隆道:“大当家说要我在寨中接待你们。”


    元赵月将连隆赶出去,“这边有我就行,不需要你。”


    连隆在杨逐风下山前也提过要一起去,可他却说等下有贵客要来,让他务必招待好。


    但见元赵月的担心,连隆觉得有道理,翻身上马,跟上刚走没多久的队伍.


    天一亮,驿站恢复如常。


    青年男子从榻上醒来,见窗外一片乍亮,连忙爬起来,看到地上捆着的女子还在,虚惊一场,踢了踢趴在桌上人:


    “让你看守你睡觉!吓死老子了!”


    矮个子晕晕乎乎地醒来,“我怎么睡着了?”


    “快快快,抓紧赶路,被陈珖年的人追上就不好了。”


    男人一把拉起地上的女子,下楼,塞上马车。


    马车一路到了碣州,转了个弯,驶入一条隐秘山路,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自己人来接应。


    “兄弟,你们怎么才来,我们这一路上气都不敢歇。”青年男子带着蒙头女子一路上了七崖寨。


    来接应的几个兄弟往后扫了一下,派了两个人原路返回探去,“后面没有跟尾巴吧?”


    青年男子拍拍胸口道,“哥,我做事你放心,路上就没带歇的。”


    七崖山位于碣州山脉东北端,与长风寨不同的是七崖山西北两面皆是峭崖,只要守住山门,便是易守难攻。


    这回他们之所以敢绑陈珖年的女人,就是料定陈珖年打不上他们七崖山。


    七崖山内,主楼里,坐在首位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深褐眼眸,络腮胡须。


    见来人,展颜道:“李严,这次你完成得很好,来坐这,喝酒吃肉!”


    青年男子叫李严,得了大当家胡万的夸奖,坐在他身边,狗腿地笑:


    “大当家,人小的已经给你送到房间了,就待大当家晚上享用了。”


    “睡了陈珖年的女人,以报当年险些灭寨之仇!”


    寨中一片激昂,胡万吃饱喝足后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摩拳擦掌,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胡万见到坐在床上的女子, 邪笑一声,这回终于让他逮着陈珖年的人。


    他将门一关, 松了腰带,大步往床边走去。


    “你就是陈珖年的女人?”


    胡万掀开女子头套,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锋利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胡万愣了一下,玩味笑道:“不是说是个瞎子吗?装的?”


    他以为人是装瞎,却没想到是个假的。


    冬越不与他废话, 早在人进门前她就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头套掀开时她将刀架在人脖子上,挟持着,往外走去。


    “闭嘴, 别动。”


    跟着走了几步的胡万忽然一笑, 往后肘击,抓住横架在他脖间匕首的那只手一个反摔。


    冬越摔在地上,眼神一冷, 迅速用双腿踢去胡万将要压下来的身子,翻身起来。


    见两招还没能制服她,胡万脸色微变, 恼羞成怒,拳风凛冽, 向女子打去。


    冬越脚步一错,身形侧开半寸, 抓住那只重拳的手腕, 转身借力,反制在背。


    随着男人的蛮力,将人往前推去, 抵在门上。


    锋利的刀尖不留情地刺入他一条大腿,拔出,再抵在他脖颈处。


    胡万闷哼一声,脸色呈猪肝色。


    外面一众小弟正欲偷听,见里面传来老大的闷哼声,低低对视:


    “大当家这动静,很带劲啊。”


    几个胆大的想从门缝偷看,门忽然被打开,几个小弟瞬间跪在地上认错。


    “大当家我们错了。”


    出来的人没有说话。


    他们不敢起身,只埋头想,大当家怎么这么快


    胡万被女子挟持着出现在小弟们面前,颜面尽失,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跪着做什么!统统站起来!”


    众人抬头,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大、大当家您怎么怎么!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挟持大当家?!”


    李严看清那女子的脸后,都快要晕过去了,她、她是谁?


    那个女瞎子呢?!


    他知自己闯祸了,脚步忙忙往后退去,企图溜走。


    胡万一眼就看到自己手下干的好事,怒吼:


    “李严,你个蠢货!!!给老子抓起来!不不,先救我!”


    一群小弟又折回,想一拥上前。


    冬越将刀尖一压,喝道:“退下!”


    胡万脖子一痛,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流出,忙慌道:


    “退、退下,都退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你想要什么?”


    冬越轻嗤一声,“要你的命。”


    胡万低眼看见横在脖间那把雁翎刀,明白此人的身份,“你、你不是他的女人,是、是他的兵?”


    “就你这癞蛤蟆样还想宵想夫人,痴人做梦。少废话,想要留个全尸就将寨门打开。”


    冬越不屑,带着人往寨口退去。


    “能不能别杀我”胡万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往前走去。


    忽然,一只箭从密林穿来,冬越侧身躲避之时,胡万瞄准机会胳膊往后一肘,解除脖子上的威胁,躲于一众小弟中间。


    “好样的,给我射死她!”


    这是他七崖山最厉害的弓箭手,伏于箭楼,可观察全寨情况。


    冬越躲避利箭,翻滚几圈,跃进房间,靠在门内,观察着四处情况,发现不远处有座箭楼。


    她看了看时辰,从掏出火石,扔在屋内,自己则是从后窗跃出。


    “大当家,着火了!”


    主房着火,胡万怒道:“可恶!兄弟们,给老子抓住她!”


    浓烟滚滚,很难寻到人踪迹,弓箭手失去目标后,一瞬间后背被一只羽箭射穿,倒在地上。


    邱七占领最高点,瞄望着寨内情况,精准找到了女子身影。


    他们配合着,一人连中数发将看守寨门的人都杀了,一人则是逃过胡万的抓捕,将寨门打开。


    她刚把寨门前的旗杆砍断时,一把沉重大刀抵在她脖子上,胡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好一个里应外合!”


    冬越身形一愣,站着未动。


    与此同时,山下传来哨声,胡万听出是山下出事的信号,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陈珖年带着人杀了上来。


    “今日老子就是死,也要先杀了你!”


    胡万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东山再起的寨子被一个女人毁于一旦。


    冬越冷静站着,“啰嗦。”


    见没把他放眼里,胡万暴跳如雷,手一侧,刀锋往女子脖子划去。


    箭楼男人快准狠地射穿了胡万的另一只腿,手上那把刀还没来得及用力,双腿一痛,跪了下去。


    冬越笑了笑,转身,踢开那把沉闷的刀,抓起地上的人,“胡大当家,你这刀,似乎有些钝了。”


    胡万双腿痛得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地撑在地上。


    一众小弟慌了神,才想起拿起兵器,与他们鱼死网破起来。


    寨外下山的路上全被侍卫包围占领,玄衣男人于人群而出,手持利刀,刀尖滴着血,进了寨中。


    “是、是陈珖年!”


    余匪见寨子已经被包围,吓得一时刀也拿不稳了。


    “怕个屁,放开我们大当家!”


    几个带头的主心骨刚冲上前去,寨口迎面撞见缓缓踏入的黑衣男子,顿时被那双凌厉眼神吓软了腿,往后缩去。


    有个不服气的挥着刀冲上去,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手中刀扎进他身体,溅出一片血。


    剩下的被吓得退倒在地,犹如见了阎王一般。


    杨逐风跟在陈珖年后面,看着他们,“年哥,他们如何处理?”


    陈珖年冷冷而站,将刀尖贴在脚下死人的衣服上,擦净血后,收刀离去:


    “余匪顽固,除了匪首,其余之人都杀了。”


    冬越将人交给几个侍卫,下山。


    剩下一众山匪跪在地上,哀求磕头:“放过我们吧,我、我们投降不挣扎”


    杨逐风踌躇,跟上陈珖年:


    “年哥这几日还要在长风寨歇脚吧?不如将他们先关押在长风寨,若不愿意降的再杀了”


    陈珖年用手帕擦了擦手,并不意外杨逐风的恻隐之心,出声道:


    “好,听你的。”


    连隆跟在后面,看了眼这位从京城而来,气质不凡的男子,又看向七崖山浓烟滚滚、一片狼藉的场面,不觉心中诧然,大当家口中的年哥,竟有这般雷霆手段-


    寨中各处地方都摆了几条又长又宽的木桌,桌上有酒有肉,比平日丰盛很多。


    兄弟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坐着不敢动筷:“大当家不会吃完这一顿就将寨子散了吧?”


    “该不会大当家是要跟着京城来的那位走,不要咱们了?”


    连隆路过,挨个敲了一下头,小声道:


    “瞎说什么,这是为那位办的招待宴,多吃点,没花我们寨中的银子。”


    寨中不仅没花银子,还从七崖山捞了很多东西,那位只要了个胡万,旁的都没缴走。


    兄弟们闻言,不再顾及,纷纷敞开了肚子吃.


    主楼里,郦遥听着耳边很闹热,主楼大堂都是欢呼交谈声。


    夫君自回来后,似乎被人拉着一直在喝酒,时而能听到夫君的几句话。


    她摸了摸元赵月的手,小声问:“阿月。”


    元赵月正与那些人打成一片,听到郦遥喊她,立马坐下来,“怎么了小阿遥?”


    郦遥眨着眼睛,低低在她耳边问:“你离开京城后,为何会在这里?”


    元赵月看了眼对面那位正与陈珖年喝酒的杨逐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阿遥你知道的,我有个心上人。”


    郦遥瞬间明白了,她想起冬越与她说过阿月的事情,今日夫君回来时,身边喊她“大嫂”的那位男子,想必就是阿月的心上人。


    她循着夫君与人说话的方向,望去他身边那位黑影,他、他是山匪吗?


    元赵月似乎察觉到她的害怕,忙道:“这里与那七崖山不一样的,不是真正的山匪。”


    虽然世人都将他们一并而谈,可她知道,杨逐风从不会带着这群人做打家劫舍,丧尽天良的坏事。


    他们常年在此,更像是把这里当家一样住,遇到路见不平的便会施以援手。


    寨中开销的钱财来源她曾经查过,都是走的一家商铺的账,而那商铺背后,是陈珖年。


    当年陈珖年因救下小太子而得圣上赏识,入朝为官。


    可做官的前提便是要他与组建盘踞整个京城的混子小弟们脱离关系,并且清除干净。


    天子自是也担忧此人手下那些不服管的刺头,怕他一朝掌权,会更加肆无忌惮。


    故而便将早年跟着他的一众兄弟分散各地,背地却是常有联络。


    郦遥懵懂点头,今日跟着阿月进入此地,虽寨中简朴,人却是十分好友豪放,还为她收拾出一件敞亮干净的屋子。


    她想着出神,殊不知对面的杨逐风唤了她好几声嫂嫂,待她回神后,脸一红,收回视线:


    “不、不好意思。”


    杨逐风:“没事的,大嫂,您需要夹菜或是拿什么东西尽管吩咐我。”


    郦遥轻轻点头,应道:“好。”


    元赵月听完,对杨逐风敲了敲碗,“劳烦这位,也帮我夹个菜好不?”


    杨逐风看了眼旁边的陈珖年,对她道:“你想吃什么?”


    元赵月不满问道:“让你帮我夹菜你看他作什么?”


    杨逐风没说话,有些局促地为她夹了一块肉。


    陈珖年喝完最后一杯酒,坐到了郦遥旁边,低低道:


    “阿遥吃饱了吗?我带你去休息。”


    说罢,牵着少女走了,不管桌上剩下的两人。


    男人喝了很多酒,回房途中牵着郦遥走得并不稳当。


    郦遥见状,走快几步与他并肩,拢上他的手臂,怕他摔跤。


    感受到少女的动作,陈珖年清醒了几分,“没事的,阿遥,今日有些高兴,多喝了几杯。”


    夜里,男人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睡得并不安稳,始终紧皱着眉头。


    郦遥没有睡着,黑夜里,她唤了声,“夫君?”


    夫君没有应她。


    她侧身,对着夫君,用手轻轻摸着他脸,一遍又一遍描着眉眼轮廓,似想将男人的容貌描刻在心里,又似在确认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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