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六月黄
晚上七点, 路灯亮了起来。傅行川漫无目的地在长林巷走着,路旁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都能让他烦躁起来。
祝岁安给他发消息:【你现在在哪?姥爷说去玉溪府吃饭。】
【他们家上了新品,全蟹宴, 你不是喜欢吃吗?】
傅行川没回,她开始报菜单:【有蟹黄面,蟹黄灌汤包, 酥米蟹粥, 陈酿醉蟹 , 还有家烧, 油焖,蒜香,清蒸各种口味。】
【我知道你看到了消息, 你赶紧回, 不然我就生气了。】
她一连发了好几个发火的表情包轰炸。
傅行川把脚旁一颗石子踢开,给她回:【突然不喜欢了,你们去吧。】
【你不前两天还说想吃吗?也太善变了吧!】
她转述姥姥姥爷的话:【姥姥让你别饿着。姥爷说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我只有这么多了, 你们绕了我吧!”傅行川抬头,看见对面小道里三个黄毛围着个穿白校服的矮个子男生。
“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其中一个黄毛把他打劫来的几张五块甩在男生身上, 钱落在了男生鞋上, 混混注意到, “你这鞋挺不错的, 名牌货啊!”
“脱下来。”
男生照他的话做, 把鞋脱下, 哆哆嗦嗦地说:“这是冒牌的, 我身上是真的没钱了, 放过我吧!”
另一个黄毛蹲下检查了一番鞋子, “老大,真是假的。”
为首的混混把鞋子踢开,往男生膝盖上用力踢了几脚,吊儿郎当地说:“今天给你长点教训,明天要是不想挨打的话,记得多带点钱。”
混混手放在他后颈,“知道了吗?对了,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傅行川心情已经烦闷到极点,但没有轻举妄动,就默默看着。
男生松开紧咬着的牙,低下头恭敬地说:“对…对不起。”
“这才对……”混混话还没落,被一颗石头砸中了膝盖,差点跪了下去。
“谁啊!敢砸老子。”他说着看见一个男人走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是黑眸阴鸷幽冷,周身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这谁啊?”他问旁边的黄毛。
“不认识。”
“没名号的人。哦,我懂了,他是装的。”混混扼住男生的后颈,对傅行川说,“喂,你赶紧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见他没停,混混举起手握成拳,“我的拳头很硬,多管闲事小心爷给你破相了。”
傅行川没和他废话,上去就给了一拳。
他嘴角立马破了,牙上沾了血,被欺负的男生吓到腿软,拎起地上的鞋扶着墙逃跑了。
“老大,要追吗?”
“出血了。”
两个黄毛围着他,一左一右地问,混混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生气地说:“都给我上,我就不信我们三个还打不过他。”
傅行川知道,他们连他都不认识,是菜鸟无疑,本来他不屑和他们打,但心情不好,便也陪他们玩玩。
他故意不下狠手,主动进攻也少,三个人实力都弱,他还有闲工夫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结果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林婋,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瓶酱油,应该是出来跑腿的。
她看见了。
傅行川停住了,混混不知从哪掏出把刀向他刺来,他反应过来迅速把混混踢开,再看向刚刚那个位置,林婋走了。
混混倒在地上,刀掉在他旁边,被傅行川捡起,他有些害怕,手撑着地把身体往后挪,就听见他说:“这是我的地盘,再让我看到你胡作非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混混连连点头。
傅行川语气带着点不痛快,“滚。”
一条巷子里又剩了他孤零零一个人和刚刚那颗被他扔过来的石子,他盯着那不大不小的石子,蜷缩了一下手指。
*
李阿姨做菜的时候发现酱油空了,阮烨还没回家,她得看着火候,林婋便主动帮她跑腿。
买完酱油从小卖部出来,看见有个同校的男生穿着白袜子踩在地上,怀里抱着双鞋,狼狈又仓促地离去,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结果就看见男生掉了钱,她连忙捡起钱来,但男生不见了,林婋便往前走寻找他的身影。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定睛一看,她又撞见了傅行川打架,他手上有血,好像受伤了。
林婋明明决定了不要再喜欢他,可还是担心。她看人数不多,想着傅行川应该能对付得了,就先去了趟巷口对面街上的药店。
“我要创可贴和碘伏。”
出门得急,身上带的钱只够买酱油的,她看着手里握着的那个陌生人掉的钱,小声嘀咕道:“我先借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一共十五,要吗?”
“要。”
林婋回到刚刚的小道,那里已经没人了,她看着手里的袋子,决定放在老洋房门口。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之前遇到的那个刀疤男了,所以她打算走楼梯过去,会更近一些。
刚走到楼梯前,林婋就看见傅行川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他脸上挂了彩,连脖子上也有伤口,林婋紧锁着眉头快步走到他面前。
一道阴影落在了傅行川脸上,他才注意到林婋,把手机摁灭,“你怎么在这?”
林婋看着他的伤口,莫名气愤了起来,“反正不是来幸灾乐祸的。”
傅行川看见她手里多了个袋子,装着创可贴和碘伏。
“你刚刚是去买这些?”他说着勾了勾唇。
“你还有心思笑?”林婋看着他嘴角还冒着血,把袋子递给他,“我是不是劝过你别打架了?”
“是,但我这段时间确实没打架了,刚刚那是意外,有人被打劫欺负了,我见义勇为。”他接过袋子,认真和她解释。
“除了刚刚,你这段时间都没打架?”林婋不太信。
他真诚地点点头又不像是在说谎,林婋坐到他旁边,喃喃地说:“你上次还一打十呢!这次被三个人弄成这样,原来打架也会退步啊!”
原来她是气这个,傅行川被她给逗笑,从袋子里拿出棉签要给自己上药,林婋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帮他的打算。
他看不见,棉签直接怼在了伤口上,他疼出了声,“嘶……啊……”
林婋看不下去了,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傅行川立马把棉签递了过来,又靠近了她一点。
林婋给他上药,她一心看着伤口,视线不经意移了下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她手没控制住使了点力,傅行川蹙起了眉,握住她手腕把她手拿开,“你故意的吧?”
他的手很大,手心却紧紧贴着林婋的手腕,她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像触电了一样,身体里有电流经过,变得酥麻起来。
林婋没有回答,眼睛盯着手,傅行川跟着看过去,然后松开了她,“抱歉。”
“我也不是故意的。”林婋说完继续给他上药。
上完后,林婋低头收拾用过的棉签和创可贴的包装,傅行川小心翼翼地问:“还生我气吗?”
“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我会很伤心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林婋手顿了下,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傅行川眉梢轻佻,接着说:“是朋友啊!我在一中的朋友除了朱长宇就只有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仔细想了想,你也没说错什么,是我过激了。那事就翻篇吧。”林婋语气平和地说。
成为他口中的朋友已经很好了,别再贪婪更多了。
林婋收拾好,看见身旁还有个袋子,这才想起她原本是来给李阿姨跑腿买酱油的。
“那个,我就先走了。”她拿起酱油,和傅行川告别。
“拜拜!”他淡淡地说,林婋还没走出两步,又听见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个人去哪里吃饭好呢?”
林婋回头看他坐在阶梯上,脖子上侧面横着个创可贴,仰着头思考。
“你家里没人吗?”她没忍住开口问,说完她看了眼远处老洋房,没亮灯。
“没有。”傅行川没转过身来,把两只手张开,上面有灰,他轻轻拍掉,苦笑道:“他们出去吃饭了。”
她想起了傅行川姥爷对他的态度,好像是不怎么样,但再这么说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吧!
“你快走吧!家里人不还等着用酱油吗?”傅行川转过身来看着她,眸光微暗,抿了抿唇,林婋居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要去我家吃饭吗?”
“我名声不好,你家里人估计不会欢迎我。”他站起身。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李阿姨会不会欢迎傅行川,他在巷子里确实臭名昭著。不管了,反正唐衡要加班,她家里也没人,要是李阿姨不欢迎他,她就回家给他下碗面好了。
“快过来,我再不把酱油拿出去,要挨骂了。”她这样说了,傅行川也不好拒绝,跟着她回家。
傅行川手长腿长的,楼道狭窄他得弯下腰走,但没有怨言。
林婋先把他带到301阮烨家门口,她敲了敲门,李阿姨很快就来了开门,“婋婋,怎么去那么久啊?你再不回来我都想让阮烨去找你了呢……这位是?”
她上下打量着傅行川,像是很眼熟却叫不上名字来的样子。
“对不起啊!李阿姨,路上发生了点事耽误了。”林婋解释之后才给她介绍:“这是傅行川,他家在那幢老洋房。”
“哦。”李阿姨眼神立马变得警惕起来,对傅行川说:“你来这有事吗?”
林婋见李阿姨的反应,把酱油给她,边拉着傅行川要走边替他回答,“他家里没人……我们先走了。”
李阿姨把她拽住,拉开和傅行川的距离,凑近她说:“不是说好来阿姨家吃饭的吗?怎么还路上捡人呢?你不知道他是……”
“妈,他是我朋友。”阮烨突然从房间里出来,大声地说。
李阿姨愣了会,然后变脸亲昵地把傅行川请进门,“哎呦,你怎么不早说呢?快进来,我们小烨从来没有带朋友回来过,我还以为他没有朋友呢!”
“你早说要来,阿姨就多买点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做的你喜不喜欢?”李阿姨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阮烨提醒她,“锅里还有汤。”
“该关火了。”李阿姨急忙往厨房去。
林婋把门带上,一转身就看见阮烨从鞋柜里给傅行川拿出双新拖鞋来,温顺地放在他面前。
傅行川双手抱胸,睥睨着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想和你做朋友。”
林婋走到他们旁边,傅行川问她:“你怎么看?”
毕竟是在阮烨家,虽然林婋也觉得阮烨应该另有目的,但还是说:“我饿了,吃了饭再说吧。”
“好。”
李阿姨做了六菜一汤,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其中那道蒸螃蟹最为亮丽,蟹壳是鲜艳的橙红色,蟹黄则呈现明黄色。
将壳精细剥开,放入嘴里,蟹肉带着淡淡的清甜,口感嫩滑,似在舌尖上舞动。蟹黄醇厚浓郁,蟹膏Q弹绵密,越嚼越香。
“行川,多吃点,以后也要多来阿姨家玩。”
“嗯。”
李阿姨看着对面坐着的傅行川和林婋,心满意足地说:“真好,我们阮烨现在有两个朋友了。”
“不止两个。”阮烨把剥好的蟹肉放在碗里,说着又把碗推给傅行川。
还有谁?
傅行川思索着,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亮了,是祝岁安发来的消息:【要给你带什么吃的吗?】
他擦了擦手,解锁回她:【不用,我已经和朋友吃上了。】
第22章 起床气
吃过饭后, 林婋帮着李阿姨收拾碗筷,傅行川也帮忙,在打碎了一个杯子一个碗后被林婋赶出了厨房。
阮烨坐在沙发上, 傅行川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条银河的距离,傅行川坐姿懒散。阮烨端坐着, 把茶几上的果篮推到他身前。
“你不会是……”傅行川合理怀疑。
阮烨严肃地说:“不是。”
“咳咳,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傅行川回忆起数学竞赛那段时间为了让阮烨加入乐队每天对他殷勤讨好, 他却理都不理, 现在彻底反过来了,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
“之后乐队晚上演出,你这个好学生能逃课吗?”
“可以。”
“我还需要换位置吗?”
“不用了。”
“那你能换走吗?”
“不行。”
傅行川笑凝固在脸上, 这就不行了?他瞥了阮烨一眼。
他穿着校服, 扣子全都扣上,干干净净的,脸色也没有那么冷冰冰,温和了些, 脸颊还浮现了个酒窝出来。
他想起了林婋的那封情书,【我喜欢你穿着白校服坐在我身后, 喜欢你对着我温柔地笑, 喜欢你教我如何练字让我成长, 甚至连住在同一条巷子都能令我欢喜。】
都对上了。
林婋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傅行川冷声对阮烨说:“我们成不了朋友。”
说完他起身走到林婋面前, “走吧!”
阮烨送他们到门口, 离开前对傅行川说:“我不会放弃的。”
林婋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好奇地问:“不会放弃什么?”
“没什么, 快回家吧!你数学作业三张卷子都做完了吗?”傅行川用身体挡在两人之间, 催林婋出门。
期末快到了,放假一天,每门学科都发了三张以上的复习卷,特别是数学试卷题目难度还大,根本做不完,林婋注意力被转移了,“没有。李阿姨再见,阮烨再见。”
“等等,还有东西没拿呢!”李阿姨一只手里拿着个盒子,另一只手拿了个苹果。
她把盒子给林婋,叮嘱道:“等你唐叔叔回来,让你妈妈给他热热,他们可以当宵夜吃,别让你弟弟碰,他海鲜过敏。”
“知道了,谢谢阿姨。”
李阿姨又把手里苹果给傅行川,“这个给你,人和人能成为朋友,是一件超级幸运的事。阮烨性格不好,你们闹矛盾了别轻易提绝交,有事阿姨可以帮忙调解。”
傅行川伸手去接苹果,阮烨抢先把苹果拿走,换了个橙子放在他手里。
李阿姨笑着说:“行川喜欢吃橙子啊!”
“不喜欢。”
“那你?”三双眼睛疑惑地看着阮烨,他解释道:“家里只剩这一个苹果了,我想吃。”
“臭小子,活该你到现在才有朋友。”李阿姨笑骂。
林婋也弯了弯眼睛,傅行川握紧橙子,“谢谢阿姨招待,我们先走了。”
“好。”
关了门,傅行川松了口气。
“你这么着急走是有什么事吗?你快去吧!我家就在尽头,走两步路就到了。我还得回去写数学卷子呢,拜拜!”林婋朝他挥了挥手。
“嗯,拜拜。”傅行川看见她走进了305,两家的距离不过30米而已。
回到老洋房里,姥姥姥爷睡了,祝岁安在看电视剧,电视声音没她评论声大,“这男的长得和许轻鸿那个烂人好像啊!怪不得能演反派呢!”
傅行川从她面前走过,她当没看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这情节也太假了吧!连个500万都拿不出来?”
“没意思,换台。”
“傅行川,你晃来晃去干什么?”祝岁安瞪了他一眼,他停下挡住了她全部视线,“烦。”
“你上一边烦去,能不能别这么缺德,影响我看电视?”祝岁安比了个让开的手势。
傅行川迈步回房间,祝岁安把他叫住,他还以为她终于要关心一下他了,结果她说:“哪来的橙子?我正好想吃了。”
他想起阮烨那张脸,把橙子给她,“捡的。”
“诶,你别走,帮我剥。”祝岁安拉住他衣角。
“你自己没手?”他淡淡地说。
“我不喜欢剥皮嘛!”
“我也不喜欢,别吃了。”
祝岁安抬头,注意到他脸上有伤,“你打架了?打架也不可能伤成这样啊!你被人偷袭了?”
“摔了。”
“你脸着地啊?”祝岁安知道他在骗她,摔的怎么可能伤口东一块西一点。
“不行吗?”
“行,等明天姥爷醒了看你怎么交代。”她扯着傅行川坐下,“说吧!你烦什么,本小姐现在有时间可以当你的心理医生。”
傅行川盯着她,停了会开口,“没什么。”
“你存心耍我呢!”祝岁安皱起了眉,见傅行川拿起橙子给她剥,她才没闹。
傅行川磨磨唧唧地给她剥着,他确实不喜欢剥皮,但祝岁安又不喜欢切只吃剥皮的。
祝岁安在一旁看着电视,屏幕里播着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傅行川扫了一眼,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男女主住得近就是好啊!这边都亲上了,男二都不知道在哪凉快呢!”祝岁安傻笑着。
傅行川手停下,橙子的皮他剥了一半,汁水弄到手上黏糊糊的,他放下,起身去洗手。
空气里弥漫着橙子的清香,祝岁安看到剥到一半的橙子,“ 你剥完再洗。”
“不剥了,你自己解决吧!”傅行川继续走向洗手间。
“你这人怎么这样?”祝岁安跟着他,“你要是以后对女朋友也这样没耐心,人肯定没两天就和你闹分手,我很担心你啊!”
“少操心我,先给自己找个剥橙子的吧!”
傅行川说着居然想起了阮烨来,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打开开关,水淋在手上,把粘腻感冲走,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
尽管林婋已经很合理利用了假期时间,还是没能写完作业,数学试卷每一张都空了好些题没做,而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周一她的闹钟没响,睡过头了。
看样子杜云燕也睡过了,昨天林婋熬夜写卷子的时候听见门外她清点货物的声音。
她赶紧洗漱了下,飞奔去公交车站,车到的时候上面已经没有穿一中校服的学生了,林婋缓了口气,扶着扶手站着。
她内心焦急,恨不得替公交车师傅踩油门。
到学校站她还是迟到了,校门关着,王主任已经抓了一批迟到的了。
快高三了,为了加强他们的时间观念,王主任加大了惩罚力度,迟到的不仅得罚跑还要扫厕所。
林婋不想被罚,感觉会浪费很多学习时间,但也没办法,她站在原地,像脚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哔——”路口变灯了,有汽车经过,滴了滴喇叭。
林婋回过神来,看见傅行川朝她走来,应该是刚醒,他头发有些凌乱,还有缕呆毛在空中晃,低着头走,她看不见神情。
他也迟到了,林婋突然改变想法乐意罚跑了,她迈步往保安室去自投罗网。
差一步见到保安大叔,一只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傅行川。
她咽了口口水,“早上好。”
“不好。”傅行川神色冷峻,放开林婋的书包,声音透着明显的不悦。
“不好也行。”林婋乖巧地站好,“我们进去吧!”
“你傻吗?王主任就在门口呢!你直接进去找骂?”
他语气有点凶,左边眉毛上边贴着个创可贴,看起来也凶,林婋战战兢兢地问:“那…怎么办?”
“跟我来。”傅行川大步走在前面,林婋快步跟着他,来到靠近守信楼的围墙边。
她抬头看了眼,墙还挺高,周围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撑,刚想着这要怎么上?傅行川俯下身子,拍了拍肩,“你先踩着我上去。”
林婋扣着手,没有立马行动,傅行川回头看她,“快点,程凯中进教室发现我们没在座位上,照样算迟到。”
她宁愿被王主任训也不想要程凯中钻空子,手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心一横,小心踩在了傅行川肩上。
林婋被傅行川托着上去扶住了墙沿,横跨在墙上,然后又跳了下去落在地上。她本来应该要帮傅行川忙的,可自己还没站稳,傅行川就轻而易举翻了过来。
林婋见他落地后眉头依旧蹙着,“我是不是很重?踩疼你了?”
“你是不是对重有什么误解?我都想问你是不是被虐待了,家里人不给饭吃?这么轻,我都没敢使劲,怕你不小心摔了。”
林婋抿了抿唇,“那你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起床气。”他轻飘飘地说。
“哦。”林婋看着他头上那缕呆毛,想象着他醒来时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傅行川眉毛舒展开,往后看了一眼,拉着林婋的手腕,“快走,程凯中来了。”
林婋被他带着跑,隔着校服外套,她依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程凯中在这种时候也没这么讨厌了。
到了十一班,林婋回到位置上,大家都在自由朗读,她也拿出本书摊开在桌面上,却没有张嘴。
刚刚跑得太急,她还没缓过来,胸口起伏着,心跳也很快,她清楚地知道,前者是因为跑步,而后者更多是因为傅行川。
她还是……很喜欢他。
早读结束,第一节是数学课,冯正言突然说,“程老师生病了,请了假,这节课上自习。”
“太棒了!”朱长宇说着倒在了桌子上。
徐洋洋在认真地帮方绍写作业。
他刚刚看错了?
林婋趴在桌子上,手不自觉在草稿纸上写下他的名字,余光注意到旁边窗户把手上有一双手,傅行川应该是站起来开窗,害怕他看见,林婋急忙划掉。
做贼心虚,脸快速烧了起来,像红彤彤的苹果一样,窗户开了后,察觉到傅行川坐下,她才直起身来。
一阵风吹过,早上的风是凉的,打在她脸上,格外清爽舒服。
第23章 期末考
期末倒计时, 大家都暂时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上。当然,除了两类人,一是就算不用复习也能登上光荣榜的学霸们, 二是压根就没学过的摆烂型选手。
祝岁安请了假出国玩去了,她的Q.Q空间每天更新,林婋只要上Q.Q就会给她点赞。
自从得知了她生病的事后, 林婋觉得她就应该玩遍世界, 而不是待在几十平米还塞满几十个人的教室里接受应试教育。
“好羡慕祝岁安啊!我也想出去玩。”徐洋洋麻木地往嘴里塞菜。
坐在她旁边的朱长宇说:“你再坚持会, 考完放暑假了。”
“丁老师说我们升高三, 考完要先补十五天的课再放假。”朱长宇对面的佟允吃完饭把筷子放下,边翻开小册子记英语单词边随口对他们说。
朱长宇和徐洋洋像遭受了晴天霹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异口同声地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佟允又说了一遍, 徐洋洋夹着餐盘里的丸子,不锈钢筷子很滑,她夹不上来,便改成戳丸子, 还一边说:“该死的程凯中,他是被其他老师孤立了吗?什么消息我们班都是最晚知道的。”
“我不想补课啊!”
朱长宇把干净的勺子递给徐洋洋, 她轻易吃到了丸子, 才停止了嚎叫。
天气热了起来, 林婋没什么胃口, 胡乱夹几口饭进嘴, 生硬地嚼着, 抬起头来看见对面走廊上傅行川端着餐盘找位置, 阮烨跟在他身后。
朱长宇想起了什么, 也往后转, 对傅行川喊:“这。”
他们走过来,林婋眼神一直跟随着他,傅行川在朱长宇旁边坐下,阮烨特地绕路到他对面。
朱长宇看了眼傅行川餐盘里寡淡无味的菜和阮烨,上课这半天,他连傅行川上厕所都跟着,于是朱长宇问:“少爷来体验平民生活来了,怎么还带了个仆人?”
傅行川瞪了眼对面坐下的阮烨,“他疯了。”
阮烨把一瓶水放在傅行川餐盘旁边,傅行川没理他。
朱长宇问傅行川:“你知道考完试要补课吗?”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王主任说考完补课期间拍学校宣传片。”
“你知道不和我说一声!”
“又不是什么好事,早点知道你前两天就开始笑不出来了。”
“也对。”朱长宇手肘推了推徐洋洋,问她:“怎么不说话?”
徐洋洋没回答,眼睛盯着某一处,朱长宇和林婋顺着她的目光在看见了方绍和他的异性朋友面对面坐着吃饭。
朱长宇火上浇油,“我就说吧!男人最了解男人了。你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肯定有感情在啊!”
他这话说的,林婋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朱长宇继续在徐洋洋耳边添油加醋。
“呃……”佟允突然打了个嗝,发出了声来,可能是旁边坐着三个男生她觉得尴尬便捂住了嘴。
但更加控制不住,傅行川注意到把矿泉水瓶递给她,她接过,“谢谢。”
徐洋洋给朱长宇使了个眼色,他们又开始互相伤害起来,林婋感觉自己再吃会消化不良,把筷子放下。
加密争吵了一番,徐洋洋给朱长宇闭麦,问佟允,“宣传片要拍什么?”
“就摆拍一些在优美的校园里拿着书学习的场景。”
徐洋洋指着朱长宇说,“缺群演吗?要是有劝差生好好读书的情节,他可以去演。”
“要是有劝诫女同学不要早恋的情节,她可以去演。”朱长宇不甘落后。
“没有这些,但好像要选一个班演一个合唱的片段,你们想出镜的话可以和班主任报名。”佟允认真地说。
“背景板就算了。”
朱长宇问:“还需不需要什么志愿者之类的,我力气大可以去帮忙。”
“你力气大?”傅行川插了句嘴,他逗朱长宇,“我记得缺两搬桌子你行吗?”
“搬桌子有点……”朱长宇眯了眯眼,见佟允看着,嘴硬道:“佟允,我不是弱,只是搬桌子这活特别累人,没有其他的吗?”
佟允刚想开口,傅行川抢先说,继续逗他,“没有。搬桌子特别重要,是拍摄计划中最关键的,你这么热心肠,一点苦和累算得了什么?”
“哎呦,我想起来我那天有事,要请假一趟,可能不来学校。”朱长宇挠了挠头。
傅行川嘴角勾起,“还没定是哪天呢!”
“……”
佟允笑了,林婋看见傅行川和佟允笑着短暂对视了一秒,很快又移开,她把目光收回,徐洋洋放下筷子,低声对她说:“帮我收拾一下,我有事先走了。”
林婋呆呆应了声“好。”
等她反应过来,往身后看,发现徐洋洋已经走到方绍桌前,不知道是不是要和他的女性朋友当面对质。
她转回身来,看见朱长宇看着方绍那个方向,又听见阮烨说:“我可以帮忙搬桌子。”
傅行川打量他一眼,细胳膊细腿的,“你确定?”
“嗯。”
朱长宇提醒他:“上次不就是他把祝岁安抱进医务室的吗?还是跑着过去的。”
“她不重,很轻。”阮烨笑着说。
傅行川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把筷子撂下,盯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们身后传来了声巨响,是餐盘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林婋回头看见那个女生哭了,徐洋洋面对着方绍,她身上校服留下一大片油渍,朱长宇急忙跑过去,把凑热闹的人群给驱散。
女生还在继续哭,徐洋洋没说话等着方绍开口,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关心另一个女生。
朱长宇比徐洋洋更生气,冲上去揪着方绍的领子,徐洋洋拦住了他,吼道:“你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长宇停下,握着拳的手上青筋暴起,他无奈又松开,对徐洋洋留下句“行,再管你我不是人”离开了。
食堂里人还是很多,大家都在看热闹。女生哭得更凶,方绍柔声哄着,徐洋洋冷眼看着这场面,林婋对她说:“你先去厕所换掉脏衣服吧!”
她走了,在方绍的安抚下女生哭声慢慢平息,他们要走,林婋把拖把扔给他们,“影响到其他同学通行了,收拾完你们才能走。阿姨等会会来检查,头顶左前方有监控,都别想逃。”
女生把拖把给方绍,自己走到水池边洗脸。
方绍问林婋,“洋洋还好吗?我刚刚好像做错了,忽略了她的感受。”
这时候想起她来了,林婋走到方绍旁边,故意踩了他一脚,轻描淡写地说:“抱歉,我失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方绍死死拽住她,“你平时不说话,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硬气。但我也不是吃素的,你以为我是什么好惹的……”
“手拿开。”真正不是吃素好惹的傅行川站在林婋身后对方绍说,方绍赶紧松开了她。
林婋睁大眼睛严肃道:“麻烦你以后离徐洋洋远点,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方绍不爽地看着林婋,傅行川皱起了眉,“看什么看,你还不快拖?要我留下来监督吗?”
“不用了。”他生疏地挥着拖把拖地。
林婋看了眼水池边,女生已经不在了。
傅行川对林婋说:“走吧!午休要结束了。”
“嗯。”
她和傅行川并排走着,想和他说话,就随便找了个话题,“佟允和阮烨呢?”
“佟允应该是去找徐洋洋了,阮烨我让他先走了。”
“哦。”
“那……宣传片要是缺人的话我也可以去搬桌子。”
其实林婋压根没搬过桌子,程凯中故意不让她换位置,傅行川和阮烨又不肯换,于是他们那两排就一直固定下来,每次班里换座位的时候她就只有看着的份。
傅行川扫了她一眼,想起了刚刚阮烨的话,不自觉加快脚步,“那是男生干的活,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到时候就给工作人员发水好了。”
“好啊!”林婋走在他后面。
路上,他们遇到了国旗护卫队在训练,有男有女,统一穿着绿色制服带着帽子踢着正步,昂首挺胸,脚步掷地有声。
林婋眼神被吸引过去,没看路差点撞上停下来的傅行川,他问:“你不看路看什么呢?”
“好酷啊!制服穿着也很帅气。”林婋指着其中队伍里一个高个子女生,手比了个赞。
傅行川敛下眼眸看着她,“可惜,你个子不够!”
“是挺可惜的。”话是这样说,但她语气听上去没有可惜的意味。
余光看见了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林婋情急之下拉着傅行川的手,大步往教学楼走,“快走,程老师来了。”
傅行川盯着她的手,又回头看了眼,程凯中真的在,他泄了气,任由她带着走。
回到教室,徐洋洋穿着件校服外套遮着头靠着桌子,林婋轻声坐在位置上,朱长宇难得没有睡觉,在认真写着物理题。
下午放学前,班长说要换位置,趁此机会林婋重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一堆复习卷,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文件袋里。
黑板上班长写着大家的新位置安排,林婋扫了眼,朱长宇被换到了第一大组第二排,他现在的位置换成了生物课代表吴韵。
“朱长宇,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个子矮这个位置我坐着看不清黑板。”吴韵走到前桌拍了拍朱长宇的肩,柔声说道。
要是平常,朱长宇特别乐意,甚至会主动去求别人让他留在这个位置上,但今天他摇头, “不好意思,我最近视力好像下降了,不能和你换。你再问问其他同学。”
“那好吧。”
林婋瞥了眼徐洋洋,她听见了全程,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朱长宇换走后,林婋还挺不习惯的,没有人再回头逗她们笑了,她不知道徐洋洋会不会这样觉得。
听说方绍送了徐洋洋一大束花道歉,她便原谅了他,林婋没法评价她的行为,毕竟她只是个局外人,如果换作是她和傅行川,她觉得自己也有可能会原谅。
她拍了拍脑袋,把乱成一团的思绪扔掉,拿出难度最大的那张数学复习卷来做。
佟允告诉她也一中惯例期末的时候数学试卷最难,她没说错,林婋在考场上深刻体会到了。
“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同学们抓紧时间,记得填涂答题卡。”
听到这话,林婋先放弃了答题卡反面空着的大题,把选择和填空的答案填了上去,又检查了遍简单基础题答案有没有算错,最后再回到背面去做不会的大题。
但结果就是直到交完卷,她还是没能想出该怎么解。
都说人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爱与不爱也纠缠不清,界限不明,林婋想要是一切都像数学一样就好了,不会就是不会,多干脆!
公交车上,傅行川见林婋有位置不坐,呆呆站着,还一摇一晃的,问她,“考傻了?”
见到他,林婋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微微一笑,“好像是有点。”
傅行川走到后面的座椅上坐下,林婋咬着唇坐在他旁边,偷瞄了一眼,见他看着窗外,应该是不介意才放下心来,“你觉得数学试卷难吗?”
“不难。”
林婋忘了他是竞赛第一了,数学次次满分,她做梦都不敢想,“真厉害!”
傅行川扭过头来看着林婋,靠得太近,她屏着口气。
傅行川从她手里把笔记本抽出,翻了翻,拖着尾音说:“我这么厉害,你怎么不问我问题?天天找那个千年老二。”
千年老二?阮烨吗?因为林婋不怕阮烨嫌她笨,但不希望傅行川觉得她蠢,他喜欢聪明的,于是她扯谎道:“他上课听讲。”
“我不听讲也会。”
“他会做笔记。”林婋指了指她的笔记本,傅行川上课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林婋没见过他有笔记本这种东西。
傅行川把本子合拢,“只有这个原因?”
“嗯。”林婋心虚地点点头。
傅行川把本子还给她,继续看向窗外,看来夏天真的来了,他觉得空气中闷热得很。
第24章 背景板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 程凯中才说了要补课的事,全班哀嚎,林婋趴在桌子上。
她这次是全班倒十, 正数第三十六名,年级排名531,虽然还是有进步, 但数学没有达到她定的小目标, 只考了75分。
课间, 徐洋洋和方绍出去了, 傅行川和阮烨都没来,林婋便去九班找佟允,想知道她这次的成绩怎么样。
她到的时候, 朱长宇也在, 激动地举着物理答题卡给佟允看,“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过,我妈还以为我作弊了呢!”
这次考试没有考理科综合,物化生分开考, 林婋走近看见上面的分数只有26,要是徐洋洋在肯定会嘲笑他一番, 但佟允开心地为他鼓掌。
“林婋, 你看。”朱长宇骄傲地举着答题卡给她看。
她真心夸赞, “哇!你果然很聪明。要是继续努力, 你绝对能考更高分。”
朱长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我会再接再厉的。”
林婋看着佟允笑容满面, 猜到了:“你这次一定考的很好, 是不是?”
“非常好, 全年级进步最大的。”朱长宇抢先告诉她。
林婋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 想起每次下晚自习从九班门前经过时她坐着学习的身影,发自肺腑地说:“真的!太棒了,那你这次可以上主席台领奖了,恭喜你。”
“你呢!怎么样?”佟允问她的成绩。
林婋眨了眨眼,“不好,班里倒十。”
“你这话说的,那我还是倒一呢!”朱长宇用另类方式安慰她,“你从倒一到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别气馁。”
“我知道。”林婋靠着走廊围墙站着,看着天上,清风明月相伴,她格外心安。
佟允站在他们两个中间,提议道:“要不我们暑假找个地方一起学习吧!”
“好啊!”林婋毫不犹豫地说。
朱长宇明显不是很乐意,都还要补课,暑假再学习,那他不得疯掉,但想着刚刚才说过要再接再厉的话,也只好勉强答应。
“对了,你怎么没去演出?”林婋忍不住问。
“今天没演出啊!”朱长宇问她,“林婋,你怎么关心起我演出来了?”
林婋摸了摸鼻子,没回答。
朱长宇心里有答案,“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很遗憾上次没能看我演出?现在知道你损失多大了吧!”
她松了口气,“是啊!你唱歌真的很好听,我们都很喜欢。”
佟允点点头,朱长宇笑着说:“那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们去看我表演。”
“嗯。”
朱长宇和她们分享以前演出的趣事,提到傅行川的内容林婋才听一耳朵。
之后两节晚自习,她一直都觉得有些空虚。唐衡也出差了,她今天得自己一个人回家。
公交停在了长林站,她下车看见巷口停着辆豪车,一个和她年级相仿但穿着华丽的男生绕到一侧开车门,祝岁安从车上下来,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林婋。”
祝岁安和男生道别后,他就上车离开了,林婋走到她面前,“你是从机场回来的吗?”
“嗯,好累啊!”她笑着说,“你怎么还在上学,不是放暑假了吗?”
“升高三了,要先补十五天课。”
“太惨了。”
“傅行川最近怎么样?我都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在学校没惹祸吧?”
她的语气像大姐姐一样,林婋对她说:“没有,他挺…乖的。”
“乖?你说的是傅行川吗?”祝岁安像是怀疑她的耳朵出问题了,“你别光看他表面,实际上他可腹黑了。”
“是吗?”林婋说着抬起头来,看见一对老人向他们走来,应该是她姥姥姥爷,她立马走过去,“姥姥姥爷,不是说了有人送我回,让你们别出来吗?”
“哦,对了,这是我的同学林婋,和我一个班的。”祝岁安向他们介绍林婋,她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婋,哪个婋啊?”她姥爷问。
林婋柔声回答:“女字旁加一个虎。”
“女子俊慧之意,这名字好啊!林婋,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仔细看她姥爷长的挺和善的,林婋感觉不像傅行川说的那样。
姥姥考虑得周到,“这都几点了,人家家长会担心的,改天再让岁安请林婋来家里玩。”
确实时间不早了,怕杜云燕念叨,林婋和他们告别往巷末家的方向走。
在楼底下,楼道门前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突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吓了林婋一跳,小猫腿上好像有伤,地上有血迹。
她想起唐沐辰这几天老缠着杜云燕说要把家附近的一只黑白相间的流浪猫带回家养,好像就是这只。
林婋循着地上点点血迹找小猫身影,猫没找到,见到个熟人,是阮烨,他手指间夹着根烟,指尖轻弹了一下抖烟灰,看样子不是新手。
他瞟见林婋,愣了一下。
“打扰了。”林婋两只手抓着书包带,转身就走。
阮烨把烟给灭了,拦住她的路,“不许告诉我妈。”
他这段时间十分反常,林婋觉得有必要关心他一下,便问:“你压力很大吗?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和我说,我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我可以当垃圾桶听你倾诉。”
“不用了。”
他冷着张脸,大晚上的,路灯还坏了,林婋有点怂,“好的。”
“哐啷—”开门的声音,林婋循声看去,是傅行川回来了,他没有注意到他们,不过林婋看着他的身影安定了心神。
移回视线,阮烨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却开口说:“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你补习数学。”
“不用了,我不会说的。”林婋摆了摆手,这巷子里的人都说李阿姨有个乖儿子,读书好还听话,李阿姨还对她这么好,她本就不应该做打破他们滤镜的坏人。
“我不信你。”
37°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四个字让林婋回顾了遍这几个月来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好像说的也没错,“好的,那补完课再说吧!”
起了阵风,不知道谁家门没关好,发出声“嘭——”一声的巨响,把坏了的感应灯给唤醒,楼道亮了起来,林婋走进去上楼回家。
一开门,林婋看见杜云燕站在鞋柜前,手里拿着几块布和针线,向她兴师问罪,“怎么这么晚才回?”
“门口遇到了阮烨,请教了道数学题,耽误了点时间。”林婋脸不红心不跳地骗她。
“我是叫你要多向阮烨学习,但大晚上的你别和阮烨走这么近,一男一女小小年纪被传风言风语就麻烦了。”
林婋换好鞋走向房间,杜云燕问:“听到了没?”
“知道了。”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能不能向我证明自己?”杜云燕突然问。
林婋没说话,快步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找出75的期末数学试卷。
将近一个学期,她最用心学的就是数学,可到最后她连个及格都没有。
坐在床边,发现床硬邦邦的,这才看出杜云燕给她换上了凉席。
换季了,一眨眼已经过去三个月,林婋想林大勇了,她从来没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一亮立马弹出多条消息来,可无一例外都是广告,林大勇依旧杳无音信。
【爸,夏天了,你过得好吗?】
【我没能达成目标,期末只考了75分,但我不会放弃,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我现在有很多朋友了,我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其中一个。】
【老师说我们现在就算是高三生了,其实我还是挺害怕的,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婋发完躺在床上,睡在凉席上很清爽凉快,她闭上眼睛,把屏幕摁灭,整个世界都黑下来了。
再睁眼的时候,刚好摄影机的闪光灯照了一下,很刺眼,她眼睛有些难受,眼眶闪着泪水,但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没人注意到。
今天周六,是拍摄校庆宣传片的日子,下午林婋本来是来当志愿者负责给工作人员发水,做点杂活。但到拍摄合唱镜头的时候,发现差一个人,就让她给顶上了。
她站在专门搭的台阶第二排从左边数第五个,不起眼的位置,最前面主持的是傅行川和佟允,傅行川穿着西装,佟允也换上了件晚礼服。
虽然是一件单调的白色露肩长裙,她也只扎着个丸子头,耳边垂下几缕碎发,但却十分吸睛。
“那是你们班的佟允?”
“这姿色,不是她还能有谁。”
林婋听到背后的男生们议论。
“川哥好福气啊!能和美女站一起。两人配合得也挺默契的。”
“你不知道吗?听说傅行川在追她呢!”
“真的?”
“真什么真,你哪只耳朵听到的?再造谣信不信我扇你?”是朱长宇的声音,他也来帮忙了,站在林婋后两排左上方的位置。
立在前方正中间的摄像机闪光灯又亮了一下,林婋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结束这个场景的拍摄,傅行川和佟允在和导演对接下来的流程,朱长宇也站在旁边,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吃饭,但现在她脸上泪盈盈很是狼狈,便没有过去,跑到水池边洗脸。
洗完脸抬起头来,身旁来了个男老师洗手,是上次在这碰到过教女生数学题的那个老师,他像是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歌。
“吴老师。”有人在喊他,林婋回头,看见还是之前那个女生。
她高考结束了,没有穿校服,穿着件简单的白T长裤,脸上笑盈盈的。
“夏蕊初,我看到你的成绩了,考得不错。”
“谢谢老师,没想到高考数学会是我考的最好的一次,也算不枉费您对我的栽培。”
“我早就说了你能考好。”男老师拿纸巾擦着手,问她:“想好报哪了吗?我记得你想去京大,你这分数绝对没问题。”
“决定报苏大了,离家里近点。”
“志愿填报关乎你的前程,还是要考虑清楚来。人人都想去京大,可有些人分数不够,你考了这么多分,要好好利用。”
女生咬着唇不说话,吴老师继续劝她,“我以前去过京大参观,那里环境可好了,还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尖子生,学术的殿堂啊!”
“对了,你们班那个魏亦不是被保送京大了吗?你去了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
夏蕊初松开唇,哑声道:“我和他不熟……老师,我会再好好想想的,等录取通知书到了请您参加升学宴,您可一定要来。”
“好。”
“那我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改天见。”
夏蕊初走了,吴老师看着她直到只剩一个小点,林婋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吴……吴老师,你好。”
“你好。”吴老师扫了眼她,好眼生,是他的学生吗?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之前碰见过您教刚刚那个学姐问题,觉得您非常温柔,我现在也高三了,数学成绩不是很好,想问问您我可以……就是有时候可以找您问问题吗?”林婋诚恳地说。
说完的一瞬间,她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在想万一吴老师问她你怎么不问自己的数学老师她该怎么回答,但他没问,直接答应了。
“行啊!我现在教高一了,正好时间很充裕。这样吧!我给你个我的课表,我要是上完课回家经常会路过这里水池洗手,以后你有问题就到这来找我,离你们教学楼也近。”
“好的,谢谢老师。”
想起了程凯中对她的态度,林婋突然想哭,吴老师走了之后她也没缓过来,于是她坐在一旁的阶梯上无声哭。
“你怎么在这?”
林婋看见一双仪仗靴,抬起头来,傅行川身上穿着国旗护卫队的制服,手里拿着帽子站定在她面前,她愣了神。
“怎么不说话?被我帅到了?”傅行川递了张纸过来,慢悠悠地说,林婋咽了口口水。
第25章 心愿墙
“你怎么穿上了国旗班的制服?” 林婋接过纸巾擦掉泪痕。
“等会要拍个升旗的镜头, 国旗班有人请假了,就让我替。”
“哦。”
傅行川问:“为什么哭?”
林婋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哭了,她大脑短路, 便说:“被你帅到了。”
傅行川偏开头咳嗽了两声,没了他阴影的遮挡,炽热的阳光洒下, 令林婋睁不开眼, 她低下头把脸擦干净才站起身来。
傅行川回过头来, 林婋注意到他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想着这制服虽然好看但穿着肯定热,她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朱长宇,他不知道跑哪偷懒去了。”
“哦。”林婋见他耳根也被晒红了, 怕他中暑, “我们回去吧!”
他们走在林荫大道,层层叠叠的树叶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起了阵风,叶子摇晃起来,沙沙作响。林婋突然想起了橘子味汽水, 风中好似裹挟着丝丝的甜。
她记得朱长宇说过傅行川假期喜欢独自一人出去旅行,类似背包客一样在世界各地流浪, 她好奇地问:“傅行川, 你暑假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没想到要去哪, 甚至没想好要不要去, 傅行川反问她:“你呢?”
“我要补习。”
“报班了?”
林婋告诉他:“没有, 阮烨帮我补。”
傅行川嗤笑一声, “他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 因为她手上有他的把柄, 林婋这样想着。阮烨虽然没有说不让她告诉别人, 但她觉得还是别大嘴巴乱说比较好。于是她说:“李阿姨说他一直没有朋友,可能突然意识到了友谊的重要性,所以才对我们好吧!”
“话说,他不是要来帮忙的吗?怎么没看见他?”林婋往不远处搭了遮阳伞的地方看去,寻找阮烨的身影。
傅行川站到她面前,挡住她视线,她急忙收住脚步。
只见他把手上的帽子给戴上,帽檐下的面庞俊朗,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此时目光坚毅,多了份英气。长睫轻颤着,林婋有想摸上去的冲动,她强忍住,傅行川开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婋说得太急,差点咬到舌头。
“刚刚不是说我帅吗?现在呢?我要上镜了。”他说着示意了她下身后,负责管志愿者的老师向他们走来,应该是来找傅行川的,他离开太久了。
林婋看见了佟允,她换回了校服,但脸上的妆还没卸,她的拍摄已经结束了,应该是在等他们。
林婋把视线移回,傅行川会不会是为了给佟允看才穿了这身衣服?
“很好。”她莫名心酸,“你个子高,很适合。”
傅行川扯了下唇,“没了?”
“嗯……你会踢正步吗?”
“不会。”
“那要怎么……”林婋说着老师走到他们身边,傅行川背过身去,打小报告,“老师,这位同学玩忽职守,等会别给她发餐卷。”
他生气了?为什么?林婋不解。不过祝岁安说得没错,他焉坏焉坏的。
老师瞥了眼她,拉着傅行川边走边说,“你还有闲工夫管人家,自己不也玩忽职守?王主任来监工了,你赶紧过去吧!”
傅行川站到国旗班方阵里面。
林婋走到遮阳伞下面坐在佟允旁边,她问:“朱长宇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他可能溜出去玩了吧!”林婋猜测。
她侧过头去看佟允,她真的好漂亮,林婋移不开眼睛,佟允注意到她眼神,问:“怎么了吗?”
“假期阮烨要给我补课,在我们家,要不要来蹭大师课啊?”林婋笑着问。
“阮烨帮你补习,我去他会不会介意?”
“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捏着他把柄塞个人不过分吧!林婋认真思考着。
佟允拿了张纸给她擦了擦脸上一滴水,“那我就打扰了。”
“唐沐辰知道你假期会来我们家肯定很高兴,上次一起去公园玩,你牵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姐呢!”
林婋说着意识到什么,低声喃喃道:“我也不是他亲姐。”
“你不是亲姐胜似亲姐。”佟允看着她,“他对我只是客气,但很黏你。”
“是吗?”林婋没感觉唐沐辰黏她。
前面的拍摄开始了,傅行川随着队伍一起踢正步,他在人群中格外出挑,动作姿态比真正国旗班的还要标准,像是提前练习过一样。
林婋目不转睛盯着,有人向她走过来问“同学,能给我瓶水吗?”她才移开视线。
“可以。”林婋旁边放着一箱矿泉水,她从其中拿出一瓶给男生,但他没接,指着佟允说:“我问的是她。”
林婋明白,把水给佟允,再经佟允转手给他,男生看着手里那瓶女神递来的水,笑容满面。
“为什么他这么开心?”佟允问。
林婋把那箱矿泉水移到她面前,笑着说:“因为你长的漂亮,他们都喜欢,所以你送的水对他们来说可能会更甜。”
佟允脸红了起来,林婋看着对面一排男生好像要过来的样子,对她说:“你来发吧!不然水发不出去,我就拿不到餐券了。”
“好。”
餐券是志愿者活动的奖励,他们说好拿到餐券一起去食堂吃饭,但其实林婋压根不在意能不能拿到,她来做志愿是为了看傅行川的,餐券只是附带的东西。
她视线飘来飘去,一会是傅行川,一会是导演,一会是傅行川,一会是王主任。
等她再看傅行川的时候,他结束了拍摄,向她们走来,林婋看着箱子里只剩了最后一瓶水,她想把它拿起给傅行川,但佟允抢先了一步。
“给。”
“谢谢。”傅行川接过。
林婋抿了抿唇,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你又在玩忽职守?”傅行川开口,这是在对她说话?林婋看过去。
佟允向他解释,“不是的,是因为……婋婋说我发的水对他们来说会比较甜,所以我才帮她发。”
又过来个男生要水,傅行川把手里那瓶递给他,男生一把接过拧开喝了大半,傅行川对她们说:“水就是水,谁给都一样,不会变甜。”
“我先去换衣服。”他瞥了林婋一眼离开。
佟允担心傅行川会告状,害林婋拿不到餐券,“要不要我再向他解释一下,或者把我的餐券给你。”
林婋摇摇头,压着嘴角对她说:“不用了。”
她们收拾了一番,准备等傅行川回来去领餐券吃饭,有人过来对佟允说:“你们班主任找你。”
“婋婋,我得先去找丁老师一趟,你们去吃饭吧!”
“好。”
佟允走了,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也都差不多走光了,林婋把场地上乱扔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放在垃圾桶里,她耳边响起了傅行川的话,又想起了橘子味汽水。
傅行川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林婋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瞬间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走吧!”他走出去,低头踢开拦路的石子。
林婋把手里一瓶橘子味汽水递给他,“给。”
他抬起头,看着没接。
“贿赂你的。”她甜甜地说。
傅行川接过,“这么想要餐券?食堂的饭菜又不好吃。”
“那要看是和谁吃。”和水一样的道理。
傅行川咽了口口水问:“和谁?”
林婋手握紧汽水瓶,“和你…你们一起吃啊!”
他随意地问:“哦,其他人呢?”
“丁老师找佟允,她不能和我们一起吃了,我们去找朱长宇吧!”
“行。”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应该是在给朱长宇发消息。
没过多久,朱长宇回了他。他拿给林婋看,是徐洋洋早恋被发现了,她妈妈来了学校闹,朱长宇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才逃了志愿者活动。
林婋眉梢染上抹忧虑,“我去找她。”
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傅行川扫了眼,拉住林婋,“她已经回家了,去吃饭吧!”
林婋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全想着徐洋洋,不知不觉就跟着他出了校门,她问:“我们去哪?”
“吃饭。”
两个人单独,还是去外面吃?
“想吃什么?”他问。
林婋本来没心思吃饭的,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正好是饭点,校门口小吃街每家店人都很多,林婋想着他应该不喜欢拥挤的小店。
她没回答,一直到走到街尾,傅行川问她:“还没想好?”
林婋注意到最末端有一家店,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从外面看上去店里还挺干净的,她指着对傅行川说:“要不就那家吧!”
“行。”
那家店是一家普通的面馆,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奇怪的是只有一桌客人,店里老板很热情地迎上来,“帅哥美女吃点啥?”
“我要炸酱面。”林婋说完回头看傅行川,他正看着店里一面贴着零散几张便利贴的墙,她问:“你呢?”
“一样。”
“好嘞,两碗炸酱面,你们先坐,很快就好。”
“嗯。”林婋走到傅行川旁边,和他一起看墙上贴着的便利贴。
【高考必胜,我要考560。】
【我想去周杰伦演唱会。】
……
【Y同学,山高水远,一帆风顺。】
这张贴在上面,藏在其他的便利贴后面,它正下方还有张相同花色的便利贴写着:【希望能和Y同学一起去京大。】
两张纸上的字迹相同。
林婋目光停留在下面这张纸上,难道那个暗恋帖的发帖人也是一中的?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里有纸和笔,你们也可以写了贴上去。”老板走过来对他们说,林婋接过便利贴和笔递给傅行川,“你要写吗?”
“不写,幼稚。”他嘴上这样说,却仍停留在墙前面。
“那我写。”
林婋写完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她的字越来越好了,虽然还不是特别美观,但起码看上去顺眼多了,很方正。
正面写着:【希望我的数学成绩能提高到100分——LX】
“写了什么?”傅行川靠近她两步问,“我看看你字进步没?”
林婋急忙用手遮住便利贴不让他看,“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呢?”
“这又不是许愿墙。”他嘴角扬了扬。
林婋指着墙最上面贴着的标签【心愿墙】,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行,我不看,你贴。”
林婋把便利贴贴到Y同学那张旁边,贴好了对他说:“我们坐下吧!”
林婋走在前面,她心里忐忑不安,手上还沾了好些黑墨。
傅行川往她那边一张桌子走去,经过她刚刚站的位置没有停留,忍住没有偷看,他走过,掀起了阵风,墙上便利贴下面全都被风吹动。
林婋刚刚写的那张便利贴背后的字露了出来:【愿FXC同学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我喜欢你,好想你知道,却只有风知道。
第26章 冰淇淋
林婋洗了个手, 回来之后他们的餐正好上了,又来了一桌客人,他们也点的是炸酱面, 餐也很快就上了。
“好难吃啊!”
“怪不得这店里没什么人呢!”
“随便吃两口就走吧!”
那边没声音再传过来了,林婋见傅行川吃了两口后皱起眉,问他:“是不是不好吃?对不起啊!我以前没来过这里, 不知道味道会是这样。”
林婋心提到嗓子眼, 听见他说:“和食堂的有的一拼, 不过我不挑。”才松了口气。
林婋想着他本来就是不想吃食堂的饭菜才出来的, 结果还是吃了难吃的,有点愧疚,傅行川好像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你不是说要看和谁一起吃吗?和你一起吃感觉味道也没那么差了。”
她手一抖, 盯着他,“你不是说没差别吗?”
傅行川接着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哦。”
不想浪费粮食,他们全部吃光,林婋身上仅有的钱刚刚用去买汽水。傅行川去结账, 让她到门口等他。
林婋没出去,仔细打量了下店面, 走到柜台对老板说:“老板你好!我能提个建议吗?”
“可以。”老板点点头, 傅行川也偏过头看着她。
“就是炸酱面的酱偏甜口有些腻, 如果改进一下, 应该会吸引更多客人来。”
“好的, 谢谢你。”老板客气地说, 林婋朝她微笑之后和傅行川一起走出了店。
她没有等傅行川问, 直接说:“我爸爸是白手起家, 创业成功的, 虽然现在遇到了点困难,但以前他和我说过,他在推销自己产品的时候,最希望得到的就是用户的反馈意见了。”
“做得好。”他认真地说。
被他表扬了,林婋心花怒放。
“傅行川!”远处阮烨看见他们,朝他挥了挥手。
傅行川拧着眉头,对林婋说:“要是和这样的人吃饭,再好吃的东西也难以下咽。”
林婋弯起眼睛笑着,傅行川看着阮烨走过来,莫名觉得反胃。
“有事?”
“没别的事,一起回家吧!”
“我跟你很熟吗?”傅行川双手插兜,脸色稍沉。
阮烨好声好气地说:“下午程凯中找我有事,所以才没去搬桌子。”
“你搬不搬关我什么事?”他语气逐渐不耐烦起来。
“你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他轻笑一声,“我生你的气做什么?”
林婋看了傅行川一眼,他确实在生气,脸上明显写着。她想起阮烨抽烟很熟练,还藏得很好,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打架,要是他们两个打起来,谁会赢?
还是别让他们打起来比较好,她打断他们之间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公交车来了,我们走吧!”
车上人很多,没有空位置,站着的人摩肩擦踵。
林婋站不稳,手不小心撞到阮烨,她立马道歉:“对不起。”
阮烨瞥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正好给傅行川让出个位置,他走过来,手握着林婋旁边的栏杆,把她圈住。
林婋努力平衡着自己,可还是不小心摇晃,后背撞到傅行川胸膛上,她轻声细语地说:“对不起。”
车厢嘈杂,他没听清,低下头问:“你说什么?”
感觉到他的气息,林婋的脸迅速蹿红,恰好到了长林站,林婋语无伦次:“下…到…我们走吧。”
下了车,唐沐辰背着小书包突然出现叫她:“姐姐。”
他边跑过来边喊:“姐姐,姐姐。”
看到阮烨他也喊了句,“阮烨哥哥。”
傅行川下来,听到唐沐辰的话,对上他视线,他赶紧避开眼神,抱着林婋的大腿。
傅行川走过去,“小鬼,怎么不叫我啊?”
唐沐辰害怕他,躲在林婋身后,她缓了过来,对他说:“不能没礼貌,叫…行川哥哥。”
林婋说完感觉自己耳根子也红了起来。
唐沐辰露出脑袋,别扭地叫了他一声。
傅行川看着唐沐辰,眉眼温柔,露齿笑着,脸上还浮现个小括号出来。
林婋看入神了。
“姐姐,姐姐。”唐沐辰晃着她,又把她给弄清醒了,“怎么了?”
“我想吃冰淇淋,你给我买好不好?”他撒娇道。
林婋想起来佟允的话,唐沐辰哪里是黏她,不过是黏她的钱包罢了。
“怎么办?我身上没带钱。”林婋捏捏他的小脸。
唐沐辰立马丧着张脸,傅行川闻言从兜里把钱包掏出,拿出张二十给他,大方地说:“我请你吃。”
唐沐辰没敢接,瞄了林婋一眼,林婋对傅行川说:“不用给他那么多。”
“没有其他的了。”
林婋看了眼他钱包,里面全是红钞票,这二十还是刚刚付面钱找开的,不愧是大少爷。
唐沐辰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她只好说:“那就谢谢你行川哥哥吧!”
唐沐辰对傅行川说谢谢,接过钱,傅行川仍笑得灿烂,变得亲近了些,唐沐辰对他没有那么害怕了。
“姐姐,和我一起去。”唐沐辰拉着她要去小卖部,林婋一转身发现阮烨站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他不说话,她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阮烨,要吃冰淇淋吗?”她客气地问。想着阮烨不喜欢吃甜的,肯定会拒绝。
但他点了点头。
她正想走,傅行川拦着她,像在耍小孩子脾气,“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呢?这还是我的钱呢?”
“那你吃吗?”林婋声音温和。
傅行川轻哼一声,“不吃。”
“……”林婋又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他还挺爱生气的,可生气了也一样帅,一样迷人。
“哦。”她笑眯眯牵着唐沐辰去买冰淇淋了。
巷子里只剩下傅行川和阮烨,傅行川打量着他,实在想不通他在耍什么花招,莫非是想和他做朋友,让他放下戒备,下次竞赛好打过他?
阮烨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傅行川把嘴角放下,声音又冷又硬,“你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竞赛我以后不会参加了,别再缠着我。”
“行……”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傅行川有点不相信,结果就听见他一本正经地喊,“行川哥哥。”
傅行川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滚远点。”
怎么回事?他打开的方式不对?阮烨还想再试一次,一辆车停在了巷口,祝岁安从车上下来,还有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哥跟着一起下来,和傅行川打招呼,“川哥,好久不见。”
钟家和傅家一直是合作伙伴,傅行川的高尔夫是钟叔亲自教的,但他和钟叔的儿子,也就是面前这个花孔雀钟庆并不怎么熟。
他问:“钟叔还好吗?”
“嗯,还活着。”钟庆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旁边陌生的身影,阮烨死死盯着他。
祝岁安走到傅行川面前,她今天化了全妆,穿着件粉色短裙,还是露脐装,头上也顶着副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比美呢!
“你们怎么在一起?”傅行川问。
祝岁安不遮遮掩掩,有话直说,“我们在一起了。”
“哦。”傅行川没有表露出惊讶的神情,但一旁的阮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注意到,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想证实一下。
他向钟庆介绍道:“这是阮烨,我朋友。”
后几个字生硬地从他嘴里吐出,钟庆听到这话,伸出手要和阮烨握手。
“你好,我叫钟庆。”
“阮烨。”他说着握住钟庆的手,很久都没有放开,还特地用力攥紧了他的手。
钟庆要面子,装作若无其事不疼的样子,傅行川却留意到他手上的红痕,那他应该是没猜错。
他可算知道这家伙算盘里打得什么主意了。
祝岁安好奇,“你们两个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成为朋友了?”
听见她的声音,阮烨眼底眸光微转,瞧他这副德行,傅行川控制不住自己笑了声,“你不是说虽然他外表看着冷冰冰的,说不定内心很善良呢,我突然也这么觉得。”
祝岁安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应了声“这样啊!”然后对钟庆说:“你走吧!我不打算留你吃饭。”
钟庆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他走之前靠近祝岁安似乎想亲她一口,但被她嫌弃地推开,她示意了钟庆一眼,像是在提醒她傅行川还在呢!
钟庆尴尬地笑了笑,“那川哥我就先走了。”
“嗯。”傅行川看着阮烨紧握的拳头,淡淡回了声。
祝岁安扫了眼阮烨,不知怎么她有些害怕他,没敢对上他视线。看见他们身后林婋牵着个小弟弟从小卖部出来,她便喊了声:“林婋。”
林婋向她挥了挥手。
“姐姐,我去找小朋友们玩了。”唐沐辰用勺子挖着巧克力冰淇淋进嘴里,甜甜地说。
“去吧,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好。”唐沐辰跑开,林婋朝祝岁安走去,问她:“岁安,吃冰淇淋吗?”
“谢谢。”祝岁安挑了个草莓味的冰棍,林婋又把袋子伸给阮烨,他也拿了个草莓味的。
他口味还挺特别的,林婋看着他撕开包装袋,倒觉得粉色和他还挺搭的,亮色中和掉了他自带的冷色调。
“我的呢?”
林婋看向傅行川,祝岁安先开口,“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我突然想吃不行吗?”
“行。”她说着注意到阮烨直勾勾看她的眼神,牙磕在冰棍上,给冻了一激灵。
“当然可以了。”林婋把手里袋子打开给他挑,“有巧克力,红豆,芒果,西瓜,牛奶的,你想要哪个?”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就都买了一个。
傅行川随手拿了个,林婋也拆开一个自己吃。
他们四个人一起走进巷子里去,祝岁安走在傅行川旁边,问他:“你今年去哪流浪?”
“不出去了。”
林婋咬了口冰淇淋,冰沙口感,芒果味很浓郁,清凉解暑,令她心情愉悦。
“还真稀奇,那你打算做什么?”
“学习。”
“你都第一了还学习,让不让其他人活了?”祝岁安打趣道,“第二名知道了背后肯定骂你。”
傅行川看了眼第二名,阮烨手上冰棍化了,沾一手糖水,十分狼狈。傅行川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抽了张之后把其他的扔给他,不屑地说道:“我就算不学第二名也超不过我,而且他现在不敢骂我。”
为什么?他怎么这么肯定?林婋疑惑着,傅行川递了张纸给她,继续说:“再说,我要当省状元,别人都在努力,我也不能松懈。”
祝岁安给他鼓掌,“好,志向远大,我们家就指望你争光了。”
林婋用纸巾擦了擦嘴,鼻子里闻到纸上淡淡的清香,她遮着嘴偷笑。
“我记得阮烨要给你补课是吧?”他不经意提起,林婋手放下,“对。”
“我也要给朱长宇补,干脆来我们家一起学好了,互相监督说不定能提高效率。”
“好啊!”林婋十分乐意,看向阮烨,“你觉得呢?”
“可以。”
傅行川横了眼他,他能有什么意见,心里偷着乐呢吧!
“你呢?介意吗?”傅行川问祝岁安。
祝岁安伸手摸了摸傅行川的头,“姐姐当然是大力支持你了。”
“我得上网搜搜家有高三生该做什么,立点规矩,务必让姥姥姥爷严格遵守。”她跟个小大人一样说。
“你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傅行川语气宠溺。
“呀!这棒子上有字欸!”她一惊一乍,展示给他们看,“最好的人,就在身边。”
“你们的是什么?”
林婋急忙咬掉最后一口,看到上面的字,写着:【不喜欢你的人,早点放弃。】
嘴里的冰慢慢化开,她突然感觉透心凉。
见林婋没说话,傅行川瞥了眼她的棒子,看清上面的字后心想这玩意还真神奇,他看自己的,发现居然是一样的话,神奇个屁。
“不喜欢你的人,早点放弃。”祝岁安看了个遍,失去兴趣,“你们三个都是这句话,估计是同一批生产的。”
傅行川把棒子扔进垃圾桶,林婋用纸握着攥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林婋:“行川哥哥。”
傅行川心花怒放。[哈哈大笑]
阮烨:“行川哥哥!”
傅行川表示想呕。[愤怒]
第27章 放假啦
“对了, 补习我能带佟允一起吗?”林婋同时问他们。
傅行川淡淡应了声“嗯。”
阮烨压根没理她,林婋看了眼他,发现他把棒子折成了好几段, 也可以说是变得稀碎,手都给勒红了。
“我们家大,你再多带几个也行。”祝岁安热情地说。
他们正好走到老洋房门口, 林婋和他们告别, 与阮烨一起回家。
她想悄悄往旁边挪几步, 拉开和阮烨的距离, 结果阮烨先迈步往另一条路走,林婋问:“阮烨,你要去哪?”
“去抽根烟。”他不在她面前藏了。
林婋好心提醒他, “吸烟有害健康, 会导致牙黄口臭,损害肺部、心血管,影响睡眠质量……你还是少抽点吧!”
“你在教我做事?”他冷声说。
“我不是,我没有。”她急忙摆摆手。
李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边磕瓜子边问:“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阮烨看见李阿姨,打消了抽烟的念头, 进了楼道回家。
“真没什么?”李阿姨眯着眼睛, 一副想八卦的样子。
“就聊了聊学习的事。”
“婋婋, 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啊?”李阿姨关心她。
“不好。”说完她才注意到杜云燕在后面, 她听见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我果然说的没错。”
李阿姨拍掉手上的碎屑, 揽住林婋的肩, “你知道吗?其实阮烨一开始学习也不好, 小学的时候那成绩简直没把我给气死, 他们班主任还找过我要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下智力,把我担心坏了。后来,后来他爸出了事……”
她顿了下,接着说:“他下定决心好好学习,把玩具什么的都扔在一边,心无旁骛。老师说的没错,他智商不高,就是单纯靠着一道道题硬磕,一直努力才走到今天这地步。所以啊,我相信我们婋婋也可以的。”
林婋点点头,杜云燕没说话。
直到进了家门憋不住才开口,“你李阿姨就是在安慰你而已。照她这么说,那全国的人都努努力,那个个都上京大了,有的人没本事再这么努力也是徒劳,像蜗牛一样龟速爬有什么用,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登顶,一不小心还会掉下来。你看像阮烨佟允那样的,她只要狠下心努力几把,就进步飞速。”
“我也不是打击你,就是告诉你残酷的事实,你要学聪明点,不要一直死脑筋。”
林婋不知道要这么学聪明,她本来就不聪明,她也羡慕佟允。
补课最后一天,才举行了期末表彰大会,佟允作为“进步之星”上台领奖,她站在队末,傅行川和阮烨站在队首。
林婋踢了踢脚下草地上的碎颗粒物,把脑中幻想着自己也上台和他们一起领奖的画面给剔除,开始记着英语单词。
“大家好,我是高二(十一)班徐洋洋。今天,我怀着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在台上做检讨,以表达我对自己不良行为的深刻反省。我已经意识到了在学校谈恋爱是不合适的,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校规校纪,也影响了我的学习和生活。”
徐洋洋在台上,声音沙哑着说。
她妈妈很强势,发现了她和方绍的聊天记录后就直接来学校把两个班的班主任和对方家长都给骂了一通。
方绍当天就和徐洋洋提了分手,还坚持说是徐洋洋强迫他,他才会误入歧途的,徐洋洋气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耳光,然后就彻底掰了。
王主任要他们两个人都上台检讨,方绍觉得丢脸不肯上。
台上声音继续传来,夹枪带棒,“我敢作敢当,不像某人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一无是处,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眼瞎。咳咳咳,我今后会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当中,与异性同学保持正常交往,不再有任何超越同学关系的接触。”
“希望大家不要学我,早恋什么的都去死吧!”
她说完下台,林婋看见主席台侧朱长宇在等她。
早读结束铃声响起,大会结束,大家纷纷散去各自回班上,林婋的数学作业落在吴老师办公室里了,她赶紧跑去高一教学楼拿,回来的时候在水池前看见徐洋洋在哭,朱长宇默默站在她旁边。
他们之间还能再站一个人,但林婋没有过去。
上课好一会,徐洋洋和朱长宇才回来,林婋轻抚她的后背。
徐洋洋扭过头来,眼眶红红地对她说:“没事。”
说完她把桌面上方绍的试卷揉成一团,“老娘今后要好好学习,重回巅峰。”
“要不要假期和我们一起补习?”林婋轻声问。
徐洋洋摇头,“我也想,但是我妈给我报了班,要亲自监督我。”
“那好吧。”
下午放假前班里换位置,朱长宇又换回了林婋前排,他和徐洋洋依旧同以前一样相处。
班里闹哄哄的,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有人喊:“终于放假了。”
“放了和没放一样。”徐洋洋小声吐槽。
朱长宇听见了,问她:“你能拿到手机吗?”
“不能,被缴了。”她把桌上抽屉里的书都塞进书包里,装成鼓囊囊的,“和坐牢一样。”
“太惨了吧!”朱长宇把期末物理试卷折成纸飞机,“幸好我妈一直施行鼓励式教育。”
徐洋洋注意到试卷上的分数,“26,创历史新高了啊!”
“那是。”
“你妈知道这次满分的有多少吗?”她压不住嘴角。
“你还笑得出来?”
“阮烨答题卡上踩一脚说不定都比你高。”不知哪点戳中了她笑点,她笑得前仰后翻。
朱长宇瞪了她一眼,就知道她会嘲笑一番,他贱兮兮地说:“游乐场不是新建了个鬼屋系列乐园吗?本来还打算带你一起去的,可惜啊!”
“我突然想到个计划。”徐洋洋停下笑,示意朱长宇和林婋靠近,林婋把耳朵伸过去,就听见她轻声对朱长宇说:“要不你绑架我试试。”
“你要拉我下水是吧!绑架你,你妈估计得扒我一层皮呢!”
“为了我的快乐着想,牺牲你一层皮怎么了?”
“徐洋洋,你良心呢?”
“那玩意我没有。”
“……”
林婋插不进他们对话当中,于是低下头想把数学试卷收拾好,结果翻遍抽屉都找不到期末卷子。
班里没剩多少人了,教室前面冯正言和班长的对话传过来,清晰地落在林婋耳朵里。
“211,就她这成绩,痴人说梦!”
“除了给我们班拖后腿,她还会干什么?”
“我听说她爸破产了,抛弃了她,她才回来南安的。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呢,黏在傅行川和祝岁安身边,恶心死了。”
“就是,要我是她爸,我也不要她。”冯正言举起张试卷来,“以她这分数没准以后能考上个大专,当个厂妹。”
他们一并笑起来,徐洋洋和朱长宇这才停止打闹,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紧接着班长把矛头转移。
“谁说不是呢!徐洋洋成绩不是一落千丈了吗?你是不知道,我听体育班的朋友说,是她强迫方绍做她男朋友的,还有她妈一整个泼妇,怪不得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田雅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徐洋洋冒火。
“怎么?因为我说的没错,所以惹怒你了。”听说田雅君以前和徐洋洋玩得好,但徐洋洋成绩超过了她几次后她就心生嫉妒,故意在背后说她坏话,徐洋洋发现后两人便绝交了。
徐洋洋走过去,朱长宇看她那样子是要打起来了,急忙拦住她,徐洋洋力气大一把把他给推开,林婋也走过去。
田雅君像是仗着冯正言会帮她,加上觉得徐洋洋才刚做了检讨不敢再惹事,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料到徐洋洋没跟她废话,上去就薅她头发,两人打了起来。
“你们两个贱人。”徐洋洋力气大,手上打着田雅君,脚上还有功夫踢冯正言,朱长宇看呆了,林婋拦住冯正言不让他去告状。
打着打着,田雅君嘴里骂得更难听了,林婋听不下去也加入了混战,由手无缚鸡之力的朱长宇来牵制着冯正言。
“血……”田雅君手上掉了温热的液体,她低头一看发现是血,从她两只鼻子里流出来的,她们这才停战。
徐洋洋的头发乱的不成样,林婋脖子上被田雅君的长指甲划了几下,也有点点血冒出。
朱长宇像条灵活的蛇手脚并用缠着冯正言,林婋对他说:“放开他吧!”
“万一他告状呢?”
“他不敢……”林婋盯着冯正言,大声说:“我记得程老师推荐了你们参加八月份南大的夏令营吧!你觉得他们会招收两个会打架闹事的?”
“我知道上次我当着王主任的面说你故意不收我作业的事,让你更加恨我了。你自己在背后怎么说我我不管,可你要是再造谣污蔑我,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眼神坚定。
朱长宇放开冯正言,他甩门而去,朱长宇以一种钦佩的眼神看着林婋,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田雅君第一次流鼻血,血止不住,仰着头,徐洋洋没管她,拉着林婋要走,林婋从书包里掏出包纸来给她,提醒她:“别仰头,血会倒流,头前倾,用手捏着这,用嘴呼吸,等五到十分钟还没止住的话去趟医务室。”
田雅君照她的话做,头一低头便看见她脖子上的抓痕,没接她手里的纸,“我有。”
“好心当驴肝肺,走吧!”徐洋洋白了眼她,拉着林婋离开。
他们三个到甜品店坐了下来,徐洋洋才帮林婋处理伤口,她的皮筋不见了,散着发,朱长宇活跃气氛,“徐洋洋,你披着发还挺像金毛狮王的。”
徐洋洋剜了他一眼,“你个弱鸡,能不能锻炼一下,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你保护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你没看到刚刚我多重要吗?我不拖着冯正言,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吗?”
徐洋洋说着话手没个轻重,林婋喊了声“疼。”
伤口撕扯的疼,还有被恶意言语中伤的疼,以及委屈的疼一并作用,她没忍住眼眶湿了,徐洋洋连忙哄:“婋婋,你再忍一下,我轻点。”
“林婋,你刚刚好厉害啊!非常硬气,还很有魄力。呃,还有什么词,大气,牛……”
林婋的泪忍不住要落下了,不管朱长宇在对面怎么夸她都没用。
“你不会说就闭嘴。”他词汇量匮乏,徐洋洋怕他下一秒就说脏话了立马打断他。
朱长宇捂着嘴,看见门口傅行川和齐尧进来,“傅行川,尧哥。”
林婋眨着眼睛不让泪掉下,不想傅行川又见到她哭。
傅行川走近,看见林婋也在,“你们怎么在这?”
“借尧哥的地坐会,林婋受伤了。”
傅行川蹙起了眉,视线移过去。
“你是没看到我刚刚有多帅,一个人牵制住冯正言……”他把全过程讲了遍给傅行川听。
徐洋洋给林婋贴好创可贴,把包装收拾好,可能是不习惯披着头发,她好几次停下用手撩开碎发,齐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往桌上放了个皮筋。
徐洋洋看着齐尧青筋暴起的结实手臂,咽了口口水,“谢谢。”
齐尧手腕上还带着表,她注意到已经快七点了,快速背起书包,“我得走了,我妈让我七点前到家,来不及了。”
“我骑车了送你回去。”朱长宇也起身。
徐洋洋看他那小身板问:“你能蹬快点吗?”
“NONONO”他挂着钥匙的手指左右挥了挥,“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奖励给我了个小电驴。”
“朱长宇,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其实我们出生时被掉包了,你妈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徐洋洋浮夸地说。
朱长宇勾了勾唇,“戏精,还有不到十分钟七点了。”
徐洋洋推着朱长宇走,“快走快走,婋婋再见。”
朱长宇示意了傅行川和齐尧一眼。
林婋对他们说:“注意安全。”
她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齐尧走开了,她偏回头来才注意到傅行川盯着她,“不是劝我别打架吗?你自己呢?”
“你打得赢吗?就硬上是吧!”他嗓音带了几分斥责。
林婋弯眼一笑,温顺地说:“我下次不敢了。”
“而且我也没有输,算打成平手,我只被划了几下,她流鼻血了呢!”
她比着鼻子理直气壮地说,傅行川给她气笑了。
第28章 二 1 1
说完她舔了舔唇, 气势又弱了下来,“以后再也不打了。”
进来一群人,像是一起玩乐队的朋友, 齐尧和他们打招呼,看样子他们是来聚会的,傅行川问她:“吃蛋糕吗?”
林婋摇摇头, 她身上没钱, 不想再让傅行川请了, “不早了, 我也得回家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婋说完便离开了甜品店,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傅行川对面的位置换成了个穿着成熟的女生, 齐尧怀里还搂着一个。
她回过头来, 手不自觉摸了摸脖子,创可贴突兀扎手,她又放下,往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张75分的试卷被贴上了墙, 旁边是傅行川的语文答题卡, 两张纸上都有一个特别的手写的【二11】。
当初发现傅行川写班级的方式很特别, 她之后的每一张试卷答题卡上都变成了这样写,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因为这个惹祸。
“爸爸。”门外唐沐辰的声音响起, 林婋知道是唐衡出差回来了。
“怎么这次出差了那么久啊?在外面吃得好吗?我看天气预报怀城一天到晚下雨。”杜云燕问。
唐沐声音低沉说道:“挺好, 拿到奖金了。”
“就这几个钱天天让人跑来跑去, 累死累活, 你们老板也真是黑心。”杜云燕不停抱怨。
“看这是什么?”
“哇 , 会飞还会亮灯的飞机玩具,爸爸我爱你。”
“这得多少钱啊?我昨天给他买了新运动鞋,这个月才过一半呢!”
“我再多加两天班,让老板提前预支点工资。”
“这样会讨嫌的,你上次不是说和你同一批进厂的老何被裁了吗?你也得注意点。”
“没事,孩子开心就好。”
“开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林婋趴在桌子上,困意袭来,她挣扎了会,最后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
她难得做梦,梦见自己高考没考上大学,进厂打工。杜云燕骂她不争气,林大勇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傅行川如愿以偿成了省状元,考去了京大,此生和她这个厂妹再无交集。
“咚咚咚~”
敲门声把她给唤醒,林婋起身发现自己手臂给压麻了,脖子和腰也都疼,她在书桌上睡了一觉,昨晚那个梦依旧很清晰。
“不是说阮烨要给你补习吗?让老师等你,你面子还真大。”杜云燕又敲了几下门,“林婋,你还在睡吗?锁什么门啊?”
她对于昨晚梦中的恐惧仍心有余悸,但还是用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我现在醒了,在收拾书包呢!”
“动作快点,别让阮烨等急了。”
“好。”
她快速洗漱完背着书包准备出门,唐沐辰也已经放假了,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他剥好一个鸡蛋递给匆匆忙忙要走的林婋,“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玩?”
林婋穿好鞋,接过鸡蛋,糊弄他说:“再过一段时间。”
“那是多久?”
“就是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唐沐辰恼了,“姐姐,你还我鸡蛋。”
可惜已经迟了,林婋咬了口蛋白,还带上了门,留给他一句:“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她到老洋房门口的时候,佟允已经到了,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在等她。
佟允穿着件白色T恤,印花是一只黑色简笔兔,她扎了一把高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在看。
“怎么不进去?”林婋问,“在等我吗?”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我们进去吧!”
“好。”她羞怯怯的。认识久了就会发现其实她在人际交往上挺依赖熟人的。
说实话,林婋自己也莫名紧张,这老洋房她在门前来来往往三个多月了,可从来没进去过,压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
林婋推开那扇带有精美雕花的古铜色大门,里面比她想象中更加美,典雅至极。
从里面看,才能窥见那棵梧桐树的全貌,彼时它已经郁郁葱葱,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
林婋留意到角落旁几棵桂花树,气温太高,桂花还没开,它在园中不太起眼。
“我迟到了。”朱长宇不紧不慢走进来,“你们也才刚到?”
“嗯。”
“早知道我就先吃个早餐了。”他惋惜道。
走进来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听到他的话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朱长宇不认识她,还以为是傅行川姥姥,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奶奶。”
“周姨,你大孙子我应该叫什么?外甥?”二楼阳台,傅行川手支着脑袋靠在护栏上,懒洋洋地说。
“小川,别乱开玩笑。”周姨摸了摸脸问朱长宇,“我今年才四十六,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没有,你看起来非常年轻,对不起。”朱长宇脸红了,连声道歉。
周姨请他们进门,“行了,小川的朋友们都快进来吧!想吃什么就说,周姨给你们做就是。”
林婋抬头看傅行川,他正好看过来,挑了下眉,林婋急忙低下头走进去。
室内布置老派复古,颇有老上海建筑的感觉,也融合了法式风格。客厅几扇八角窗,照得屋里明艳透亮,窗外梧桐树枝随风起舞,光影透过窗折射在木地板上,有一种岁月沉淀,温润时光的韵味。
“姥姥姥爷好!”
“你们好!不用拘束,当自己家一样。”姥姥戴着副眼睛,手里拿着本书,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姥爷在和阮烨下围棋,桌子上除了棋盘还有一盏茶,热气氤氲。
朱长宇叼着块三明治走过去,他略懂点皮毛,想帮着阮烨赢,结果被傅行川拎着帽子拉开,“观棋不语,你小心被姥爷揍。”
“哦。”朱长宇擦了擦嘴角,“周姨做的三明治真好吃,要是再来杯牛奶就好了。”
“你蹭吃蹭喝来的?”
周姨端着杯牛奶过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嘛!”
“谢谢周姨。”
“不客气。”
周姨又把一盘点心给沙发上的林婋和佟允,有曲奇、泡芙、蝴蝶酥,香气扑鼻,佟允肚子叫了声,动静不大,但林婋听见了,“哇!看起来好好吃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嗯,这还有牛奶,慢点吃,别噎着。”
姥爷雄厚的声音传来,“再来一盘。”
接着是阮烨谄媚的声音,“您棋艺高超,策略周密,每一步都充满智慧,令人钦佩,我再陪您下多少盘都行。”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傅行川扯了扯唇,坐在沙发另一边。
又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所有人的心思才放回到学习上,他们上到二楼书房里,说是书房,林婋觉得和图书馆没差,不仅面积大,藏书还多。
两面书架一面窗,中间拼了几张方桌,前面还立着块白板,八点阳光正好,很是温馨治愈。
阮烨先带着他们三个复习了几个章节的数学,傅行川自己做着练习题。
阮烨看着即将入睡的朱长宇,停了下来,“今天就先讲到这里,讲太多你们消化不了。”
林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早就头大了。为了不厚此薄彼,每门学科兼顾,她把数学书先收起,换了本生物练习册开始做。
佟允写着英语作业,傅行川给朱长宇补习物理,他讲了一道题两遍后,朱长宇突然打断他问:“这个向下的是什么?”
傅行川撩了下头发,叹了口气,“这是重力,你刚刚听我说话了吗?”
林婋偷看了他一眼,他神色有些不耐烦,她纠结了下,走到阮烨身边的椅子坐下,问他一道生物遗传题 。
阮烨在纸上演算,林婋低头看着。
朱长宇求傅行川,“我走神了,再来一遍。”
“最后一遍。”
“……听懂了吗?”
“懂…懂了。”
“你讲一遍,为什么小球会到这里?”
“有传送带。”
语气逐渐暴躁起来,“第二问条件传送带不动。”
“啊!”朱长宇惊呼。
傅行川薅着自己头发,“放弃吧,没救了。”
“行川,你怎么能放弃我?”
傅行川柔声说:“不要浪费时间了,你睡会吧!”
“也行,一定是我昨天没睡好,状态……不好……”他靠在桌子上,之后便没声了。
门被打开,祝岁安像是刚醒,散着发,身上穿着件公主风吊带睡裙,来给他们送水果,边打着哈欠边说:“辛苦了。”
傅行川打量她一眼,无意间看见阮烨喉结滚了滚,眼睛都看直了,双手抱胸,“你以后换了衣服再出来。”
“为什么?不端庄吗?这又没别人。”祝岁安不在意地说,撞见阮烨的视线又改口:“好 。”
“你今天打算干什么?”傅行川问她。
她提高了点音量说:“约会。”
她有男朋友了?是上次送她回家的那个吗?林婋好奇,看见阮烨的笔停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墨来。
“去哪?”
“不告诉你,但你放心,李叔会陪着我们。”
傅行川注意到阮烨,故意说:“嗯,我认识钟庆那么多年,当然放心他了。”
祝岁安皱起了眉,明明这家伙昨天还说讨厌那个花孔雀,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我走了,大家加油好好学,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拜拜。”
祝岁安走了,阮烨把注意力移回到生物题上,中间被打断了下,他的思绪断了,又重新算了一遍再给林婋讲。
“这个为什么是这样?”林婋有一点不懂,轻声问。
他走神了,祝岁安刚好换好衣服进来了趟拿东西,林婋看见她穿着淡粉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清纯甜美,像一颗新鲜水蜜桃。
她走后林婋重新问了遍,“阮烨,这个为什么是这样?”
“就是……”他语速很快,林婋没能跟上,“我没有理解,能重新给我讲一遍吗?”
“等一下。”阮烨说完站起身,林婋没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吗?”
他没回答走了出去,林婋回过头看见傅行川边向她走来边笑着说:“他尿急。”
林婋突然感觉热,傅行川在她旁边椅子坐下,拿起了笔,“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她藏起颤抖的手,顿了会回答他,“D选项为什么是错的?”
傅行川给她讲解了通,因为和阮烨用的方法不同,林婋还是一头雾水,她犹豫着要不要问傅行川再给她讲一遍,可想起刚刚他对朱长宇的态度,又有些怕。
“懂了吗?”
“懂……”
“嗯?”他一眼看穿,林婋自暴自弃,“不懂。”
和刚刚不同,他语气依然平和,“我再给你讲一遍。”
“好。”
“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林婋恍然大悟,感觉眼前迷雾散去,变得清晰了起来。
傅行川见她莞尔一笑,一根碎发随着晃动,他顺着发丝看见她白皙的脖颈,上面横着个创可贴,他手没忍住触了上去,轻轻摁了一下。
林婋感受到他的举动,像被挠了一下,心里痒,她不自觉往后躲了一下,眨动着那双清澈的双眸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无尽的喜悦。
“创可贴……松了。”傅行川缓缓开口。
原来是这样。
佟允正好放下笔放松,听到他的话,边从书包里找创可贴边说:“我这有新的,婋婋,我给你换一个吧!”
“好。”
第29章 第一天
阮烨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傅行川倒是心情很好。
朱长宇睡了长长一觉,醒来的时候林婋和佟允还在写作业,他低声对一旁看书的傅行川说:“傅行川, 我做噩梦了,梦见我没考上大学回老家喂猪去了。”
傅行川没看他,眼神落在书上, 淡淡回了句:“挺好。”
朱长宇凑过去, “你不是已经看过这了吗?”
“挺好。”
“好什么?”
傅行川这才回过神来, 恢复平常的语气, “你倒是睡得挺好的,从早上十一点到下午六点,真当你家了?”
“好兄弟分什么你家我家。”
“好兄弟, 你再不努力我亲自送你回老家喂猪, 够义气吧?”
“够够够,我从明天开始一定发奋图强。”他举着手发誓,佟允写完了张物理试卷,抬起头来, 看着对面的朱长宇,递了颗糖过去, “梦都是反的。”
“谢谢。”朱长宇接过, 注意到佟允的手和她的长相完全不搭, 不仅皮包骨还粗糙, 而且可能是写太多字了, 中指有些变形, 上面有厚厚的茧。
佟允收拾好书包, 见林婋在写英语作业, 她眼尖观察到她有一个单词拼错了, 提醒道:“是flipped,有按、开、翻转的意思。”
“哦。”林婋拿红笔改掉原先的答案,这才发现室内光线暗了下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我得走了。”家里的积蓄给外婆治病都花光了,佟允现在的生活费都是靠她自己去餐馆洗盘子赚的。
“好,明天见。”
“嗯。”
“我也得走了,你家在哪?我顺路送你回去吧!”还没等到答案,朱长宇便拿起桌上的小电驴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可爱的猪八戒钥匙扣,是上次他生日徐洋洋送他的礼物。
“不用了。”佟允本能拒绝,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你不相信我的车技?”
“不是。”
“那不就得了。”朱长宇当她默认要坐车,“走了。”
“嗯。”林婋和他们告别,余光看见傅行川点了点头。刚想和他说话,发现空间里除了他们还有阮烨,他脸上如同乌云密布,感觉下一刻就要雷鸣电闪下暴雨。
林婋把话咽下,低头收拾东西,一群黑字中那抹红格外亮眼。
Flipped
三年后,室友给她分享了一部美国电影《怦然心动》,看着那个熟悉的单词,在惊叹它还有另一种神级翻译之余,她陷入回忆,很想问傅行川指尖触上她的那个瞬间,他是否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林婋,吃了晚饭再走吧!”姥姥叫住出神向外走的她。
她婉拒,“不麻烦了,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那好吧。”
林婋和阮烨一起出门,傅行川跟在他们后面,祝岁安刚好回来,“我在门口看见佟允坐在朱长宇后座了,他那小电驴还挺酷。”
傅行川问她:“玩得开心吗?”
“嗯,超级开心。”她没注意鞋带松了,一不小心踩到绊了一下,阮烨扶住她。
“谢谢。”谁惹他生气了?脸这么臭?祝岁安立马站直,阮烨把手放下。
他大步走出去,林婋和他们道别赶紧追上去,“阮烨,你等等我。”
“我妈要是看到我们俩不是一起回家,会怀疑我是出去玩了骗她补课的。”她觉得杜云燕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傅行川看着林婋的书包随她跑动左右摇晃起来,左手像是突然乏力垂在空中。
“这么舍不得你的好朋友?”祝岁安见他一直看着门外,嫌他挡道,把他推开。
傅行川没动,继续堵着她的路,“你能和钟庆分手吗?”
“为什么我要和他分手?单纯因为你讨厌他?”祝岁安蹙起了眉。
“这么多年他玩得多花你不也看在眼里吗?昨天他酒驾差点撞死人你知道吗?你想谈恋爱可以,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不好吗?”
“我怎么知道谁是真心喜欢我?”
“你多观察观察,或者可以先找个好人发展一下。”傅行川摸了摸鼻子,“不是说最好的人,就在身边吗?”
“我身边有谁啊?”她从脑海里搜寻人头。
“比如说……阮烨。”傅行川咬着牙说。
“他不行。”祝岁安从他身边的狭小区域走过,傅行川追着她,“为什么不行?”
“我知道你很喜欢阮烨这个朋友,想让我们俩发展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不行,我害怕他。”
傅行川严肃地问:“你怕什么?他欺负过你?”
“没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怕他。可能单纯我们气场合不来。”
可恶,阮烨真没用,林婋怎么就眼瞎看上了他呢?傅行川叹了口气,“其他的先不管,你能和钟庆分手吗?”
又绕回最初的问题了,祝岁安卸着妆回答他:“可以啊!等我再耍他两天就甩了他。”
傅行川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今天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你舍得?”
“我今天压根就没见到他,他突然放我鸽子陪他前女友去游乐场了。我开心是因为今天买到了很多好看的包包首饰,才不是因为他呢!”祝岁安说完往脸上冲水。
阮烨今天白气了。
傅行川陷入沉思,他视线落在从水龙头中倾泻而出的水柱上,水流声音很解压,像是能把一切烦恼给冲走。
“下雨了。”日复一日的学习让朱长宇心浮气躁,他向窗外看去,下了点小雨,除了他没人注意到。
林婋在专项练习数学立体几何大题,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不知道多少个图形,为了找到最好的做辅助线的方法,她涂涂改改。
佟允在订正化学作业,知识点很多,化学反应方程式她反反复复记忆。
傅行川和阮烨在探讨一道物理压轴题,好像印刷有问题,总感觉题目缺了个条件,他们找不到解题的突破点。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但不能解压反而扰乱了他们的思绪,忽然间他们眼前闪了道白光,林婋急忙放下笔捂住耳朵。
“轰隆隆——”
窗外雨势变大,雨滴激烈地打在窗上,玻璃变得朦胧起来,乌云似汹涌的海浪般翻涌,好像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世界毁灭。
门被打开,祝岁安走了进来,姥姥姥爷去了旅行,周姨请假了,她应该是害怕,但嘴硬解释,“我一个人在外面好无聊啊!”
她坐在佟允旁边,天空又闪了几道刺眼的亮光,她吓得躲进佟允怀里。
林婋自己捂着耳朵,雷声响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喜欢夏天的每一场暴雨,也喜欢虚焦世界里清晰的爱人。
她看着傅行川,他把视线从窗外移回,合上手里的作业本,“你们走不了了。”
“不是吧?还要学?”朱长宇麻木地看着他,像一具被吸干了精力的僵尸。
“今天不学了,再学下去我们家要出命案了。”傅行川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起身继续说道:“出去玩会吧!”
朱长宇眼睛亮了起来,提起玩,他灵光乍现,“对了,我们可以去琴房玩,开一个小型音乐演奏会,请三位女生当观众怎么样?”
“下雨天和音乐相伴,想想就好,我提议不错吧?”
女生们当然是很乐意了,她们眼神纷纷落在阮烨身上,关键是看这人愿不愿意。傅行川看都没看他直接走出去了,这人巴不得在祝岁安面前孔雀开屏,怎么可能不答应。
果不其然,阮烨淡淡说道:“好主意。”
林婋跟在他们后面进到琴房,琴房的装修和书房一致,统一的木质墙八角窗,温馨的灯光,里面乐器众多,架子鼓贝斯吉他钢琴一应俱全。
窗外雨依旧下得大,室内响起了悦耳动听的琴声与雨声相伴,傅行川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随手弹了一段旋律。
试了下音,傅行川看过来问,“想听什么?”
林婋想都没想直接说:“情非得已。”
傅行川顶了顶腮,冷不丁地说:“你还真喜欢这歌。”
“不行吗?”
“可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祝岁安问:“这歌有什么特别吗?”
林婋抿唇看着傅行川,他回答:“没什么特别的。”
才不是,很特别。我第一次见你演出你唱的就是这首歌,林婋在心里反驳他。
她们三个女生坐在沙发上,林婋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前奏响起,然后是他的低沉温润的嗓音。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
她望着傅行川,似乎窗外的雨落进了她身体,浸润了她心田。
这次这首《情非得已》他也算是为她而唱的。
他们又唱了几首歌,雨势在歌声中渐渐变小,林婋听见了丝丝抽泣声,扭头看见是佟允哭了,祝岁安也听见了,她们一起问:“怎么哭了?”
佟允哽咽地说:“想外婆了。”
林婋拿纸给她擦眼泪,音乐也停了下来,朱长宇问:“怎么了?”
“没事。”祝岁安不想破坏气氛,弄那么伤感,“雨停了,最后一首换个欢快点的吧!不然我们可不买账哦。”
“没问题,难不倒我们。”朱长宇自信地说,他立马改了节拍演奏另一首歌,傅行川和阮烨听出也改调配合他。
下过雨的
夏天傍晚
我都会期待
……
这首歌前段时间在学校里很火,她们都会唱,佟允停下了哭,祝岁安开始唱起来,她们也跟着,大家一起合唱。
第一天我存在
第一次能飞起来
爱是腾空的魔幻
第一天的纯真色彩
它总是永远那么灿烂
永远那么灿烂
“呜~”
歌声停下,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林婋再次感受到,音乐有时候比言语更有力量。
傅行川和祝岁安送他们到门口,阮烨似乎有话要说,这时祝岁安的手机响了,他注意到备注是钟庆,像挨了一拳似的说不出话来了。
傅行川看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想揍他一拳,但见林婋朝他挥手,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松开拳头,又对阮烨感同身受了起来。
林婋挽着佟允的手和朱长宇一起走出长林巷,杜云燕说她上次买的那个膏药唐衡觉得效果好,让她晚上带一个回去。
林婋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佟允:“你今天不用去餐馆吗?”
“嗯,老板出去玩店里这几天关门。”
“哦。”
“那我今天送你回家。”朱长宇从包里拿出钥匙。
林婋发现上面的钥匙扣不见了,“我记得你上次钥匙上挂着个可爱的钥匙扣,为什么取下来?”
“别提了,不知道掉哪了,徐洋洋知道了肯定得念叨。”朱长宇回忆起好像是上次送佟允去餐馆之后就再没看见过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掉路上了。
“这样啊!”林婋莫名想起了一个人,旁敲侧击问朱长宇,“你们乐队以前有过女生吗?”
“有过。”朱长宇顿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就是感觉女生的声音加入也不错。”
“是不错,以前我也这样想,然后就招了个女生,她乐器可厉害了,歌唱得也好,但是人品不怎么样。”
林婋屏着呼吸听他继续说:“那女孩喜欢傅行川,但川哥对她没意思,一次演出很成功,大家在酒吧庆祝,那女孩趁川哥喝多了对他图谋不轨,好在川哥没有完全喝醉,她才没得逞。”
他难得叫傅行川为川哥,像是在愧疚的样子。
原来不是接吻,是她误会了,林婋松了一口气,可并不庆幸。
第30章 摩天轮
“第一天我存在”
“第一次呼吸畅快”
“站在地上的脚踝”
“因为你有真实感”
林婋一边嘴里哼唱, 一边慢跑着。前几天都在下雨,她着凉感冒了,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 她就呆在家里自己学习,鼻子塞住头晕脑胀,十分不舒服。
她从小体质就弱, 一变天就容易生病, 担心高三了还这样耽误学习, 她决定开始强身健体。
杜云燕说旁边南安一小的体育场会开放给市民使用, 于是只要不下雨她就每天下午学习完先跑五圈再回家。
一直到上学期期末,她跑操依旧跟不上班级的队伍,放假前最后一节体育课, 刘飞梁纠正了她的跑步姿势, 教了她热身和慢跑的呼吸方法,让她暑假的时候好好练练。
她闭上嘴,调整好呼吸,一步一步踏实落在地上。五圈说多不多, 但换算一下2000米,要每天坚持下来还是挺煎熬的。
“不行了, 我要暂停。”跑道旁篮球场上朱长宇喘着气说, 然后是篮球落在地上弹来弹去的声音。
林婋正好跑过篮球场, 她看见傅行川穿着白T短裤, 手里抱着球将其投入篮筐中,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傅行川好帅啊!!!上次球赛一个小迷妹就是这样喊的, 都破音了。”坐在球场边阶梯遮阳的祝岁安给他鼓掌, “朱长宇, 你也太弱了吧!我觉得你身体连我都不如呢!一个球都进不了。”
她身旁的佟允笑了笑, “他只是不擅长篮球,乒乓球很厉害的。”
“是吗?”祝岁安不了解,躺在地上的朱长宇呼吸平缓下来,扬了扬嘴角。
傅行川偏了下头,林婋赶紧转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路,她耳边自己的呼吸声很重,手脚开始乏力起来。
她极力控制,告诉自己,你要坚持,说不定傅行川正看着你呢!不许放弃。
风渐渐大了起来 ,她逆着风跑最后一圈,途中脸被吹得很疼,但她没有停下,跑过终点线才张嘴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缓缓走到球场边,看见傅行川失误被阮烨抢下球,阮烨动作敏捷,跳起扣篮。
球落在地上,除了“哒哒哒”别无其他声音,祝岁安没说话,林婋拍了拍手。
傅行川看了眼她,顶着张红扑扑的小脸,脖子上全是汗,居然还有力气给他鼓掌。
朱长宇恢复体力继续和阮烨打,傅行川退到场外。
“你不打了?”朱长宇问。
“我渴了,去买水,你们要什么我带回来。”
“可乐”朱长宇说,阮烨光顾着抢球没回答他,他也没多问。看向祝岁安,她要了瓶草莓牛奶,佟允的书包立在旁边,她拿出水杯晃了晃,意思是她自己有水不用了。
林婋等着他回头问自己,他却说:“好累啊!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吗?”
“好。”她丢掉了自己的疲惫,点点头。
操场门口就有个小卖部,林婋从冰柜里拿出朱长宇要的可乐,祝岁安的草莓牛奶,又从柜台旁拿了两条佟允喜欢吃的软糖。
想起来还没给阮烨拿水,她转过身,傅行川拿着两瓶冰矿泉水轻轻贴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触感好舒服,瞬间给她降了个温,可身体温度下来了,心却格外滚烫。
她看着傅行川,他勾了勾唇,“你忘了这两个。”
“谢谢。”她两手接过矿泉水,回过身去把水放在柜台上,脸上残留的水经风一吹,很清爽惬意。
“姐姐。”
唐沐辰走进店里来,他脸也红红的,应该是在太阳底下玩晒的。
这里离长林巷还是有一定距离,想着他平时玩不会走这么远,林婋问他,“你怎么在这?一个人吗?”
“我和朋友们要去打球。”唐沐辰说着指着门外,“在门口看见了你,就进来了呗!他们在外面等我。”
“那你进来干嘛?”林婋看着他四处乱飞的眼神,弯下腰问。
唐沐辰撒娇道:“姐姐,我想要吃冰淇淋。”
“不行,你昨天感冒才好。”林婋柔声说,直起身又拿了几条糖结账,“请你的朋友们吃糖好吗?”
唐沐辰撅着嘴,把主意打到一旁的傅行川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傅行川蹲下悄声对他说,“看我也没用,要是害你感冒你姐该怪我了。”
“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玩?我姐姐天天只知道学习,都不陪我玩。”他抱怨道。
“你想去哪?”
唐沐辰闪着眼睛说:“游乐场,可以吗?”
“简单,只要你站在我这边,什么心愿我都满足你。”傅行川指着他胸口说。
唐沐辰其实不懂他的话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天真地说:“嗯,我站在你这边。”
傅行川藏不住笑,唐沐辰也傻傻笑了起来。
林婋付完钱看向他们,问:“你们在说什么?”
“行川哥哥说要带我去游乐场。”唐沐辰开心地说。
林婋看着他,他挑了挑眉,“朱长宇再学下去该疯了,他也想去游乐场玩,我们找个时间带上你弟一起去吧!”
“好啊!”
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回到球场,阮烨和朱长宇退到场外休息。
祝岁安递给阮烨纸巾,他接过,喝水的时候酒窝深深陷进去。
佟允分给朱长宇糖,傅行川把要去游乐场的事告诉他们,他们看着那群孩子们占领了原本的场地,两天之后他们也占领孩子们的地盘。
“好久没来了,我给徐洋洋发了消息,但是她妈不让她来。”朱长宇把票分给他们。
“她会不会被关疯啊!”祝岁安担心。
“我也担心,听说她已经和她妈吵了好几架了。”朱长宇给林婋票,“我要不要计划一下去她家把她绑架出来?”
“可以,但是小心你的皮。”林婋提醒他,放假后,她和徐洋洋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心态好,还没有到被逼疯的程度。
朱长宇把票给佟允,站在她身旁,“先不管她了,我今天要好好玩一场。”
唐沐辰也早就迫不及待了,朱长宇话刚落,他撒腿就往检票口跑,林婋跟在他身后,“你慢点跑,别摔了。”
背后传来“等等我们”,她回头会心一笑,看见她的朋友们向她走来。
小城市的游乐场没有特别多设施,他们玩遍了所有,只剩鬼屋系列乐园没有去了。
落日余晖的时候,他们来到鬼屋门口,唐沐辰年龄小不让进,祝岁安心脏病不能进,阮烨好像觉得幼稚不玩,最后他们四个入场。
才刚进去,祝岁安的声音还能清晰的听见,“可恶的病,害我什么也不能玩。”
“姐姐,你生病了吗?我这里有糖,你吃了就能好起来。”
“谢谢,你还是个小暖男呢!”
“我比阮烨哥哥暖多了。”
“确实。”
冰山男突然发话,“那边有棉花糖,要吃吗?我去买……”
他们走到游戏开始点了,听不见其他声音,耳边只剩萧索的风声,眼前是阴森的场景。
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林婋捡起一个带亮灯的骷髅头照明,她胆子大压根不怕。朱长宇蜷缩着身子黏在佟允身边,还假模假样地说:“佟允,别怕,我保护你。”
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林婋,她回头看,发现是一只带血的骷髅手,她小心翼翼地拿开。再往前走两步,又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
这鬼屋还挺单调,除了骷髅没别的花样了是吧。
结果她回头,是傅行川拉着她衣角。
他这是在害怕吗?
林婋想着该怎么委婉地说要保护他才不驳他面子,虽然他们已经和佟允朱长宇走散了,但他直接开口承认,“我胆子小,害怕。”
“那我把手臂借给你,你拉着我,我……保护你。”林婋正色道,把手臂伸出去。
傅行川大手圈住她手腕,林婋感觉到他握得紧,应该是因为恐惧,嘴里哄着:“别怕,这些都是吓唬人的,都是假的……”
她话还没说完,对上了一个打扮成吸血鬼模样活生生的人流血的眼睛,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往后退撞进了傅行川怀里。
闻到他身上的桂花香味,傅行川还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好丢脸,明明才说要保护他的,自己反倒先被吓到了,林婋叹了口气,头磕到傅行川胸膛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往后撤,好在刚刚被吓的时候她手松了,骷髅头掉地上,把微弱的灯给灭了,傅行川看不清她的神情。
“没事,你别走开。”低哑的声音落入耳中。
手腕被他握得更紧,林婋感觉自己身上燥热得很。
一束光向他们射了过来,林婋看清是佟允手上拿着个手电筒,她旁边的朱长宇好像在抹眼泪。
视线移了一下,她看见傅行川嘴角噙着笑,估计是没想到朱长宇会比他还胆小,还被吓哭了。
“你们还好吗?”佟允问。
林婋带着傅行川向他们走去,“嗯,朱长宇没事吧?”
“没事,眼里进沙子了。”朱长宇嘴硬道:“这鬼屋真没意思啊!佟允一下就找到宝藏了。”
他说着旁边冒出来刚刚吓林婋的那个吸血鬼,他眼睛睁大,用手使劲捂着嘴才没叫出声来。
出去后夜幕已降临,祝岁安他们不知道哪去了,他们四个往游乐场门口方向走去。
路上朱长宇评选鬼屋为最无聊的项目,他问其他人:“你们今天最喜欢的项目是什么?”
佟允说:“过山车,我以前没有坐过,还挺刺激的,压力都被释放了。”
林婋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朱长宇腿软了一下。想起过山车行至最高点,肾上腺素飙升,即将要下落时她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尖叫声和风声时,好像还听见了傅行川的声音,他说了什么?
“婋婋,你呢?”佟允晃了晃她问。
“嗯,我喜欢摩天轮。”林婋从小就喜欢,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坐。
五岁那年爸妈还没离婚前她第一次去游乐场,别的小朋友都喜欢旋转木马,她偏偏喜欢摩天轮,可那时身高不够不能坐,妈妈就抱着她坐在长椅上。
爸爸告诉她:传说摩天轮的每个舱里都装满了幸福。她那时候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但觉得应该是好东西。她不想要仰望幸福,想要得到,所以她日日夜夜盼着长高,可她身高够了,爸爸再带她去游乐场时妈妈不在了。
她坚信只有幸福的人才能坐上摩天轮,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敢踏进仓里。
但其实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她过去拥有很多,却不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而现在拥有很少,却能感受到幸福。她想可能是因为心境变了,她也成长了,懂得知足常乐了。
有一群朋友陪着她坐一趟摩天轮,也是幸福的化身。
“傅行川,你最喜欢什么?”朱长宇问。
林婋回过神来,不自觉摸了摸手腕。
他还没回答,祝岁安他们走过来,朱长宇注意力落在他们手里的娃娃上,“你们去夹娃娃了?”
“嗯,阮烨可厉害了。”
“看不出来啊!”
“喜欢吗?太多了,你们也挑几个。”祝岁安拉着佟允给她展示玩偶。
朱长宇指着其中一个毛茸茸的小狗玩偶说:“这个徐洋洋肯定喜欢,我能拿吗?”
“可以,你再挑两个一起给她。”
林婋没有过去凑热闹,和傅行川落在后头,她突然问:“坐过山车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傅行川停下脚步,看着她,“我……”
“姐姐,阮烨哥哥和祝姐姐说这个小兔子很像你,你喜欢吗?”
林婋接过,奶白色兔子玩偶的毛软绵绵的,摸起来手感很好,她笑着回答:“喜欢。”
唐沐辰得到肯定答案后跑回祝岁安身边,林婋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
“我告诉你一声下一个项目是摩天轮而已。”傅行川轻描淡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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