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明春盎然 > 40-50
    第41章 平安夜


    这次月考生物班里只有两个满分, 一个是傅行川,另一个是林婋。阮烨因为粗心很可惜丢了两分。


    当初看见生物单科成绩自己的名字就在傅行川名字下面,林婋好几天晚上都兴奋地睡不着觉, 丁文心每次会请前两名的同学吃饭,她期待着能和傅行川一起去。


    但如今知道了傅行川和佟允在交往,她突然就不期待了。


    林婋和徐洋洋, 朱长宇他们来了甜品店, 齐尧在和朱长宇商量傅行川生日送他什么礼物。


    徐洋洋望着那边, 一脸花痴地看齐尧的脸, 林婋吃着蛋糕,徐洋洋问:“文心姐姐不是要请你吃饭吗?你现在吃饱了等会就没胃口了。”


    “我不想去了。 ”


    “为什么?”徐洋洋回过头来,“机会多难得啊!虽然你以后也有可能考满分, 但也可能像我一样回不去曾经的辉煌, 所以还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奖励吧!不然等你以后后悔怎么办?”


    徐洋洋见她情绪波动不大,继续劝,“一张理综卷,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 而且这次试题还不简单,你能考出满分多牛啊!”


    “只是碰巧运气好, 而且我把时间大多都花在生物上了, 物理好几道我有思路的题都没做呢!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婋婋, 你有别的事瞒着我吗?”徐洋洋眯着眼睛打量她。


    林婋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


    “你绝对是有事瞒着我, 但你不想说, 我也就不问了。”徐洋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心里好好想想, 因为那件事放弃你辛辛苦苦得来的奖励到底值不值得。”


    林婋陷入沉思, 她吃完蛋糕,和徐洋洋一起走出甜品店,她凑在林婋耳边说:“等我高考完了,一定要向齐尧表白。”


    “祝你好运。”她原本也是这个打算的。可是,没有可是了。


    林婋看见远处佟允向她们招手。


    还在饭点,路上人有点多,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经过无意间重重撞了林婋的肩一下,林婋踉跄了一步。


    男人没道歉,徐洋洋扶着林婋,对他说:“走路看着点。”


    男人回过头来,林婋看清了他的脸,长得怪阴森的,额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对不起。”声音很低沉。


    林婋注意到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她把视线从中指断指处移开,回他,“没事。”


    男人走远,佟允走到她身边,林婋才回过神来,她神色有些异常,林婋问:“怎么了吗?”


    “没,没事。”


    丁文心是晚自习请他们吃饭,林婋一直纠结要不要去,晚读前就先去顶楼冲刺班又找了趟佟允。


    她在走廊上读书,林婋站在她旁边。


    佟允看出她有话要说,把书放下,“婋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个……”林婋一咬牙开了口,“我昨天晚自习放学后路上意外听到了有人议论你和傅行川,说……说你们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什么人?”佟允睁大了眼睛,警惕的样子。


    林婋老实说:“我也不认识,像是不良少年。”


    是真的吗?其实林婋已经有答案了,他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但她就是想从佟允口中听到。


    “是真的。”佟允握着她的手诚挚地说,“但婋婋,你能帮我保密吗?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林婋点点头,“你信我吗?”


    “信。”她毫不犹豫地说。


    晚读开始的铃声响起,“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好。”


    林婋走到楼梯上,明明已经知道了,得到确切的消息时她还是难过。她迈步下一节阶梯,又重新上一节阶梯,如此反反复复,一直没下去四楼。


    但晚自习前她还是去了楼下,和丁文心他们汇合。


    林婋想通了,徐洋洋说的对,要看放弃值不值得。


    她放弃不了丁文心的奖励,这是她一节节生物课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日日夜夜背诵知识点才换来的难得的一次满分。


    她也放弃不了傅行川,即便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个人还是她的好朋友,但她单方面无声的爱是值得的,于现在的她而言也是难以割舍的。


    丁文心开着车,林婋和傅行川坐在后座,他在看手机,林婋手里拿着小册子在记英语单词。


    “那么多班主任,就你们程老师最不通情达理了,每次我和他说要批假都费劲的很。”丁文心柔声抱怨道。


    林婋淡淡笑了下,她意识到丁文心其实也是个不到三十的女人,背地里也会有小情绪。


    “傅行川,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丁文心问他,傅行川抬起头来。


    次次都是第一,占了名额也不好,去过一次后傅行川就慷慨地让了个位置出来。林婋也好奇他这次为什么会答应来。


    他把目光落回屏幕,漫不经心地说:“闲着无聊。”


    林婋继续低头背着单词,把头缩进围巾里。这围巾是杜云燕一针一线给她织的,大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


    “林婋,你很怕冷吗?”下了车,丁文心挽着她手臂走在前面进店里。


    “嗯。”她又裹成了粽子,杜云燕说保暖最重要。


    丁文心订好的餐厅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家常菜馆,装修一般,但人却挺多的,“这家店看上去不怎么样,味道好极了。”


    “看出来了。”林婋跟着她一起进包厢,傅行川就默默跟着,他一直拿着手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闲着没事干。


    “突然有点事。”进了包厢他察觉到她们的目光解释道。


    丁文心不管他,坐在林婋旁边关心她的学习生活情况,还夸她的围巾好看,说很适合她。


    “妈妈织的。”


    “真羡慕你。”林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她苦笑道:“我妈妈重男轻女,高三的时候她压根就不怎么管我,有好东西还都只给弟弟。”


    “现在还是这样吗?”林婋问。


    “现在不是了,因为弟弟不争气,她怕老了没人照顾眼里有了我这个女儿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把主题拉回到劝学上,“所以说学习是很重要的,何尝不是改变命运呢!”


    她又教了林婋复习的方法,菜慢慢上了,傅行川也放下手机,认真听丁文心说话。


    “你们有目标院校吗?想考哪个学校?”


    林婋摇摇头,她还没想好。


    两双眼睛望向傅行川,他说:“京大医学系。”


    丁文心问:“你的梦想是当医生?”


    “是。”林婋想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祝岁安的病。


    但是京大是全国顶级高校,分数线高到吓人。林婋想到自己的分数排名,清楚认识到他们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哦。”丁文心给她夹菜,“那林婋呢?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站上主席台领奖,是不是太小了?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是不是太宽泛了?


    “暂时没有。”


    “你还很迷茫呢!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这样,不知道自己会考去哪,不知道会选什么专业,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但经历过后,就会发现,不用怀疑,事与愿违必定另有安排,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只需要做好眼下的事,安心准备高考。”


    “丁老师,你这哪是请我们吃饭啊!是请我们喝鸡汤来了。”傅行川放下筷子。


    “行了,我不倒你们胃口了,快吃吧!天冷菜容易凉。”


    “好。”林婋抿了抿唇。


    吃过饭后,丁文心直接送他们回了长林巷,林婋和傅行川难得一起回家。


    傅行川走在前面,林婋没跟上去和他并排,走在后面,两人相距差不多三个拳头的距离,傅行川突然开口,“你唐叔叔人挺好的。”


    估计是见到过唐衡来接她,“嗯。”


    “阮烨和祝岁安在一起了。”他偏了下头,林婋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和被风吹动的外套。


    “我知道。”


    “他烟也戒了。”


    林婋这倒是不知道。


    傅行川又说:“你功不可没。”


    关她什么事?因为上次帮阮烨保管了下烟盒?


    “我也没做什么。”林婋轻声说。


    沉默了一会。


    “你的梦想要是还没想好的话,要不我给你提一个?”他转过身来倒着走,双手插在兜里,姿态轻佻,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充满诱惑力。


    “什么?”


    “和我一起考京大吧!”


    和他一起?


    “阮烨也要考京大。”傅行川停下脚步,林婋也跟着停,他问:“怎么样?”


    所以只是大家一起而已。她又自作多情了,搞清楚,面前这个人已经有佟允了。林婋在心里说。


    “好啊!大家一起考京大,我们不是约好要去京禾看雪的吗?”她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还是没底,以她现在的成绩要考京大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有160多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傅行川盯着她说,“而且我会帮你的。”


    林婋看着他,风从巷尾吹来,傅行川正好给她挡住了风。


    “那就提前谢谢你了。”林婋眨了眨眼,和他并排走着,“我听朱长宇说你和祝岁安生日快到了,是下个星期一吗?”


    “嗯。”


    “齐尧和朱长宇这几天都在准备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送你。”


    “林婋同学,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想要什么你都能送我。”傅行川偏头看她,她的发丝被风吹动,但围巾替她挡了大部分风。


    他想要的只怕她送不了。她语气平和地说:“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嗯……那你就送我个苹果吧!”


    只要一个苹果?


    也是,他什么都不缺。


    “我生日那天要去京禾,估计得一段时间才回来,你提前送我,别坏了。”他叮嘱道。


    “好。”


    林婋是在傅行川生日前一天把礼物给他的,只一个苹果。


    他和祝岁安生日是12月24日平安夜那天,学校门口的店铺都摆出了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苹果礼盒,林婋买了两个印着圣诞老人的红色礼盒,把苹果装进去。


    她没有在学校送,也没有单独送,而是去了老洋房,在他姥姥姥爷,祝岁安都在的情况下,把礼盒给他。她送了祝岁安一模一样的,还特地把饭钱省下来买了个她喜欢的熊娃娃送她。


    不厚此薄彼,朱长宇和齐尧为傅行川买的相机她也出了份钱,和他们一起送,十分周全。


    佟允送了他一本精美的笔记本。


    傅行川和祝岁安去京禾了,林婋看见他的书桌上堆的一沓书中夹着那本本子。苹果吃了就没了,但本子却可以保存很久。


    “啊!”一声惨叫,林婋的思绪被拉回。


    平安夜的晚自习,班里大家都在掰苹果,有半个苹果掉在了地上,沾了灰不能吃了,苹果主人惋惜,她旁边的人八卦:“CZL送的?好羡慕,都没男生送我苹果。”


    林婋垂眸回到位置上,徐洋洋正好掰开了个苹果,塞在她手里,朱长宇在手里拿着个苹果,脸都憋红了,“徐洋洋你怎么开的?”


    “没有技巧,用蛮力开的。”徐洋洋大口咬着苹果,清脆声从嘴里发出,“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要自己开。”


    “你要分给佟允啊?”


    朱长宇没回答,应该是默认了,林婋若有所思,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佟允和傅行川的事,但她也不能乱说。


    “林婋。”有人叫她,林婋回头看,是坐在后门的同学,她手里拿着个苹果礼盒给她,礼盒上面还贴着张便利贴写着:【帮忙转交给林婋 。】


    “有人放在我桌子上的。”她们都认不出是谁的字迹。


    徐洋洋好奇,拿着礼盒打量,包装很简约,白色的,上面只画着只彩铅绘成的驯鹿,“谁送的啊!看这审美应该是男生送的!”


    “有人喜欢你欸!”


    “送苹果也不一定代表喜欢吧!也有可能是希望对方平安。”


    确实有这种可能,徐洋洋反驳不了。


    林婋把苹果从礼盒里拿出来,将盒子折好压在抽屉里,“谢谢,我会好好吃的。”


    最后,朱长宇没能掰开那个苹果,放在桌上没几天烂了,他就给扔了。而林婋收到的那个不知道谁送的苹果,放在家里茶几上,被唐衡吃了。


    那包装仍在她抽屉里,只是压在一堆书下面,林婋后来忘记了它的存在。


    第42章 放烟花


    游泳选手有时会进入瓶颈期, 无论怎么训练怎么努力,动作和速度都没什么进步,停滞不前, 甚至还有所退步。


    林婋也在经历高原期,不论怎么努力,成绩都没什么提升。近几次考试她都在班里19~21名之间徘徊。


    傅行川和祝岁安还留在京禾, 听朱长宇说他们可能过完年再回来。


    高三上学期结束了, 他们开启了寒假补课。


    挂在教室前门醒目的高考倒计时上数字一天天减少, 抽屉里各科复习试卷一天天增加。


    天寒地冻的, 早上天不亮起床,窝在被窝里不想出来。中午等人少了再去食堂,饭菜变得又凉又硬。作业太多, 晚上十二点之后才能重新钻进被窝。


    林婋每天过的就是这样重复但又有所不同的日子。


    “朱长宇, 醒醒,我解出来了,你要不要听。”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徐洋洋拿练习册怼着他后背, 朱长宇才刚趴下又艰难起身,“听。”


    林婋看见他眼睛里红血丝明显, 应该是劳累过度导致的。徐洋洋认真给他讲, 他眼皮耷拉着, 眯成一条缝, 几乎要闭上了。


    徐洋洋没注意到, 突然, 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


    “嘭~”把朱长宇直接给吓清醒了。


    门外传来骚动, 许多人聚在走廊, 徐洋洋没讲完被打断不想出去凑热闹。


    他们现在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在第三大组后面坐,朱长宇见阮烨进来,便问:“外面发生什么了?”


    “有人放烟花示爱。”阮烨把外套脱下,里面只穿了件卫衣,手腕处一个皮筋露了出来,上面装饰是黑色蝴蝶结和一颗珍珠,看样子是祝岁安的。


    “在教学楼里放,这也太嚣张了吧!”徐洋洋感兴趣起来,“不怕被王主任抓……”


    她话还没落,王主任暴躁的声音传过来,“别跑,又是你,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谁啊?”徐洋洋问。


    朱长宇掏出手机,躲在林婋书桌前看屏幕,“一班的王煜,他前几天不是打教育局电话举报学校补课吗?”


    “哦,我想起来了。”徐洋洋观察着门口,“王主任还没走远呢!你把手机拿出来干什么?”


    “我和王煜以前一起去网吧打过游戏,我问问他放的哪种烟花。”


    “你也要放吗?”林婋插了句嘴。


    徐洋洋轻笑一声,“得了吧!你压根就不敢。”


    “谁不敢,你等着瞧。”朱长宇哼了一声。


    徐洋洋凑到林婋耳边,“要不要打个赌,他绝对不敢。”


    为了形成赌局,林婋配合道:“那我押他敢,赌注是什么?”


    “嗯……输了的过年期间监督对方学习。”


    “好。”林婋爽快答应,她明白徐洋洋的意思。


    输赢压根不重要。


    但林婋还是想知道朱长宇敢不敢。


    临近春节,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断断续续能听见烟花声,把大家认真学习的心思给扰乱,朱长宇发牢骚,“学不下去了,好羡慕傅行川啊!”


    “我们班方位是不是不太好?为什么只能听个响。我也想看烟花。”徐洋洋和林婋共用一个暖宝宝暖手。


    林婋看向窗外天边,黑漆漆的,好像确实是方位不大好,远处对着的都是山。


    徐洋洋推了推朱长宇,“你不是要在教学楼放烟花吗?”


    一班的王煜上次被王主任抓到后直接处分了,一张白纸贴在楼底下公告栏,警醒其他人,朱长宇更怂了,“我仔细想了想,这种行为会影响到在教室里认真复习的其他同学,惹人反感。虽然我很想放,但还是再忍忍,放假了再一次性放个够。”


    徐洋洋对林婋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林婋又把目光投向窗外,一片黑幕就只有几盏白炽灯闪着光,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婋,你的。”语文课代表在分发期末考试的答题卡,夏长英重新收上去了批改,现在才发回来。


    “谢谢。”她接过。


    她只有44分,代表中等水平,夏长英给了她一大段评语,让她修改。还是之前那个问题,说她写得不像议论文,抒情内容太多了,教她该删掉哪部分。


    这道作文题目是:一句话说的好,胜过千言万语。林婋全篇抓住的核心是四个字:【我相信你。】


    夏长英说她选的很好,但上升的高度不够,内容不仅要写人,还要与社会国家人类命运息息相关。


    林婋订正好了之后,确实感觉结构更清晰了。


    她松了口气。


    思绪万千,想起来自己看到过一本书,书名很特别,叫《一句顶一万句》。


    她当时很好奇到底是哪一句能顶一万句,可看过书的人告诉她,这里写的一句可不止一句,故事里的每个人物心中都有一句,读者心里也各自有一句。


    我相信你。


    是林婋十七年人生当中的一句。


    傅行川走之前把他做的各科笔记本都借给了林婋,她认真看着里面的内容,为那一句“我相信你”拼尽全力地学着。


    补课的最后一天,还要上晚自习,大家的心思都很浮躁,林婋在做练习册,专门练习理综卷的选择题部分。


    碰到一道特别难的物理选择压轴题,做完后头晕晕胀胀的,但她仍高度紧绷。


    蓦地,有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林婋……”


    是傅行川的声音,他回来了?


    还是她听错了?只是声音像而已。林婋这样想着,微微侧了下身,看见玻璃窗的倒影。


    是他。


    林婋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有其他声响掩盖掉了声音。


    “咻——”


    一束火光升上天,旋即绽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璀璨光芒,光束坠落又像一颗颗珍珠洒向人间。


    一朵一朵烟花此起彼伏,让人目不暇接。


    不知道是何人成全,巧合地在放假前为他们班放了场烟花秀,


    “哇!”


    一阵阵欢呼声中,有人失控掩面痛哭,有人大喊“高考加油!”


    徐洋洋的头发被一只笔勾住了,根根发丝缠绕打结,朱长宇一边看烟花一边手上小心翼翼帮她取下。


    阮烨对烟花不屑一顾,不就是化学物质燃烧形成的焰色反应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目光移回室内,祝岁安突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眉眼弯弯看着窗外,示意他:“好漂亮啊!快看。”


    其实阮烨想看着她,但他听话又转回去,用余光看见祝岁安把他的外套披在他腿上,也盖住了他的手,他刚想说:“我不冷。”


    祝岁安把手伸了进来,勾住他手指。


    眼前烟花瞬间变好看了。


    班上的人都在看烟花,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婋把目光落在玻璃窗上,从上到下看着傅行川的面容。


    其实她心情没有多大的波澜,因为她从小就不太喜欢看烟花。


    林婋不喜欢转瞬即逝的东西,每次烟花放完,天边又变回黑乎乎一片,她就会觉得世界很巨大,她太过渺小。


    有时她也会怀疑放烟花的意义,但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存在过,绚烂过,就是意义,和她渺小的爱一般。


    傅行川在看烟花,林婋也重新抬眼看天。


    黑幕中又噼里啪啦绽放了几朵光束,但还是短暂,热闹的狂欢后回归各自的学习,林婋意犹未尽,落寞感袭来,她讨厌这种落差。


    还在第二节晚自习,刚刚烟花声遮掩了他们的欢呼吵闹声,但现在声音没了,怕招来程凯中和王主任,教室里沉静下来。


    “你刚刚叫我有事吗?”林婋转过头去轻声问傅行川。


    “没事了。”他情绪不高,林婋也没多问,重新拿着笔写题。


    祝岁安把手从底下抽出来,走回位置。傅行川瞥了一眼,阮烨春风满面,他趴在桌子上,故意把手横在阮烨桌子上大半。


    他下巴压着一本诗集,是阿多尼斯的《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垫着太高他嫌不舒服,就随便翻了页展开,然后变回原来的姿势。


    有傅行川的手肘占着桌子,阮烨写字不便,但他没有怨言。


    傅行川不想睡觉,前面林婋拿着红笔在奋笔疾书,其他人都斗志昂扬,他也坐起身。


    刚想把诗集收起来,垂眸看见他翻开的那页写着这样一句话:【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他想到了什么,合上书,拿出本练习册来划题目。


    晚自习结束前傅行川给了林婋好几本练习册,让她把红笔划的题目给做了,不懂的就问他。


    林婋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


    傅行川嗯了一声,从后门走了。


    林婋慢悠悠收拾书包,背起后看见抽屉里佟允上午来找她时落下的保温杯,她拿起先上楼去了冲刺班。


    一层只有一个班,五楼格外安静,但冲刺班灯还亮着。林婋走近,她看见冲刺班还有大半人,都在埋头做着自己的练习,互不干扰,当别人不存在。


    但教室中间有两个人头凑得近,像在讨论着什么,是傅行川和佟允。


    林婋觉得自己书包好重,明明也没装什么,只有傅行川给她的几本练习册和一沓试卷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重?


    之前高二的生物课代表吴韵正好从班里出来,林婋把保温杯给她,拜托她帮忙转交。


    走回楼梯间,下面班级的人大多走的差不多,放假了谁都不想在学校多呆一秒,恨不得赶紧回家,林婋也想回家了。


    她加快速度下楼,脚步声“哒哒哒”的,声控灯却没有被唤醒。她一个没走稳,踩空了一节台阶,把脚给崴了。


    好疼。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傅行川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好。”佟允和他一起下楼。


    灯亮了。


    林婋顾不上脚伤,扶着生锈的扶手,仓促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这首诗,和大家分享一下。[烟花][烟花][烟花]


    《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


    我瞥见幽深的黎明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阿多尼斯《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第43章 电话线


    “这么大人了, 还走路不看路,把脚给崴了。”杜云燕用毛巾隔着冰袋给林婋冰敷,林婋坐在沙发上翻着笔记本, 看见客厅里摆着杜云燕买好的去亲戚家拜年的一箱箱牛奶和酒,把本子拿下问她:“妈妈,我也要去唐叔叔老家吗?”


    “不然呢?大过年的, 把你一个扔家里?传出去人家都会说我。”杜云燕撇了撇嘴。


    “哦。”林婋抿了下唇。


    “姐姐, 姐姐。”唐沐辰急急忙忙跑进门来, “你看, 是雪花。”


    下雪了?林婋先看向窗外,晴空万里,那哪来的雪花?


    唐沐辰献宝一样张开手掌给林婋看, 他手心有一个雪花图案, 应该是盖的章。


    她认得这是冬令时乐队的印章,明知道但还是问他:“谁给你盖的?”


    杜云燕走进厨房去了,唐沐辰这才笑着说:“是行川哥哥。”


    他炫耀又带遗憾地摸了摸雪花,“他本来还说要给我放烟花呢!可惜要去奶奶家, 不能和他一起玩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林婋不经意地问起。


    唐沐辰摇摇头。


    林婋脚隐隐疼,她干脆躺在沙发上, “好想看雪啊!”


    “南安这几年都没下雪了, 我记得08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杜云燕端了盘冬枣出来, 递给林婋。


    唐沐辰一手拿着一颗枣, 咬了其中一个一口, 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才两岁大, 还不记事呢!”杜云燕坐到阳台边, 清点货物。


    林婋看着那盘冬枣, 想起来佟允爱吃, 杜云燕似乎也和她心有灵犀,“佟允今年要一个人过年了。”


    “嗯。”不过傅行川留在南安了,应该会陪着她吧!林婋咬了口手里的枣,脆脆甜甜的,但她心里一丝苦并未被压下去。


    “给她打个电话吧!我好久没见她了。”


    “哦,好。”林婋拿出手机来,摁下通话键。


    第一次打过去,没人接。


    她又重新打了遍。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对方才接起,“佟允?”


    “是我。”她声音有点哑。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家里…做试卷。”


    “你做了多少张了?”


    “一半。”


    “好厉害!”


    唐沐辰把头凑到手机边,抢着说:“佟允姐姐,你想不想看雪花,我手上有雪花。”


    佟允没作声,傅行川应该已经给她看过印章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她去过钟看他表演?


    林婋盘子没拿稳,枣全掉在沙发上,还滚来滚去,唐沐辰帮着她捡,手机放在一旁,很久没声音。


    杜云燕走过来,拿起对她说:“佟允,是阿姨。那个快过年了,阿姨想给你织个围巾,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林婋捡着枣,想起朱长宇曾送过佟允一条围巾,虽然没怎么见她戴过,但她猜佟允会说:“不用了,谢谢阿姨。”


    可她猜错了,“阿姨,我不怎么习惯戴围巾,能给我织一顶帽子吗?我喜欢红色的。”


    “好。等年后大概就能织好,没那么快升温,你还能戴一段时间。”


    “嗯,谢谢阿姨。”


    “那你写作业吧!我们不打扰你了。”杜云燕瞄了一眼林婋,她刚捡完所有枣,一天到晚毛手毛脚的。


    “好。”电话很快被佟允挂断。


    杜云燕觉得奇怪:“她声音好像不太对劲,是感冒了吗?”


    “有可能,我提醒她记得喝药。”林婋打开Q.Q,给佟允发休息。


    退出聊天界面后,她看见了置顶的林大勇账号,上次给他发消息已经是五个月前了,这期间她为了专心学习把手机关机锁在了抽屉里,就没用过几次。


    她抬眸看了眼杜云燕,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还联系不上他?”


    “嗯。”


    “谁知道是不是在国外逍遥快活!”杜云燕边向阳台走去边不痛快地说:“过年了,给他发个消息吧!让他想起来大洋彼岸他女儿快高考了。”


    唐沐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姐姐的爸爸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林婋摇摇头,“去玩吧!”


    唐沐辰跑开了,林婋握着手机往上一条一条翻聊天记录。


    【爸,现在是2013年了,还有不到几天就过春节了。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不能和你一起过年。】


    【我很快就十八岁,要成年了。日子真的过得很快,我成长了很多,好想你能亲眼见证。】


    【爸,我好想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高考会全力以赴的。】


    【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林婋把手机关了,屏幕再亮起,是徐洋洋打来的电话,“婋婋,你上车了吗?”


    “嗯。”唐衡借了辆车,载着她们回老家。


    “我有道题不太会,你能教我吗?”


    “可以,你发过来我看看。”


    “好。”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林婋教了徐洋洋五道题,山路颠簸崎岖,下车的时候她头有点晕,唐沐辰晕车,直接把早餐都给吐了出来。


    他奶奶出来接,看见了心疼的很,老人抱着他哄着进屋,当没看见林婋,杜云燕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唐衡没说什么,从后备箱拿出牛奶和酒,林婋想搭把手,他拒绝了,“外面冷,进去屋里坐着吧!”


    “好。”林婋慢吞吞地走进屋,人刚过门槛,一只鸡突然蹿出来从她面前扑腾着翅膀飞过,她差点又崴脚了。


    乡下的自建房都带着院子,里面养着老人的鸡,满院子跑。林婋害怕鸡,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奶奶见了用方言说着什么,林婋听不懂。


    “仙女?”一声甜甜的女声落入林婋耳中,女生的手还帮着她把鸡赶走。


    林婋不认得她,杜云燕提着两箱牛奶进来,“这是唐芝华,比你大几个月,算是表姐吧!她今年也读高三。”


    “表姐你好。”林婋礼貌地打招呼。


    唐芝华打量着她全身上下,一旁的奶奶又用着方言在说话,杜云燕把牛奶箱重重放在地上,林婋猜她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问唐芝华:“奶奶在说什么?”


    她没回答,把她拉到屋外玩。


    房子外面有一条水沟,里面水很清澈。不远处有田,田上烧着秸秆,有烟升起,还能听见牛和鸭子的叫声。更远的地方是山,山顶云雾缭绕,林婋对这些景色感到十分新奇。


    “你们学校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唐芝华摘了片叶子拿在手里。


    “才没有。”林婋蹲下看着水沟里的流水。


    “为什么,你长得可白了。”唐芝华把叶子扔进水沟,它像只扁舟顺着水流飘走。林婋望着回她:“只是白而已,我不好看。”


    不像佟允那样惊艳漂亮,又不聪明优秀,应该没有男生喜欢吧。


    唐芝华捏了捏手上的蜡黄的皮肤,“你谦虚了,我就算白也变不成你那样。”


    “你笑起来很好看。”林婋认真地说,唐芝华勾了勾唇。


    有人经过,唐芝华和那人用方言打了个招呼,她们说方言林婋觉得很酷。


    她是南安人,爸妈亲戚也都是南安人,她却在上海出生,还生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方言都没学会。


    “你能教我说南安话吗?”


    她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行。”


    林婋顺着她视线看到出来倒水的奶奶,“她说的话得很难听吗?”


    “和它说话一样。”唐芝华指着旁边卧着睡觉的一只大黄狗。


    林婋弯了弯眼睛。


    唐芝华告诉她:“有的话听不懂反而是好事,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水沟里的叶子被石头拦着了去路,林婋注意力落在那没听进去她的话。


    她们一直玩到晚上吃饭,杜云燕和一群女性长辈们一起做好饭菜,陆陆续续有很多亲朋好友提着礼盒进门,唐沐辰嘴甜甜地喊人,对方一般都会掏出个红包塞在他手里。


    林婋不认识人,便和唐芝华一起躲在厨房里看火暖手,“你怎么不去接红包?”


    “我要是过去,肯定得先打听一番我的成绩。”唐芝华耸了耸肩,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她妈妈到处喊她,她再不出去就要找到这来了。


    于是她只好先出去,林婋百无聊赖,往灶里扔柴火,火越烧越旺,但她却不觉得暖。


    她拿出手机,给林大勇打电话,一直提示对方关机了,但她还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打过去。


    有人来了,林婋把手机关灭,然后就听见唐衡和奶奶的对话声,林婋依旧听不懂。


    后来是杜云燕叫她出去吃饭,她才走出厨房。大人们坐在一桌,林婋和唐芝华一起和小孩们坐一桌,她丧着张脸,口袋里有红包边缘露出来。


    每个小朋友手边也都有红包,林婋眨了眨眼,用筷子扒拉着米饭进嘴。


    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碗她就放下筷子光坐着,不过也没闲着,她照顾着孩子们,一会擦擦桌子,一会扫扫地上打碎的碗。


    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的,男人们分享着这一年来的收获,这家新建了房买了车,那家果园丰收,女人们八卦着,谁谁谁要结婚了,谁谁谁有娃快生了。


    林婋和唐芝华对视了一眼,她使了个眼色,林婋便和她一起出去了。


    刚走出屋,林婋看见奶奶在追着唐沐辰喂饭,他持宠而娇,仗着有人撑腰,一边玩一边吃。


    林婋拉着唐芝华走,奶奶拦着了她的路,没说什么,塞给了她一个红包。


    “谢谢…奶奶。”


    她仍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她说话,又继续去追唐沐辰了。


    林婋看着手里的这个红包的样式,和唐衡在服务区便利店买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清楚,把红包放进口袋。


    唐芝华带她去了小广场,大家都在吃年夜饭,广场上没几个人,唐芝华走到一边回朋友的电话,林婋手机也开始振动。


    他们七个人建了个群,大家在里面互道祝福。


    徐洋洋:【新年快乐呀!】


    配图是一朵绽开的烟花,接着她又发了段视频,画面里朱长宇边捂着耳朵,边畏畏缩缩地拿着打火机点引线。


    朱朱侠:【大家都新年快乐,除了你@徐洋洋】


    徐洋洋:【小狗捂耳朵.jpg】


    岁岁平安:【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阮烨:【@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小猫探头害羞.jpg】


    佟允:【愿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


    林婋接上:【新年快乐!愿新的一年我们顺顺利利。】


    眼前突然有光闪了下,林婋抬头,一个男生左手拿着一捆仙女棒,右手拿着根已经点燃跳跃着火花的,向她这边走过来。


    唐芝华先一步走到她身边,林婋问:“你认识吗?”


    她微微点点头。


    走近,林婋看清男生戴着副眼睛,很斯文的样子,长的不赖,她主动说:“你好,我叫林婋,是她的表妹。”


    “你好。”男生看着唐芝华,把仙女棒给她。


    他们之间气氛怪微妙的,唐芝华分给她一半仙女棒后,她便默默退到一边。


    林婋看着手机,傅行川没有发任何消息,她在等他发一句祝福,在群里。


    等了许久,他都没动静,群里也没人再说话了,广场上人倒是多了起来。大家都吃完饭了出来放烟花,尤其是小孩子占领了大片区域。


    林婋看见唐沐辰向她跑来,她脑中灵光一闪,蹲下对他说:“你都一年级了,老师有没有教过春节的习俗啊?”


    唐沐辰以为她在考验他,乖乖回答:“拿红包,吃年夜饭,放烟花爆竹,拜年,……”


    “你现在只有一个没做了呢!”


    “我做了呀!我对叔叔婶婶们都说了恭喜发财。”唐沐辰拿着仙女棒晃了晃。


    还说了红包拿来吧!“那你在南安的朋友们呢!你不打算和他们拜年吗?”林婋温和地问他。


    “对哦!”林婋提醒他了,“那姐姐借我手机,我给我小弟打个电话吧!”


    “你都有小弟了!”林婋装作惊讶。


    “对,我要对他说新年快乐,还有我同桌,班长,体育课代表……”唐沐辰接过林婋的手机,装模作样学着大人的口吻给同学们拜年。


    林婋耐心等着他打完,旁边唐芝华和男生放着仙女棒,其他人也都各自放着烟花,广场被东一块西一块的火光点亮。


    林婋站在唐芝华身后,听见她问男生,“我们一起考南大怎么样?”


    “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林婋抿了抿唇。


    “姐姐,还给你。”


    林婋没接手机,问他:“那邻居们呢?长林巷的小伙伴们你要不要给他们拜年?”


    “也要。”唐沐辰看着屏幕,突然想起,“对了,还有行川哥哥,我要告诉他这里也有烟花。”


    “嗯。”林婋面无表情,但心里暗想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唐沐辰那些小伙伴的号码都是在家长群或者邻居群里翻出来的,他不知道傅行川的电话号码,林婋没有录进手机,但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输下一串数字,把手机拿在手里,放在她和唐沐辰之间,等着对方接听。


    “嘟—”的声音响起,林婋心里忐忑,好在没一会他就接了。


    “喂。”声音很低沉。


    “行川哥哥。”唐沐辰兴奋地喊着,旁边正好一旋转烟花“嗞—”的响起,“你听见了吗?是烟花的声音。”


    “嗯,小鬼,收到红包了吗?”


    “收到了,我有很多很多呢!”唐沐辰手里比划着动作,瞟了眼林婋,“比姐姐收到的多多了。”


    林婋听见唐沐辰提到她,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是吗?你没数错?”唐沐辰数学不大好,他应该是有些怀疑。


    唐沐辰撅着嘴,“没有,我有十三个,姐姐就只有一个。”


    他话说的太快,林婋没来得及捂他嘴,告诉他这个干什么?


    可能是回到爷爷奶奶家的缘故,唐沐辰今天有点得意忘形,他抬着下巴看着林婋,傲娇地说:“是我赢了。”


    “我又没和你比。”林婋轻声说,环境那么嘈杂,傅行川居然还听见了。


    “林婋。”他音调提高了些,林婋手抖了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辰辰,要放大烟花了。”


    “行川哥哥,我不和你说了,拜拜。”他说完跑开,林婋把手机放在耳边,“他把电话给我了。”


    “我知道。”


    林婋心里酥麻了一下,他问:“在放烟花吗?”


    “对,南安也是吗?”


    “嗯……你只有一个红包?”


    林婋手伸进口袋里,触到了红包硬硬的外壳,“其实能有一个真心实意的就够了。”


    “想赢吗?”他又问,“咻咻咻——”一束束烟花冲上天际,绽开花火,林婋看了眼,顿了下,对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希望你能赢。”


    “赢什么?”


    “无论什么。”


    “谢谢!”


    “行行,快过来,要拍照了。”是姥姥的声音。


    “你去吧……我挂了。”


    “好。”


    林婋走到唐芝华身边,和她一起仰头看烟花,唐芝华笑容灿烂,但她意兴索然,烟花好看,但她还是不喜欢看。


    手机频频振动,林婋拿出来看,是群消息,她点开,发现是傅行川连发了十三个红包,第一个备注是:【新年快乐,人人有份。】


    最后一个备注是:【真心实意的。】


    他这是想让她赢?


    他的红包把人都给炸出来了。


    朱朱侠:【我去,你一晚上不说话,一来就放大招,不讲武德。】


    徐洋洋:【@朱朱侠,你收款动作倒是挺快。】


    徐洋洋:【@行,帅哥真大方,祝您越来越帅。】


    行:【会的。】


    岁岁平安:【你就不能拍完照再发?】


    行:【你就不能拍完照再打电话?】


    朱朱侠:【为什么是十三个。】


    行:【不知道,乱点的。】


    ……


    真是乱点的吗?烟花燃尽,林婋这次没有那么空虚了。


    因为她有了十四个红包。


    都是她爱的人给的。


    第44章 生洋葱


    晚上, 林婋和唐芝华睡一张床,唐芝华告诉她小秘密,“其实……我喜欢……”


    她说不出口, 林婋先说:“我看出来了。”


    “你觉得他知道吗?”


    “我不清楚。”有了上次祝岁安的经历,即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也不敢再凭空断定一个人是否喜欢另一个人。


    “我想和他一起去南大, 你想考哪个学校?”


    “京大。”


    “哇!京大, 你的成绩一定很好。”


    林婋摇摇头, “不算很好,但我也和人约好了,所以之后得更加努力了。”


    “我也要努力。”唐芝华刚说完, 拉着林婋出去客厅打开电视来, “我们今晚守岁吧!”


    “好啊!”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小品节目让底下观众捧腹大笑,掌声和欢笑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沙发上两个女孩却听不见, 她们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早上六点, 林婋是被冻醒的, 她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毯, 还大半掉在了地上, 半条腿露了出来。


    唐芝华应该也冷, 她还没醒, 但身体哆嗦着, 林婋把毛毯盖在她身上, 她眉目才舒展了些。


    电视在重播春晚, 林婋把电源关了,她走出去伸展了下身体,呼吸着新鲜空气。


    大年初一,人人都睡着懒觉,村子里静悄悄的,林婋看见路旁一朵小花,像是雏菊,她把手机掏出来想拍照。


    摁开屏幕,上面显示傅行川0点给她发了消息,她急忙解锁,看见了又是一句:【新年快乐!】


    这个时间点很特别,林婋忍不住多想,最后她认为他应该不止给她一个人发了吧!


    果不其然,朱长宇一点多的时候在群里艾特了他:【我现在才看到,你要不要这么浪漫?】


    朱朱侠:【睡了?不会是群发的吧?】


    没有人回复他,林婋转回相机,继续给雏菊拍照。


    “咔嚓——”


    “照片也拍好了,我们走吧!”杜云燕搂着林婋的肩,今天是初五,他们要回南安了,她脸上笑容都压不住。


    奶奶抱着唐沐辰,他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他们又重新都坐到了车上。


    杜云燕给佟允织好了帽子,林婋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她送过去,佟允没回她。


    是在到了南安之后,林婋休息了会,才看到佟允的消息,【开学了再给我吧!】


    【也行。】


    林婋感觉怪怪的,【好久没见你了,你试卷应该做的差不多了吧!要不要来我们家玩?】


    又间隔了好一会,她才回:【不了,王主任又布置了些练习,我现在学习任务挺重的,没有时间。】


    【这样啊!那好吧!等你有空了就直接来。】


    【好。】


    结束对话,林婋坐到书桌上,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掏出张数学试卷来,她告诫自己,“这可是高考真题,要认真对待。”


    铭记着老师说过的把每一场模拟考试当成是高考,她按下计时器,拿起笔开始做题。


    计时器在倒计时,00.00.01,00.00.00。


    00.07.59,00.08.00


    “嘀嘀嘀~”


    “鱼蒸好了。”李阿姨关掉计时器,林婋在厨房打下手,阮烨去接祝岁安了。


    李阿姨说要请他朋友吃顿饭,朱长宇和徐洋洋回老家来不了,佟允家太远她作业也多不想来,至于傅行川,林婋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她本来切着白菜,看旁边有两颗洋葱,她也一并切了。


    李阿姨在调辣椒油,没注意到她。


    林婋听见门开锁的声音,然后是祝岁安甜甜的声音,“阿姨好。”


    “哎呦,你好!你就是祝叔的孙女,我都没怎么见过,今天一看,长得真漂亮。”


    “谢谢阿姨!”


    “来就来,还提什么东西。”李阿姨热情地邀他们进门,“行川,快进来。”


    傅行川来了?林婋放下刀,回过头,看见他穿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把他衬得更加温柔了些。


    “林婋,你怎么了?”祝岁安看到她泪流满面,赶紧走过来。


    林婋对上傅行川的视线,很快又移开,指着菜板上的洋葱丝,“切了这个。”


    “吓我一跳。”祝岁安捂着胸口,李阿姨递了包纸进来,无心地说:“这孩子,手也太快了吧!以后谁娶了你那不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婋尴尬地笑了笑,她鼻子里充斥着一股呛鼻的味道,还辣眼睛。


    直到大家都坐下吃饭,林婋都半眯着眼睛,李阿姨给她夹了筷子鱼肉,“大家都吃鱼,年年有余。”


    “谢谢。”林婋说着,一个不小心筷子给掉了,忙弯下腰去捡。


    她和傅行川坐在一边,阮烨和祝岁安坐在另一边,林婋看见她们在桌子下牵着手。


    把筷子洗干净,重新回到位置上,李阿姨不知道怎么把话题扯到了她,她看着阮烨说:“要是我有婋婋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林婋扫视了一圈,祝岁安淡淡笑着,阮烨的眼神犀利,像是有想把她刀了的冲动,傅行川倒是没什么反应,在碗里用筷子挑着鱼刺。


    吃过饭,他们出了阮烨家。门上贴着副对联,横幅一看就不是配套的,是阮烨自己写的四个字“岁岁平安。”


    祝岁安和林婋告别,她和阮烨要出去。


    下午二点多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年还没过完,人不用上班,店铺也都关着,巷子里空荡荡的。


    老洋房的那棵梧桐树也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林婋和傅行川并排走着,“你家到了。”


    他随口问:“你去哪?”


    林婋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放着杜云燕给佟允织的帽子,天气渐渐在升温,估计开学就戴不上毛绒帽了,林婋想先送过去给她。


    “给佟允送东西。”


    “我帮你给她。”傅行川伸手来接,林婋便松了手。


    她刚刚没察觉,其实今天阳光还挺刺眼,眼睛又开始疼,“那谢谢了。”


    回到家,林婋擦掉眼泪,杜云燕注意到:“怎么哭了?”


    “我没哭,切洋葱切的,我都快十八了,不会再轻易哭了。”


    林婋走回房间关上门,杜云燕纳闷的声音传进来,“我说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她每天和徐洋洋互相监督着学习,吴老师经常辅导她功课,夏蕊初学姐也给她分享了些经验。


    没几天便开学了,新学期冲刺班搬去了文科楼,守信楼顶楼空出了一层教室,林婋每天早上会提前一小时来学校,选一个空教室大声背书或者订正试卷。


    学校伸缩门旁边还有个铁门,吴老师升为高一的年级主任了,她便要到了钥匙。


    清晨五点,林婋坐上第一趟公交到学校,开门自己进。


    杜云燕担心她身体健康,怕她营养不良,中午和下午给人送货后都会顺便来给她送饭。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是学校废弃的东门,铁栏杆门很窄,位置挺偏僻的,没什么人经过,杜云燕每天就到那里给她送饭。


    旁边是个乒乓球场,乒乓球桌也已经很破旧,上面还长了层青苔,林婋也不嫌弃,把它用来当餐桌。


    下午晚自习前她又去五楼学习,也有别的同学和她一样进来做练习,但大家都很守规矩,会保持安静。


    开学考,林婋突破了瓶颈期,考了班上十二名,数学119,理综她生物差五分满分,在班里还是名列前茅,而且因为她速度能跟上,化学物理成绩也提高了不少。


    高强度的学习,对她的成绩来说效果很明显,但也有副作用,比如说和朋友的联系少了。林婋不再和徐洋洋去甜品店了,也不再和佟允一起去食堂吃饭,又加上教室不在同一栋楼了,一个星期都见不着她几面。


    晚自习,他们坐在第一大组中间,林婋在订正英语试卷,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于是便一心二用,也听着朱长宇和徐洋洋的对话,徐洋洋摸着自己的头发,“我天天掉那么多头发,会不会还没高考就变成秃子了?”


    “我的黑眼圈都一直没消下去呢!”朱长宇转着笔,“前途堪忧啊!”


    他现在的成绩在二本线上下波动,徐洋洋卡在25 名左右。


    “我现在连蛋糕都吃不下去了。”徐洋洋一脸忧愁,“日子能不能过快一点啊!”


    “不行,再慢一点,我可不想只上个三本。”


    “二本和三本差别也不大吧!”徐洋洋想笑,但笑不出来。


    朱长宇停下笔,“一本和二本差距也不大啊!”


    “闭嘴吧你。快复习!一模就要到了,老师都说一模成绩和高考差不多,我俩要还考那么点分,干脆收拾收拾一起进厂吧!”徐洋洋说着低头看书。


    “不是你先开口的吗?”朱长宇瞪了眼徐洋洋,“你看看人家林婋,一句话都没说,人家有这种毅力难怪能进步那么大呢!”


    课间结束,响了铃,他们闭上了嘴,林婋还是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他们一起看过来,结果就看见血从林婋鼻子里流出,掉在了白校服上。


    “婋婋。”徐洋洋递纸给她。


    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发出了骚动,刚从后门进来的程凯中问,“干什么呢你们。”


    “老师,她流鼻血了。”


    “流了就流了呗!很稀奇吗?大惊小怪干什么?”程凯中大声说:“自己出去清理下,不要影响到别人。”


    徐洋洋想陪着去,林婋摁住了她的手,示意自己可以。


    她一个人下到水池边,旁边一颗香樟树上挂了盏白炽灯,影子落在地上,像鬼一样飘来飘去。


    人生第一次流鼻血,感觉好奇妙。


    不过非常狼狈。


    今年天气很快就升温了,才二月末,温度就有十几二十度,林婋只穿了两件衣服,里面是短袖校服外面披着冬季校服,但血把它们都给染红了一块。


    还不停从她鼻子里流出来,她止不住。


    她拧开水龙头清洗血渍,压根洗不掉,衣服湿了贴在身上还很不舒服。


    鼻腔中血腥味很重,像洋葱给她的刺激感一样,她眼眶立马红了。


    四下无人,她便放声哭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会在订正语文试卷的时候因为选择题只对了4道而哭,以为自己会在废弃的东门一个人吃午餐时突然大哭,以为自己会在程凯中让她把错的基础题抄一百遍的时候痛哭。却没想到她会在她觉得自己终于成长的时刻哭。


    哭着哭着,血不知不觉就止住了,林婋还没察觉,但她看见了傅行川从文科楼走出来,他是单纯来找佟允的?还是陪她来上晚自习的?


    林婋背过身去,等着他离开。


    快走,千万别看见她。她在心里祈祷,但风不听话,吹着白炽灯,鬼影在地上乱动。


    她心里慌了,不过这么远他应该注意不到吧!


    “你怎么在这?”傅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躲不过。


    “我……出来上厕所。”


    “为什么不转过来?”


    “故意躲我?”


    “我……”她话还没落,傅行川便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模样,“流鼻血了?”


    “嗯。”林婋点点头,重新拧开水龙头清洗脸。


    血腥味没那么浓了,终于好受了一点。


    傅行川为什么还不走?她现在这么狼狈不想他看见。


    “哭过了?”他问。


    “没…没有。”


    林婋用水偷偷清洗了下眼睛,直起身来,“你走吧,我自己能行。”


    “请假了吗?我送你回去。”他淡淡地说。


    今天程凯中值班,最后一节晚自习要讲评试卷,她强颜欢笑,“我不能请假……我已经没事了。”


    算了算时间,快要下课了,她已经在这磨蹭好久了,“你走吧!”


    傅行川冷眼看着她,轻笑一声,他没再说什么。


    林婋也不管他了,把外套脱下来,再次清洗血渍。


    一只手过来把水龙头给关上,另一只手把外套递过来,“别洗了,我的借你。”


    林婋犹豫着要不要接,傅行川直接放她手臂上,然后走了。


    她一声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


    林婋转身看着他穿着件单薄卫衣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


    一道熟悉的身影经过,还没下课,林婋问:“阮烨,你怎么在这?”


    “上厕所。”


    “哦。”


    林婋也去了趟厕所,把里面打湿的衣服脱了下来,穿上傅行川的外套,拉好拉链。


    回到教室,程凯中已经开始讲解试卷了,徐洋洋玩着头发,朱长宇扣着脑袋,异口同声问:“没事了吧?”


    “嗯。”林婋拿出试卷来,尽量跟上进度。


    二十分钟过去,程凯中电话突然响了,他走出去接,林婋才松了口气。


    她闻到了一股香味,来自傅行川的衣服,那股味道不浓,但压过了她鼻腔中残留的血腥味。


    和老洋房的桂花一样,让她暂时彻底缓解了压力。


    第45章 蝴蝶兰


    晚自习放学, 林婋今天没有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流了血的缘故,她想赶紧回家。


    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里面什么也没有,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林婋戴上帽子把自己全部遮起来。


    没人看得见她的脸, 她放肆地笑着。


    但视线里出现了个醒目的东西, 她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是一顶红色的毛绒帽, 佟允走在前面,像是要回宿舍。


    她把帽子放下,走过去, “佟允, 这帽子你戴着好合适啊!”


    “嗯。”


    “可是天气挺暖和的,你戴着不热吗?”


    “不会。”佟允淡淡笑了下,转移话题,“婋婋, 我看见你成绩了,你进步很大。”


    “我这不是得跟上你的步伐嘛!”林婋挽着佟允的手走着, 高三女生宿舍楼在学校大门左侧。


    林婋说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外套, 解释道:“这是因为我刚刚流鼻血把衣服弄脏了, 傅行川才借我的。”


    “你流鼻血了?”佟允停下脚步, 盯着她, “上火吗?还是天气太干燥了?”


    “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太努力了。”林婋开玩笑, 弯了弯眼睛, 继续挽着她走。


    走过水池, 白炽灯光比路灯昏黄的光线亮多了,林婋注意到佟允校服背面粘了不少头发,她想起徐洋洋的话来,“佟允,你脱发也很严重吗?”


    “没……没有。”


    林婋帮她把头发全部清掉,拿在手里给她看,“我也掉头发,这个阶段,很正常的。”


    “朱长宇的黑眼圈也很搞笑。”她说着把头发放进路旁的垃圾桶,佟允闪了闪睫毛,把帽子拉紧。


    她们在校门口分别,林婋坐公交回家。


    长林巷口,唐衡等着她,她下了车便跑过去,“叔叔,我回来了。”


    “嗯。”


    林婋莫名心情很好,变得喋喋不休起来,“妈妈织的帽子佟允戴着很漂亮。徐洋洋为了准备一模连甜品店都不去。朱长宇妈妈看见他黑眼圈可心疼了,说让他别努力了,回老家养猪好了,咯咯咯,阮烨口袋里装的都是糖,叔叔,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唐衡看着她,林婋晃了晃手指,“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她眼睛弯的程度更大了,变成了月牙形的。


    “林婋,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林婋转了转眼珠子,没有说话,唐衡也不逼她说。


    路过老洋房,二楼窗台还亮着灯,林婋低头看了眼外套,又嗅到股清香,她还以为是桂花树开了呢!


    回到家,杜云燕和唐衡被她拉在沙发上坐着,杜云燕眼尖问:“哪来的外套?”


    林婋想起了以前被她扔掉的那件,这次提前解释了一番,“同学借的。”


    “男同学?为什么要借你?你自己校服呢?”杜云燕急着问。


    林婋从包里掏出来被血染红的校服,笑着告诉他们:“我今天流鼻血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流鼻血!”


    “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怎么感觉有点缺心眼呢?”杜云燕对着唐衡指了指脑袋。


    唐衡轻轻晃了晃头,看起来有点累,杜云燕接过林婋的校服,“行了,早点睡吧!天天熬夜,你那副身体撑得住才怪。”


    “你也睡吧!”她对唐衡说。


    林婋没什么话要说了,她哦了一声,唐衡才起身回了屋。


    她把手机开机,告诉林大勇:【爸,我今天流鼻血了,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我就是想和别人分享,我觉得这是我长大的证据。】


    【妈妈说我缺心眼,好像确实没的说错。】


    【但缺心眼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偶尔也会被刺痛。


    后天周日,中午放学他们苦逼的高三生满打满算获得了宝贵的六个小时假期。


    “下雨了。”徐洋洋注意到走廊上经过的人掏伞。


    朱长宇解不出来题,哭丧着张脸,“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徐洋洋瞄了眼,“这题二哥不是讲过吗?”


    “我还是不会。”


    “我有另一种方法,要教你吗?”


    “徐老师,快教我,我想回家。”


    “我也想。”徐洋洋嘴上这样说,却拿起了笔。


    林婋没打扰他们,背起书包提着个袋子走出教室。


    袋子里装着副傅行川那件外套,她洗过晒干了。


    刚刚有人来后门把傅行川叫了出去,林婋听见是王主任找他,他现在应该在一楼办公室里。


    楼道里人不多了,林婋蹦蹦跳跳着下楼,但还有几级阶梯没下,她便看见了佟允和傅行川站在一起。


    像是原景重现,林婋又踩空了,好在她动作快扶住了扶手,这次才没崴脚。


    在教室里没注意,原来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一根水柱从楼上倾泻而下,“哗啦啦”的水声,感觉整个世界都湿答答。


    扶手也是湿的,上面生锈了,林婋赶紧松开手,但掌心变得黏腻腻的,好别扭。


    他们好像没有伞,并排站在走廊上躲雨,林婋咬着唇走到他们身边。


    “婋婋。”佟允和她打招呼,林婋把自己的伞和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她低着头说:“借你们。”


    “你怎么办?”佟允没接。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值日,等我扫完地雨应该都停了。”她扯谎道。


    “傅行川,谢谢你借我衣服。”她抬起头对傅行川说,他站着旁边淡淡点了点头,林婋又看了眼佟允,把东西都放在她手里,之后就转身走了。


    今天根本不是她值日,而且肚子也饿了,但她还是重新上楼。


    回到班上,朱长宇和徐洋洋已经走了,今天是阮烨值日,教室里只剩了他和祝岁安两个人,他们在嬉笑。


    林婋没有迈步进去,站在走廊上看雨,雨水撇进来,溅了几滴在她脸上,但她并没有后退。


    看见了顶白色太阳伞出现在视线里,雨滴落在伞上,她想伞下的人应该能听见“嘀嗒”声。


    手上的粘腻感没有消失,林婋低头看手,突然有一瞬间讨厌雨天。


    丁文心从办公室出来,她正在和自己班的学生做心理疏导,那个女生好像是因为压力太大,最近的数学周考成绩很不理想,才崩溃大哭。


    “那些努力却得不到好结果的日子,我们叫做扎根。”丁文心安慰着她,声音轻柔,也飘进了林婋心里。


    林婋抹干净脸上的水。


    她上到五楼,掏出物理大题专项练习来做,把六个小时的宝贵假期也用来学习。


    一天天临近一模,她没有很紧张,依旧按部就班。


    她在自习室固定下来位置,也认识了不同班刻苦学习的同学,课桌上经常被他们放上几颗糖。


    林婋把它们全部放进口袋,有时想打瞌睡便往嘴里塞一颗,不知不觉,口袋里只剩下了草莓味的。


    “这糖好吃。”


    百日誓师大会暨成人礼当天,一大早他们戴着学校统一发的成人帽,下到操场。


    徐洋洋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林婋往她嘴里塞了颗。


    “都给你吧!”她放进她口袋里。


    “你呢。”


    “我还有。”


    “谢谢。”徐洋洋靠在她身上,她妈妈瞥了她一眼,“站要有站相。”


    林婋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找杜云燕的身影,成人礼学校通知家长也要参加。杜云燕来过学校开家长会,但没来过操场。林婋担心她找不到路,可程凯中又不让他们去接家长。


    林婋微微蹙着眉,徐洋洋妈妈在训她:“你要多向林婋学习,还有一百天了,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指着你考个好大学,给我争口气!你平时要多问林婋问题,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


    林婋没看见杜云燕,倒是先找到了傅行川,他在人群中很突出,穿着校服,意气风发。


    他身边站着两人,看气质打扮,林婋知道是他的父母。


    他妈妈身着一件西装,英姿飒爽但眼神温柔,亲昵地挽着他的手,又为他整理衣领。人太多了,祝岁安不参加这种场合,她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优秀的儿子身上。


    林婋踮脚踮累了,脚后跟落在地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佟允走到他们一家面前,傅行川爸爸在和她交谈。


    “林婋。”杜云燕突然捧着束花走到她身前,把花放在她怀里,打量了下,“你叔叔挑的,还挺好看。”


    林婋没想到她也能收到花,杜云燕一直都觉得这种东西浪费钱。


    她眼里闪着泪光,杜云燕站在她旁边递过来纸巾,“我早有准备。”


    林婋撅着嘴,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喜欢自己脆弱。


    “我的儿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妈妈好好看看,哎呦喂,怎么就十八岁了呢!”朱长宇妈妈大老远跑过来搂住他,哭哭唧唧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朱长宇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妈!”


    林婋把泪给憋回去了。


    台上校领导激情鼓舞,讲着励志的话,林婋和徐洋洋内心毫无波澜,互相抽背单词。


    是在杜云燕为她拨穗的时候,她没忍住又哭了,徐洋洋也难得哭了一次。


    杜云燕和李阿姨聊着天,她们边哭边走,一同越过成功门,两排老师等着迎接她们。


    朱长宇跑到她们身边,手里举着个相机,“你们两哭着好丑啊!我要拍下来。”


    徐洋洋把他拽过来,抽泣着夺过相机,举着给自拍,把他们三个的丑样都一并记录了下来。


    “朱长宇,你不会哭了吧!”她看着相机里的成像,盯着朱长宇那张脸。


    他睁大眼睛,“没有,我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哭不丢人的,你看大家都在哭。”徐洋洋环顾了圈,最后手指着个人,“不是,那个人凭什么这么帅?”


    林婋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傅行川和佟允向她们走来,傅行川手里捧着典雅清新的蝴蝶兰花束,两个人很般配,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林婋抱紧自己怀里的那束花,里面有向日葵,玫瑰,绿桔梗,洋甘菊,满天星。


    教滑雪的殷老师很喜欢花,她曾说过捧花见面是一件浪漫的事。林婋觉得她漏了个前提,捧着鲜花为你而来才是浪漫的事。


    不过,傅行川捧着花过来的路上,风中漫着花香,林婋得知,又一年春来了。


    第46章 丛林王


    “怪不得他颜值那么高, 他爸爸妈妈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徐洋洋低声说。


    他们也是,林婋心里想。


    “林婋, 给你。”旁边一个男生经过,扔了包纸巾给她,她接住, “谢谢。”


    “谁啊?”


    “好像是十七班的英语课代表。”林婋擦着脸, 把剩下的给徐洋洋, 记起来, “草莓糖就是他给的。”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别瞎说,人家只是感谢我,因为我上次教了他几道数学题。”


    徐洋洋凑到她耳边说:“我教了朱长宇那么多道题, 你见他感谢我了吗?那人肯定是喜欢你。”


    “徐洋洋同学, 刚刚主席台李老师激情演讲说的话 ,你没听见吗?”


    徐洋洋逗她,“说什么了?”


    佟允和傅行川正好走到他们面前,林婋屏着口气,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没心思喜欢别人, 你别再说了。”


    “好, 我不闹了。”徐洋洋看见帅哥, 眼睛亮了下, 嘴角不经意勾起。


    林婋瞄了眼傅行川, 他面无表情, 不在意的样子。


    “佟允, 你怎么不把成人帽给摘了, 不热吗?”徐洋洋问, 她摇了摇头。


    “是不是舍不得,因为是傅行川妈妈给你拨的穗。”


    她轻轻“嗯”了声,林婋悄悄吸了口气。


    “好漂亮,早知道叫我妈也给我带束花来了。”朱长宇走到傅行川身边,看着他怀里的花。


    “这是什么花?”他问。


    “蝴蝶兰。”


    “原来这就是蝴蝶兰啊!”徐洋洋惊呼,“我知道它的花语。”


    “是什么?”林婋好奇。


    “幸福翩然而至。”


    林婋看着蝴蝶兰,它们真像蝴蝶,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起来翩翩起舞,“哇!寓意很好。”


    朱长宇用指尖碰了碰花瓣,傅行川转交给他,“送你。”


    朱长宇毫不客气地接过,“不得不说,祝总的眼光真好,我们的姓氏还差不多,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徐洋洋怼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马屁拍早了。”傅行川拍了下他的肩,他爸妈朝他挥手,便打算离开,对她们说:“走了。”


    “傅总,李叔那个位置您一定得给我留着啊!”朱长宇边跟着他走边说,还不忘回头和她们说:“你们先回教室,我去和我未曾相识的干爹干妈打个招呼。”


    说完他快步上前勾着傅行川的肩一起走。


    他好像挺久没有和佟允单独说话了,林婋想起来他以前说过会笑着祝福,看来他真的做得到。


    “我也先走了,还要练习要做。”佟允对她们说。


    “哦,好。”


    佟允帽子上的流苏随着她走路一摇一晃的,林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傅行川和佟允应该是谈了吧!”徐洋洋的话把她给唤醒。


    “不知道,别想这么多了。”林婋苦笑,“阿姨找你呢!”


    “嗐!又要听她啰嗦了。”徐洋洋和林婋分开,各找各妈。


    “阮烨那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觉得他这段时间怪怪的。”


    “哪里怪了?”


    “他口袋里经常有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压力太大吃糖缓解一下也很正常。”杜云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给她,“从林婋那拿的。”


    李阿姨看了眼,疑惑道:“怎么都是草莓的,没有其他口味吗?”


    “林婋草莓过敏,吃了草莓味的东西身上会起红疹子。”


    “哟,我都不知道呢!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还以为她告诉过你呢!”杜云燕把糖放她手里,“再说她可讨厌过敏了,平时自己注意着呢!一点和草莓沾边的东西都不会碰。不用我们操心。”


    “哦。别说这草莓味的还挺好吃,我看人家小女孩都喜欢吃草莓,我们婋婋吃不了好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人生有失必有得。”


    “妈,李阿姨,你们在说什么呢?”林婋走到她们身边。


    “婋婋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啊?”


    “嗯……芒果。”


    “我最讨厌那玩意,剥皮可麻烦了。”杜云燕小声吐槽。


    声音再大起来,“林婋,出来吃水果。”


    “好。”


    一模考试前那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林婋呆在房间里复习,一出房门就看见杜云燕在给芒果剥皮。


    她眉头皱着,把芒果切成小块小块的,装在盘子里递给她。


    唐沐辰在沙发上折纸没理会杜云燕,林婋坐在一边,默默吃着,让眼睛和大脑都暂时放松下。


    她用牙签插了块芒果,递到唐沐辰嘴边喂他,“你在做什么呢?”


    他嘴里嚼着,含糊地说:“gift”


    礼物?


    “给谁的?”


    唐沐辰指着她,杜云燕电话响了,走到阳台边接。


    “我?什么礼物?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礼物来了?”林婋问。


    “3月5号,姐姐生日。”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日历。


    林婋睁大了眼睛。对哦!她生日快要到了。可是偏不巧碰上一模,她给忙忘了。


    她走到日历前看日期,3月4号5号她一模,纸上5号的方框里画了个蛋糕,还有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前面1号的方框里画了个门牙,还有个哭着的小男孩,那天唐沐辰第一次换牙。


    林婋翻到二月份那页,上面也记录着她第一次流鼻血的日期,上面画了个大笑的女孩笑脸,还特意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大鼻涕。


    这都是唐衡画的。


    “姐姐,送你。”唐沐辰神秘兮兮地把东西放在她手里,她展开手心一看,是纸折成的一只老虎,老虎额头上还用红笔写着个“王”字。


    “喜欢吗?”他眨巴着眼睛问。


    林婋点点头,“喜欢。”


    虽然是纸老虎,但也是王。


    隔天她坐在考场上,在纸上落笔写下“林婋。”


    写到最后的虎,她心里默念:我才不是纸老虎,我是野心勃勃的王者,我要以笔为枪杆,为我的世界而战。


    无数个煎熬的日夜凝聚成笔下出的每一滴墨,又变成子弹打倒要将她的击垮的敌人。匆匆流逝的时间化作烟雾弹,想要眯她眼,她却更加镇定,擦掉涂错的答案,拨开重重迷雾。


    “考试结束,大家都放下笔,先出去教室。”监考老师的话落,林婋迈步出考场。


    考完回到教室把课桌椅恢复成原样,徐洋洋摆好她和林婋的桌子,把发下来的答案全部收在抽屉里当没看见,他们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终于考完了,我要回家美美睡一觉。”


    “这怎么会选C呢?”朱长宇对着答案,唉声叹气,“不对了,再对下去我要自闭了,我还是找傅行川去网吧打游戏好了。”


    林婋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今天是自己生日,他们也都忘记了。


    最后她并未开口,安慰自己,算了,生日也没什么好过的,大家都很累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家,想散散步,路上碰见了阮烨,他主动开口,“我妈说今天是你生日。”


    林婋看着他,他冷漠地说:“别期待了,没有礼物要送你。”


    她勾了勾唇,阮烨能想起来就足够了,“哦。”


    “你和祝岁安交往顺利吗?”林婋关心他。


    他狼心狗肺,“我有必要和你说?”


    “没有。”两人之后一路无言。


    进了家门,杜云燕送货去了不在家,唐衡上班还没回,唐沐辰也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林婋一个人感觉有点寂寞。


    她拿出书包里的试卷来对答案,每对一题,她都心惊胆战的。


    “铃铃铃~”吓她一跳。


    是徐洋洋打来的电话,说是把自己的钱包落齐尧店里了,里面有身份证,不见了的话补办挺麻烦的,她现在和妈妈出去吃饭了,距离很远,让林婋帮忙去齐尧店里帮她找找。


    她刚挂电话,朱长宇也给她发了消息,说把试卷落齐尧店里了,让林婋明天早上经过甜品店进去帮他拿一下,还告诉了她甜品店备用钥匙的位置。


    林婋立马出了门往甜品店去,天已经黑了,她坐几站公交很快便到了。她突然想会不会是徐洋洋他们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不然也太巧合了吧!


    甜品店锁好了门,林婋隐隐抱有期待,从花盆底下找出备用钥匙开锁。门开了,没有人跳出来为她庆生,不过傅行川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捧着个蛋糕。


    “你怎么在这?”傅行川像是没预料到她会来。


    林婋小声嘀咕:“蛋糕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傅行川应该没听见。


    他朝她走来,林婋眼神落在蛋糕上,上面写着:“人间草木?”


    这不是一本书的名字吗?而且蛋糕还是用草莓装饰的,确实不是为她准备的。


    他解释道:“今天是我最喜欢书的作者的生日,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蛋糕。”


    “原来如此。”林婋呆呆站着,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又急忙说:“我是来帮徐洋洋和朱长宇拿东西的。”


    林婋在座位间找钱包和试卷,傅行川敲了敲柜台示意她:“东西在这,齐尧收起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两样之后便想和他道别,傅行川随口问:“要留下来吃蛋糕吗?反正我也要分给别人。”


    林婋眨了眨眼睛,“那……谢谢。”


    好歹也是他做的蛋糕。


    林婋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拿出蜡烛来。看来他是很喜欢这本书了,仪式感满满。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傅行川插蜡烛前突然问。


    林婋一愣,该怎么回答?


    最终她还是实话实说,“3月5号。”


    “那不就是今天吗?”


    “嗯。”


    傅行川手悬在空中,“你之前怎么不说?”


    “没找到机会说。”


    “……那就用这个蛋糕将就一下,介意吗?”傅行川认真地问。


    林婋摇摇头。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小朋友,恭喜你成年了。”傅行川展起笑颜,眉目清朗,盯着她说。


    林婋手藏在桌下紧紧捏着。


    她对自己说,只是朋友间的庆生,不要胡思乱想。


    “谢谢。”


    “蜡烛不够,我再去拿些。”傅行川起身,林婋松了口气。


    本以为他会拿回来十八根蜡烛,但他手里握着十八字样的蜡烛,“我找到了这个。”


    甜品店有这个也很正常,林婋手捏得更紧了。


    他把蜡烛插上,又把灯给关了,“寿星,许个愿吧!”


    林婋透过火焰的光看清他的脸庞,似乎光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她握着手,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能变强大。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们高考都能顺利。


    第三个愿望: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够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七月好,恰好发生日这章,那我就在夏天里,祝福你: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撒花][撒花][撒花]


    差点又忘了说,段评已开~


    第47章 广州塔


    林婋睁开眼睛, 最后用闪着烛光的眼眸,私自占有傅行川几秒,随后把蜡烛吹灭。


    黑暗中, 她压抑着自己的心脏的悸动。


    等灯重新开启,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徐洋洋的电话来了,林婋一接通, 她的声音冒出来, “婋婋, 我居然忘了今天是你生日这么重要的事。”


    “我现在赶不回来, 你干脆骂我一顿好了。”


    “没事。”


    “你吃上蛋糕了吗?”


    “嗯。”


    “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很多杂音,好像有人叫她,林婋对她说:“没关系, 你去吧!”


    可能是信号不太好, 徐洋洋只好挂了电话。


    林婋看见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消息,是朱长宇发的语音,“我个猪脑子,居然忘记了我女神的生日, 罪该万……咳咳咳,那个字不吉利……这样, 林婋, 你想要什么礼物告诉小弟, 我买了明天带去学校给你。”


    林婋回他:【不用了, 我不缺什么。】


    朱朱侠:【那怎么行, 反正你明天就等着收礼物吧!】


    傅行川耐心等着她, 林婋刚把手机放下, 他的手机响了, 是身在京禾的祝岁安给他打来的电话, “阮烨跟我说,今天是林婋的生日,你们给她庆祝了吗?”


    傅行川对她挑了挑眉,“你朋友还挺多。”


    “你在和谁说话?”祝岁安诧异。


    “是我。”林婋温和地说。


    “看来是过上生日了。”祝岁安自言自语,然后又提高音量,“林婋,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回南安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不……”她下意识拒绝,对上傅行川的视线,又改口,“都行,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party,挂了。”她误会了。


    林婋没澄清,“嗯。”


    “吃蛋糕吗?”傅行川把刀递给她。


    林婋抿了下唇,接过切下第一刀。


    她看着蛋糕胚上面的沾满的草莓酱,明知自己会过敏,却还是吃了,“很好吃。”


    他们吃完收拾好甜品店,就一同回了长林巷,公交车上人多,他们没有站在一起。下了车,林婋落在傅行川后头。


    他回头才发现不对劲,她用手挠着颈部,脸上也泛红。林婋自己感觉胃不太舒服,身上很难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好对傅行川说:“能带我去医院吗?”


    他叫了车,司机很快就到了。


    车上,林婋感觉很痒,却克制自己不去挠,傅行川眉头皱着,问她:“你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吗?”


    “知道。”


    “是什么?”


    林婋抿了抿唇,“……草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傅行川明显生气了。


    因为那是你做的蛋糕。林婋咬唇扯谎道:“因为我生日一定要吃蛋糕,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林婋十分不适,红了眼眶。


    傅行川没再说话了,到了医院,抽血打点滴,他一直陪着,好在不算特别严重,很快就控制住了。


    “对不起,今晚麻烦你了。”林婋声音嘶哑着说。


    傅行川没应,帮她拿药去了。


    重新回到长林巷,差不多十点多了,杜云燕还以为是朋友们为她庆生,所以一直没打电话给她,她和唐衡一起来巷口等林婋,却没想到她脸色苍白,和傅行川一起从车上下来。


    “怎么了这是?”杜云燕横了眼傅行川问。


    林婋先回答,“是我自己没注意,过敏了。”


    “你先走吧!拜拜。”她对傅行川说。


    杜云燕一直警惕地看着他,直到他走远,才回过头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是最讨厌过敏了吗?”


    “因为太开心了。”


    听到是这个缘由,杜云燕才没多计较,“那我们买的芒果蛋糕,还吃吗?你弟弟可馋了。”


    “都给他吃。”


    “大晚上那么多,他都吃了会长蛀牙的。”


    “那你们帮他吃。”


    “我们又不喜欢这种东西。”


    “……”


    他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好像真是一家人一样。


    第二天,林婋收到了很多迟来的礼物,她刚走进校门,就碰上了徐洋洋和朱长宇,他们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礼物来给她。


    徐洋洋送的是一把折扇,上面有她亲笔写下的书法字,是苏轼的定风波。林婋以前在她面前提到过,说喜欢最后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林婋把钱包给她,“谢谢,希望你保管好自己的身份证,不丢三落四。”


    朱长宇送她的是一个相框,里面装的不是照片,而是蝴蝶兰标本。


    “朱长宇,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徐洋洋拿着相框打量。


    朱长宇眉飞色舞地说:“我妈教我做的,一晚上的成果,厉害吧!”


    “挺厉害的,考不上的话可以做手工谋生了。”徐洋洋把相框还给林婋。


    “徐洋洋!”朱长宇瞪着她,林婋怕他们下一秒又干架起来,急忙说:“谢谢,祝你这次取得好成绩。”


    “好。”提到成绩,他耷拉着脸往教学楼走去,徐洋洋和林婋跟在后面。


    坐在位置上,林婋发现自己抽屉里多了个东西,是一个很漂亮的礼盒。


    她打开,发现是一条虎头项链,看起来很贵的样子。盒子里还有张贺卡,她认出来是佟允的字,上面写着两行字: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婋婋,生日快乐!】


    上课铃响,夏红英走进来,林婋把礼盒收好,准备下课再去找佟允。


    夏红英在讲台上讲课,朱长宇拿着练习册补欠了十几页没做的英语作业,徐洋洋在算物理题。


    林婋看见周围的其他人大多都闭上了眼睛,而她手支着头却没有困意,认真地听夏红英讲解试卷,听她说着高山流水遇知音,说着管鲍之交。


    林婋脑中浮现出佟允扎着高马尾,回眸对她一笑的画面。


    铃声响,她飞快下楼,去文科楼冲刺班找佟允,却没见到她,问他们班的人说她今天请假了,原因他们也不知道。


    林婋慢悠悠地到楼下,正好撞上了经过的傅行川,下节课上体育,他应该是要去操场。


    “你知道佟允为什么请假吗?”林婋问他。


    “嗯。”


    “为什么?”


    “她去了广东寻亲。”


    “这个时间点?”林婋有点疑惑,她应该是昨天晚上把礼物放在她桌子上的,才刚一模完,她怎么会突然去寻亲?而且还不告诉她们。


    傅行川敛眸,像是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本来就很重视亲情,知道了失散多年的小姨的下落,就立马去了广东。”


    “放心,她带着书去的,不会落下学习进度。应该是刚下车还没安顿下来才没告诉你们……她给我打过电话了。”


    林婋想起佟允以前提到过小姨,说她小时候走丢了,外婆去世前的心愿就是找到她。


    傅行川什么都知道,林婋这才放心,淡淡应了声,“嗯。”


    “祝岁安还要在京禾呆一段时间,我们的礼物估计很迟才能送到你手里。”傅行川不经意说起。


    林婋平和地说:“其实不送也行,我知道心意就够了。”


    “这么知足,收到了很多礼物吗?”傅行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婋和他保持着距离,“不算多,但我都很喜欢。”


    “最喜欢的是什么?”


    她想都不带想,丝毫没有犹豫,“佟允送的项链。”


    “哦。”像是在没话找话,“第二呢?”


    “你送的。”


    “我送了什么?”傅行川诧异。


    林婋笑着说:“草莓蛋糕。”


    “安慰我呢!你忘了自己昨晚脸肿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可是我难得吃了次草莓啊!人生有失必有得。”她弯着眼睛说。


    三四岁左右查出来草莓过敏,林婋就再没有特意吃过,看别人大口大口地吃,她格外羡慕,时隔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再次尝到草莓的味道,她会记住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一辈子。


    “还挺乐观。”傅行川终于松了口气,浅笑一声。


    前面有一起去操场的同班同学在议论,“我听说傅行川和佟允在一起了。”


    声音不小,林婋确定傅行川听见了,她偷瞄了眼他,神色自然,坦坦荡荡的样子。


    “后面。”她们注意到傅行川在身后,惊慌失措起来,但他并未说什么,没有解释,更像是默认了,朱长宇找他,他便先走了。


    “是真的!我磕的CP成真了,好幸福啊!”其中一个女生坐林婋后面,她们关系不错,“林婋,你和他们关系好,有没有什么糖点分享给我们啊?”


    牵她的手。


    专门给她做蛋糕。


    为她记笔记。


    抱她去医疗点。


    经常去找她。


    陪她过新年。


    成人礼把她介绍给父母。


    够吗?


    林婋咬着唇,摇摇头,“我不大清楚。”


    傅行川和佟允的恋情在班里,年级里都传遍了,当事人无所谓,其他人也都当个乐子看。


    顶多是徐洋洋这样颜控的感叹和朱长宇那种喜欢他们的人的心碎。


    林婋把佟允送的礼物带回了家,她搜了一下那条品牌项链的价格,比她预料的还要高。


    婋老虎:【佟允,我看见你送的礼物了。】


    佟允很快便回了,【喜欢吗?】


    婋老虎:【喜欢,但是太贵了我不能收下,等你回来我还给你。】


    佟允:【不用,其实我把房子给卖了,身上有钱了。】


    林婋没想到这层,【为什么卖了,你以后住哪?那里不是有很多你和外婆的回忆吗?你舍得卖?】


    佟允:【已经卖了,剩下三个月我可以一直住学校宿舍。高考完,我用这笔钱上大学。现在我找小姨,也需要钱。】


    林婋没考虑那么多,这样看来,她的选择也是对的。


    佟允:【项链你就收下吧!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人生中能交到像你这样的朋友。】


    婋老虎:【你把我当朋友,那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而傅行川什么都知道?


    佟允:【生气了?我也是临时起意,对不起嘛!】


    婋老虎:【拿人手短,我没生气,一切顺利吗?】


    佟允:【不顺利,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我估计还得再呆一段时间。】


    婋老虎:【那你的学习怎么办?】


    佟允:【傅行川会帮我。】


    时间将近十一点,林婋回她:【哦,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一点要注意安全,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不早了,早点睡吧!】


    佟允:【晚安。】


    婋老虎:【晚安!】


    林婋把手机放下,试戴了一下项链,佟允审美很好,林婋知道是她很用心选的,所以非常漂亮,和她十分适配。


    她看着镜子里的像,这条项链就像是条界限,告诫着她要和傅行川保持距离,不能越界。


    镜子里的林婋始终板着张脸,一模成绩出的那天,她才好不容易笑了出来,


    那场战役她赢了。


    她第一次冲进年级前100名,班里排名第七,数学有132。


    “你情场失意,考场得意啊!”徐洋洋的声音响起,林婋心猛地提起,发现她是对朱长宇说的才敢放下。


    朱长宇这次考了班里三十六名,他说是运气好,并没有多开心。


    林婋看完成绩下意识将视线落在第三大组傅行川位置上,但现在那里没人。


    大家都说傅行川去广东追妻找佟允去了。


    他们只是合理怀疑,但林婋知道这是事实,因为昨天佟允给她分享的照片里,有傅行川的身影。


    画面中广州塔亮了灯,五彩斑斓的光照着他英俊的脸,露出干净利落的五官,唇角还扬起了笑,双手插兜,满是痞气。


    两年前林婋去过一趟广州,可惜她并未停留很久,没能看到广州塔亮灯就离开了。


    照片里那时到底发生着什么样的令人开心的事,林婋不会知道,或许只有塔见证了。


    第48章 止疼药


    “大家好!我叫林婋, 来自高三(二十)班。”


    一模表彰大会,林婋第一次站上主席台,她在队尾领了奖。校长亲自给她奖状和红包, 感动喜悦之余,她看向队首,那里站着阮烨。


    傅行川不在, 他才重新站在第一的位置。而因为佟允不在, 林婋才能站在队末, 本来以她的排名, 是很可惜差一点的。


    领完奖林婋代表进步之星发言。


    程凯中站在操场上,他们班级队伍最前面,他抬着头盯着她, 尽管很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她写了好几份稿子, 有的词藻很华丽,有的十分热血励志,但她最终没有带任何一份稿子上台,而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以前身体不好, 跑步非常慢,和乌龟没两样。开始, 我就算跟不上跑操的队伍也觉得没什么, 大不了就是被人白几眼, 不让我跑了便是, 但后来我的思想转变了, 我不再想要落后, 不想要被人给看扁, 于是我按自己节奏一步一步踏在跑道上。”


    “尽管偶尔还是会遭人议论, 但我并不介意, 我慢慢在变好,只有我自己清楚,别人一时没看见我的成长也没关系。”


    “高二下学期,我八百米体测完直接晕倒了。高三上学期,我终于能跟上跑操的队伍,融入集体。之后的运动会上,我参加3000米,取得了年级第三的好成绩。”


    “都说人生是一场马拉松,但不是谁先跑谁就会赢,也不是谁跑得快就能赢。想要成长,想要进步,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步伐慢也不要紧。”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天,我们将时间等分划成三份,从现在开始转变思想,不甘落后,每个时间段都一步一个脚印,查缺补漏,乘风破浪,相信在高考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路远殊途,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天气渐渐升温,教室里变得闷热起来。


    “你们默写这种送分题,六分一定要给我拿到手,理解性默写要认真审题,不要粗心大意。有些生僻字,多音字平时要多注意,不要等到考试的时候大脑突然短路丢分,很可惜的。”


    语文课上,夏红英发下三四张全是默写题的试卷让他们练习。


    ……


    “现在这个阶段复习数学,一定要重视回归课本。很多人不听劝,一门心思地做市面上买来的习题册,但人家出题老师关在小黑屋里就一本教科书,所以掌握课本上的例题和课后习题至关重要。”


    高一办公室里,吴老师给她分享着教学复习经验。


    学校乒乓球场就在高一教学楼附近,在三楼还能有依稀听见乒乓球弹在桌上和地上的声音。


    “等你高考完,可得陪我打一次球,我手都痒了。”吴老师喝着枸杞水,他近来老熬夜想要养生。


    林婋从书里抬起头,“好。”


    ……


    “晚自习大家有什么生物问题可以出来问,或者想要心理辅导也可以找我。”丁文心柔声对她们说。


    王主任提出的方案,在每个班门口立了个课桌椅,晚自习派一个老师值班,有问题就出去教室问。


    朱长宇和徐洋洋都找过丁文心谈心了,但林婋觉得自己没那个必要,她有其他法宝,不想浪费丁文心时间。


    ……


    而所谓她的法宝,是傅行川的声音,每天下午放学,林婋会等十五分钟再去食堂吃饭,那时校园广播便会准时响起,每周二和周六都能听见傅行川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分享自己很喜欢的书里的话,有时候他会念老师们提供的学习方法。他的声音结束一般都会响起音乐。


    林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广播里的每一点声音都是治愈她的良药。


    ……


    祝岁安回来了,她和阮烨放学会一起回家,人们都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不用担心学业,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和学神是情侣,出于心里不平衡,难免有人会嫉妒。


    林婋经常听见有人议论她。


    体育课前,教室里只剩林婋和祝岁安两人,她坐在徐洋洋的位置上,林婋便特意提醒她:“你平时多注意堤防点人,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家压力都很大,经常有情绪失控的。”


    “知道了。”祝岁安在惊讶另一件事,“傅行川和佟允在一起了!”


    “嗯。”


    “可恶,他居然不告诉我,还是阮烨告诉我的,一开始听到我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怎么会呢?这两人不怎么熟啊!”


    林婋想起他们之间的相处,在心里说,他们很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婋婋,我上次说的话让你误会真的很对不起。”


    林婋笑着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也没当真。”


    这样一想,那都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了,而今年又快要入夏了。


    ……


    “二模成绩出了。”


    教室后门有人拿着张红纸进来,林婋,徐洋洋和朱长宇都积极地站到后面看成绩。


    这次她班上第十,徐洋洋二十六名,朱长宇三十九。


    他们愁眉苦脸地回到位置上坐下。


    佟允还没回来,林婋为了二模手机关机了没和她联系过,但傅行川偶尔会告诉她佟允的近况,她便没有多担心。


    林婋闭着眼睛,她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后来是要下楼跑操,徐洋洋戳她,她才缓缓睁开眼,但意识并没有恢复,迷迷糊糊的。


    丁文心找徐洋洋说生物试卷的问题,她这次生物失误了没考好,朱长宇去找傅行川了,他好像去广播站拿什么东西。


    林婋身体不太舒服,不想跑操了,便和田雅君请了假,手里拿着本化学知识点小册子准备到操场上看。


    楼道里人挺多的,林婋半眯着眼站在墙边随着人流下楼。


    正要下到楼梯平台拐角,她正前方发出几声惨叫,“啊!”


    有人摔倒了,林婋不知道是谁,很多人挡住,差点又发生踩踏事故,人群停滞了。可林婋马上清醒了过来,因为看见摔倒的人头上有个眼熟的珍珠发夹。


    她正要走过去,阮烨拨开人群扶起了祝岁安,很是生气,“谁干的?”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累着,而且祝岁安在边缘,应该也没人注意到。


    林婋这样想着,抬头看了看有没有监控,但很遗憾没有,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睛的老实女生举起了手,“我……我看见了,是林婋。”


    阮烨的视线看过来,冷冷地剜了林婋一眼,祝岁安捂着胸口说:“不是她,你看错了。”


    “我……我没有。”女生坚定地说。


    她为什么要陷害我?林婋不理解。


    “婋婋,陪我去医务室吧!”祝岁安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好。”林婋正要迈步,身后传来话,出自班里和祝岁安玩得好的几个女生,“岁安,你就是太好心了,你把她当朋友,她是怎么对你的?”


    “白薇可从来都不说谎,况且她都不认识林婋,有必要污蔑她吗?”


    林婋想松手,和白薇对质,但祝岁安握紧了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做的?没有的话你为什么相信白薇,凭她老实,凭你们关系好?我和林婋也是朋友,我相信她……”


    她话还没说完,清醒有点激动,身上还有伤口,撑不住便晕了过去,阮烨抱着她去医务室。


    林婋想跟着,被女生们拦了下来,“岁安就是太善良了,分不清好坏。我知道,你喜欢阮烨,看不得阮烨和祝岁安交往,嫉妒她漂亮家世好,才对她下狠手,你怎么这么贱呢?”


    路过的人看热闹,议论纷纷,“她喜欢阮烨?”


    “天呐!她上次上台发言我都还为她鼓掌了,没想到私底下人品怎么差。”


    林婋很淡定,“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是我推的,麻烦拿出证据来。如果没有,那你现在说的话就是污蔑。”


    “白薇同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如果你不是自愿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说出真相。”


    “我坦坦荡荡,没有做过的事,假的成不了真。还有,如果你们再敢传我的谣言,我不介意让王主任介入,查它个清楚。”


    林婋看着白薇说,她低下了头,旁边女生们气势并未减弱,但林婋压根没在意,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下楼,往医务室方向跑。


    路上她碰见了朱长宇和傅行川,他们像是从广播站出来,朱长宇叫住她:“林婋,你去哪?”


    “我去医务室。”林婋看见傅行川,先跑到他身边,“祝岁安摔倒了。”


    “怎么摔的?”他脸色立马变了,换了方向走。


    林婋缓着气,“好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在楼梯上摔的。”


    “谁推的?”他声线变冷。


    “不是我。”


    朱长宇跟着他们,听到她这话,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你,他问是谁推的。”


    林婋停下脚步,盯着傅行川,又说了一遍,“不是我推的,你信吗?”


    她声音有些哽咽,似是委屈,眼眶却没红,不过傅行川认真地说:“我信,不是你。”


    “走吧!”林婋松开紧咬的牙,再次跑着向医务室去。


    祝岁安没事,她坐在床上,替林婋打抱不平,阮烨面色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傅行川听着祝岁安说事情的经过,朱长宇头疼问校医要止疼药。


    林婋站着扣手,时不时瞥一眼阮烨的神情,但他一直都是那样冷漠。


    阮烨中途出去,林婋也借口上厕所出去,阮烨进了校医室旁边的小树林里,林婋跟着他。


    在一个废弃储物室门口,阮烨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对上她的视线,“跟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把烟戒了吗?”


    阮烨没回答,林婋直接问:“你觉得是我……故意推的岁安吗?”


    他偏头看她,林婋盯着他,他隔了一会才说:“不是你。”


    林婋松了口气,“为什么?”


    “因为你蠢,你要是真嫉妒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只会傻乎乎地靠成绩靠变优秀。”


    他没什么语气,淡淡地说,但害林婋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了一会才停下,“谢谢。”


    “别喜欢上我,没有结果的。”阮烨误会了什么。


    “我才不喜欢你。”林婋白了他一眼。


    “不是最好,有坏心思我劝你早点断掉。”


    这人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算了,看在他刚刚说的话份上,不和他计较。


    想到刚刚的经过,那个白薇上次二模和她在同一个考场,林婋还借过笔记本给她看,谁知道才没几天就和她上演了一场东郭先生与狼的好戏。


    心有些疼,林婋又抽泣起来。


    第49章 高马尾


    傅行川很久没来医务室了, 校医特地把兔笼给拿了过来。


    他注意到老虎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祝岁安问:“它生病了吗?”


    “没有,应该就是精神不好。”


    傅行川的手靠过去, 老虎的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出了他的气味,老虎竖起了一只耳朵。


    “见到老朋友了, 它很开心。”校医叮嘱朱长宇止疼药不能多吃, 他被兔子吸引了目光, “知道了。”


    “别说这兔子和林婋长得还挺像的。”朱长宇边用手指逗着兔子边说。


    提到林婋, 祝岁安又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火有点大,喝了好几口水才把怒火压下去。


    老虎立起的一只耳朵因为朱长宇的挑逗落了下去, 傅行川蹙起眉, 把他手移开,“水烧好了,吃药吧!”


    “你这语气这么有点像潘金莲说大郎,该喝药了。”


    祝岁安被他给逗笑了, 傅行川情绪不高。


    他觉得医务室里有一股怪味道,说不清是药的味道还是消毒水的味道, 反正不大好闻, 令他犯恶心。


    老虎是不是也因为不喜欢这种气味才闷闷不乐的?


    “佟允什么时候回来啊?”祝岁安突然问。


    站在饮水机边倒热水的朱长宇明显愣了一下, 水满了都没察觉, 校医走进来提醒他, “小心, 别被烫伤了。”


    “哦。”朱长宇手上落了滴热水, 皮肤立马被烫红了, 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痛一样, 眼神空洞,注意力落在那边,耳朵恨不得像兔子那样竖起来。


    “不知道。”傅行川说。


    “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你女朋友?佟允那么漂亮你要懂得珍惜。”


    傅行川看着老虎,“少操心我,多关心关心阮烨吧!”


    “对哦,阮烨去哪了?”朱长宇左顾右盼,这才发现少了个人,林婋说要去厕所现在也还没回来,他们不会丢下他回教室了吧!


    “他估计在哪里生闷气吧!”祝岁安很了解阮烨,他一个表情她就能七七八八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他冷着张脸,是在懊恼没和她一起下楼,也有想找到推她的人报仇的意味。


    朱长宇看了眼墙上挂的钟,很快就要上课了,他便和他们告别回教室,门没关好,傅行川站起身提着兔笼走过去。


    祝岁安问他:“你去哪?”


    “透透气。”


    “哦。”


    一楼照不到太阳,他带着兔笼上到二楼晒太阳,老虎又竖起了一只耳朵来。


    “开心吗?”


    他没得到答案,老虎走到了笼子另一角,竖着耳朵,倒像听见了什么,傅行川也往远处树林扫了眼。


    这一扫,就看见了林婋和阮烨站在一起。


    她在哭。


    “你能听见吗?”傅行川问老虎,它鼻子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耳朵还挺灵。”


    傅行川把老虎从笼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它的毛很软,傅行川轻轻抚摸着它,轻笑一声,“小朋友成年还学坏了,也不是在谁面前都会哭了。”


    手机振动一下,傅行川从口袋里拿出来看,是佟允给他发的信息,【我这趟旅行要结束了,过两天就回南安。】


    行:【车次信息告诉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佟允:【谢谢。】


    行:【你还好吗?】


    佟允:【嗯。】


    傅行川把手机摁灭,太阳很暖和,风也很温柔,老虎枕在他臂弯里撒欢,他突然觉得现在的一切也不错,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


    但空气在流动,他阻止不了。


    阮烨和林婋回来了,她眼睛和老虎的一样红。阮烨应该会陪着祝岁安,傅行川便把老虎放回笼子里,下楼和林婋一起回教室。


    走在林荫道上,傅行川先开口,“佟允快要回来了。”


    “真的!”她声音有点哑,但眼睛亮了下。


    “嗯。”


    “她找到小姨了吗?”


    傅行川想起来佟允和他提到的,碰了碰鼻子说:“没有,听说不是很顺利,线索又断了。”


    “好可惜,不过人生还长着呢!总有一天佟允可以找到她的。”


    傅行川看着她,起了阵大风,吹得他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别过头,“是啊!”


    不过世界很大,就怕人已经不在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被风一并吹过去了。


    走进楼道前,傅行川对她说:“如果有人乱说话,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


    林婋迈步上台阶,“谢谢。”


    很快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很安静,没有老师,林婋这才想起来是自习课。


    他们坐在第一组后排,林婋一走到后门,徐洋洋便注意到她,“婋婋,你没事吧!”


    “嗯。”徐洋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有议论声响起,傅行川还没开口,徐洋洋先发了话,“吵什么吵!你们谁要是再敢嚼舌根,看我撕不撕烂你们的嘴!”


    因为之前经常和田雅君吵架打闹,徐洋洋在班里一直都有疯狗的外号,一般人不敢惹她。


    教室里又重新回归安静,傅行川走到自己位置上。


    “疯狗,坏女孩,弱鸡。我们三个的名声怎么都这样啊?”朱长宇小声嘀咕,徐洋洋听见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


    他捋了一下她的话,“我是朱啊!”


    “对,你是猪。”


    林婋和徐洋洋一并笑了起来。


    还是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林婋,不过她不介意,那只是别人对她的误解而已,较真没什么意思,还浪费时间。


    林婋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因为她想快点见到佟允。


    几天后林婋如愿见到了她,只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们不是在学校里遇见的,而是中午放学,林婋去买资料书在路上看到了她。


    一开始,林婋还以为不是佟允,只是两人长得像而已,但她多看了几眼,确信那就是佟允,她身边有一群黄毛红毛和她说着话。


    他们一起进了条巷子,林婋怕佟允被人欺负,跟了上去。


    隔得比较远,林婋听不见他们对话,但他们应该不是谁欺负谁,只是正常的交流,林婋见佟允脸上笑着。


    仔细观察一下,她今天还化着挺浓的妆,头发也剪短了。


    林婋有些不安。


    其中一个黄毛偏了下头,林婋赶紧躲在墙后面,再次探出头时,他们不见了。


    佟允这番打扮,林婋不禁想她是不是在广东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一直没回过神来。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轮到他们班拍毕业照了,田雅君通知大家下去。徐洋洋和朱长宇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明明是讨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吵架。


    天气热,林婋被他们俩吵得头疼。


    徐洋洋看见别班女生,停下和朱长宇的辩论,摸了摸脸,“早知道我中午也化个妆了。”


    “你一手残党化的妆能有多好看,别作妖了。”朱长宇想起自己多次被她剪毁的头发,嘲笑她。


    “诶,我口袋里还有个口红。”徐洋洋偶尔会化淡妆来上学,不过林婋基本上看不出来她化了妆,和素颜没差别。


    “死亡芭比粉的,朱长宇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让你成为毕业照上最靓的仔。”徐洋洋打开口红,亮丽的粉色出现在视线里。


    朱长宇皱起了眉,“我才不要。”


    “你试试嘛!”徐洋洋挑了下眉,有想捉弄他的意思。


    “徐洋洋,你干什么?别过来。”朱长宇往后躲,徐洋洋追着他。


    林婋看见王主任朝她们这边走来,把手里的MP3和耳机先收了起来,这是生日唐衡送她的礼物,他听同事说可以用来听英语单词练听力和音乐,在高中生群体中很受欢迎,就特意买来送她。


    她想要告诉徐洋洋,还没来得及提醒,王主任就缴了徐洋洋的口红,她撒着娇求情,“主任,这又不是电子产品你也缴啊!你就念在我初犯饶我一次吧!好不好?”


    “不行,高考后再来我那拿。”王主任睨她一眼,“你们这个年纪不用化妆也很好看。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学习上,还有五十天了,再坚持一下。”


    徐洋洋没说话,盯着某处,林婋和朱长宇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佟允。和林婋中午见到的没变,她还是穿着白校服,但头发剪短了,化着明显的妆容,很漂亮但就是怪陌生。


    徐洋洋帮佟允打着掩护,挡住着他视线,“王主任,我刚刚好像看见冲刺班的班长找你。”


    “找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您快去看看吧!”


    “你们拍毕业照给我老实点啊!”王主任叮嘱。


    徐洋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好嘞。”


    等王主任走远,徐洋洋拉着林婋冲到佟允面前,朱长宇跟在她们身后,“佟允,你好漂亮啊!我还以为我看到仙女了呢!”


    “谢谢。”还是和以前一样语气,只是脸上褪去了青涩,准确来说是因为带妆看不出来。


    “不过好像有点浓了,你不怕被王主任抓吗?”徐洋洋问。


    佟允摇了摇头,“拍毕业照多难得啊!定格下我们最美的瞬间不好吗?”


    “当然好。”


    林婋抿了抿唇,心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徐洋洋很多问题,“广东好玩吗?傅行川去了车站接你吗?傅行川不是也去了几天吗?好羡慕你们一起旅行啊!”


    佟允勾了勾嘴角,朱长宇垂下眼眸,“我就不打扰你们女孩子说话了,先走了。”


    徐洋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声音轻柔了些,“好,帮我们占两个位置吧!站你前面。”


    “行。”他大步走了。


    三个女孩挽着手慢悠悠走,佟允一一回答徐洋洋刚刚问的,她提到了很多广东当地的美食风景,徐洋洋看着她的脸,眼睛都舍不得移一下。


    林婋认真听着。


    她今天早上随手扎了把马尾,课间靠在课桌上睡了会,头发有些凌乱但她放任着没管。


    可如今她看到佟允为拍毕业照做的准备,也想整理一下,但没想到手刚摸上皮筋,它就断了,两段发绳躺在她手心。


    林婋的发散了下来,她们注意到。


    佟允提议,“要不我帮你们改造一下吧!”


    “好啊!”徐洋洋很乐意,林婋也点了点头。


    佟允给徐洋洋编了个俏皮双麻花辫,帮林婋扎了个高马尾。


    “外婆说,扎高马尾最洋气了。”佟允打量着林婋,“可有精气神了。”


    那为什么她剪了短发,林婋疑惑,但她笑着,林婋没有问出口。


    她们一起去了思政楼前,那里搭好了阶梯,到的时候正好轮到她们班,林婋和徐洋洋站到队伍里去,是朱长宇帮她们占好的位置,傅行川站在他旁边。


    林婋站在他前面,看着前方,佟允在朝这个方向挥手。


    “要照了,准备好了吗?”


    大家都光顾着笑了,无人应答。


    闪光灯依旧晃眼睛,林婋却不敢眨眼。


    她们拍完换冲刺班,佟允站上了阶梯,大家都看着她,王主任也是愣了一下,但可能是因为还有很多老师和摄影师在,不想在这种场合教训人便罢休。


    “林婋同学,可以和你一起拍张照片吗?”是十七班的那个男生,徐洋洋眯着眼睛,推了林婋一把,她无意看见傅行川看着佟允。


    “可以。”


    “我们去那边吧!”


    “好。”


    林婋跟着徐凡清走到一旁,他拜托一个女生帮他们拍,林婋比了个耶,浅浅笑着。


    徐凡清距离她很近,声音温柔,“你扎高马尾很漂亮。”


    “谢谢。”


    “但你平时也很好看。”


    “徐凡清。”林婋眨了眨眼睛,“别再给我糖了,我不喜欢。”


    “拍好了。”


    徐凡清主动拉开和她的距离,摸了摸头,“我知道了……以后我有问题还可以问你吗?”


    “可以,但别再塞糖了。”林婋平和地说,“我先走了。”


    “好,拜拜。”


    林婋快步走回思政楼前,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要不要鼓起勇气和傅行川拍一张照片呢?林婋纠结着,只是拍照又不表白,不可以吗?她自己问自己。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佟允喜欢扎高马尾,也知道了为什么电视剧里男生们都对高马尾有执念。


    “佟允这是学坏了?逃课,化妆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你是没看见王主任刚刚那张脸,都被她给气得苍白了。”路过冲刺班的女生们议论。


    “为什么傅行川这么喜欢她啊?烦死了!”


    林婋看见香樟树下傅行川的身影,他拿着相机在给佟允拍照。


    她突然觉得自己反射弧还挺长的,刚刚闪光灯晃眼睛的痛感现在才作用。


    原来男生不是对高马尾有执念,而是喜欢他爱的女孩所有模样。


    第50章 看星星


    徐洋洋在给祝岁安和阮烨拍照, 林婋和朱长宇站在一边,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不是个勇敢的人,变勇敢真的好难!”林婋眼神空洞。


    “我也是。”朱长宇偏头看着她, “我突然希望时间快一点了。”


    “快一点你能变勇敢吗?”林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还是只是在鸡同鸭讲。


    “或许能吧!”


    我不能,林婋在心里说。


    “婋婋, 我们拍一张合照吧!”佟允跑过来对她说。


    “好。”


    傅行川帮她们拍了很多张照片, 之后他们又拜托其他同学, 拍了一张七人合照。


    林婋把那张合照摆在桌子上, 累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


    毕业照是十几天后才发了下来。


    “朱长宇,你手摆我肩上干什么?”徐洋洋看着照片里朱长宇在她肩上比了个耶,用笔戳了戳前桌的背。


    朱长宇艰难地坐起来, 睡眼惺忪, “上课了?”


    “还没呢?”徐洋洋皱眉看着他那双红血丝遍布的眼睛,“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感觉你精气尽失。”


    “放心吧!死不了。”朱长宇从抽屉里掏出来一袋中药液,“我有续命汤。”


    “你出去喝, 别吐我身上了。”


    “我现在不喝。”朱长宇放回抽屉,手拿起毕业照来看, “小兔子, 多可爱啊!而且我哪里是摆在你肩上, 我那是放在你和林婋中间好不好!”


    朱长宇看了林婋一眼。


    她盯着照片, 看着傅行川。


    他没有看镜头, 垂着眼眸, 应该是在看朱长宇的手, 才不是在看她呢!林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让自己保持清醒。


    刚刚联考成绩出了, 田雅君今天请假,林婋便帮她去了趟打印室拿班里的成绩单,走之前她还当着王主任的面顺了张冲刺班的成绩单,说要激励自己好好学习,其实只是想看佟允的成绩而已。


    因为林婋在守信楼大厅没找到她的名字,她掉出了光荣榜。


    这段时间佟允经常化妆上学,还经常和一些混混人物谈笑打闹,听说她的舍友都搬了出去,她现在一个人住,王主任也找过她谈话了好多次,但她并没有改变。


    林婋也变着法委婉地打听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怎么了?但她总是笑着逃避话题。


    这次十一校联考,林婋考了班里第九,数学125,年级89名,而佟允排名还没她高,不但掉出前五十,还快一百开外了。


    “林婋,你听我说话了吗?”吴老师本来在给林婋讲一道题,但她明显走神了,他便用手敲了敲桌子,“你有心事,说来听听,没准我能帮得上忙。”


    林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老师,但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一个朋友,“吴老师,这种情况你之前遇到过吗?”


    “我见得多了。”吴老师喝了口茶,经验十足地说道:“我本来都想先和你说这事,说不定你剩下的时间里也会碰到这个问题。”


    “最后一两个月,尤其是越接近高考,你们压力大焦虑就成绩下滑很正常,表现在考试或者平常练习有题目频繁出错,连优势学科都考不好。”


    “关键呢是要稳住心态,适当放松,保持题感,不要迷茫崩溃,对一次成绩失利不要一直耿耿于怀……”


    “好的。”听完吴老师的话,林婋跑去文科楼想把这番话转述给佟允听。


    冲刺班后门门口,林婋往里面探去,傅行川坐在佟允旁边,他们在聊天,林婋没有迈步进去。


    她走回守信楼,结果在中间林荫大道撞见了祝岁安和阮烨,她刚想打招呼,但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要分手?”阮烨手攥着拳。


    “我说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了,你听不懂吗?”祝岁安不耐烦的样子。


    阮烨极力压低自己声音,似乎也压着怒气,“对,我听不懂。”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当初一时兴起同意和你交往,也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玩玩而已,现在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当然得先把你给甩了,你听明白了吗?”


    “你撒谎。”


    “我没有,是真心的。”祝岁安认真看着他,“阮烨,到此为止吧!我腻了,没耐心陪你玩了。”


    祝岁安打算离开,阮烨拉住她手腕,卑微地说:“你现在要是走了,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你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祝岁安甩开他的手。


    “偷听啊?”林婋心虚,被吓一跳,回头看见傅行川站在身后。


    “我只是路过。”


    傅行川睨她一眼,“那你心虚什么?”


    “没有。”林婋低下了头。


    “傅行川,我们走吧!”祝岁安走到她们旁边,傅行川问她,“还好吗?”


    “嗯,心情非常舒畅。”她生硬地扯扯嘴角,林婋猜她刚刚没说真话。


    他们走之前祝岁安特意对她说:“林婋,再见!”


    “哦,明天见。”那时她只以为是一句普通的道别,没想到祝岁安第二天退学了。


    听傅行川说,祝岁安出国留学去了,家里人给她安排好的,没有特意道别是怕舍不得。


    朱长宇和徐洋洋接受了这番说辞,祝岁安的人生轨迹确实从开始就和他们的大不相同,他们也没感到多意外。


    更让他们震惊的反而是阮烨和祝岁安分手了,一夜之间,好像教室里温度骤降。


    本来还打算在群里和祝岁安说话,想到这,他们都各自私信给祝岁安,无非是让她在国外保重身体,说会想她之类的话。


    不过因为时差,他们不能及时联系得上,加上学业紧张,交谈也是越变越少。


    阮烨的状态很不好,考试不再是第二,还经常故意不涂答题卡。


    因为阮烨和佟允这两个好学生有自甘堕落的倾向,王主任操碎了心,感觉这段时间都苍老许多。


    李阿姨很担心阮烨,说他也不怎么好好吃饭,让林婋多关心关心他。


    林婋有心关心他但无力,她自顾不暇。


    吴老师猜对了,离高考还有30多天,她也陷入焦虑,处在崩溃的边缘。


    明明做过很多遍的题,下意识就填了个错误答案上去。明明看到题目里挖的坑,提醒自己要注意,最后还是跳了进去。


    她的排名节节退,程凯中还非要来找茬,经常找她谈心,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佟允又逃课了?我刚刚去冲刺班找她,没见人。”徐洋洋抱着书回到位置上,林婋也刚从程凯中那里回来,丧着张脸。


    “我看王主任那头发都掉了不少,二哥那点毛怎么就这么顽强,黏在他脑皮上呢?”徐洋洋搂着林婋的肩,“等高考结束,我们偷偷把他头发给剃了怎么样?”


    林婋知道她是想让她开心,但她就是很累,连笑都笑不出来。


    晚自习上课铃响,她环顾圈教室,朱长宇手撑着头在做练习,笔掉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田雅君坐在讲台上管纪律,阮烨没来。


    他们现在坐在第三大组前排,林婋是靠窗的位置,出去不太方便,但她还是打扰了徐洋洋,“洋洋,我要出去。”


    “你去哪?二哥又找你?”


    林婋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徐洋洋也没多问,放她出去了。


    田雅君以为她是去找程凯中,没说什么,她便光明正大地从教室前面走出去,又光明正大地经过程凯中办公室,下了楼。


    她没有出校门,而是去了操场,她原本是想通过跑步解压的。


    但大晚上的,操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好几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光。


    林婋走到操场中央,坐在草坪上。


    坐着都累,她便躺下,和地融为一体。


    想要是现在能下一场雨就好了。林婋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掉在她脸上。


    下雨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没有下雨,是她产生了错觉。


    她余光注意到有人向她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凭身材应该是傅行川,林婋揉了揉眼睛,她又产生幻觉了?是程凯中来抓她了吗?


    “逃课了?”傅行川走近,低头看着林婋。


    不是幻觉,林婋把手放下,坐直了问,“你怎么在这?”


    “我看见你走进操场,就跟了过来。”傅行川问:“能坐吗?”


    “嗯。”林婋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一本本子上,她以前在佟允桌子上看到过,看来他是来找佟允的。


    “岁安还好吗?”林婋想起了阮烨的状态,问他。


    傅行川淡淡地说:“她挺好的,不过你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


    “好像不是。”林婋叹了口气。


    傅行川往四周看了一圈,操场没有别人,对她说:“把我当空气,想哭就哭吧!”


    “虽然很难受,但我哭不出来。”她想起来傅行川曾经送她的那句话,“或许这不值得我哭吧!”


    林婋没理由地想和傅行川倾诉,“大家都在谈论以后,徐洋洋说她高考完要去毕业旅行,朱长宇说要在家里美美睡上几天,他们在憧憬未来,可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去想以后,明天发生的事谁都料不准。”祝岁安和他们分别,佟允的变化,林大勇的离开,每一件没发生之前她都预料不到。


    可她这样并不是因为坦荡,而是在不安。


    “林婋,从认识到现在,我一直看着你成长,看着你改变,你的字慢慢变好,你跑步越来越轻松,你成绩一点点进步,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别害怕,专注现在没什么不好的,但希望你脚步不止停滞在这里,而是越走越远。”傅行川和她对视,真挚地说,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你的朋友……我感到无比欣慰。”


    傅行川移开目光,抬头望天,林婋跟着看过去,“谢谢,你安慰到我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


    天空中,寥寥几颗星斗镶嵌在墨色的夜幕上,好一阵沉默。


    林婋放松了下来,对朋友感慨道:“每次看星星,我都觉得星星离我很远,在万千世界里,自己很渺小。”


    “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在其著作《宇宙》中曾说:我们 DNA 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掉的东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万千星辰散落组成,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我们抬头看时,总觉得星星遥远,但其实大爆炸时形成的原子,就是形成我们身体的原子,所以星星并不远,我们就是星星本身。”


    “你并不渺小,在一些人心里你占据了很重要的地方,于他们而已你可能是半个世界。”


    林婋差点忘了她这朋友是语文135分的学霸,“傅行川。”


    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分数不够上京大,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京禾了,那时我也不会哭,我会为我自己报一个适合的大学。我的选择是更好地为了我自己,希望那时候你不为我遗憾。”


    没等他开口,她又继续说:“不过你放心,剩下的时间我还是会好好努力的。”


    “好,林婋同学,加油!”他嘴角勾了抹笑。


    林婋点点头,“嗯。”


    下课铃响了,林婋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走吧!”傅行川也起身,走在她前面。


    他的影子优越,瘦瘦高高的,似乎也带着少年感。


    林婋快步拉进和他的距离,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很是亲密。


    像是察觉到了林婋的举动,傅行川偏了下头,“怎么了?”


    林婋极力克制自己的心跳,往后退,影子分开,她攥着拳说:“我发现你安慰人挺有一套的,佟允最近状态不好,你能多和她谈谈心吗?”


    林婋咬着牙,心提了起来,怕他会说: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这是我应该的。


    但他最后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喜欢看着你成长,看着你改变。我喜欢看到你接受新事物和努力学习的样子,我喜欢看着你工作,看着你完成一件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事情之后,脸上呈现出小孩般的神情。我们会一起变老,以后的日子我每天早上都会和你一起散步。想到这一切,我都感到无比欣慰。


    ——弗兰辛·瑞福尔《谁可以这样爱我 》


    好想穿书,告诉林婋,傅行川可以。[托腮][托腮][托腮]


    有什么穿书的方法可以告诉我,我连夜赶去助攻他们,下一章直接happy ending完结。[哈哈大笑]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