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成了太子的良娣 > 5、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听松院的仆妇就端着热腾腾的水盆、浸泽香露的巾帕牙膏、熏衣的暖炉,鱼贯而入,伺候田小满洗漱。


    田小满前十七年活得糙,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完全像一只悬丝人偶,被人牵着鼻子走。


    熬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抹好香膏,穿好良娣命服,稳稳坐到了椅子上。


    李姑姑端来一碗银耳百合莲子羹,劝田小满用上几口,“如今入了冬,每晚烧炭盆入睡,脾胃肺腑燥火强盛,田良娣快喝一碗莲子羹润喉清肺,免得染上咳疾。”


    李姑姑是周氏的家生奴婢,从前一直跟在周皇后身边伺候。


    只周皇后心慈,不想将心腹婢子困在深宫,待李姑姑二十岁,便将她放出宫外成亲嫁人。


    后来,周皇后仙逝,李姑姑放心不下自家小姐留下的哥儿,这才想辙儿入宫,回到东宫,看顾谢宴檀。


    如今李姑姑一家都在太子麾下做事,极得主子倚重。


    丈夫管着皇庄庶务;儿子李越得了太子的恩典,如今任东宫左卫率一职,专司太子府宿卫诸事;李姑姑自己则掌着太子府的灶房,提防细作居心不良,乘人不备,在太子膳食动手脚。


    也就是说,李姑姑如今在太子府中的地位,那是堪比大红人何贵公公的存在。


    这般尊贵的太子府副总管,竟对田良娣亲善有加,怎会不令人心生惶恐?


    有李姑姑给田小满撑腰,那两个乱嚼舌根的守夜婆子,立马做贼心虚地垂下脑袋,大气不敢喘一下。


    生怕被李姑姑瞧出自己曾怠慢过良娣,将她们发配外院,往后再不能回后宅当差。


    李姑姑说话的态度温和,也让田小满受宠若惊。


    她甜甜一笑,嗓音清脆:“多谢姑姑。”


    随后,田小满老老实实接过甜汤,当着和蔼老妇人的面,一口口饮尽。


    李姑姑取帕子帮田小满擦嘴,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好了,太子在画轮车上等着呢,良娣快些过去吧。”


    “嗳……”田小满从善如流地起身。


    跑出一步,又生怕踩脏那一身华贵的命服,田小满忙挪着小步,缓缓走向外院。


    田小满一走,原本在外看门的丫鬟阿昭,立马擒着一把凛冽匕首,翻窗入屋。


    阿昭沉着一张脸,嗓音冷硬:“李姑姑为何要对田良娣关照有加?殿下分明说过,田良娣很可能是沈贵妃安插.进东宫的探子,特意嘱咐我等,定要小心行事,必要时刻,亦可将其斩杀刀下。”


    田小满不知,阿昭自小厮混军营,跟着周家军将长大,乃谢宴檀麾下的暗卫,甚至是武功最高的首领之一。


    周老将军离世后,阿昭跟着一众周家旧部,投效谢宴檀。如今她已是独当一面的暗卫头子,私下掌着东宫暗线,只为太子一人办事。


    阿昭不明白,李姑姑也是周家的老人,她应该忠心效主,又为何要悉心照料一个可能是沈家细作的女子?


    李姑姑笑道:“你们都觉得田良娣包藏祸心……我倒觉得她心思纯善,不像坏人,甚至只是一个惨遭沈贵妃牵连的无辜女子。”


    毕竟,田小满乃沈贵妃亲自挑选的东宫良娣。


    倘若谢宴檀有个三长两短,沈贵妃难辞其咎,还会惹怒年事已高的太真帝……既如此,她又何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非要折腾谢宴檀呢?


    因此,田小满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沈贵妃用来膈应谢宴檀的牺牲品。


    沈贵妃不在意田小满的死活,但能给谢宴檀添堵,她便心生畅快。


    毕竟周皇后活着的时候,沈贵妃有宠无爱,被太真帝当成一个玩物狎弄,日夜让正妻压上一头。


    如今周皇后死了,太真帝仍不肯立后,虽不为周皇后守节,却也足见他心中记挂发妻,仍有亡妻的位置。


    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沈贵妃自然不愿看着情敌的儿子深得民心圣眷,欲给谢宴檀使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绊子。


    阿昭只知杀戮,不懂这些内廷阴谋,闻言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李姑姑说,田小满很可能是个好人。


    阿昭收起匕首,摊开那一只握刀的手掌。


    开裂的虎口处,润着一层薄薄的黄丹麻油。


    那是昨夜,田小满见她手心有伤,生着冻疮破溃,专程为她涂的药膏。


    阿昭记得,田小满心软,怕她疼,涂药的时候动作温柔不说,还低头噘唇,轻轻吹气。


    假如田小满真是个心肠良善的好人……那太子殿下执意要阿昭下刀,她是杀还是不杀?


    -


    太子府外。


    田小满拎着兔毛斗篷的衣摆,小心翼翼爬上那一辆青盖马车。


    车厢内,谢宴檀肩披灰狼兽氅,身着朱红圆领袍,腰系金玉带銙,佩一把珠光宝气的碧玺匕首,手握文书,垂眸批阅。


    今日他褪去昨日燕居家府的华裳贵裘,穿戴面圣的太子公服,周身赫赫君威陡盛,如山岳倾覆,令人望而生畏,骇得田小满脊背发僵,连脑袋都不敢抬起。


    田小满虽喜爱谢宴檀的容色,可她昨夜听过婆子们墙根底下说的一番闲话,也知自己诸事愚钝,不够讨喜,不敢招惹金尊玉贵的皇太子。


    思来想去,她还是找了个最为僻静幽暗的角落,老实坐下,唯唯诺诺地唤:“殿下,妾身来了……”


    “嗯。”谢宴檀忙碌公务,并未与田小满过多寒暄,低应一声,予她体面,便不再管她。


    马车辚辚,驶向皇宫。


    车内安静,落针可闻。


    田小满不喜这般凝重的气氛,她垂着脑袋,从荷袋里取出一包油纸,打算吃两块奶糖打发时间。


    刚要挑拣一块裹着江米薄壳的奶糖入嘴,田小满记起车厢里还有一人,她不好意思吃独食,便捧着糖块,询问谢宴檀:“殿下,您吃糖吗?”


    暗处传来一声女子娇娇怯怯的呼喊。


    谢宴檀务政入神,险些以为自己幻听。


    待他微抬下颌,冷掠一眼,这才想起,他昨日新纳了良娣,如今家中多了一位近身随侍的女眷。


    谢宴檀瞥向田小满掌心里的糖块,想到她昨晚请安,曾以手拍去膝骨污泥……


    谢宴檀抿唇婉拒:“孤不嗜甜,多谢你的好意。”


    这是不想吃的意思。


    田小满猜到谢宴檀嫌弃自己,定不会拿她送来的奶糖。


    田小满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没有勉强。


    为了掩饰尴尬,她乖乖含着奶糖,偏头望向随风摇曳的车帘,不再打扰谢宴檀了。


    马车继续朝前驰骋。


    帘外,几枝红艳腊梅抽萼吐蕊,清幽的梅香随着一隙一隙的艳阳抖入昏暗的车厢……


    那么一瞬,田小满莫名眼酸,心中涌起悔意。


    比起在太子府吃香喝辣,其实田小满更想回到桃花村,过回从前那种达官贵人瞧不上但她很喜欢的泥腿子生活。


    -


    田小满不过是个良娣,其实没什么面圣谢恩的资格。


    因此,马车刚至宫门,谢宴檀便与她分道扬镳,径自乘坐肩舆,上朝听政去了。


    独留田小满一人跟着后宫女官的指引,谨小慎微地行向副后沈贵妃所在的翠微宫。


    好在沈贵妃按章程办事,并未刁难田小满。


    翠微宫不但用冬季腊梅妆点一番,连地上绒毯都换成了新婚迎宾的朱红底花开并蒂兔毛软毯。


    走起路来,足下如煨炭火,暖融之感直沁心底。


    沈贵妃远远瞧见一个胆怯娇气的小姑娘,不由眉梢微扬,嫣唇抿出淡笑:“你就是田良娣吧?闺名叫什么来着?小满对不对?快过来,给本宫瞧瞧。”


    沈贵妃虽年逾四十,可多年搽粉抹膏,精心养护皮肤,瞧着并不年迈,甚至一颦一笑都隐隐带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妩媚风情。


    甫一靠近田小满,沈贵妃身上香风涌动,熏得田小满鼻尖发痒。


    田小满骤然被人抓住手腕,还有些回不了神,很快她识礼屈膝,一板一眼地回话:“嫔妾田小满,见过贵妃娘娘。”


    小姑娘并未因沈贵妃的一点亲昵而沾沾自喜,反倒惶恐至深,愈发谨小慎微。


    沈贵妃见状,不由扬高了柳叶眉尾,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倒是个呆子。


    这样无趣的性子,又怎能讨得太子的喜欢?


    沈贵妃拉着田小满落座,亲自布膳,将一碗冰糖官燕奶羹,递到田小满面前,“尝尝,这可是本宫今早特意命人熬煮的龙牙燕,此羹对于女子,最是滋补,你可得好好享用。”


    田小满没有推诿好意,谢过沈贵妃后,便乖巧捧碗,闷头吃羹。


    一勺燕窝还没来得及咽下,沈贵妃又抚着田小满的小脸,笑眯眯地道:“小满,你要知道,你可是太子府上第一个承宠的女子。太子今年二十有五,都是大儿郎了,可他膝下空荡,也该有个承袭家业的子嗣。你定要好好将养着,早日诞下皇孙,给咱们谢室开枝散叶,如此才不负浩荡皇恩,明白吗?”


    田小满懂事点头,“嫔妾全听娘娘的。”


    “真乖。”沈贵妃捏捏女孩软乎乎的小脸,哄孩子似的道,“小满,本宫知你伶俐,与你极有眼缘……这样吧,明日起,本宫派个教习嬷嬷,领你去沈家女学听课,你说好不好?你到底出身乡野,不懂宫廷规矩。未免日后闹出笑话,还是该狠补一番学识礼数。”


    这话倒是没错。


    田小满既为天家儿媳,为了不堕谢室颜面,自该苦学一番诗书,养几分风雅文墨之气,如此方能配得上高才博学的谢宴檀。


    而沈氏三代公卿,诗礼人家,最合适教养闺阁女子。不少世家子女还会专程将家中孩子送来族学,妄图熏陶熏陶温雅文气。


    田小满没有拒绝,满口答应了。


    早膳吃完,大宫女淑云亲自送田小满出宫。


    回来的时候,淑云一面帮沈贵妃按跷脱衣,一面困惑不解地问:“娘娘为何要抬举那个乡下小丫头?她可是太子的妾室,与咱们翠微宫势同水火,又何必待她这般和善……”


    沈贵妃闭眼享受,闻言只是微翘嘴角:“很有意思啊。”


    “奴婢不懂……”


    “一个乡下来的粗俗丫头,不论得太子宠爱,还是被太子厌弃,都能让本宫看尽笑话……这等趣事,深得本宫心意,又何必避之不及。”


    -


    田小满刚出宫,何贵便领着一辆金辂过来了。


    何贵翘首,匆匆一瞥,见田小满被翠微宫的大宫女淑云,亲自送出宫道,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没等何贵阴阳怪气抱怨两声,田小满忽然仰着一张笑脸,快步跑向他,欢喜地喊了一声:“何公公!”


    那娇滴滴的小模样,活似看到了什么交好的大熟人。


    何贵心里警惕田小满,别扭地冷哼,没搭理她。


    倒是田小满厚颜,自个儿挨到何贵身边,小声道:“何公公,我方才去拜见沈贵妃了。”


    何贵干巴巴应了句:“田良娣身为太子妾室,自该谒见殿下的庶母……”


    田小满唔了一声:“可我总觉得,这位沈贵妃有点不对劲。”


    何贵乜她一眼,“何出此言?”


    田小满老实巴交地道:“我是太子妾室,她是太子庶母。哪有庶母劝小妾多多生子,给未来正妻落颜面的?这不是挑拨离间,唆使后宅么?我想给太子生孩子,那是一回事;庶母劝我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总觉得沈贵妃并未将太子视若己出,她话里话外都藏着奸呢!不过我也不懂宫中规矩,怕自己太多心了。”


    田小满可是和赵寡妇打过擂台的女子。


    她知道后宅水深,有些大户人家甚至不许妾室通房生下庶长子,遑论天家权贵之地,倾轧算计只怕更甚。


    既如此,沈贵妃又怎可能好心劝她为谢宴檀传宗接代,延绵香火呢?


    而田小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是谢宴檀的人,自该处处为太子着想,不能轻易着了外人的道!


    谁知,何贵本来满腔怨气。但他听完田小满的话,竟好似吞苍蝇一般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何贵心中疑虑重重,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田小满是装疯卖傻,故意用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来博取他的信赖。


    还是说……何贵错怪了田小满,她不过是个心思纯善的蠢丫头,并非什么居心叵测的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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