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校外面就有小旅馆,男生扶着脚步踉跄的姜慕晴往那边走。
“跟上去。”
老马得了令立刻驾车往前开,又刷的调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银光雪朗的车灯照的人本能地抬起手臂去遮眼睛,邵星阑从车上下来,扣上一粒西服扣,在光源里款步走来。
男生逆着光,一时看不清是谁,只觉得气势逼人,把他给吓愣了。
邵星阑走过去二话不说,扯开还挂在她腰上的猪蹄子,将醉的脑子有些不清楚的姜慕晴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这公然抢人,男生还是弱弱地发了声。
邵星阑头脚步未停,对着一旁的老马丢下一句:“摆平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把她塞进车里,亲自驾车绝尘而去。
他气的很,一路车速又猛又快,到了明拂山庄直接抱着她回了房间,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把她抛到床上。
他连夜从南非回来,直接去学校接她,却让他看到这副醉酒的模样,还差点被人拐去酒店,这女人到底有没有防备之心!
他气的扯了扯领带,难得提高了声音:“姜慕晴,你给我站好!”
姜慕晴的酒量几乎可以用沾杯即醉来形容,她头晕的迷迷糊糊的,时而清醒几分,时而又糊涂起来。
她抓着床柱爬起来,头发凌乱,一脸迷茫四处看:“这是哪儿?”抓了抓头发,终于看到站在她面前怒气冲冲的男人,“咦,你回来啦,不是说在树那边等的嘛,怎么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姜慕晴,你给我站好!”
她拽着他的西装站的摇摇晃晃的,嘻嘻笑着:“别那么凶嘛,来笑一笑,嘻嘻……”
说着居然胆大妄为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强行用手指给他嘴戳成一个向上的弧度。
邵星阑被吓的不轻,简直像见了鬼,这女人喝醉了也太可怕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此轻浮!
“姜慕晴!”
他扒开像八爪鱼一样攀附着他的手,但是她很快又粘了上来,就在一片纠缠中她扯住了他的领带,重心不稳,一下摔回了床上。
这姿势,令他脑子瞬间短路了几秒,眼里只有这个脸色酡红发着酒疯撒着娇的女人。
“嘻嘻,终于拿到了……真好玩……”
就在这他自认为空气凝结的几秒钟,他的眼镜被她摘了去,往自己鼻子上一架,嘟着嘴唇,皱着眉,晃着脑袋说:“咦,怎么有点头晕呢?”
这个样子还真的挺萌的,老男人表示有点上头,他怀疑她在勾他,而且证据十足。
他俯下身,将她床咚在双臂间,没了眼镜,他的眼神显得十分讳莫如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安静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说:“你是什么花?”
“嗯?”
她嘻嘻笑着:“我是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后面一长串一般人听不懂的中式英文。
邵星阑:“???”
她为何不按套路出牌?
“你知道我是谁?”
她笑着捶了下他的胸膛,“什么傻问题,我当然知道啦,奸诈精明资本家,冷漠无情狗男人呗,哈哈哈。”
在她眼里,他居然是这种形象?他气的想掐她的脖子,偏偏,他发现自己吃她这套又作又撒娇的姿态,他是个各项功能都正常的男人,多巴胺的分泌有点抑制不住了。
“什么东西,硌着我了。”她疑惑地说着,微微皱眉,手往下探去。
他瞬间石化,这女人这么大胆的吗?
突如其来的弱小、无助,还有些许难堪,有那么明显吗?
“啊,这是什么宝贝!”
她兴奋地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来是一条钻石项链。
“哇,好大好闪,是送我的吗?”
他好像把她给想污了,他尴尬的轻咳一声,说:“是爷爷交待要给你带礼物的。”
“真好看,”她捏着项链翻来覆去的看,“呀,你压着我了,快起开。”
他舒了一口气,起身,并顺手拉了她一把。
她忽然把长发撩起,喜滋滋说:“你帮我戴上看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那么听她的话,竟然照做了。因着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她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即使他没戴眼镜都晃眼,他眨眨眼,连忙把眼睛看向别处,暗暗吐了一口气。
“姜慕晴,快睡觉吧。”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持住。刚把她按下去盖上被子,她忽然又坐起来,掏出手机。
“项链这么好看,还没自拍呢,来一起拍一张。”
她揪着他的衣服死缠烂打,他是左躲右闪,还是没逃过,被迫营业,一脸生无可恋,被她当背景给拍了进去。
“照片拍完了,快睡觉,求你了!”
“要抱抱,睡前要抱抱!”
“……”
梦想照进现实?
他还是维持着一脸淡定的表情,抱了抱她。
“好了,快睡觉吧。”
“要亲亲。”
她嘟着嘴朝他贴过来。
虽然……但是……他喉结微动,握了握拳还是忍下了。
这个女人醉酒居然是这种德行,如果不是他,现在她要亲亲抱抱的就是刚才那个男生,一股怒气油然升起。
“你给我过来!”
他一把将她拽下床,几乎是提溜着她,把她抱进浴缸,打开花洒。
“你给我好好醒醒酒!”
***
次日一早,邵星阑前脚刚走进办公室,金秘书后脚就跟了进去。
“邵总,您的新眼镜。”
“放着吧。”
金秘书满脑袋的八卦问号憋在心中,昨晚总裁才回国,她不太明白总裁的眼镜为什么突然坏了,大半夜给她打电话让她去配眼镜。而且衬衫领口下还有一些可疑的红痕,像是被女人挠的。
他把新眼镜戴上,视线立刻清晰了不少,见金秘书探究似的看着他,说:“开会人员到齐了吗?”
“都到了,在1103会议室。”
“走吧。”他抬脚往外走。
金秘书端起他的水杯连忙跟上去。
会议室的气氛本来就严肃,在邵星阑踏足的一刻顿时又冷了几分,将要说的事情又不是好事,在座的几乎人人都感觉后颈发凉,预感不太妙。
会议才开了十多分钟,金秘书就走到他耳边低语:“邵总,魏江来电说想约您谈一谈。”
“推后。”
“他说是关于白鹭港的事情。”
邵星阑看了一眼金秘书,金秘书又说:“他说您要是有空的话,三十分钟内他到集团。”
“安排下去。”
会议开到一半,在场都看到总裁急匆匆的走了出去,金秘书宣部会议暂停另行通知,想来是出了更紧急更重要的事情。
魏氏集团在南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魏江是董事长魏嘉荣的儿子,年纪比邵星阑稍长,如今也由他渐渐掌管魏氏事宜。
两人一见面没有过多的寒暄,就进了私密的会议室。
魏江笑着说:“听说邵总刚刚从拿下南非的航线,真是可喜可贺。”
“魏总消息真灵通,想必白鹭港的消息也了然于心。”
魏江喝了口茶,拍拍自己的口袋,说:“邵总想要的,已经在我口袋里。”
“哦?”邵星阑故意不显山露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白鹭港这块肥肉人人都嘴馋,你想吃,我也想吃,而且我知道邵总比我更想吃,也更有胃口吃。”魏江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在我这里,不知邵总有没有兴趣做笔生意。”
魏氏集团果然奸诈,原来分散户头买入股票的是他们,买入百分之二十的钱不是小数目,看来魏氏是算准了他邵氏对这块肥肉志在必得,先行拿下,挟天子以令诸侯,漫天要价套现,这一招实在是高。
邵星阑摘下眼镜擦了擦,漫不经心说:“魏总什么价?”
魏江手指比了比。
邵星阑把眼镜戴上,笑着说:“十块一股,魏总好买卖。”
白鹭港之前跌到五块多,他之前目标收购价是六块左右,魏江这样等于翻倍了。
这时,邵星阑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下,按了拒绝。
魏江继续说:“这点钱,对邵氏这个庞大的商业王国来说算不得什么,怎么样,邵总有兴趣吗?”
邵星阑清楚自己的最终目标是收购白鹭港,要的是对白鹭港的绝对控股权。现在萧氏集团控股白鹭港,但实际也只有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魏氏拿下白鹭港的意义不大,不像他邵氏需要港口仓储,而且魏氏可能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资金来收购,他这一波操作就是为了套现,不得不说是渔翁得利的老狐狸。
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谁走漏的,或者魏氏本来就眼光毒辣,看出了现在的形势,就此一搏。
他想过了,就算是翻倍,他也要拿下。短期来看可能比较吃亏,但是未来不可估量,做企业就是要有足够的胆量。
邵星阑伸手比了个八:“魏总,最多这个数。”
魏江呵呵笑了笑,“邵总也是个爽快人,八块也可以,但是邵总还得卖我个人情。”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魏江说:“邵总不妨先接电话。”
“无事。”他索性关机了,看着魏江,说:“魏总说的是什么人情?”
魏江说:“听说邵氏与新洲关系不错,还请邵总给牵个线搭个桥。”
魏氏主业是医疗,他一提新洲,邵星阑就知道他是想收购新洲。
邵星阑哈哈笑道:“还是魏总会做生意,我自叹不如。”
“与邵总这样爽快的聪明做生意,魏某也很荣幸。”
“这样吧,不知魏总肯否赏光吃顿便饭再走,我有个游艇俱乐部尚能待客。”
“早就听闻邵总的俱乐部,一直未能成行,今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次的秘密会谈大概只持续了半小时,却商定了这样重要的大事,双方约定互不向外走漏风声。
***
姜慕晴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头痛欲裂,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居然九点多了。
她一时有些懵,坐在床上缓不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一些昨晚的事情,但不是太想得起来,只记得聚餐喝酒,邵星阑给她发信息,上了他的车回去了,然后……然后就等同断片了。
她无力地抓了抓头发,打开窗帘,光亮照进来有些刺眼,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适应。她比较诧异的是,他居然没开窗帘没吵醒她,这是良心发现了?
正准备下床洗漱,紧接着她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自己身上居然穿着一件男士衬衫,腿上还光溜溜的,再往身上一看发现衬衫里面居然是真空的,连内衣都没穿,然后摸到脖子里还挂着一条钻石项链,超大的个头,在阳光下发出闪瞎眼的光芒。
卧槽,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她慌的像没头苍蝇,这是谁给她换的衣服,这情况不会是失身了吧!
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拨了邵星阑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他拒接挂断了。
她错愕半晌,不死心,继续拨打,结果他直接关机了!
她握着手机颓然地倒在床上,他的态度更让她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而且不会太愉快。她心慌意乱的把手机划来划去,然后在相册里看到了差点让她眼瞎把手机扔掉的东西。
手机里的她,猖狂的戴着他的眼镜,拉着他自拍,他的头发难得的凌乱,一脸生无可恋表情,而且连拍了好多张。
天哪,她都干了些什么,这是在作死啊!
后面还有视频,她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点开来,一阵她大声唱歌的声音传来。
视频里的她,头发湿着,穿着他的衬衫,曲着光溜溜的腿跪在床上,揪着他的衣襟在唱是心动呀,糟糕眼神躲不掉……还配着夸张的动作,简直像个疯婆子。
而他一边的眼镜片碎了,仿佛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几乎放弃了抵抗,像个木偶,任由她拉着扯着,只有微微挑动的眉毛似乎在诉说着他的隐忍。
她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这轻浮的女人是自己。看来不是他对她做了什么,而是她对他做了什么!
她内心一颤,自己没那么奔放吧,不会是强了他吧,可怕!可是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现在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像极了情深深雨蒙蒙中发疯的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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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笼罩了姜慕晴一整天,连饭都没胃口吃。期末考试将近,这件事搞得她一点复习的心思都没有,一套试卷铺在桌上一天都没有做完。
她从没有这样盼望能够快点见到他,好当面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过一会儿就去窗边看两眼,看看他的车要不要回来了。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快晚上十点,终于看到他的日常座驾劳斯莱斯驶了进来。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披一件,就奔下楼去,却不见人影,忙问:“少爷呢?”
“太太,少爷刚刚去老爷那边了。”
“哦,知道了。”
她穿着拖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地看看屋子另一边的过道。
佣人看她这副样子狐疑的开口,“太太,您?”
“哦,没事,你忙去吧。”
她故作镇定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又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邵星阑走了过来,她连忙迎上去,一脸谄媚样。
“老公,你回来啦,包重不重,我帮你拎。”
邵星阑见到她明显一愣,碍于还有佣人在场,揽了揽她的腰,和颜悦色的说,“不重,上楼吧。”
“好。”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侧。
佣人看着这一幕,心想少爷和太太感情可真好,太太还特地下楼等,这么善解人意乖巧的女人,男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房门被关上的一霎那,邵星阑骤然收回了手,失去重心让她差点摔倒。
她连忙站好了,双手奉上那条钻石项链,说:“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邵星阑瞥了她一眼,没接手项链,亦没回复她的问题,只是扯松了领带,说:“离我远点就成。”
见他一路往房内走,她忙跟上去,小心翼翼问:“昨晚我喝醉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居然醉的断片,要是他没去学校接她,她被人睡了也不知道,这女人安全自保意识太差了。而且醉酒以后实在令他大开眼界,近乎折磨的挑逗,他隐忍了一夜,实在是心累。
他把领口的纽扣松开,把领带抽了出来,哼了一声,“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女人。”
听到这样的评价,她皱了皱眉,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此刻她居然一脸天真地问他都做了什么,做的可多了去了。
他哼了一声,没理她,脱下外套往里走。
她云里雾里,还想问问清楚,不妨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害的她差点撞他胸膛上。
他说:“姜慕晴小姐,我现在要去洗澡,莫非你还想和昨晚一样湿身?”
她眼睛瞪的老大,看来她的尺度大的连自己都想象不出来,此刻她的脑子里似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朝着里面说:“我错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他转过身来,“行啊,等我洗完再告诉你怎么补救。”
说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好吧,她理亏只能由着他,他之前梦游差点侵犯她还挨过她大嘴巴子呢,现在没揍她,应该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了。
她听着水声,乖巧的等在门口。她开始脑补昨晚的情景,莫非是自己穿了他的衬衫,去莲蓬头下湿身,然后那什么。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的女人,她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怎么会这样!
没多久门开了,她赶紧站好,一副乖乖听候差遣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比白日里的西装革履多了几分闲散慵懒,耳后的短发上还未干透,脖子上挂着一两颗水珠。他往一旁的躺椅上一靠,看着眼前这个亦步亦趋,可怜兮兮的女孩,说:“肩膀有点酸,能帮我捏捏吗?”
“好。”她乖巧的走到他身后,只是按摩一下,没提什么苛刻要求,她很欣慰。“力道要不要重一些?”
“嗯。”
还真别说,她按的还挺舒服,他的工作行程排的很满,每天要应付很多人很多事,整个集团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压力疲倦肯定是有的。
她按的很卖力,一声不吭,看得出是在真心求原谅。被她这样按着,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不少,都有些犯困了。
“咦,你脖子怎么了,是被猫抓的吗?”
他呵呵一声,说:“姜慕晴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她弱弱地问:“我……我抓的?”
他冷哼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点药吧。”
“不必了,”他站了起来,看向她,“你好歹还是个在校学生,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喝,醉成那样被男生带出去卖了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点脑子?”
他像个学校政教处主任一样教育她,而她也像做错事的学生,被他训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才发现他要真开口还挺能说,喋喋不休。
“什么时候放寒假?”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考完试,大概还有一周。”
“放假了来公司实习。”
“啊?”
她眼睛眨巴眨巴,实在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
他忽然俯下身来,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背贴在墙上,他捏起她的下巴,眼神讳莫如深。
“你……你干嘛?”
他挑着她的下巴低下头来,像是要亲她,她紧张地闭紧双眼,准备蓄力推开他。
下一秒,他就放开了她,说:“看到没有,男人都是这样的,女孩子要自重,别轻易相信男人。社会水很深,小姑娘别被骗了,寒假来实习别出去乱晃,会给你实习工资。”
“……”
什么鬼?这突变的画风,说他老男人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他,这一番像老父亲般的关爱是什么鬼。她不知道是该感动呢还是感动呢?!
***
连轴转的考试周终于快要结束,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就将迎来激动人心的假期。外地的学生都已经早早买好了回家的车票,本地的也开始收拾行李。
整个考试周,姜慕晴都住在学校里,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复习。寝室里学习氛围达到一年中最浓烈的一次,抱着最后的佛脚祈求不挂科,倒是少了许多平日里的摩擦。
萧欣手中捧着书,靠在床边说:“后天我生日,正好考完试了,我邀请大家一起来我的生日派对放松放松。”
“好啊好啊。”姚安安和韩真真同时应道。
“姜慕晴,你也一起来。”
姜慕晴转过头来,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难得萧欣的眼神看上去挺真诚的。
“行。”她应。
其他两人几乎是松了口气,就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韩真真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转眼就到了萧欣的生日,寝室里知道她家是豪门,穿的太随意失面子,三个人都刻意打扮了一番。姜慕晴没什么特别昂贵的衣服,明拂山庄的衣柜里倒是给她准备了一柜子的奢华服饰,但她一件也不能穿出去,以免暴露身份。最后只是从日常的衣服里挑了件稍微像样的连衣裙,反正主角是萧欣,她得体就好。
姚安安也是日常打扮,就是化了个妆。不过韩真真还挺在意的,居然特地买了条blingbling的蓝色礼服裙,化了妆踩上高跟鞋一副爱莎公主既视感。
姚安安调侃道:“哇,女人,你怕不是要去钓金龟婿!”
韩真真羞怯地说:“别乱讲啦,欣欣的派对肯定都是名流,我是怕太寒酸给她丢脸,要说钓金龟婿也是小晴几率更大吧,毕竟她长得最好看。”
“哎,可别cue我,我只是友情出席。”
三人说说笑笑赶往萧氏旗下的五星级大酒店,萧欣的生日派对办的很盛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庆典。谁让她是萧建丰的独女呢,当真万千宠爱于一身,公主本主。
姜慕晴三人做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见门口豪车一辆接着一辆,戴着白手套的门童彬彬有礼地上去开车门接应,从车里钻出来的,皆是非富即贵。
有对比就有落差,虚荣心强的韩真真说:“师傅,就在这里下车吧。”
姚安安说:“为什么不开到门口,还有几十米路呢。”
“啊呀,你看车太多容易堵,几步路就走一下吧。”
韩真真说着就拉她下车,姜慕晴坐在前排,付了钱也跟着下车,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屏幕。
“小晴,你在干嘛,快走了。”
姚安安在叫她,她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塞进包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萧欣和她爸爸萧建丰在大堂里迎接宾客,萧欣穿着香槟色的鱼尾晚礼服,勾勒的她身材高挑又曲线玲珑,蓬松挽起的卷发上栽了一个小巧的钻石皇冠,十足的名媛范儿。
“欣欣,生日快乐。”
她们三人上去,寒暄问候,送上凑钱买的生日礼物。
萧欣说着谢谢,又向他爸爸说:“爹地,她们是我寝室同学。”
萧建丰笑着请她们先进去吃点东西。
三人走进宴会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里面打造的像一个梦幻森林,各种仿真植物、鲜花、小动物装点期间,干冰隐隐冒着白气,黄色绿色的灯光照着,疑似仙境。木头造型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马卡龙点心,花茶。
姚安安忍不住惊叹,“真尼玛纸醉金迷,也算是开眼界了。”她看到各种好吃的眼睛放光,立刻奔了过去,并招手,“你们快来呀,好多好吃的!”
韩真真忽然显得十分淑女,一举一动都端着,只拿了一个布丁,小口小口的吃着,眼睛却投向场内。
姜慕晴无心这场合,时不时地拿手机出来看看,除了屏幕上的爱豆在对他笑,平静的连个垃圾短信都没有。
姚安安满场走,等她再次回来,她的盘子里已经摆满了好吃的,并且带来了八卦的消息。
她嘴里还在吃黄桃,便忍不住说:“我刚听到他们说邵星阑也会来,我好激动,终于要看到真人本尊了。”
韩真真说:“他来不是很正常吗,都是这个阶层有头有脸的人,走动很正常。”
姚安安压低了声音,“我听他们说,萧欣她爸爸有意与邵氏联姻,说白了今天的主宾只有邵星阑,其他人都是充数陪衬。”
韩真真感叹:“欣欣的命真好,有个有钱的爸爸,还能找个更有钱的老公,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愁,真让人羡慕。”
姜慕晴在一旁默默的听着,想起他买萧欣画的事情,估计就是抛出的橄榄枝吧。她忽然觉得他有钱但是也挺无趣的,连自己的感情都要受金钱商业所操控,和她假结婚是为了讨好邵老爷子,稳定继承人的位置。这次和萧欣又有几分真心呢,真够悲哀的。
不过总比她好,她本不属于这个圈子,只希望合约到期后能够断的干干净净,相逢陌路也无所谓,相视一笑她不强求。
邵星阑的出现如众星捧月,几乎是将整个宴会厅都点燃了,他一贯的矜贵斯文,端着红酒杯与身边的人浅浅交谈。
萧欣也出场了,由萧建丰带着站在邵星阑的身边,两人浅笑着碰了碰杯,名媛首富,看起来很登对。
姜慕晴隐在宾客间遥遥的望着他,有一丝丝的落寞在心间扩散开来,就像一块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有时候觉得人与人之间很微妙,她和邵星阑看似完全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却几乎每天晨昏相处,在一个最亲密最私密的空间里,共入眠同起床,见过彼此穿着睡衣最素的颜,见过梦游发酒疯最尴尬难堪的一面,有时候会给她一种就是最亲密的人的错觉,那种这个秘密只有我俩知道的独一无二的唯一感觉。
她甚至在前一刻还在想,在这种场合下碰到了,彼此会有哪种心照不宣的内心戏呢,她甚至期待与他在这样的场合中相遇,想看他假装不认识她的样子,那种暗戳戳的感觉令她暗中雀跃。
可是,此刻看着他和萧欣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她忽然恍然大悟,其实于他来说,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特别的人,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和她一样产生过共情感,只是一份单纯的合约关系,是她的内心戏过于多,把他想的与自己一样。她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他离自己遥远又陌生,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仿佛只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一样。
吃过生日蛋糕以后,就是舞会,与其说是一场生日派对,倒不如说是一场名流的交际会,懂得营销自己的人,就会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姜慕晴有些落寞的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再次拿出手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动态。她叹了口气,起身想倒杯果汁。
她刚转身,迎头一杯酒泼在了她白色的裙子上,她抬起头来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面前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就开口骂道:“你怎么走路的,你知道我这裙子有多贵,你赔得起吗?”
姜慕晴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女士,明明是你泼了我一身。”她指了指自己满身的红酒污渍。
“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我!”
女人提高了音量,她就是来找茬的,她发现自家老公自打进到这个宴会厅,眼睛就像长在了这个女人身上,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她最讨厌这种会勾人的小妖精。她看准了她一身廉价,笃定她没什么靠山,甚至想要抬手扇她一巴掌,却没想到姜慕晴不是个软弱的人,一下就被她扼住了手腕,还推了她一个趔趄。
“这就是你的素质?别给脸不要脸。”
女人没想到她那么厉害,立刻扑上来想抓她的头发。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舞会也停了下来,自然邵星阑也看到那是姜慕晴。
女人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瞬间气焰更高了,拽着她厉声说:“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你这勾男人的骚样。”
她一说这话,所有人都开始三三两两耳语,指指点点,仿佛她真的是偷汉子的恶臭小三。
姜慕晴站在这风暴般的旋风中央,耳边是来自四面八方对她的诋毁,此刻唯有遇强则强,才能解救自己。她不甘示弱:“你这个女人好莫名其妙,我与你素不相识,先是泼我一身红酒,又说我勾引人,我勾引谁了!”
“你勾引我老公!”女人振振有词。
她哈哈大笑,“你老公是谁,我怎么勾引的,你拿出证据来。”
“我……”
姜慕晴步步紧逼,眼神凌厉:“饭能多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好端端的肆意诬陷别人,你自己好好照照镜子什么德性,就你这副疑神疑鬼的泼妇样子,你老公不出轨才有鬼,我祝你活该被绿。”
女人气的要命,简直像杀红了眼,还想上去撒泼,被一旁的其他人拉住了还不肯罢休。而她那个猥琐的老公早就躲到了一旁,也根本不想承认这是自己老婆。
姜慕晴也很气愤:“我可以原谅你弄脏我裙子,但是你必须就诬陷我向我道歉。”
“小晴,少说两句吧。”
韩真真上来小声拉着劝她,而一向只做吃瓜群众的姚安安,早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躲在了人群中。
一场生日宴会被闹成这样,萧欣脸上有些挂不住,看来姜慕晴真的和她八字不合,磁场不合,有她在的地方总能令她不快。
这个圈子很奇怪,讥笑女人诬陷别人的没几个,反而都在指指点点她,暗中嘲笑她的狼狈她的寒酸,有人甚至在讥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姜慕晴听着这些悉悉索索的流言,而她还穿着脏污的裙子,像个小丑一样聚焦在镁光灯下被人嘲讽肆意谈论。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交圈,真特么操蛋!
“姜小姐,这么巧啊。”
邵星阑忽然穿过人群向她走了过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人人心中都竖起八卦的雷达,这邵星阑怎么还认识穷酸学生。
姜慕晴也不知道他想干嘛,这是他在公开场合,第一次认她。
他微笑着走到她的身旁,几乎是向所有人介绍地说:“姜小姐不久前拍了我公司的一支广告,反响特别好。”
他这样一说,立刻有人附和,话头变了风向。
“我说这位小姐怎么有些眼熟,原来是和邵总一起拍的广告,真是年轻有为。”
“是啊,邵总,那则广告我也看了,拍的特别甜,姜小姐表现的很好,听说薄饼机销量翻了好几倍。”
“听说姜小姐和萧总千金是同学,难怪也这么优秀。”
……
撒泼的女人也唯唯诺诺地说:“姜小姐,对不住,是我错了,衣服的钱我赔你。”说着就从手包里掏着银行卡。
姜慕晴觉得自己接触社会挺早的,但还是没想到社会竟然比她认为的还要复杂的多,就像他跟她说的,社会水很深。不过因为他的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完全改变风向,开始奉承夸赞她,就连那个泼脏水的女人,嚣张的气焰也瞬间灭了,还诚恳的向她道歉。
她真想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呵呵仰天笑两声。
“不知姜小姐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意向,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他就在外面可以详谈。”他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她接下名片。
因为有他护着,她得以在不失颜面中得体退场。她明白他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救她于这尴尬羞辱的场面。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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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总暗中护妻两米八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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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姜慕晴怀抱包包遮挡住被红酒脏污的裙子,低头快步走出宴会厅,此刻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羞辱她不属于她的世界。
薄薄的夜色,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这豪华的酒店在黄色的灯光下更显金碧辉煌不真切。豪车来来往往,门童迎来送往,黑皮鞋与高跟鞋,珠光宝气、言笑晏晏,这是有钱人的快乐世界。
她慢慢朝着外面走,马路上车水马龙,每一个人都无暇顾及他人,为了生计形色匆匆。有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坐在妈妈电动车的后座,抱着妈妈的腰,头靠在妈妈背上,孩子似乎在和妈妈说着学校的趣事,母女两脸上都带着笑意,车篮里放着的是晚饭要做的菜。
这温馨的一幕,让她驻足看了许久,直到她们拐个弯再也看不见。
一霎那她又回到了现实,这个冷漠无情的现实世界。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来接她放学的样子,妈妈牵着她的手,穿过学校外那条摆着各种小摊的路,有时候会给她买一串棉花糖,有时候会买她心仪已久小女生喜欢的文创。
如果妈妈还在世,他们肯定不敢这样欺负她,她也能够一放学就感受到家的温暖,吃到妈妈做的菜。
她的鼻尖一酸,强撑着的坚硬外壳陡然破碎,一行泪从眼角顺势滑落。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同样是这一天出生的,命运却截然不同。萧欣如众星捧月,而她盼望了一天,爸爸也没给她发个祝福短信。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就再也没人爱她了,她是个被人遗忘的孩子,没人疼没人爱。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的坚硬了,可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是在奢望爸爸能够想起她,想起他还有个女儿,哪怕只是一句问候就足够让她温暖。
可现实总是在狠狠扇她耳光,仿佛在说,看吧,没人爱你,别奢望了。
她忘不了父亲和继母为了求她嫁给邵星阑时那种谄媚讨好的样子,那种惺惺作态,让她心寒如冰。
“太太。”
身后有人在喊她,她连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去,是司机马师傅。
“太太,这衣服你先换上,邵总让我先送您回家。”老马递给她一个购物袋。
“谢谢。”她轻声说着,默默接过手。
那是一套水粉色的长袖针织连衣裙,清纯的学院风,她其实很少穿这种少女感很强烈颜色的衣服,此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来穿这颜色挺好看的,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本应该和萧欣她们一样无忧无虑,而不是饱受沧桑考虑生计。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面纸细细的擦了擦,对着镜子笑了笑,调整了下情绪才走出去。
等到回到车上,发现邵星阑已经坐在里面了,微阖着眼睛靠坐着。
“开车吧。”他吩咐了一声,看了她一眼。
一阵静默,她低下头去捏了捏手指,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很真诚地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的大而水灵灵,此刻眼眶红了一圈,显然是哭过,楚楚可怜的像只小兔子。
“没吃饭饿吗?”
她没想到他会问她饿不饿,摇了摇头,“不饿。”
他什么也没说,车子却没有往明拂山庄开,反而往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开去。老小区的道路十分狭窄,路况也比较复杂,他的车太宽太长进不去,最后只能下车来。
他在前面走着,穿过逼仄昏暗的小路,却似是很熟悉的样子,姜慕晴好奇的跟在他身后。走了五六分钟,他在一家十分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驻了足。
“吃饱了就不会难过了。”
他说着,先行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她狐疑地跟进去,店里一个食客也没有,灯光昏黄,环境简陋,一共就两张餐桌,四张椅子,地上贴的还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地砖花纹,墙上一台老式的电视正播着节目,一位戴着围裙的老阿嫲从里面迎了出来。
“阿嫲。”
老阿嫲可能眼神不太好了,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星仔,是你啊,你很久没来了。”
老阿嫲见到他十分热情,满是皱眉的手拉着他就往椅子上坐。
姜慕晴诧异不已,他居然没有嫌弃的甩开,反而也很热情的和她话家常,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亲切笑容,不是职业假笑,是发自肺腑的令人感觉十分温馨的那种。
“这位是女朋友吗?”老阿嫲终于看到了她,打量着她,满目堆笑。
姜慕晴笑着冲她问好,喊她一声“阿嫲。”
邵星阑笑笑没回答,只说:“阿嫲,你这儿还有吃的没,她还没吃饭。”
“有有有。”她面带微笑地看了看姜慕晴,又看看邵星阑,然后笑意更深了,“那你们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做。”
姜慕晴好奇不已,坐在他对面,小声问:“不用点单的吗?”
“只有卤面,还有一些传统配菜。”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这种身价的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实在看起来与他不搭。
他扯了扯嘴角,倒也不避讳,说:“我是阿嫲一手带大的。”
从小带大的,那肯定有感情和亲人差不多,看来资本家还是有人情味的,让她觉得他稍微接地气了一些。
“面来喽。”老阿嫲端着满满一汤碗出来,“还有一碗马上端来。”
姜慕晴连忙站起来说:“我去端吧。”
阿嫲倒也不客气,说:“好啊,不过有点烫。”
两人走了进去,阿嫲笑嘻嘻说:“我总问他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叫他有了女朋友带给我看看,你啊,还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女孩子呢。”
她有些诧异,有些尴尬,不知接什么话。
阿嫲似是自言自语,完全是老妈妈的心态:“这臭小子总算找女朋友了,我也放心了。”
她只能当作没听见,看到一旁盘子里盛着一块一块有些碎的土笋冻,不像其他饭店是晶莹剔透一个一个完整的果冻状,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阿嫲,这是土笋冻吗?”
“是啊,你要吃吗?”
她笑嘻嘻说:“可以来点。”
两人端着碗盘走出去,邵星阑看了她一眼,说:“快吃吧。”说着他把眼镜拿了下来,举起筷子吃起了面。
怎么感觉比她还饿的样子,萧欣的派对他也没吃?她迟疑了一下,也吃了起来,好歹是面条,算是生日长寿面了。
“阿嫲,你最近还好吗?腿还痛不痛?”
“好,都好,你上次派人送来的按摩器很好,用了腿就不痛了。”
“还是你的面最好吃。”
“还有呢,慢慢吃,不够我再去煮。”
姜慕晴听着他们闲聊,拉家常的感觉真好。她吃了一口土笋冻,不起眼的东西吃起来却很美味。土笋冻在闽南地区随处可见,却没有一家如此像她记忆中的味道。
这味道,比别家的甜一些,醋也多一些,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
她没忍住,眼前渐渐模糊了,努力睁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问:“阿嫲,你这有啤酒吗?”
“啤酒没有,只有自己酿的桂花酒。”
“你又要喝酒?”邵星阑觉得不可思议,她醉酒后可不太好控制。
“我就喝一口。”她几乎是哀求,她今天实在太难过了,就想喝口酒,“就一口。”
“星仔,别对女孩子那么凶。”阿嫲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往里走,“我去给你拿酒。”
邵星阑怕她耍酒疯,真的只给她喝了一口,自己却倒了半玻璃杯,这酒甜甜的,看的她馋。
“星仔,让她再喝点,这酒不会醉。”阿嫲都看不过去了。
“不行,您不知道她发起酒疯的样子。”
阿嫲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你在吗,你还搞不定?”
他只好笑笑,又给她倒了一些,只是薄薄一个杯底的量。
“你们先吃,我上楼去收租。”阿嫲拍了拍邵星阑的肩,就走了出去,明显是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姜慕晴顿时觉得自己小看阿嫲了,看上去年老惹人怜,原来还有楼可以收租。不过想想也是,邵星阑和她感情那么好,又是她一手带大的他,不可能让她过的差。
她拿起酒杯,说:“今天谢谢你,我敬你。”
两人碰了碰杯,她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别喝酒了,吃面。”他说。
她吃了一口,没忍住,眼泪涌了出来,赶紧抽了一旁的纸巾按在眼睛上,暗自哽咽着。
“又喝醉了?”
她摆摆手,眨着泪眼模糊的眼睛,吸吸鼻子:“其实……其实今天也是我生日。”
她没想到他是今天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缺爱的人总会因为别人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动容。
他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看着她。
“没什么,吃面吧。”
她笑了笑,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可是一时间情绪怎么也调整不过来,眼泪糊了双眼啪嗒啪嗒掉落,终于她放弃遮掩,崩溃的趴在桌上小声哭起来。
他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头,却只是停在半空中,最后默默地收回来,给她杯子里又倒了些酒。一时,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她小声啜泣的声音。他终于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把她拉起来,抽了张纸给她擦了擦。
残留的眼泪沾染着她的睫毛,显得楚楚动人,她坐在椅子上仰望着他,他的个子高,遮住了大半的光线,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别哭了,今晚允许你喝醉。”
他声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又抽了张纸把眼泪擦干,深呼吸了几下,端起酒杯。桂花酒一口一口的下肚,她只觉得这酒真甜,就算她酒量再差也醉不了,却没发现自己其实已微醺,话越来越多,像打开了话匣子。
她和他碰着杯,夹起一块土笋冻送到嘴里,眼泪又流出来,她觉得今晚的自己特别伤感,眼泪就像决了堤,哭哭停停根本收不住。
她说:“这味道真像我妈妈做的,”她又喝下一口酒,“我想妈妈,妈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他放下筷子,“那你爸爸呢?”
她凄凄笑了一下,又喝了口酒:“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这句话,要不然我好端端地干嘛为了钱和你假结婚。我要是有妈妈疼爱,才不会为了钱去画行画,被萧欣看不起,谁不想做被人疼爱的小公主,但我命不好啊。”她哭着说:“最爱我的妈妈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我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邵星阑,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着,默默喝下一杯酒,又续上。
“我记得很清楚,我妈妈去世那年,她本来说等我生日带我去东北看雪,你知道我从来都没看过真的雪,期待的不得了,可是妈妈没等到我生日就病逝了……”
她的眼泪簌簌地流,从脸颊一直流到脖子,她用手胡乱的抹了抹,“后来,我就凭想象画了一幅大雪下的长白山,就算是和妈妈去过了。我今天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她半分清醒半分醉,说:“邵星阑,谢谢你,谢谢你今天让我感到些许温暖。”
最后她醉的差不多了,没有闹也没有作,只是哭红了眼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孩子真让人心疼。”老阿嫲叹了口气,帮她拢了拢散落在脸上的头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她背起。
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夜,一道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昏暗幽静的小巷里,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耳边又似在梦中。
她趴在他的背上,头枕着他的肩,似是呓语:“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怕说再见的时候我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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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日上夹子,想排名靠前一些,所以明天停更一天,下一章更新在22号(星期日)晚上11点左右,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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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喝酒之后,姜慕晴比往常醒的晚一些,一夜过后眼睛还是肿的厉害,她伸手摸着手机,见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她扭开床头灯,一方信封大小的白色珠光卡纸上,赫然写着“生日快乐”四个钢笔字,字体苍劲有力如松柏。
她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有些害臊。她后悔昨天因为一时难过而喝了酒,肯定对他说了很多话,她本不该向他吐露心声。
有人在敲房门喊她,她下了床去开门。女佣走了进来,满脸笑意,还有些激动,“太太,您快去外面看看呀!”
“怎么了吗?”她一头雾水。
“您看了就知道了。”年轻的女佣朝她调皮的吐了吐舌。
她一脸问号地打开阳台门走出去,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整个中央花园,草坪上、树木苗圃上、路灯上,屋顶上落了一层洁白的雪,就像童话里的世界,好像一切都变得浪漫可爱了起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叹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夜下了这么厚厚一层雪,我出生以来鹭城从未下过雪!”
天哪,难道是上苍垂怜,听到了她昨晚的心声?
她又看向远处,才发现除了明拂山庄,别处并没有雪的踪影,还是往常的天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女佣。
女佣笑着说:“是少爷连夜安排的人工降雪,说是给太太的生日礼物。”
“什么?”她震惊的简直手足无措,直接愣住了。
“太太快下去看看呀,山庄里好多人都从没见过雪,都乐坏了呢!”
比起第一次见到雪的激动,她更加震惊他为什么这样做,是觉得她太惨垂怜她吗?
一路往楼下走,门口聚满了人在拍雪景,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去破坏这完美的雪景,见到她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眼里写满艳羡,她第一次感觉到主角般的待遇。
两条哈士奇磨着爪子跃跃欲试想去雪地撒欢,被人牵制着还直往外蹿。但这是给太太的礼物,没有她第一个下场去,谁都不行,连狗都不行。
她笑了出来,说:“放它们去吧。”
两条傻狗没了桎梏顿时像离笼的兔子,嗖的一下蹿了出去,结果跑太快刹不住脚一头栽倒在雪地里,露出一个二货的狗头。
大家笑做一团,真不明白首富家怎么养两条这么傻的狗,简直是迷惑行为。可能是人太精明了,不需要过分精明的狗吧。
空中还在纷纷扬扬撒着雪花,姜慕晴站在雪地里,仰着头,伸出双臂转着圈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完全将那些心酸事抛于脑后,脸上露出最美最纯真的笑容,享受这一刻的喜悦。
有无人机爱好者越过明拂山庄上空无意中拍到了这一幕,把视频发到网上,配文“首富家真会玩,斥巨资人工降雪,只为足不出户赏赏雪。”
互联网的时代,一有爆点,视频很快就火了起来,网友们议论纷纷。
“浪漫果然是有钱人玩的,穷人不配拥有!”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呢,同样是人,我大概是来地球凑数的吧呜呜呜……”
“古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现有邵星阑为神秘女郎斥巨资造雪玩浪漫。”
“视频太远了,看不清楚雪地里那个美女是谁?狗仔太不敬业了,怎么什么瓜都没有!”
“邵星阑金屋藏娇了?不是听说要和萧氏千金联姻吗?”
“也许那位美女就是萧氏千金呢!”
“作为一个南方人我酸了,我也想看雪,啊啊啊啊!”
“来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东北的,雪便宜卖了啊,一斤十块,不包邮。”
……
萧欣也在网上看到了这条视频,表示自己冤的很,昨天邵星阑在她的生日派对上中途说有要事就走了,还说要送她一份大礼,她满心期待着,结果却看到这样的新闻。外界从来没有传过他任何花边新闻,她以为他和别的乱搞的男人不同,没想到金屋藏娇,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客厅里传来萧建丰发火摔手机的声音,萧欣忙走过去。
“爹地,出什么事了?”
萧建丰气的不行,脸色涨的像猪肝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萧欣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爸爸发这么大的火,体贴的倒了杯茶。
“先喝点茶压压火气,别发火血压会高。”
在女儿面前,他降了几分怒气,端过杯子喝了几口,说:“亏我还想把宝贝女儿嫁给他,这个人简直太阴险狡诈了!”
“爹地,出什么事了,你在说谁?”
“邵星阑我真是看错他了!他居然暗中多次分散户头买了白鹭港的股票,现在他邵氏已经持有百分之二十,和我们一样多,邵氏也进入董事会了,你说我气不气。”
按照规定,拥有百分之十六的股份就能进入董事会成为股东。
原来这就是他说要送她的大礼,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
此时的邵星阑正在召开董事会,秘密部署收购白鹭港的下一步计划,目标是掌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对白鹭港实现绝对控股。为降低风险,他打算把现有股权都转让到旗下新公司华岛股份,一旦失败不至于波及整个邵氏,可以推却所有法律责任,最多只是赔一个华岛。
“罗总,这件事交给你办。”
罗成济看着前方的表弟邵星阑,他高高在上,呼风唤雨,野心勃勃且有谋略,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听他指挥的游戏打仗的小男孩,如今他俩的身份掉了个个儿。他有一瞬的失神,而后微笑说:“请邵总放心。”
会议一直持续到过了午饭时间才散场,邵星阑从会议室里款步走出,脸上一贯是斯文的表情,眼里却是自信坚定与意气风发。
他拿出手机,有一条微信,是姜慕晴发给他的。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笑脸.jpg】
他会心一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金秘书,你玩王者荣耀吗?”
金秘书愣了一下,不知道总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太明白他的意图,想了想,说:“我不玩,但是公司里有很多同事会在午休下午茶时间玩一会儿。”
“有没有玩的特别厉害的人。”
“我马上去统计。”
金秘书想莫非总裁是要进军游戏行业?她才不会相信这种工作狂只是想自我娱乐一下,肯定是和赚钱有关没别的原因。
***
有了这场天价的雪,姜慕晴格外珍惜,一天都没出明拂山庄,坐在阳台上支起画架,作了一下午的画。邵星阑有应酬,回来时她刚好洗完澡出来,头上还包着毛巾。
她见了他很高兴,说:“我也有一个礼物送你,你等我一下。”说完一阵风似的腾腾腾地下了楼。
还真是一个活力四射的丫头,他暗自笑了笑,在沙发赏坐下,等着她说的礼物。
很快她就上来了,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像。
她有些激动的说:“你看,这是我用雪捏的放在冰箱里冻着怕化掉,像不像你。”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刚洗过澡的脸蛋白里透着粉,水嫩又光洁,是楚楚动人的感觉。
他把雪雕托在手上细细的看,是类似于卡通漫画版的,说不上哪里像,但是就是一眼就能认出是他,个人特点比较明显,那副眼镜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错,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
“那当然,我本来就是专业的,有绘画功底。”
“你还挺自信。”
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说:“其实那天我在你办公室看到了你买了萧欣的画,作为一个观赏者的角度,是不是她的画比我好很多。”
他挑挑眉,“倒也未必。”
“那……”她顿了顿,不知该不该说,但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你会像外界传言的,和萧欣联姻吗?”
见他探究似的看着自己,她又连忙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说,我们还有合约会不会对你和萧欣的关系造成影响?”
卑微如她,说完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
空气忽然有些静置的微妙感,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笑着说:“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商业联姻?”
“哎?”她抬起头来看他。
“有钱人就不配拥有真挚的感情吗?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暂时的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联姻捆绑自己?”
她尴尬的笑笑,“就……电视小说都这样,豪门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就会商业联姻,然后一般男主或女主心里都有一个辜负的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扯淡。”他摇了摇头,站起来,“小姑娘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少看点,有钱人的快乐和真正想法是他们那些穷编剧想象不到的,才不会委屈自己。”
“……”
这么嚣张狂妄的吗,他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姜慕晴简直被雷的不行,但是也确定了他没有与萧欣联姻的想法,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还有些高兴。
可是……
她追上两步,跟在他身后,“可是,你不还和我领证了吗,这算不算委曲求全?”
他顿了一下,却没回答她,径自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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