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谁在思念江小姐? > 9、试选婿(一)
    楼峤自认那番话说得很妥帖,当是顺了江三娘的脾性。


    谁知她听完后怔了一瞬,立刻挪开目光,干巴巴道:“时辰已晚,郎君该回去了。”


    楼峤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一钩残月静静悬在天边。他起身理了理袖口,道:“夜路难行,我送阿鱼回府吧。”


    江行鲤道:“我今晚不回去,就歇在这里。”


    “不回?”


    烛火在楼峤眸中轻轻一跳。


    江行鲤咬了咬唇,“嗯。”


    外间丝竹管乐声传来,夹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楼峤眉心微蹙,“此处鱼龙混杂,阿鱼独自留宿,恐有不便。”


    他劝得很委婉,闺阁少女夜宿教坊司,岂止是不便,简直是惊世骇俗。


    但江行鲤意已决,楼峤只得告辞离去。出门时,忽然被她叫住。


    “楼郎君!”


    他回过身,女郎站在烛影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头绞着袖角,道:


    “我……我日后不去万卷楼了。”


    楼峤沉吟片刻,颔首道:“好,我与先生说一声。”


    送走楼峤,江行鲤独自站在门下,良久,转头对小丫头道:“去把张娘子叫来,我有事找她。”


    -


    楼峤回府时,骆宁已等在书房,将一封信递过来,“大人,那边的信。”


    他拆封读信,烛光下眉目越显冷清。


    半晌,才笑了一声,道:“祝青涧,还是死得太便宜了。”


    骆宁道:“他仗着父母荫庇,横行无忌,竟妄想攀扯音娘子,真是死有余辜。”


    楼峤不语,把信递给他。


    骆宁接过,快速目光一扫,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王八蛋!竟然要音娘子给他做妾?做他祖宗还差不多!”


    楼峤淡然道:“他父亲如今很受老头子器重,待日后事成,可是头一份的功劳,他有什么不敢要的?”


    骆宁愤愤道:“再受器重也是下臣,您和音娘子可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岂容他痴心妄想?”


    楼峤将信纸轻轻搁在烛火上,火舌一卷,边角迅速蜷曲发黑,映得他指节分明的手背泛起微红。“不过如今他也没有机会了……二皇子之事,可有查到踪迹?”


    骆宁平复呼吸,摇了摇头,道:“真是奇了,二殿下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一点线索都寻不到。”


    楼峤轻声道:“不必查了,他消失得正好,省得碍眼。”


    骆宁笑道:“可不是呢,可巧把江三娘送到您这里来,咱们来京城不就是为了拉拢付将军夫妻俩么,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大人您可不能让她缩回去。”


    楼峤却不见喜色,垂眸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半晌才道:“江三娘于感情一事极为随性,恐怕不是能轻易攀住的。”


    前几日还对他投怀送抱,如今却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看来腻得相当之快。


    骆宁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厮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大人,大理寺来人了!说……说江三娘在教坊司狎伎,被金吾卫当场拿下,正等着您去捞人!”


    骆宁:……


    楼峤:……


    楼峤看向骆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


    江行鲤觉得自己当真时运不齐,她来教坊司这么多次,头一回点了几个清俊乐伎,便撞上金吾卫带人查夜。


    当场将她拿下。


    她缩在牢房里,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找江玉珠最为稳妥,毕竟她们互相握着把柄。


    她也想过找楼峤。


    但才打定主意要与他断个干净,怎么好再去麻烦他?


    江行鲤回想起方才对弈时,楼峤所说的话,只觉得稀奇。


    她这般狗嫌猫厌的性子,他竟然还说是好性情?


    看来是用情至深。


    这般深情,她不想再装作不知,更不愿再做那等玩弄感情的人,当即决定快刀斩乱麻。


    但是当面直说她又开不了口,于是唤来张娘子,让她帮自己选些身家清白的后生来。


    等她成了婚,楼峤无论如何应该歇了心思吧。


    她仔细想过,自己这般身份,配个官宦子弟未必稳妥,说不定再撞上个魏云昇那样的大王八。


    倒不如从教坊司里寻个夫君。


    这里的乐伎多为奴籍,只知乐理,不通文墨。挑个安分守己的成婚,他得了富贵,自己得了清净,不失为两全其美之法。


    谁承想呢,江行鲤刚从三十八人里挑出十七个,准备再细细筛一轮时,金吾卫便带着人踹开了门。


    转眼之间,她被关在了这头,十七个小郎君被关在了那头,远远地还能听见啜泣声。


    江行鲤被哭得心烦意乱,敲了敲栏杆,扬声唤人过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行鲤在心中排练着话术,听见牢门“吱呀”被推开,她抬起头,“这位大——”


    “大”字出去了一半,“人”字卡在了喉咙里。


    楼峤手中拎着盏未熄的灯笼,光晕将他半张脸笼在明处,半张脸隐在暗里,神色便有些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江行鲤咽了咽口水。


    真他大坝的背时。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楼峤却先将灯笼放在桌上,缓步走至她面前,蹲下,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不见伤痕,只是蹭了些灰尘。


    他淡声道:“可有受伤?”


    江行鲤摇了摇头。


    楼峤取出素帕,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擦去手背上的灰痕,指腹温热,动作很轻。


    江行鲤就着昏黄灯光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目沉静,下颌微绷着,唇抿成直直的一条线。


    好似不太高兴?


    她心绪复杂。


    尴尬,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


    她很快抽回手,“不,不用擦。”


    楼峤并不勉强,扶她起身,“我带你出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边还有人。”


    楼峤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她硬着头皮道:“我……我找的那几个伎人,还在里头关着呢。”


    安静了一瞬。


    楼峤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几个?”


    江行鲤扭捏道:“十七个。”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一块儿带走吧。”


    不多时,一阵窸窣脚步声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


    一溜烟排开的年轻郎君们,有清秀的,有儒雅的,有英气的,有内敛的,各具风姿。


    个个低眉顺眼,战战兢兢地排成一列,有个还在一抽一抽地哭。


    江行鲤忍不住盯着他瞧了瞧。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是要被拉去砍头似的。


    她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这人胆子也太小了些,是决不能入选的。


    一回头,正对上楼峤黑沉沉的目光。


    她心头猛地一跳。


    “阿鱼好雅兴。”


    声音依旧是温温和和的,江行鲤却莫名有些发虚,“并非你想的那样……我还在选……”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


    得了,还是别解释了,越解释越糟。


    楼峤拿起灯笼,“走吧。”


    走出大门,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台阶下,守在旁边的下属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少卿。”又转向江行鲤,恭恭敬敬地行礼:“三娘子。”


    江行鲤认出,这是当时芙蓉园跟在楼峤身边的那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楼峤吩咐道:“将这十几个人送回去。”


    十几个?


    下属一愣,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那一长串低眉顺眼的乐伎时,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但很快便收敛住,垂首应道:“是。”


    江行鲤看他这表情,便晓得自己的名声要更加精彩了,悠悠叹了口气。


    楼峤问她:“阿鱼去哪儿?教坊司,还是回侯府?”


    江行鲤才发觉,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重话,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与她对话时,都没有如之前那般微微俯身,以至于她只能仰着头。


    看来是很生气了。


    “侯府。”江行鲤道。


    楼峤伸手撩开车帘,示意她上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铜炉,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料峭春夜判若两个天地。


    江行鲤靠着车壁,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换谁谁高兴呢?


    她自觉能理解楼桥的心情,心上人半夜不回家,在教坊司挑了一堆郎君,还被金吾卫抓了,最后要自己去捞人。


    “阿鱼。”楼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往后还是莫要如此,于名声不好。”


    顿了顿,又道:“方才底下人去金吾卫那边,正好瞧见了你,我因而得知,并非刻意打探你的行踪。”


    下属应是看他与江三娘举止亲密,想借机讨个好,才眼巴巴跑来通知自己。


    若是晓得她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教坊司,下属怕是打死也不会多嘴。


    江行鲤讷讷应下。


    车厢内又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的袖口看了许久,心里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楼峤……”


    “阿鱼……”


    两个人同时开口。


    江行鲤顿了下,道:“郎君先说。”


    楼峤注视着她,慢慢开口,一字一顿:“阿鱼,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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