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是啊!要了还有什么用呢?不如早点去死。”一阵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冰锥插入二人之间。
谢佳艺眸光一闪,侧头望向声源。只见易雾携着滚滚热浪从右侧方强插到二人中间,翅膀猛地向上方舒展撑开, 羽毛如猫儿炸毛分裂开。
他目光从萧廷禾身上带过,右翅扬展身体本能向左偏移,数十只羽毛如利剑瞬间将空气撕裂,发出撕拉的声音。
“这句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羽毛逐渐逼近眼球、手腕,甚至有一根直逼□□。
萧廷禾身体未动,眸光冷的厉害。
“叮!”
数十只羽毛停在距离身前十厘米处,眨眼间, 无火自燃,只剩摊零散的白灰从空中洒落。
谢佳艺定神, 斜着脑袋从不同角度看了数次才看清。他身前出现了如方才那般的屏障,不同的是,那屏障在不断扭曲, 如烈焰下的空气滚滚翻卷。
面中扑过股热浪,带着独有的甜腻香气。
“下三滥。”易雾斜眼看向身后那人, 轻声骂了句。气味传入鼻腔, 令人作呕,咬牙从牙关处挤出声轻哼。
羽翅大展, 鼻腔中的气味瞬间被替代成清新的薄荷香,还有那熟悉的体温。
易雾收了翅膀坐在谢佳艺身后, 手臂毫不收敛的圈上纤细的腰肢, 如风吹杨柳。他未来得及再次感叹,谢佳艺便转身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得寸进尺。”
她半蹲在神兽身上,蹬腿台下空中,身体顺势一翻, 空间撕裂出另一神兽。谢佳艺稳稳落在上面。
易雾看愣了神,鼻血顺着唇边缓缓渗进唇内。唇角却不自觉勾起,他从袖口内掏出一但缥青色手帕,上面绣着鹅黄色的桂花。
萧廷禾空中的身子一抖,他半眯着眼,仔细打量手中那块布。
“易雾!你偷我面巾就算了,还偷我手帕!”谢佳艺瞪着双目,原本的怒气对上那张脸,消失的荡然无存。
那一抹鲜红,青新淡雅的桂花上绽放出的玫瑰,半仰起的下巴露出恰到好处的脖颈,一路向下。
“不入流。”萧廷禾掐着虎口忍住不大骂出来,他目光扫过周遭,最后定在谢佳艺身上。
等谢佳艺再看向那方向,早已空无一人。下方的相柳许是觉得无聊,盘在一处。身后蛇尾不时摆动两下,激起一片尘土,混杂在空气中加上瘴气更使得污浊不堪。
手间微动,地面相柳瞬间荡然无存,只留下层尘土。
谢佳艺余光看向身后,见他还安稳坐在神兽上一言未语,接着向衙门方向飞去。
“不等等我吗?谢佳艺。”易雾追在身后,不断扬声高喊,生怕她抛弃自己。
“看看我嘛。”
“爻爻。”
“我只是担心你,我下次保证不出来了!”
听此,谢佳艺神色才有些松动,但依旧未停下前行的速度。易雾不敢贸然上前,自己速度快些谢佳艺则放慢速度,此时的他竟有些生自己的气。
这念头只闪出一瞬,便瞬间与自己和解。
今日若未出来,谢佳艺对上这种小人……鲜花遇上牛粪!
想到这,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样感。
“爻爻,理理我。”易雾撇下脸,跟在身后像个和尚般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但一句话就够了。
谢佳艺陡然刹停神兽,他眼尾瞬间上扬,但还是轻咳两声,压压嗓音半装作委屈。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谢佳艺暗叹口气半偏脑袋,眼中尽是万般无奈,瞥向身后那人时不自觉握紧身下神兽的毛发。
她语重心长道:“可你若是死了,三周都活不了,我也是。你就当是为我想想吧!易雾。”
他嘴唇嗫嚅却始终未说出一句,谢佳艺不再为难,转回头撂下句“跟上”便加快速度。
那衙门的轮廓在眼前越放越大,几名衙役在大堂内把玩着什么。门外偶尔走过两三名百姓,互相低语几句便擦肩而过。
“爻爻此行有何目的?”易雾舔着个脸凑到谢佳艺声旁,指尖拉住她的衣袖,不时轻晃两下,试图引起那人注意。
谢佳艺余光只扫过一瞬,便将手抽了回来。她将指尖对准在易雾脸上,板着张脸,故作严肃地警告。
“危险先跑,绝对不能死。记住了吗?”
“爻爻果然还是在意我的!”易雾欣然点头应下,脸上的雀跃更是无法掩饰,险些就将谢佳艺在意我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他大步跨越走了几步才想起,谢佳艺方才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强压着雀跃的嗓音,装作沉声道:“那爻爻来做什么呢?”
她转了几圈,目光对上那片荒凉的田地数十名百姓在田里劳作。烈日当空,汗水挥洒土地。她抱起双臂,自信的昂起脑袋。
“自是瞒天过海,欲擒故纵。”
原本的坐骑霎时间消失在空气中,再低头时谢佳艺手中多个类,她指尖轻抚过细密柔软的毛发。类不时蹭蹭手心,易雾在旁看着,心中不由暗道,抱着它有什么用?还不如抱着自己。
但他还是安稳的跟在谢佳艺后方,脚下的荒土上偶尔长着几颗绿草,远方的树木少有脆青。
土地辽阔无边,偶尔建着几座草木搭成的房屋,和枯黄的树。其余都像是被吸了精气,空气中透不进一点鲜活气息。
谢佳艺随意走至一停在田头的百姓身旁,下方的稻苗枯黄,让人很难怀疑它是否能结出大米。
她撸了两把手下的毛发,随即轻叹声,就和那百姓搭起了话:“这水稻缺了水真是长不起来,一年不如一年喽!”
那中年男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指缝上还残留着地里的黄泥,他随意的在身上抹了把附和道:“是啊!再不下雨,真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他说完又叹口气,仰头灌了口水壶里的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自嘲的笑道:“喝口水都得扒着手指算,哪还能够这稻苗活呀?”
谢佳艺听此,脑中记忆不由开始回闪
那时的自己还小,三岁就被父母扔在了家里,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看的都是黑白电视。夏天的太阳毒辣的很,可又耐不住谢佳艺那贪玩的心。
她抬手把住奶奶的裤腿,左右晃荡着,眼泪鼻涕拖了一脸:“奶奶,你带去嘛!”
“耶得很(热的很),你去干什嘛?”
最后的他还是凭着厚脸皮去到了那田地之间,真的和奶奶说的一样,热的很。太阳照在脸上,像是被火烧一样,浑身都是滚烫的。
她不适的搓搓手臂处的肌肤,奶奶像早有预料般将那太阳伞,插在坚实的土地上。太阳伞的阴影下还堆着自己喜欢的零食。
她盯着那背影抬脚跨向淤泥中,可那背影逐渐佝偻,直至再也没有抬起。
醇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耳旁将她彻底拉回现实。中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眉宇间尽是解不开的疑惑。
“小姐,不是这里的人吧?怎么到着小村庄来了?”
谢佳艺啊了声,缓片刻才点点头,她平视着前方干涸的土地,声音轻的像是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回来看婆婆。”
那男人爽朗的笑声撞入耳廓,他点点头目光重新挪回田地,这时才见着她身后还站着个男人。一瞬间便觉得所有的都通了,他对着那片土地点点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总要回来的,总是会好的,总要看看的。”
谢佳艺盯着田地中的背影不在废话,轻拍了下类的屁股,类瞬间从臂弯内蹿出。
它在田地间疯跑,一名百姓率先看到身影,见其样貌便意识到是神兽,被惊得跌坐在田地中。
其余百姓听见惊呼,纷纷看向田地中的身影。头顶的细长毛随风飘着,不时扫过身后的尾巴。
“啊!”
一声惊叫划破这炙热的温度,众人纷纷落下冷汗,手脚并用急忙爬到田梗上头。
那中年男子见此,急忙冲下田去追赶类生怕他伤了人,还不忘扬声高吼疏散人群。
“快!快上去!”
他左右摆着手,再回头时那神兽竟向他怀中冲来,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湿腻感,带着些瘙痒。
见它并未张口咬下,那男子急忙站起身,将类从身上甩落。谢佳艺见时机恰好,急忙拍手眼带泪花,故作哽咽。
“呀!你怎么跑下去了?”
两滴清泪从眼尾落下,她故意压着嗓子让那股委屈劲更多了些。
“我…我也不知它怎的下去了,能麻烦你帮我报上来吗?它不咬人的。”
男子身体瑟缩了下,看向那神兽始终未敢下手。目光游离时,突然看向易雾。谢佳艺心中暗道不好,随即扶着额头脚步虚浮,左右晃荡。
易雾也顺势将她搂在怀里,作势拍拍她的脸颊,掐着人中。她稳稳躺在怀中,轻嗅着衣袖上残留的薄荷雅香。
他顺势将她搂入怀中,手肘托起膝盖。他强压住勾起的唇角,语气故作慌乱:“麻烦您帮我拿上来,我夫人从小就体弱多病,去京城找大夫好不容易治好了。”
一滴泪顺着眼尾滴落在谢佳艺脸颊处,经过太阳的熏蒸,像是刚煮开的沸水烫的人心烦意乱。
“可…可一直未见好。她时日无多说,想回来看看婆婆,路上偶遇这只受伤的神兽,说喜欢我便给她留下了。”
他说的越来越焦急,哽咽声被哭声完全掩盖:“她醒来若是见不着这只神兽,怕是会心情不佳加重病态,恐怕连一周都活不到了。”
易雾似乎是完全代入了进去,他低着头怕眼泪玷污身下人的脸颊,任由眼泪不断滴在胸口的衣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那中年男子见此也不再好拒绝, 脚还未跨上前,类便主动凑到他腿边,额头的细长发缠绕在脚腕处。
它顺势扬起肚皮, 发出两声哼唧。他咬咬牙单手掐住类的脖颈,它许是难受,屁股在空中左右扭动,却并未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类就这样一路被拎到田埂上,谢佳艺半眯眼见其快走至身前,才装作刚醒轻咳两声。她手背遮过额头挡住直射眼球的烈阳,眨眨眼,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它呢?”谢佳艺话中染上哭腔。
易雾竟真的看入眼中,当真以为她哭了。宽大的手掌腹向后背轻轻顺着, 还特意压下嗓音,语气柔和低哄。
“它没事,夫人不必忧心, 切莫伤了身体。”
谢佳艺听着这腻人的话,从那张脸说出, 多少有些违和。她翻个白眼, 腿在那双手上抖了抖。
易雾心领神会,将谢佳艺放在地面, 单手扣进怀内,让她的头枕在身侧。
中年男人这时拎着类走到在人身前, 谢佳艺顿时睁大眼, 眼中再次闪起泪花。捧着双手便要去接,却被易雾一把挡下。
“夫人体弱,切莫劳累,为夫来便是!”他满眼深情, 从方才视线就未从谢佳艺身上移开。
那目光像是要将人吞入腹中,又像是要将它彻底融于自己的骨血。谢佳艺被盯的打个哆嗦,后背虽抵着他的胸膛,但莫名觉得阴森的厉害。
她尽力忽视,咬牙点头。
中年男子见二人如此情深,满脸欣赏也不自觉打起趣来。
“能嫁得这夫婿,小姐当真好命。”
谢佳艺听着这话,心中莫名有些不爽。牙齿磕过唇内软肉,越思索异样感越深。
为何是自己好命?就因自己生了病,循着一不离不弃便是好命。
可若是治病救命,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夫君白吃白拿,不过是多个陪伴余生便衣食无休,这不是他好命吗?
她唇角勾起一个刚好的弧度,抬头眼神柔情的和易雾对视。
手掌轻捂住唇,娇笑道:“是!他身无分文投靠我阿耶,阿耶将它带至高门达贵,我能驾驭它自是好命。”
中年男子听清缘由,原本的话噎在喉咙,半句未说出。只得干笑两声,挠挠头转身看向田地,却顿时惊诧双目。
他跳下田,手掌扒拉着忽然冒出来的翠绿秧苗。放眼望去,几条翠绿的秧苗在枯黄的田地中分外惹眼,像是上天赋予的独创刺青。
他揉揉眼,又觉得不可置信,掐了把手腕处的皮肉刺痛传遍全身。呢喃声传入谢佳艺耳中:“这是上天显灵了?”
其余村民也渐发现异样,半蹲在田埂上,瞪着双目仔细往里探着秧苗的状况。
谢佳艺目光扫过易雾手中的类,又挪至上方,看到那张脸心情顿时愉悦不少。她轻叹声,在内心为自己开解。
演戏的时候,油腻点没事,平时从未见他这样,没事儿,没事儿……
易雾此时还笑眯眯的盯着谢佳艺,殊不知形象早在她眼中毁于一旦。
那中年男子蹲在田中看了半天,始终未看出任何不适的地方,可这秧苗就是莫名其妙的活了,而且活的很好。
他仔细回想着今日的不同,同平日起来吃饭……手掌敲向脑袋,他啧了声,想的有些远了。
类适时的在怀中轻哼了声,那男子瞬间转头,今日的不同就是有着神兽踏进田地之间。
谢佳艺装将头靠在易雾怀中,侧目流转,恰巧见那男子将目光留在类身上。
他视线久久未收回,唇瓣颤抖,却始终不好意思张口询问。
谢佳艺见时机刚好顺势下坡,轻推开易雾,抱过他手中的类在怀中把玩。
随后目光随意扫过周遭,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唇角微勾。
中年男子见二人对视,挠挠头,古铜色的皮肤上难得出现丝绯红。
“你这神兽甚是乖巧。”
谢佳艺顺水推舟,半垂下眼。
“是呀!我捡到它时就甚是乖巧,甚至有些奇特,可使枯木逢春,凋花复开。”
那男子闻言瞬间眼中发出精光,心头逐渐蠢蠢欲动。他又挠了挠发顶,谢佳艺甚至觉得那头发都被他挠的少了不少。
视线一直停留在怀中的类身上,像是老鼠见了精品奶酪,不舍得放手。
谢佳艺迟迟未语也知,不能急于一时。她斜眼,递个眼神给易雾,轻摇摇头。
易雾嗯了声,扶着她的肩膀,微鞠躬点下头。
“方才多谢,只不过我这夫人体质甚弱,不妨留下住址,改日定登门道谢。”
那男子额头上的手一顿,开口拒绝的话,瞬间咽回嗓中。他讪讪笑了两声,视线在类和易雾身上流转。
他因为紧张,说话都带着些结巴。
“登门道谢,担当不起。不过小姐……小姐,可否将手中这神兽借与我一用?”
许是觉得过于唐突,又怕别人以为他图谋不轨。
他急忙摆手,拍着胸脯强力证明道:“我家就住在这两里以外小姐若不放心,我可亲自带小姐去看看或者我压些银钱给您。不过我一个人赢钱拿不出太多,我可以其他东西一同压给你。”
谢佳艺见事态已如自己所料,但她还是佯装犹豫,半垂下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怀中。
那男子甚是焦急,额头上的薄汗不断往下滴答。
易雾青抖抖她的肩,谢佳艺这才点头应着。她将怀中的类放在地上,轻摸了下毛发。
随即那类两腿一蹬,就跑到了男人腿边轻蹭。那年轻男子顿时喜笑颜开,视线感激的留在谢佳艺身上。
随即手在裤腿处擦擦,掸掸身上的灰才抱起类。指尖轻触额顶的长发,又瞬间收回手。
“小姐,你要何作以抵押?我有的尽力都给。”
谢佳艺低头未语,好半晌才开口:“没事,这只便送您了,我再寻只便好。”
那男子瞬间呆愣在原地,手僵在类头上,半天没再摸下去。
“小姐还是莫要胡言了。”
她这才意识到问题,方才的自己还因此伤心,现在说送便送了。
易雾轻拍了两下背示意她安心,随即缓声开口。
“食饱衣暖乃民生大计,若是能帮到您自是好的。夫人喜欢我在为他寻便是。”
说完,他目光又对向谢佳艺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瞳孔缓缓收缩,像是将他都困于那方寸之间。
“况且我家里多的是,只是担心夫人见着便要一一照料,体力应付不过来。”
谢佳艺见它圆回,这才缓松口气。男子急忙点头道谢。从口袋摸着什么,奈何掏出来还是两手空空,只能尴尬的笑笑。
谢佳艺见是已完成摆摆手便要走,易雾扶着他的肩缓步跟着。等那男子再抬头时,只看见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瞬间,鼻头像是被人打了酸的厉害。他站在原地,不断呢喃。
“还是好人多啊!还是好人……”
不知走了多久,谢佳艺在转向身后时,已看不见那人影。肩上那只手压在身上,走路都慢了不少。
她抖抖肩甩开那只手,伸个懒腰舒展下身体,才重叹出口气。
“真累呀!果然,演员不是谁都能当的。”
指尖在空中随意点弄,眼前的电子光屏终于有了些进展。
【百姓幸福值加百分之0.1,请宿主再接再厉!】
一股火从内心串上心头,谢佳艺咬着牙都给自己气笑了,她掰着手指跟易雾盘算着这笔账。
“一个人最少也要小半个时辰,这才百分之0.1,如果要到25%。我还要再帮170个人,实在不行咱俩分开,还要帮——”
易雾听着她碎碎念一路,到这句话时瞬间炸了毛。
他摇着脑袋,厉声打断:“不行!不能分开!”
还在心中默默补充:如果那个小三做派再来,你该怎么办?
谢佳艺瞥他眼没接话,继续算着:“还要帮85个人,不行不行!这样效率太低了,得演波大的。”
“怎么演?”易雾见他没再提及二人分开,顺势接话问道。
“不知道。”
二人不知并排走了多久,直至又走到一块庄田。谢佳艺拍了拍有些发酸的腿,脚也走得生疼。
她半蹲在荒地上,手指不断拔断地上的枯草,不时发出嘣的一声轻响。
不知怎的,她扒到一颗枯草时全身用力,一声响后整个人跌倒在地。这一声响,炸裂了脑中堵塞的巨石。
易雾伸手想要将谢佳艺拉起,她一掌拍下。站起身掸掸屁股上的灰,目光盯着这大片庄田里几十名百姓。
“我知道了!”
她抬手扣住易雾手腕,大步向侧方奔跑。易雾被拉的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勉强跟上步伐。
“什么办法?”
谢佳艺拉着他躲到一处荒废的房屋后,伸手拉开衣衫,锁骨处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沾着些许薄汗。
易雾慌忙闭上眼,急忙转过身背对她。再开口时,嗓中都带上自己未发觉的低哑:“你这是干什么?”
谢佳艺低着头将自己的衣衫弄乱,觉得不够,又蹲下身从地上抓起把黄土就往身上抹。
“来一招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作者有话说:
对自己的演技有什么看法?易雾:还得多练练,能不能让我和爻爻多演几场谢佳艺:我果然天赋异禀!
第33章
易雾一听就觉得不对, 半侧身时脑中又闪过那抹白皙的风光,脸颊瞬间爬上薄红。他低下头,话中半带委屈。
“我能也当受害者吗?”
谢佳艺抹灰的动作一顿, 思索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拒绝的干脆。
“不行,那谁来演坏人?总不能只有好人在那苦苦哀嚎吧?”
身前人的背影没了动静,只不时肩头耸动两下。谢佳艺见他这样便知又要装可怜,她叹口气抹了把土在脸上,拍下手中剩余的灰。
“行行行!那你说谁来当这个坏人?”
易雾眸中闪过丝得意,他咽了下口水压压嘴角。谢佳艺没再看他继续演戏, 开口便戳破了他的伪装。
“你早有人选了吧?不说那你就继续演这个坏——”
“塾湖!”易雾急忙切断剩下来的话,听身后人没再有动静才转过身。
谢佳艺满脸黄土污泥, 却忍不住皮肤下的白皙。发丝上都沾着枯草,头上的钗饰也散乱插在发间。
身上的衣服早已变得凌乱不堪,污水染湿衣服紧贴皮肤, 大大小小的泥斑镶在布料上。他慌忙撇开脸,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谢佳艺看着眼前的易雾, 满脸通红, 咬着唇瓣倒像朵沾着晨露含苞待放的玫瑰。她没憋住,嗤笑出声。
“你怎么这副模样?”她拍着大腿, 嘲笑声不绝于耳。
笑够了,才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追问:“塾湖也来了?”
面色由红转紫, 易雾被嘲笑的浑身不自在。见他总算不再扯着话题不放, 点点头指尖摩擦,塾湖像是陨石坠落瞬间砸在二人中间。
“嘣!”
塾湖掉落进谢佳艺方才和好的那潭淤泥里,它被塞了满口泥,甩着尾巴跳起身。手掌拍打身上的泥, 却越抹越均匀。
它连呸好几声,嗓子里却始终卡着两口泥,它奋力干咳险些呕出。
“它真的行吗?”谢佳艺嘴唇孽如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易雾见她内心动摇,拽着袖口又使劲晃动几下。
“用人不疑,相信它。”
应该吧。易雾在心中暗想,若到最后实在未完成,自己去扛下那惩罚便好。
他点点头最差的结果莫过于死在那空间里,如谢佳艺之前那般被踢出空间,倒也没什么。
谢佳艺应了声,抓起把地上的泥就甩在易雾脸上,将手上剩余的泥擦在了他的衣衫上。
易雾原本消下去的温度再次升上来,像只被煮透了的红虾。
她装作没看见,擦干净手对着塾湖盯起的注意事项。
“我到时候跑到田庄前,你就飞过来咬我。别咬那个病患了,到时候再给它咬死。”
谢佳艺半垂下眼看着全身,最终选定大腿。手掌将大腿拍的砰砰响,她指着那地方:“就咬这儿吧!别咬死了就行,反正到时候还是你救。”
塾湖丝毫不犹豫,蛇信子舔过尖牙张口便要咬下。易雾一巴掌甩在它脸上,指尖在眼前晃了晃:“咬我!再说了没让你现在咬,你在干什么?”
利爪擦上泛着五指印的脸颊,它眼中闪过抹猩红,随即被兴奋取而代之。
“好啊!求之不得。”
谢佳艺还未来得及开口辩驳,便被塾湖一口打断。
它视线流转在二人之间,唇角几乎咧到耳旁,阴森森的。
“我有咬自有决策,毕竟都是为了任务,会演好这场戏的。”
“…行!”谢佳艺应下。
塾湖二人打扮的都像乞丐,往前方田地探了眼,满意点头。
却未曾想谢佳艺零帧起手,她抬手一把拽住易雾的衣衫,几乎要将整件外衫扯下。
拉着他便跑向田庄。
“快来人啊!”
一声惊呼带着哭腔划破炙热的烈阳,庄田里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谢佳艺出踉跄的房屋后跑出。
她刻意看着距离左脚压在了右脚下,扑通一声滚落在地。易雾被摔的个踉跄,脸颊磕在地面,顿时就冒出点点血珠。
他还想伸手去扶身旁人,却被谢佳艺一把拍开。她指尖抠着地面,迅速爬起身就往前跑,目光丝毫不落在身后。
谢佳艺跑了数10米,见身旁没人才注意到易雾并未跟上。易雾跌坐在地面,双腿直打颤。塾湖扬了扬身后的翅膀,顿时展翅飞到他眼前。
凄厉的笑声伴随着易雾的惊呼,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塾湖站在原地,指尖挑着摸过易雾的下巴,还在想着是否要铺垫一下,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啪的一声砸在眼眶。
抬眼便见谢佳艺穿着粗气,不断朝自己使着眼色。塾湖见状,才情不愿的抬起利爪,一下贯穿了易雾的大腿。
“啊……!救……!”最后一声悲鸣噎在嗓中,他再也无力倒在地面。
大腿处的鲜血汩汩往外涌着,融进了地面的黄土中。
易雾躺在地面,身体随疼痛痉挛着。塾湖不满的撇撇嘴。
一刀毙命的猎物有何乐趣?
捕猎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看他垂死在手中,却只能拼命挣扎。看他因为窒息而憋红的脸颊,看他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上下失禁……
但终是没再任性,转头目光贪婪地对向谢佳艺。
百姓四散逃窜,有的人甚至被绊倒在地。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想上前来帮忙,可在神兽面前,百姓的力量过于渺小。
那几个百姓在距离数百米的地方停住了脚,始终没再敢上前一步。谢佳艺见戏演的差不多,指尖微动,身后的空气顿时撕裂。
嚣从星光骤闪的空间猛地窜出,它落地蹬腿一跃,一把拽住在空中扇翅的塾湖。
塾湖是瞪大双目,翅膀像是要撕裂开来。它中闪过抹胸痕,利爪即将触上脖颈时,谢佳艺的哭喊声从下方传来。
“快回来!你打不过的。”
又是那个熟悉的眼色,塾湖蛇信子在空中剧烈收缩,内心的不满蔓延至全身。它哼了声,和嚣佯装打斗,可那神兽却像是当了真,拳拳下死手。
塾湖难得不想与它计较,毕竟不会说话的神兽就相当于没有脑子,不过片刻便装作战败而逃。
这时的嚣还想追上,谢佳艺在后轻咳了声,它瞬间撤回部拱进她怀中。
谢佳艺眼眶红得不像话,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跟着抖。
“快去看看易雾!”
在后方的几个村民见伤人的神兽走了,才敢冲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谢佳艺。
一位老阿婆掸掸谢佳艺身上的灰,沧桑的脸庞上是掩不住的关爱和心疼。
“姑娘怎会一人在此?还被那神兽伤成这样。”
她说完目光落在嚣身上,嘴唇颤抖好半晌才开口。
“姑娘还是快些走吧!这还有神兽,姑娘你又是一个人怕是容易凶多吉少。”
谢佳艺摇着头松开阿婆的手,眼泪大滴大滴砸在衣衫上,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半天毫无动静的易雾。
“那是我夫君,若不是刚才这神兽相救,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那阿婆见到遇这个不听劝的,轻叹口气,但又不好直接将人丢弃在这荒野之中,只得扶着谢佳艺往前走。
“姑娘,你听我一句劝这神兽多半都会吃人,留在这儿不安全。”
谢佳艺闻此身体一顿,这才想起普通百姓是看不见这空间的,只能见着一神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前。
但事自如此,只能咬牙继续演下去。此时眼泪更是如决了堤的洪水,半天都没止住。
她哽咽着话都说不清楚,阿婆怕谢佳艺哭昏过去,急忙拍着单薄的后背。
她缓了半晌了才喘气开口,视线落在阿婆的手上,随即眷恋的盯着阿婆的脸。
“阿婆,你有所不知,这神兽早在我幼时便救了我和我婆婆的命。”
谢佳艺内心万般感叹自己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那时若不是这神兽及时出现,我怕是早已命丧黄泉。所以阿婆不用担心他不伤人,我婆婆在世时,她还经着帮我婆婆打理田间事物。”
阿婆听得云里雾里,理解半晌还是有些疑惑,可又不好驳了这姑娘的面子,只得硬着点点头。
谢佳艺目光扫过周遭,心中暗自盘算。这点事肯定不足以让这些百姓相信,必须展示出来,才能博得一次机会。
直至走到易雾身旁,她蹲下身轻咳两声,身旁的嚣瞬间摇着脑袋支棱起来。它双目瞪的溜圆,脑袋四处摆动。
谢佳艺咬着嘴唇,装模作样的拍着易雾的脸颊,内心却在思索如何让神兽出来展示一番。
她视线落在庄田上,嚣瞬间意识到直冲那庄田而去。几名百姓纷纷惊呼,两个强健的则是追了出去,生怕它毁了地里的秧苗。
谢佳艺趁此时机,从空间内放出只类。那类跳出来的一瞬间,便紧跟着嚣的步伐。
低头便见易雾上扬的眼尾,一声脆响,那眼尾的弧度反而更高了些。
她轻叹声看着那田地里的庄稼逐渐泛绿,又是同样的步骤,只不过这时的人多了些。
……
“姑娘,你这神兽当真白送?我做为长辈也不好占了你的便宜不是。”那阿婆站在田埂上,地上的神兽早已变得翠绿,类还在装填上不断肆意奔扬。
谢佳艺点点头,满眼不舍。
“遇见您即是有缘,当然白送。”谢佳艺看了眼身旁瘸着腿面色苍白的易雾,眼中的感激不甚作假。
“况且你们救了我夫君,我们家这种神兽多的是。您找来一个人,我便免费送您一只,找来两个,我送您另一只作用不同的。”
易雾轻叹口气,在旁附和着。
“我不是家道中落,无处安置这神兽,我也舍不得将他送出去。只可惜他们被我圈养惯了,早已不会捕猎,在外怕是难以存活。”
一串串连环炮把老阿婆说的是个天花乱坠,身后的几名青年见阿婆都觉得没问题,急忙跑向身后大片村庄点头应好。
不忘回头高喊:“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人叫来!”
……
“你没事吧?”谢佳艺坐在神兽身上,晚上的风带着些暖意吹上脸颊。
“没事,死不了。”易雾耸耸肩,二人便开始盘算着,今天送出去多少神兽。
算着算着谢佳艺突然性上心头,晚霞的暖阳照在脸上,柔和而密静。
远处的斜阳像是被火烧了般,自下而上,美得不可胜收。太阳镶嵌在中间,是那颗耀眼的黄宝石。
谢佳艺抬手打开光屏,眼前的数字终于是凑够了,由衷感叹。
“村庄看着没多少人领的真不少!一天就25%了,若是几天,接下来都这样做,怕是人会更多。”
易雾啧了声,本想着二人演戏还能有机会亲近一番,没想到谢佳艺倒是兴奋起来,将自己推至一旁,专心介绍起那神兽来。
他闷声道:“我估计周围数十里的百姓都过来了,能不多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谢佳艺张张嘴倒也没反驳, 她松了身上的劲靠在易雾身上,泥土的干腥味儿铺上鼻腔。
她有些嫌弃的捏住鼻子,易雾垂眼眸中闪过抹笑意。
下巴轻置在谢佳艺头顶蹭了蹭, 原本柔顺的发丝打了结,粘着星点泥斑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她偏头躲了躲目光扫过周遭,没见到想见的人,这才开口询问:“塾湖呢?”
易雾眼都没眨,下巴上还残留着发丝间的余温,淡淡道:“早跑了。”
谢佳艺没在言语,直至神兽落地都未曾给他一个眼神。脚底刚触及地板, 一个匆忙的身影便从里屋慌忙跑出。
小圆脸睁着张杏眼,眼中的泪光呼之欲出, 她直勾勾的盯着谢佳艺。刹那间,眼泪说掉便掉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地面。
谢佳艺愣愣站在原地,这眼泪来的太快, 让她弄不清缘由。步子稳稳踏在地面,向她走去。
那一刻情绪瞬间瓦解, 小圆脸直接扑在谢佳艺怀中, 眼泪浸湿衣前大片衣衫。她张开的双臂将在空中,不时轻拍两下。
好半晌, 小圆脸才逐渐缓下情绪,鼻腔内嗅入的香气让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慌忙脱开身半垂着头。
谢佳艺见她情绪好些放宽了心, 将身后那神兽收入空间, 拉着她走回屋内。
专门的吱呀声在两人耳旁传开,小圆脸肩头的紧绷这才松开些。谢佳艺洗净了手,指腹才擦过她的脸颊,算作安慰。
“怎么了?”她柔声开口。
小圆脸没在捏着情绪, 对于她来说,小姐是除了世界上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当时在皇宫是小姐,保下了自己的命。若不是小姐,自己怕是早已命丧九泉,成个孤魂野鬼,也不会再次与家人得到联系。
她摸着袖口从里面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谢佳艺抬手接过,上面的字工整笔锋有力。
〈让谢佳艺明日一人来见我,还在原先那片荒林。记住只许将这封信给她一人。
不来也无事,不过你全家老小,怕是无福在这世间享受了。〉
谢佳艺凝视着这封信,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谁送的?”
抬眼时眼中的戾气还未收敛,小圆脸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未来得及反应额头便与地面相触,撞击声不断传入耳中。谢佳艺蹲下身拉住她的手腕,不知小圆脸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扯不动分毫。
右眼皮使劲跳动,谢佳艺咬着牙怒气直窜头顶,但这口气不能撒给别人。
“你这是做什么?”谢佳艺轻叹口气,手掌挡在额头与地面的缝隙间,手尖沾上湿腻的粘感。
小圆脸这才停下动作,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时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是愧疚吗?可这愧疚又从何而来?
可一开口,强压着的情绪全部奔泻而出:“小姐,求你了!救救我一家吧!”
她仰着头,鲜红顺着眉毛流进眼球中,那瞳孔固执的睁着未眨一下。
头颅缓缓低下,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手面。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也知道是小姐救了我的命。没有小姐就没有我,小姐是无辜的,但我家更是无辜。”
小圆脸向后挪了两步重重磕下,地面都在跟着颤,头颅再未抬起。
她的声音温柔但却有着振奋人心之效。
“我知道我生而低贱,可我愿用我这条贱命换我家人的命,求小姐成全!”
谢佳艺缓缓直起身,板张脸说出来的话也像带了刺儿的冰,戳着喉管。
“人人生而皆伟大,在我眼中没有人生而高贵,更没有人生而低贱。难道后开放的玫瑰就比掀开的低贱吗?”
“站起来。”她沉声喊道。
小圆脸的身体依旧未动,谢佳艺方才明白,她这是在等一个自己确切的回答。
“起来吧,我定不会弃性命于不顾,明日我便将你全家都带回。”
地上人的身影终于动了动,膝盖颤颤巍巍的直起。
“这是谁送的?”谢佳艺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小圆脸摇摇头,脑中回想着当时的细节:“我当时回房推门,便见桌上放着这封信,原以为是谁送错了,没想到打开却是……”
“你原本有名吗?”突然换个话题,小圆脸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盯着谢佳艺缓缓摇头。
谢佳艺点点头,转向声后桌子倒出杯茶水塞在她手中,思索着:“那我给你取个吧!如何?”
“小姐愿给奴婢取名,自是好的!”
“锦棠,愿你如棠花盛开,灿若云锦。”谢佳艺直视着她的眼眸,缓缓开口。
锦堂目光呆滞的望向她,眼波流转,那情绪始终无法发泄。她神色空洞,脑中片段不断回闪呢喃:“锦棠,锦……”
谢佳艺见她如此,以为自己的现代思想跟不上古代触犯的禁忌,慌忙开口询问:“哪里不好吗?”
“没有!很好,只是奴婢觉得配不上这——”
她厉声打断:“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不过都是人的称呼。”
掌腹不断搓着她的脸颊,只觉手心都是温热的。
锦棠这才稍稍放下心,可胸口吊着的那口气始终放不下。谢佳艺知他此刻定是心耐难安,摸摸她的头顶,像是哄小孩子般不断承诺。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跨出门,谢佳艺卸了力瘫坐在杂木椅上。身后的窗沿似是被风吹响,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眼皮都没抬,一阵风带着暖意扑进脸颊,熟悉的嘶嘶声撞入脑内。
阵阵凉意围绕在身旁,久久未消散。
谢佳艺抬手挡住脸颊,声音闷在衣袖之中:“易雾怎么样了?”
身侧的凉风停滞一瞬,随即再次扬起:“没事了。”
塾湖像是求夸奖般,特意将脑袋凑近了些,语中尽是傲娇:“我这次下手前可是思虑再三,不过是捅穿了腿,修不起来也容易的很!”
“思虑再三?”谢佳艺淡淡掀起眼皮,眸中看不出半分情绪。二人对视半晌,她才嗤笑出声。
“你都快将他命撂在那儿了,这还叫思虑再三?”
它瞬间不服气双手抱肩,身后的尾巴甩的极高。“那又如何?”
谢佳艺见她一直扯着这一个话题,便知这是要借这功劳,去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说吧,你要干什么?”
即主动提起,塾湖便也不再伪装。它掌心渗出细密的薄汗轻抚尾侧鳞片,眼睛瞪得溜圆,谄媚的不像话。
“明天我也想去。”
“你?”谢佳艺视线落在它身上,细细打量。
塾湖瞬间绷紧身体,不断变化动作,展示着衣衫下健硕的肌肉。它自信满满:“对!就是我!”
她半迷起眼,缓缓勾唇。一拍手指尖对上他的身躯,毫不吝啬的夸奖。
“好!那就让你去你这健硕的肌肉,肯定没问题!”
谢佳艺伸个懒腰,从杂木椅上跳落在地。抬脚向外跨去,塾湖一路跟在身后一言未语,可裂开的唇角始终未能放下。
不知何时身前人停住了脚,塾湖险些将谢佳艺撞飞出去。抬头一望,入目便是今早被自己烧糊了的厨房。
塾湖打着马虎眼,试图将她拉出这片废墟。当二人在激烈挣扎时,中间一颗沉重的木头应火焰的灼烧变得破烂不堪,再也支撑不住。
砰的一声整片坍塌,焦糊味带着灰尘涌入鼻腔。
塾湖急忙松开手,瑟缩着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谢佳艺未留给它一个视线,只轻叹口气闭眼进入空间,不过片刻便换了个崭新的厨房。
塾湖连连惊叹,眼球都要瞪出眼眶,盯着那崭新的厨具,撸起袖子便要上手。
动手的同时还不忘自吹自擂:“经过今早的教训,我现在的厨艺已经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就给你做到喜欢的桃花酥吧!”
谢佳艺脑中顿时闪过那场火,木板烧透炸裂的噼啪声,空气中阵阵的焦糊味,还有那么如同晚霞般的橙红。
她瑟缩了下身子:“算了吧。”
塾湖那特有的胜负心又漫上心头,心中的不满更是达到极致,袖子撸的更高了些。似是不将这厨房炸个彻底,便不放下心。
“你要是烧!明天就别跟我去了。”
塾湖:……
天生我材必有用,奈何天道都不想让我展示这惊人的实力。
它只得放下手中锅铲。
晚霞透过窗边的轮廓照进房屋内,带着淡淡的浅粉。
夜晚的漆黑逐渐漫上深空,将那抹淡粉挤消失的彻底。
黎明的明亮拳打脚踢,与那抹漆黑争夺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天刚微亮,床蔓外边传来诡异的轻嘶声,随即是那低哑的声调。
谢佳艺沉迷于梦中的巨兽,将这声源的人当做是仇敌,猛的一个翻身一拳便捣在眼眶。
“啊……!”
她这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半蹲在床上,直直伸出去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定睛一看,眼前一道身影拖着条长尾不断甩在空中,在地上翻滚。
谢佳艺浑身一颤,脑中闪过不同的幻想,浑身冷汗细密的冒出。就在幻想之际,那张大脸突然冲在眼前。
“塾湖!”她咬牙切齿。
塾湖站在床边,指尖抠着尾巴上的鳞片,语气中竟也带上了少见的委屈:“我这是怕你迟到,误了时辰,这不耽误大事吗?”
谢佳艺勾着唇皮,笑肉不笑,巴不得现在就给它炖在锅里煮汤。
她抬手揪着塾湖耳朵,对着窗外黎明的太阳恶狠狠道:“你看看太阳才刚出来,怎么可能会误了时辰?你是打算跟他比谁起的早,看谁能熬死谁是吗?”
塾湖撇撇嘴,竟盯着窗外的黎明出了神。谢佳艺握着拳,在心中默念着,不能跟没有脑子的神兽生气……
塾湖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等来谢佳艺的指令。
“走吧!记得躲点他们。”
作者有话说:
塾湖:我烧饭超好吃~厨房:感觉自己好像要有点危险……谢佳艺:不好!小命不保!!!
第35章
话刚说完, 只感觉脸边划过碎石子夹杂着灰尘,打的脸颊生疼。谢佳艺下意识闭眼,舌尖抵过贝齿轻嘶一声。
直到灰尘散去, 她才半眯起眼掌心遮着刺目的阳光,抬头便见塾湖狂扇着翅膀,立在房屋中央的上空。
谢佳艺也顾不得那么多,目光扫过周遭,见四周无人抬脚踩上花坛,屈腿一蹬,稳稳坐上从空间里窜出的神兽。
“厉害!”
塾湖惊叹出声, 兴奋的蛇尾不断在空中甩着,却隐隐看见下方廊柱后出现个身影。
它半眯起眼未来得及细看, 谢佳艺乘坐那神兽飞到眼前,一声脆响炸开在耳边。
神兽的兽尾甩在塾湖脸颊,它呆愣的偏过头, 半晌都未回过神。愣愣转头想质问谢佳艺,只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芝麻大小。
“小人!”塾湖尖齿磨得咯咯作响, 愤恨似是要将那尖刺彻底磨平。
日头逐渐爬上中央,迅速占领大片天空, 将自己的怒火传遍大地各处。
现在不过才辰正初刻,灼热的气温就已迅速占领全身。谢佳艺不适地拽了拽被薄汗浸湿, 粘在肌肤上的衣衫。
直至落在上次易雾与其余神兽打斗的那片荒林, 四周的空气都是静悄悄的,突然两声蝉鸣戳破长空。
谢佳艺猛的转身,未见着任何人。飞在空中时的闷热已然消失大半,周围的空气似是入了深秋, 她搓搓双臂。
如同昨日那般,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谢佳艺猛地抬头,她不相信同一个坑自己能中两次。
上空无一只鸟儿飞过,也没有淡蓝色的屏障。谢佳艺暗松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缓下来不少。
不过霎时周围土地开始剧烈颤动,树木根部逐渐粗壮,枝叶开始肆意蔓延。
她身体随之左右摆晃,不知从哪处飞来,颗石子砸在脚踝处,一阵尖利的刺痛使谢佳艺瞬间跌倒在地。
那木草更是见缝插针,知道眼前人再无反抗之力。眨眼间上方的天空被遮得密不可分,眼前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斑,偶尔透进的几点阳光。
几根杂草从指缝间漫出,戳着掌心。眼前瞬间坠下个庞然大物,心脏顿时剧烈起伏即将跳出胸腔,谢佳艺手掌撑着地面往后退了两步。
那庞然大物开始左右晃动,两声低低的呜咽在空气中回响,随即耳边充斥着不同人的哭泣、呜咽,甚至是咒骂声。
谢佳艺这才定定神,仔细分辨着眼前的事物,可光线太暗,好半晌才看清。
是一个三指宽的熟牛皮绳编织的大网,网眼处还用了铜环加固,无数根手指穿过缝隙向外扒拉。
她呼出口气,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直起身,趔趄的走向那张网。
那群人见到谢佳艺像是疯魔了般,悲哀的话语夹着些利刺,句句不同。
“你是谁?快放了我,听——”
“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离了我——”
“你抓我究竟图什么?我只是个乞——”
谢佳艺环顾四周,不断思索着现在的处境。若现在救下他们,到时若有神兽出没,人群散乱嘈杂,难保性命。
若是不救……她抬眼看向吊在树干上,手腕粗的绳子。
那就整网吊回村庄。
许是思考的时间过久,网里的人逐渐没了耐心,原本的哀求也变成了咒骂。蛇蝎心肠,见死不救,狼心狗肺……
合适的,不合适的,各样的词尽数传入耳中。
忽然不断有树叶飘落,上方枝叶不断颤抖晃动。
那熟悉的语调带着些怒意,经过层层树叶筛选传入耳边:“这什么东西?偏偏要与我作对,砍了居然还能立马长出来!”
“塾——”
谢佳艺吸了口气,蓄力高喊,刚喊出个音儿,便被人捂住嘴唇双手死死扣在身后。
“爻爻你看,你舍身特意相救,那群人还不知好歹,肆意咒骂!”原本柔和的嗓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突然变得阴瑟瑟的。
“萧廷禾!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声音刚出口,谢佳艺寒毛倒竖。今日的他似是有些不同,特别是周身的气场变得格外压人。
萧廷禾不怒反笑,指尖松开对她的钳制。谢佳艺霎时转头掌间传来刺痛,自己未来得及思考,那一掌便已挥了出去。
脚更像是不听使唤,一脚踹在那人□□。他并未反击,指尖轻触滚烫的脸颊,后退两步避开攻击。
他眼皮微抬,眸中是散不开的温柔与偏执:“爻爻下次可不能打脸,你以前说过最喜欢我这张脸,若是打坏了你不得找旁人去?”
“垃圾货色!”
谢佳艺不再与他废话,接连几次抬手,眼前的空间却并未如往常般撕裂。
她顿时愣在原地,萧廷禾定定望着她的动作,未催促可目光未挪开分毫。
几秒后,眼前闪过光屏。谢佳艺顿时怒气直冲天灵盖,巴不得手撕了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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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不更新,晚不更新,偏偏挑这个时候更新!真会钻空子,是算好了现在有用是吧?!”
谢佳艺气得浑身发抖,反倒萧廷禾像是见着了发怒的小猫小狗,缓步走向前抬起手想挑逗两下。
“啪!”
两个手掌相撞,她的手因为疼痛而颤抖到无法控制,谢佳艺死死瞪着眼前那人。现在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若那人当真做出什么,自己恐怕也是别无他法。
她余光不断落向上空,上方的树叶还在不断掉落。
萧廷禾方才察觉,他说出的话打破了谢佳艺最后一丝希望:“塾湖?我怕他玩的不尽兴,特意为他安排了几十只神兽,爻爻不夸奖我吗?”
几十只?!谢佳艺脑细胞停止思考,双腿瞬间发软,不足以支撑身体。但她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吓成这样,她手扶树干勉强撑着身体。
“爻爻不用担心,几十只足以把它吃的渣都不剩,你肯定见不到那血腥的尸体。”萧廷禾说完还拍拍手,满脸傲娇的表情一向是个等待夸奖的孩童。
她脑中闪过无数个问题,无数种想法。自己应该先要易雾的解药,可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塾湖呢?用自己的命换它的?不行!没有人是不爱惜自己的,如果自己死了易雾怎么办?
萧廷禾看出顾虑,再次缓步靠近指尖抬起。谢佳艺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意外看见他眸中的警告和那冰冷的审视。
那只手终是无力的垂下,萧廷禾也如愿以偿摸到那张脸:“爻爻不用担心,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伤了你?”
谢佳艺紧闭双目,不想回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网中的求助和上空塾湖的声响。
她急切别过脸,那张巨大的网早已消失,上空也安静的不像话。顿时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谢佳艺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推开身前那人。
袖中划出把匕首,那刀面在昏黑的环境中隐隐反着光。萧廷禾本以为她要自不量力,可那利刃下一瞬就对准了她自己的脖颈。
不得不承认,萧廷禾这一瞬间是兴奋的,纤细的脖颈对上泛着寒光的刀刃。太美了!任凭谁来都无法雕刻出这副场景。
脖颈处的冰凉使她浑身颤栗,但谢佳艺握紧手中那把刀不敢松开,目光死死瞪着眼前那人。
人性本就自私,自己不愿沦为他人的棋子,即便是带上易雾的性命,他说过不会怪自己。
谢佳艺见他未说话,刀锋又陷进皮肤几分,鲜血顺着缝隙丝丝往外流淌。
萧廷禾见她动真格,才慌了神,印象中的谢佳艺应该是最怕痛的。
“别冲动!爻爻,别冲动,跟我在一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谢佳艺踩着台阶顺势下坡,右眼皮不自觉跳动,颤抖的嗓音暴露了此刻的紧张:“可我要的有很多!”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满脸不屑:“那又如何?上辈子这天下我都拿给你了,这一世又有何难?只要你不离——”
“好!”事到如今谢佳艺只好咬牙应下。
“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跟你走!”
“当然可以!”萧廷禾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的温柔更深了几分,可那温柔下藏的东西根本无法深究。
她手中的匕首仍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第一把易雾的解药给我。第二把解药给塾湖放它走。第三把你所有抓来的百姓全部放走。”
他反而不说话,盯着谢佳艺像在打量一件物件。
谢佳艺不敢再犹豫,害怕他到时后悔连自己的命共同丧在此地,手掌再次用力刺痛连本带利迟迟袭来。
“好!我答应!”
他指尖探入衣间,取出一淡粉色上面画着桂花的瓷瓶,那瓷瓶在两只手间晃悠。
“你怎么证明它是真的?”谢佳艺本以为到此能放松情绪,却未想到压力更增了几分。
萧廷禾被问得愣在原地,摊开双手。可见着对面那人一副不顾自己与死活的模样,瞬间垂下手。
他轻啧了声,面上尽显宠溺。他拍拍肩头耳鼠从衣衫内钻出,趴在脖颈处咬了一口。
谢佳艺也当真固执地站那等着,直至毒发,直至看到他亲口吞下那颗药丸,手掌被割开。他盯着那道伤口,原本浓稠腥黑的血液逐渐变得鲜红。
“给塾湖,让塾湖带着百姓走!”
萧廷禾欣然点头,眼前骤然大亮树木纷纷避开道路,塾湖残缺了条翅膀,衣衫破烂不堪,鲜血早已浸透。
谢佳艺仔细观察着他的伤势,直至它落下,才发现这伤口远比自己想的要更加惨烈些。手臂处的肉被人深深撕裂,蛇尾也被人咬断一截。
她并未废话,萧廷禾遵守承诺,将那药瓶扔在塾湖怀中。
百姓被一只长着巨大羽翅的神兽吊着,网都不断在空中摇晃,尖叫声充斥耳旁。
“带着这两样东西走!”谢佳艺只觉浑身要虚脱般,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塾湖视线在二人间不断流转, 最终定定落在那张牛角大网上。它目光沉了沉,利爪深深嵌进掌心。
它像是没察觉到疼痛,鲜红顺着掌心滴在杂草上, 几处杂草晃了晃。
“你怎么办?”
谢佳艺哪还顾得那么多,再等些时候萧廷禾反悔一个都走不了!
手掌不断颤抖,摩擦着颈侧的嫩肉,低吼从嗓中溢出:“走!”
“行!”塾湖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神兽,甚至它比寻常人更加自私。
它最后一眼落在谢佳艺身上,满目疮痕的掌心拉住手腕粗的牛皮绳。重量超乎塾湖的意料加上受了伤,扬翅时身体被重力拉的向下坠了几分。
空中的神兽见此纷纷挡在塾湖身前, 谢佳艺瞪着萧廷禾,他轻笑声指尖相处, 打个响指,那些神兽纷纷让开道路。
塾湖身体被拉到一侧下坠,那张网在空中左右摇晃, 它未回头看一眼。
谢佳艺这才松口气,身体也卸了不少力道, 顿时轻松不少。她瘫坐在地, 胸口剧烈起伏,脖颈处的鲜血早已干透粘在皮肤上。
指尖轻点几下草地, 眼前光屏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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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 摇着头竟笑出声, 在抬眸时眼中夹杂着无尽的辛酸。
原来都一个小时了,怪不得会这么累,这点事自己竟然做了这么久。
自己还真是什么用都没有……
“爻爻在想什么呢?”
萧廷禾的声音近在咫尺,抬眸, 不知何时他竟坐在了自己身旁。
许是见谢佳艺看向自己,他缓缓扯起嘴角,可眼中像是藏着无尽的黑洞,想要将她全部吞噬殆尽。
谢佳艺别过脸不再看他,只觉肩头一沉,萧廷禾竟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她身上。
他脑袋微微转动,鼻尖不时擦过肩头处的衣衫。谢佳艺眉头瞬间皱起周眉头瞬间皱起,手撑着地想要往右侧再挪动些。
刚使劲,手背便被人瞬间按住。那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阴冷:“爻爻猜它走远了吗?”
谢佳艺顿时汗毛颤栗,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廷禾这才心满意足,重新恢复那乖顺模样,靠在肩头一动不动。
她背靠在树,二人保持这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日头又往上爬了些直直射进眼眶。
她眼睛半眯着,一只手挡在眼前,刀痕贯穿掌心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爻爻不心疼一下我吗?”
谢佳艺未答,紧闭双目。
“爻爻好冷漠,我会伤心的。”萧廷禾撇撇嘴,上方树叉上的枝叶又开始肆意漫长,将那刺目的阳光全部拒之门外。
她就靠在那树干上,后背被凹凸不平的树皮垫的生疼。不知隔多久身旁人也没动静,可肩头的重量却依然存在。
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谢佳艺微微睁开眼,从缝隙中探了眼。树林中的风很是微弱,可耳旁的发丝像是贪玩的孩童,借着那点微风四处摇晃。
她微微动了动肩,身旁那人忽然一颤,心脏顿时剧烈跳动。
谢佳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好半晌那人重新靠着树,她这才松了紧绷的肩头,抬头望向枝干交叉树叶横生的天空。
指尖轻动,还剩一个小时左右。她揉揉有些酸痛的腰身和肩膀,未想到身后那人竞争,陪自己坐了一个多小时。
脚尖垫起避开各种枝干,生怕惊醒身后那人。未走两步当真,就如电视剧里那般。
“醒了就跟我走吧,爻爻。”
谢佳艺后退两步,手掌逐渐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萧廷禾见她这样眉头微簇,目光细细打量着。舌尖抵着后颚,他轻嗤了声温柔荡然无存:“爻爻是想反悔?”
“这可不行,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他步步逼近,可一眨眼,突然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谢佳艺心中大惊,她转了圈环顾四周。上空的枝叶陡然散开,天光大亮,树木逐渐凋落,地上的杂草瞬间枯萎。
树叶纷纷掉落在地,她抬手遮住眼周围的枯叶落到了腰间的高度,眼见就要将它掩埋在这片荒林之中。
那些树叶忽然像是发了疯,竟无风而飞而飞。紧接着那风也迟迟袭来,夹杂着尘土沙石,迷的睁不开眼。
谢佳艺手臂圈紧身旁树干,狂风带着碎石和落叶拍打着身体裸露出的肌肤,他甚至能感觉有些碎石过于锋利划开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风陡然停了。再睁眼,眼前恢复刚才来时那副景象,枯树荒地无半分生机。
“爻爻,给你两个选择。”萧廷禾的声音从上空悠悠袭来,抬眼望去,他扇着翅膀将身后的滚滚热浪全部掀飞。
“第一,现在跟我走。第二,我去把他们杀了你跟我走。”
离得有些远,但谢佳艺依然能看清他板着张脸,浑身散发着冷厉和阴狠。
“我跟你走。”她低声说道,萧廷禾竟然听清了,羽翅瞬间收敛站至身旁。
他伸手想要搂在谢佳艺腰间,却被一把挡开。她偏开脑袋,语气却格外固执:“我要单人乘坐神兽。”
“单人?”萧廷禾歪着脑袋,倒显得一脸人畜无害,他压着嗓音缓声开口:“爻爻怎么想一个人?要不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谢佳艺倒吸一口凉气,脚底生寒,未想到这人思维能发散成这样。
“走,还是……”剩下来的话萧廷禾并未再说,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谢佳艺手背在身后撇了几眼,身体像是被奇怪的魔力牵制,怎么也无法抬起。萧廷禾耐心早在刚才就已耗尽,在他收回手的前一刻,那只手终于放上掌心。
他满意的勾起唇,手腕用力将她拽进怀中。原本身侧的手擦过唇瓣,微微偏开的头被人扣住下颚,强行掰正。
“走吧。”
原本在空中排列整齐的神兽突然躁乱,相互推搡撞击。萧廷禾淡淡抬眸,上方神兽瞬间没了动静。随即以神兽摇着脑袋,满脸不情愿落在地面。
他将谢佳艺拉至神兽身旁,抬手搂住她的腰,飞坐在神兽上。待到坐稳,那神兽转头看眼身后萧廷禾,抖抖身上的灰再次飞向空中。
神兽飞的方向明显与原先的房屋相反,他看着身下的神兽腿间动了动。身下的神兽察觉后低吼声身体轻抖两下,示意她莫要再乱动。
萧廷禾张开羽翅跟在神兽后方,谢佳艺倒是有些摸不着头绪。她余光不时落在身后,试图从那人脸颊上看出丝破绽。
在无数次与身后那人对上视线时,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在风的阻力下削弱了不少,可依旧能听得清楚:“好奇?”
谢佳艺瞬间转回头,浑身紧绷没再敢轻举妄动,可又架不住实在好奇微点头。
“我只是在确认,你抗拒我是否已经到了极其厌恶的地步?”声音悠悠传入,尽管再轻,她还是听清语气中的雀跃。
厌恶吗?
可自己又为何要厌恶他呢?因为他伤了人,,因为他害了易雾?
可是……不管因为什么。
自己厌恶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眼前,更不应该死皮赖脸的纠缠,甚至不惜伤害身边之人。
她看着眼前的光屏,内心默默倒数。
10、9、8、7、6、5……
谢佳艺骤然跳下神兽张开双臂,向扑向地面。
萧廷禾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时她还不惜伤害自己。他急忙俯冲,不过两秒它瞬间直起身子,果然!
她稳稳落在神兽身上,地面被掀起层层荒土,混杂在灼热干燥的空气中。萧廷禾又往上飞了些,捂住鼻腔。
翅膀掀起的风扇开淤杂的空气,谢佳艺掸掸身上的灰尘,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她捋了把发丝,柔声回道:“我极其厌恶你!”
萧廷禾抿着薄唇,眸光冷冽他招招手,几十个神兽瞬间团团将二人围在中央。
“爻爻这是何苦呢?”他声音冷得厉害,面上笑容僵的厉害,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苦?我觉得甜的很呐!”谢佳艺夹着嗓子,语气如同撒娇般。
她也学着萧廷禾招招手,对面那人瞬间绷紧身子,目光警惕的扫过周遭。
等了许久,周围无一点变化,嗤笑声传入耳中:“爻爻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吗?那你再看看呢?”话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萧廷禾问此言瞳孔微眯,细细打量。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些黑点,密密麻麻排排相连。
谢佳艺打个响指,那黑点迅速向此处凑齐。可数量过于之大,只得不断相列,往后叠加。
他身体瞬间顿在原地,翅膀的煽动都迟缓了几分。
“爻爻刚才是在逗我?”再次说话时没了那份高傲,手掌紧握成拳。
她听此佯装惊叹,抬手捂住嘴,瞪着双杏瞳可怜兮兮的望向萧廷禾。
他面色依旧无半分缓和,反而手中的力道更大了些,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淅淅沥沥的滴下鲜红。
谢佳艺看够了戏,这才嘲笑出声,指尖抵着下巴啧啧摇头:“怎么会呢?我是能闲到整日逗狗的人吗?”
说完,手在空中摆了摆,还不忘吐槽着:“不过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只得委屈一下自己,同你这条疯狗呆了些时辰。”
“倒是你……”谢佳艺眼中尽是不屑:“当真陪我坐了一个时辰,你有这心思偏来祸害我?”
萧廷禾盯着她未语,可身体处的紧绷和微微出现的利爪,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谢佳艺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何眼中此时也染上了疯癫。她张开双臂,高深吼道:“来呀!来干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微风穿过掌心的缝隙, 张开的双臂有些微微发酸,萧廷禾依旧立在空中无丝毫动作。
她眉头微促,舌尖抵过上颚轻啧了声:“怎么不动?”
指尖抵着神兽的毛发轻点两下, 最下一排的神兽瞬间向内围了圈,紧贴着萧廷禾的神兽。
里层的神兽察觉到危险,瞬间慌乱。个个像是没了头的苍蝇,开始胡乱撕咬攀动。
萧廷禾这时才有些反应,放心轻拍原本躁动的神兽,瞬间安静个个面面相觑。
他终于开口:“爻爻这是做什么?”
可说出来的话竟让谢佳艺先迷糊了起来,她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目光带着探究:“做什么?你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不得让我看看你的罚酒究竟配不配让我张嘴?”
他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掌心深深嵌进四个指印。萧廷禾开双手举高,明显的投降姿势。
“爻爻我——”
刚开口便被谢佳艺的鼓掌声打断,他拍着手, 笑得极其恶劣:“现在到我问你了,这是做什么?”
他咽咽口水, 掌心有些微微发颤, 可瞳中的眼神依旧坚定。
目光不断在谢佳艺身上扫视,那双手逐渐放下, 随即带上的是炽热的惊喜和痴迷。
萧廷禾哑着嗓子,说出的话却让人汗毛倒立:“太完美了, 爻爻你就是天生的艺术品!”
“疯子!”谢佳艺没了再玩弄的心思, 抬手在空中招招,神兽瞬间蜂拥成一团。
它低飞往后离远了些,盯着自己的神兽将萧廷禾和其余那群神兽团团围在中央。
尖齿撕咬过皮肉,鲜血洒满枯黄的大地。空中不断散播着哀嚎, 尘土上夹杂着浓重的血气。
谢佳艺勾起唇角,原本心中的那点不适早已悄然散去。她呼出口气,清咳两声。
萧廷禾浑身鲜血淋漓,身上的衣衫也早已变成零星的碎步。两只巨大的羽翅在身后耷拉着,右侧翅膀被撕出裂痕,中间多了个窟窿。
她微微眯起瞳孔,眼前的一幕辣眼的厉害。谢佳艺啧啧几声,眸中竟闪着几分泪光。
“你说何苦呢?”话此语调陡然转折,声音忽然高昂了几分颇有一副冲锋陷阵之姿。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压你回去,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
话虽如此,但若真让谢佳艺动手,她八成是下不了手的。二人之间的仇恨,算不上血海深仇。
但这仇恨并不小,他该死,但是不应该由自己动手。
想到这,她忽然笑出声。真是现代待久了,还指望古代有法律去制裁这些人。
可这笑在萧廷禾心中格外刺眼,他抿着唇,说出的话格外硬气:“好啊!那就让我看看爻爻的罚酒,也值不值得我开口?”
谢佳艺心中一滞,这回答在意料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若换作常人,恐怕现在早已屁滚尿流,哭着喊着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通通宣之于口。
可她忘了萧廷禾不是普通人,毕竟上辈子因为一句话就谋权篡位,勾结敌国。
“好!试试。”
话刚落地,神兽便重新团团围了上去。谢佳艺却握紧了拳,指尖狠狠掐着虎口。
她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条人命,可很快又说服自己。先前已经粘过不止一条,再粘一条又何妨?
那群神兽将萧廷禾围得密不透风,谢佳艺片头换了好几个角度,始终未见着人。
她摸把身下神兽的头顶,那神兽哼唧两声扇起翅膀飞高了些。
掌心遮住上空落下的刺目阳光,入眼便见萧廷禾被挤在中央。一神兽张嘴朝着他翅膀中部,一口咬下。
“啊……!”
萧廷禾瞬间吐出口血,断肢掉落在地,尘土溅起朵蘑菇云。空中没了翅膀,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向一侧栽倒。
这一声叫喊的谢佳艺心头一凛,不过片刻萧廷禾彻底丧失行动意志,晃着身子。
那群神兽也为想着接住即将掉落之人,见他即将栽在地面,纷纷让开道,生怕砸自己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谢佳艺缓缓落地,坐在神兽上凝视着地面那人。
他到底还是命大,还留着口气。眼皮微微抖动,许久才缓缓睁开条缝,嘴角牵强的勾起,唇边沾满血迹:“你猜那封信上沾了什么?那宫女现在怕是……”
剩下来的话完全堵在口腔,他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谢佳艺这下彻底慌了神,刚飞没两步看着地上那人。
片刻,指尖一挥,所有神兽齐齐收入空间,只剩一神兽叼着半死不活的萧廷禾跟在身后。
日头像是吃了莨菪子,照得人浑身心烦气躁。谢佳艺扒拉粘在脖颈处的发丝,只觉呼出的气烧人的很。
她手掌撑着神兽后脊,翻身落地。萧廷禾被神兽随意甩在门口,随着惯性滚了两圈。
“锦棠!”
谢佳艺抬脚跨进门,朝里高声吼着。远处冲出个人影,身后的影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等人稍微离近了些,她才看清是塾湖。此时他身上的衣衫早已换了件新的,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脸颊、手臂、行动也非常敏锐,看不出丝毫异常,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
塾湖眼尖,余光撇到门口地面上的身影。它侧着头,谢佳艺却跨步挡在身前。
“看没看见锦棠?”她气焦急,开口发问。
塾湖一愣,待这也近一月,好像从未听说过此名。它愣愣摇头。
想起这名儿是昨天刚给她取的,不知也是正常,谢佳艺一拍大腿急忙补充:“就是小圆脸。”
“哦,我回来时看她进了房间,就再无动静。”塾湖眼神不断瞟落在萧廷禾身上,浑身像长了跳蚤,不断勾头变换姿势。
“锦棠!”谢佳艺快步跑至门口,推开大门。
锦棠安稳的趴在桌面上,肩头跟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这才放下心,轻手轻脚走至身旁,掌心轻触肩头。连拍好几下锦棠才有了反应,她唇色有些苍白,看见来人扯开唇角笑得灿烂。
今日的她穿着浅粉色的衣衫,平时很少见着她穿着如此漂亮的衣衫。谢佳艺当出宫时银两多给她买了不少,就是未曾见她穿过。
头上也插上了银钗,以前谢佳艺问过,她是怎么答的?
她当时满脸希冀地盯着那钗子,眼中闪着希望:“这是我娘亲给予我的传家宝,平时都收在匣子里,生怕丢了。”
今日许是要见着家人,所以才特意将这新衣衫换上。谢佳艺见此心情愉悦不少,还未开口锦棠便先一步说话。
“谢谢小姐。”话刚出口,哇的一口血吐出,带着血块粘在谢佳艺浅紫色的衣衫上。
她指尖沾着猩红,鲜血不断从眼眶、鼻尖、眼角溢出。锦棠只有一瞬间的慌乱,指尖上不知何时沾了滴鲜血,低头看了一眼面上带着坦然。
星星点点的血迹四溅到脸上,谢佳艺愣在原地,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朝门口高声喊道:“塾湖!塾湖!快过来!”
她自己都未发觉喊叫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早已哑了大半。
锦棠在无体力支撑身体滚落在地,谢佳艺急忙蹲下身,想要将她扶起。
她只是笑着摇摇头,从袖口扯出张信纸塞入谢佳艺怀中。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及胸口褶皱的衣衫时,完全卸了力道垂落在地。
一道身影斜斜的从门口压下,塾湖放轻了动作,勾着头向内看去。它掌心擦着尾部的鳞片,适当询问:“她?”
谢佳艺摇摇头,从怀中抽出手帕,可却怎么也插不净面颊处的鲜血。
原来电视剧里都是真的,当别人死在自己眼前,自己除了哭,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第二次无辜之人冤死在自己手上,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救下她,那现在至少还有一条命。
手上还握着方才塞入怀中的那封信,她抖着手开了好几次,才彻底将那张纸展开。
那张纸上的字迹工整,可现在已被鲜红打湿,墨迹不断向外晕染。
“小姐,我很感谢你救下我的命。
刚见你时,你像寒冬里的腊梅,挡下了嬷嬷的鞭子。而我这抵入尘埃的小草,也会被腊梅捡在手中保护。
萧廷禾答应好不会伤你。若你安全回来,这封信便会落在你手中。若你未曾回来……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回不来?
那日我先在房中看到这封信,萧廷禾也暗自躲在房内。他同我说,只要把这封信交在你手中,必定会放了我家人。
我终究还是没有海棠的那般傲骨,我配不上这个名字。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不管如何我终是背叛了你,这条命我也不会再留。若有下辈子,奴婢甘愿做牛做马侍奉小姐。
爻爻你看他背叛了你,所有人都是信不得的,我先替你除了她以绝后患。
你看只有我!只有我对你好!你只能是我的!
期待明日与爻爻的见面。”
一滴泪将墨迹和血迹混合,谢佳艺将手中那张纸叠好,放进怀中按了按。
“萧廷禾呢?”她压着喉中的哽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滴落。
“治一半,听见你喊我,我就把他绑起来放易雾房里了。”塾湖靠在门口,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嗯了声,跨步时身子虚软的厉害,险些栽倒在门口
塾湖轻手轻脚跟在身后,生怕哪个动作触动谢佳艺的点火线头。
“易雾怎么样了?”语气克制的很好,塾湖听不出半分异常。
“没事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谢佳艺顶着破开的风站在门口,身后像燃着一团火。
萧廷禾此时翻滚着想要坐起身,身体被麻绳从肩膀捆到脚踝像个腊肠,面色青紫显然有些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开口即使质问,眼泪瞬间颗颗砸在地面。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利刃照着胸口,就直直插进:“你也该死!”
作者有话说:
锦棠的死写的我五味杂陈
第38章
萧廷禾面上无半丝变化, 他躺在地面看着那把利刃直击胸膛,随后缓缓闭起眼。
那把利刃终究没有插下去,塾湖一把握住刀刃, 鲜血顺着纹路滴下浸透在麻绳中。
谢佳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它依旧稳稳握住。她缓缓抬起头,唇角熟练的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两只手同时放在刀柄上,下方的鲜红顿时更多了些,染湿了麻绳下的衣衫。
“你也想去陪锦棠?”她轻声开口,嗓音出奇的平淡,可手中的力道未减分毫。
塾湖直勾勾凝视着, 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挂上谄媚的笑容。
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 说出的话却显得有些无奈:“你想让他就这么痛快的死了?还是说你当真就一点不怀疑那个锦棠的死?”
原本脑中断掉的弦被彻底接上,断裂处开始伸出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相互勾缠纠结。
掌心瞬间松了力道, 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断哆嗦。塾湖这才松口气,将手中的匕首甩扔在一旁的地面。
叮当声在耳旁炸响, 它许是觉得离得还不够远, 偷摸回头看了两眼谢佳艺。游走到那把匕首身旁,后尾一甩, 将它拍出门外。
谢佳艺理了理脑中的思绪,她随手拉了把椅子放在萧廷禾身旁, 指尖轻扣在桌面。
“扶起来。”她淡淡道。
塾湖立马应声不敢有一丝耽误, 指尖勾起麻绳指间的缝隙,将他勾起背靠在墙边。
直到他彻底靠坐起身,谢佳艺才见着背在身后的手和脚踝早已被勒得发紫。它像是也意识到,指尖弹出利爪, 便要将他手腕处的麻绳割开。
“不用。”
谢佳艺开口拒绝,塾湖的手瞬间停在空中,瞟了两眼地上的人利爪重新收回。
“因为我杀了她?”她半眯起眼,指尖紧扣着桌边。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半丝破绽,或者直白的告诉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才害死她的。
肩上背着条人命的话…太重了。
况且现在是两条……
“她背叛了你,爻爻!我不能让你身边留着这种人,她迟早会害死你的!”萧廷禾眼球中夹杂着浓重的血丝,他吼出声身体剧烈挣扎,试图撑破那麻绳。
谢佳艺一掌拍在桌面,桌面上茶杯中的水都震荡得溢了出来,她像是丝毫未察觉。
水流顺着桌子的边缘迅速滚落,到最后一嗒一嗒的滴着。
她只觉这话格外刺耳,贝齿咬着唇内的软肉,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是个人都明白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所有人都是自我利益者,包括自己……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疯子就是不明白,非要害死一条白白的性命?
她强压着嗓中的怒火,低声质问:“背叛?如果不是你从中挑拨,她会背叛吗?”
萧廷禾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他梗着脖子,冷身反驳:“如果不是她早有了背叛的心,我的挑拨怎么可能起作用?”
话此他停顿了下,随即眉尾微微上扬,眸中流露出那痴迷的贪婪:“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爻爻跟我走吧!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一切?”谢佳艺轻嗤声,她站起身目光像是在打量一摊垃圾般。
萧廷禾怕她不信,晃着身体也想站起身,最终跌落在地。
“当然!相信我爻爻。”
“好啊!”谢佳艺当真应下,他顿时欣喜若狂。
还未来得及开心片刻,接下来的话,便将那次欣喜打入无间地狱。
谢佳艺放缓了语调,声音温柔的像是春日里的一滩汪泉,在一滩滩涟漪中勾走人的魂魄。
“那你告诉我太子究竟要干什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他瞬间止住了声,唇瓣嗫嚅好半晌。
手在未经思考下抬起,眨眼睛,重重与脸颊相撞,带着身体都为之一颤。
力度过大,萧廷禾随着力道斜着磕在地面,丝丝鲜血从唇边溢出。
谢佳艺面上还是那般缓和,说出的话竟夹杂着丝怜惜:“自己的命当真不重要?可惜你了……”
没人知道最后一句话,可惜的是谁?是受人胁迫,最终枉死的锦棠。还是作恶多端,即将死于她手的萧廷禾。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塾湖。”谢佳艺从未如此平静过,声音轻的激不起一丝波澜。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塾湖尾尖甩得极快,听此急忙游走上前,蛇信子在口中吞吐。
它目光只在地上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勾起的唇角就再也无法压下,瞳孔逐渐变得血红。
塾湖强压下嗓中的兴奋,故作深沉,开口询问:“直接弄了,还是……?”
剩下来的话,它并未说完。谢佳艺跨步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在杯中晃荡,不时溅出两滴。
指尖一滑,茶杯垂直坠落,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茶水混杂着碎渣,四处逃窜,几滴未寻好路线溅在脚边。
“得嘞!”塾湖瞬间了然,指尖勾着麻绳的缝隙处,将他扛在肩上。
游走了没两步,忽然转头,连带着背上那人都跟着挣扎的甩动身子。
“到时候把玩剩下的送给你?”
她点点头,掀开里屋上的床榻。床榻上空荡荡的,指尖探进被褥里,未残留一丝体温。
心中的耐心早已没了大半,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门口那人并未走远,急忙将它喊停脚步。
“易雾呢?”
塾湖停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判断着时间。肩上的人一直在不断扭动挣扎,它抬手拍了把。
“应该醒了,你找找。”
萧廷禾顿时羞红了脸,张口便要咒骂,恶毒的话语最终未说出口。塾湖不知从哪摸来团麻布,塞进他嘴中。
“不急,今日我们还有许多话,慢慢说。”它刻意偏过头夹着嗓音,将那破锣嗓子捏成绣花针,刺着耳膜。
谢佳艺烦躁的揉了揉发顶,呼出口气,难怪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无丝毫动静。
床榻上压下去一块,她坐在床边等了片刻,房间内依旧空荡荡的。谢佳艺见此只得大步跨向门外,打算出去巡个两圈看看。
可心中依旧觉得有块地方空落落的,隐隐犯酸,难受的厉害。这样想着走了两步,一脚踩着地上的碎瓷。
她立马弹开,眉毛皱成个死结,大脑未经思考随口就喊了出来:“锦棠,收……”
剩下来的话,像团棉花噎在嗓中,堵在心口。
身子随着内心的所想蹲下,指尖缓缓伸出,触及碎瓷的前一刻,立刻收回。谢佳艺直起身,在脑中不断给自己做着催眠。
人不可能永远停在一刻,既然事态如此,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若实在觉得心存愧疚,那就将弥补都给予她身边之人。
明明是正午,可屋外的天却黯淡下来,墨黑色的乌云从斜天边压过,所过之处皆被黑暗和狂风笼罩。
在内院里巡了一圈,也没见着那张牛皮大网。无奈只得到外面的荒地上巡了圈,那张大网摆在屋侧的右斜边。
地面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周围依旧是空无一人。
谢佳艺捂着有些发闷的胸口。今日万般不慎做,何事都做不成。像是触碰诸般禁忌后,上天给予的惩罚。
掌心拍过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去问塾湖?
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被她摇头打断。凭着塾湖性子,现在指不定在做些什么,毕竟他貌似贪恋萧廷禾的□□已久。
到这,这事只能暂搁了下来。如今锦棠已去,现在能做的只是给他选个风水好地,盼她去了天堂,不要再遭受这些苦难。
“啊……!蠢……”
里屋陡然传来一阵惨叫,伴随着咒骂,谢佳艺在外院荒地都能听这个星星点点。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人遭受折磨,自己听着听也会有份愉悦。谢佳艺掐了掐虎口,让自己不再多想,跨进大门回屋。
耳鼠从门框边探出个脑袋,跟在谢佳艺然后直至见着她进入房间,才折返进入塾湖所在之地。
它站立在门口,吱吱叫了两声,门被人从内侧打开小条缝隙,顺势钻进去。
萧廷禾此时已松了绑,他半靠在椅上,揉着手腕和僵硬的脖颈。
见着耳鼠指尖叩响桌面,可未跑远便被塾湖,两指捻住尾巴拎在空中。
萧廷禾掀起眼皮,目光盯着左右摇晃的耳鼠,全身的气场已无刚才的贪恋与疯狂:“放开。”
塾湖哼了声,扬手将它抛在萧廷禾怀中。它游走至桌边,手撑着桌面,蛇尾不时撩拨过萧廷禾裤腿。
它眉尾逐渐上扬,唇角几乎咧到耳旁。
“这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你又想死,我随时都可以将你送走。”
他轻嗤了声,显然没将这些话放入耳中。指尖轻磨过桌边粗糙的纹路,讥讽着身旁之人:“死?眨眼之间的事,我这条命恐怕还没贵重到让人舍不得杀的地……”
塾湖的啧啧声将剩下来的话尽数打断,利爪划过萧廷禾的脸颊,随即缓缓游走至锁骨。
血红色的瞳孔下是无法掩饰的欲望,是近乎痴迷的贪恋。
“怎么会舍得呢?你这张脸我可是喜欢的紧,况且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萧廷禾这才转过头正眼盯着它,二人对视许久,还是塾湖先开口断绝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打算讨好我?上次你还想只挺到商?”它杨庄思索,指尖轻击着下巴。
“不如让我看看你是否有长进,今日能挺到何地步?毕竟尸体还是要给所谓的爻爻看呢。”
椅子上那人顿时瞳孔一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和脑袋不由而同的回响起那日的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你还真舍得一个人走了, 昨日你不还说想见见我那的世界,我还未同你讲。”谢佳艺半蹲下身子,手肘从锦棠脖颈下穿过, 扶起。
她的声音很轻,如风吹落叶:“就算走了,我也要讲给你听。”
另一只手从腿下穿过,手臂带动全身用力,谢佳艺咬着牙浑身紧绷。
前两天谢佳艺还曾和锦棠打闹过,趁对方慌不择乱,时从后方一把将她抱起。怀中的人似是没有重量, 感觉不到半分沉。
她在怀中惊呼了声,小脸瞬间通红, 眼眶中竟激起了泪花。谢佳艺胸口处被人推搡,但又刻意收着力道,生怕将自己推倒在地。
锦棠半垂下脑袋, 声音细弱蚊蝇:“小姐,这不合规矩, 快放奴婢下来吧。”
“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 不过都是人罢了。”谢佳艺不满的撇撇嘴,没再为难怀中之人, 将她放在地面细细打量了番。
脖颈,锁骨, 手腕, 腰间,凡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格外纤细。
手臂微微抬起,指尖在空中比划, 最终又滑落到自己身上。
谢佳艺暗叹口气,摸了把腰间的软肉,郁闷从心口漫至全身。
“你好瘦,还是纤细点,穿衣好看。”她嘟囔着转身坐回杂木椅子上,手掌撑着下巴。
“啊?”锦棠被说的愣在原地,下意识低头看遍全身。
她站在原地思索半晌,好似还未理解谢佳艺所说之言,歪着脑袋,面上的疑惑无法掩饰。
“小姐,这是在担心什么?”她抬起手臂,生平站在谢佳艺眼前转了一圈,仿佛在极力证明着什么。
随即停住身子,义正言辞道:“小姐还是莫要胡言,我这样貌嫁人,怕是被会嫌弃,没福气。”
“小姐,这样貌旁人羡慕都拿不来。若用宫里娘娘的话来说,便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谢佳艺噗嗤笑出声,此时太像自己当时在职场上刻意拍老板马屁的样子。
随即她手掌掩住鼻唇,眼睛弯成了月牙,刻意夹着嗓子:“当真有那么美?”
锦棠当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许是将在宫中听到的好话,都说了个遍。
最后像是为了让谢佳艺安心,还刻意拿自己举了个例子:“况且奴婢总是生病,大病看不起小病只能硬熬着。身体康健便是最上城,何必在意这些虚浮于空的数字。”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谢佳艺,以前的自己体重最高时达到了130。可又实在羡慕别人穿着裙子,身条纤细,只得逼了自己一把。
从一天三顿到一天两顿,再到一天一顿。自己不喜欢运动,只能饿着。到最后也瘦下来了,只不过,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
是啊!女性何必对自己那么苛刻,健康便是好的,如若追求美而丧失了健康。那美的意义在哪呢?
谢佳艺想通这些便捷的心情,舒畅的很。可见着锦棠身形纤弱的样子,还是啧啧摇头。
她掌心拍过肩头,信誓旦旦承诺着:“还是健康最重要,我定要将你喂胖些。”
如今,怀中的人抱在手中确实变重了,可这重是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刻意收着力道。
“我们那个地方可美好了,没有所谓的王权威压,人人生而平等。若是你生活在那个地方,定会比我……”
谢佳艺将怀中之人轻放在床榻上,嘴中不断呢喃。手帕被盆内的水浸湿,紧紧贴在手面。
拎起起时残留的水不断逃窜,激起水盆内的荡荡涟漪。
她唇中不断呢喃,动作片刻未停歇。不断擦拭着锦棠的脸颊,脖颈以及手掌上的脏污。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擦了几遍,直至门外一声巨响,谢佳艺才回过神。
接踵而来地是门被人叩响,随即塾湖的的叫嚷声从门外传来:“他死了,尸体我扔你门口了。”
话说完,还不忘吐槽:“本以为他能多挺会,谁知道死的那么……欸!你去哪了?”
它不知道见到了谁,画风急转,原本嫌弃的嗓音瞬间变得黏腻。
“我能进来吗?”门再次被人叩响,三下,不轻不重。
易雾咬着后槽牙,牙龈隐隐泛酸,话中夹杂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谢佳艺并未说话,两步跨至门前,阳光陡然照在脸上刺的睁不开眼。
微风吹过,焦肉味夹杂着腥甜的臭气扑鼻而来。味道极其刺鼻,她眉毛拧在一起,抬手掩住鼻。
那具尸体蜷缩在一起,身上的肌肉早已被烧得萎缩,部分地方开始龟裂,翻出下方暗红褐色的血肉。
塾湖注意到她的动作,唇角无声的勾起带着挑衅,蛇尾甩在地上那人身上。
“死的还挺快,我还没玩够呢。”
它的动作掀起阵风,臭味更浓烈了些。谢佳艺手掌捂住胸口,强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压根不想靠近那具尸体,后退两步,指尖对着地面:“拉出去埋了,不要让其他人见着看。”
易雾注意力倒是全部落在那具尸体上,他转了圈,从后方草丛里捡出根木棍,将那尸体翻过来。
木棍将地上那具尸体戳的微微晃动,他蹲在地上仔细打量。
塾湖见着他如此认真,不知是不是逆反心理,不知从哪掏出来段绳子。甩甩套在尸体的脖颈上,拉着就走。
它向前快速游走,不忘回头看易雾眨眨眼,语调亲昵而油腻:“来追我呀。”
“蠢豕。”
塾湖被骂了也没恼,拉着那具尸体抬脚跨上花坛边缘,蹬腿一跃翻上墙,随即没了踪影。
“身体——”
谢佳艺的照例询问还未说完,易雾两步跨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剩下来的话,通通咽进嗓中消失的彻底。她掌心抵在易雾胸口,谢佳艺能感觉到他用的力度很轻,自己抬手便可推开。
两只手也只是虚掩的扣在自己腰间,她掌心微微动了动。
易雾半垂下脑袋,头缓缓埋在谢佳艺脖颈处,她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会抗拒这行为。
“萧廷禾就这么死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热气扑在脖颈,谢佳艺感觉脖梗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下意识瑟缩了下。
她呆愣片刻,掌心摸着他的发顶,调侃道:“舍不得?”
易雾这会儿倒是没了声,二人不知抱了多久,谢佳艺只觉的生前人的身上烫的很,像将火炉装在了身上。
掌心稍微用了些力,他并未强求,顺着力道离远了些。
易雾这才看清她身上大片大片褐红,地面上的血迹微微凝固,变成暗红色。
他急忙抬手拉着谢佳艺的双臂转了好几圈,可并未在明面上见到伤口。
谢佳艺任易雾摆布,此时的自己像个布娃娃,在手间任别人摆弄,但自己肯定是漂亮的布娃娃。
到这儿,她竟给自己想开心了。易雾倒是不满起来,豆大的泪滴说掉就掉,砸在手臂上。
“哭什么?”谢佳艺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随意从袖口拉出快手帕,扔在他怀中。
手帕被人欣然接住,可眼眶中的泪光未少分毫。他梗着嗓子,所有情绪顿时呼之欲出:“我好担心,我好担心我死了,你也会消失。”
谢佳艺顿时手足无措,可他还在不断倾诉。
“我死了,下辈子还怎么找你?”
“我醒了,第一件事就去找你,可我到那儿只见着地下摊摊血迹。”
“刚才我看见你身上的……,我以为……”
易雾说到这,便止住了话。他肩头不断抽泣,任谢佳艺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个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
她揉了揉发顶,发丝瞬间缠绕在一起,如同那解不开的疑惑。
“别哭了,我们二人不可能独活,你就当殉情,不也很好吗?”谢佳艺踮起脚拍拍他的脑袋,想摸小猫小狗般安慰。
“哪里好了?谢佳艺。”易雾顿时严肃起来,此时的他鼻头,眼眶,脸颊都泛着薄红。
薄唇也隐隐泛着水光,引得人想入非非。这张脸就是在勾人犯罪呀!谢佳艺半挪开眼,尽量不直视他。
这一动作好似被易雾误解了,他掌心捏住谢佳艺的脸颊,强硬的将视线挪回自己身上。
易雾弯着腰尽量与她平视,满脸严肃:“你死了,我可以为你殉情,这叫浪漫。我死了,你为我殉情,这叫蠢。记住了吗?”
谢佳艺点头如捣蒜,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个话题。反正死了一个都活不了,这些讨论都是没有意义的。
脸颊上的手终于松开,她揉了揉有些微微发酸的脸颊,指尖对准身后的床榻上。
“锦棠,你去寻一下她的父母,多给些银两。再给她备一口好棺材,剩下来的事我没经验,给她办好点吧。人死了,总不能委屈自己再受些苦。”
说到这儿,谢佳艺心口又有些隐隐泛酸,她用力眨着眼,尽量让眼中的那点泪花消下去。
可并未来得及细想,塾湖便从墙头一跃落地,发出咚的声响,还不断叫嚷:“好多人找你,出去看看吧!”
“谁?”谢佳艺疑惑发问,在这儿怎么可能会有一大群人找来,除非是有人图谋不轨。
她余光撇向准备翻墙的易雾。他闻此言,动作一顿,转身便要跳一下。
还是谢佳艺提前开口制止,但他经过今早那事,已然无法相信谢佳艺。
“不行!若如同今早那般,你又该如何?”
她只得多费口舌,同易雾辩驳。
“今早那是意外,若不是…若不是半路出了岔子,我怎可能陪他耗了那么长时间?”
见他还是不信,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她抱着双臂,佯装生气:“若这事你都不肯信我,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同我说话,免得你又疑心疑鬼。”
易雾:……?应该是我的错?
“你快些去吧!锦棠还在等着。”
易雾这才一步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谢佳艺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娇嗔,一瞬间被自己恶心到,想到这儿皮肤瞬间颤栗。
她身体又抖了几下, 尽量把刚才那一幕抛之脑后。
塾湖见她站在原地,像是被谁打了似的,不断抽搐。蛇尾试探性往谢佳艺身旁靠了靠,手掌在眼前晃着。
“你疯了?”它探头探脑,试探询问。
她头也不抬呛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靠近正门处,喧闹声愈发明显。□□相撞的声音夹杂着稀碎的言语,不断传入耳中。
此时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谢佳艺顿时就烦躁的不行,自从来了这儿很少安安稳稳吃顿饭。
她手掌用力攥紧, 指节咔咔作响。
刚到外院,那群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过身,随即蜂拥而至。
谢佳艺顿时觉得这场景眼熟的不行, 男女老少年龄不一,皮肤各色。
手中都拎着些物件, 家境好点的手中, 提着一两只鸡。
顿时了然,这与当时同旁人发放神兽那场景是一模一样。
她被人群挤得往后踉跄两步, 手掌扶住身旁的箱柜,脑子明显还未缓过神。
视线扫过周遭, 里面有几个人看着甚是眼熟。
这次又是个年龄大的站出来率先说话, 从上次般,先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谢佳艺身前:“小姐,你这种田的神兽,听说可以免费拿。”
他说完看向身后。人群缓缓走出一女人, 她举着手,笑得灿烂:“小姐,这都是我介绍来的。”
果然。
许久未做这事,她明显生疏了在人群中乱窜,忙的脚不沾地。
直至那眼熟的几个人聚成团走过来,谢佳艺才彻底想起几人。这几人是之前将神兽送来,说怕伤人,不敢用。
她掀起眼皮,手扣在箱柜的锁上,始终未抬起:“不怕她伤人了?”
这声不轻不重,倒吓的那几人头摇成了拨浪鼓,手在空中不断摆着。
“不怕不怕,小姐之前是我不对,我——”
剩下几人接连附和,谢佳艺虽觉有些奇怪,奇怪这些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直至彻底闲下,天边的云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耳边仿佛炸响着木材烧裂的噼啪声。
原来那片村庄被人烧毁,现在已被百姓拆了烧柴。不少人家新建的房屋上升起缕缕炊烟,融进火烧云之中。
不知为何,只觉得耳边的噼啪声愈发响烈,甚至能闻见股焦糊味。
她揉揉有些酸痛的肩头,脚底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脚踝转了两圈,谢佳艺才想起许久未见着塾湖。
方才百姓过多,怕他这样吓着百姓,只好让它回到内院。可它这进去,还真就未出来。
焦糊味,噼啪声,塾湖……
等跑到厨房,才发现这次的状况远比上次惨烈。厨房已被烧得只剩个骨架,厨房是单独的一座屋子,并未与其他相连,否则……
“塾湖!”谢佳艺大声喊着,深吸口气,滚滚浓烟呛进鼻内。
眼泪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在眼眶中打转。一个脑袋从较粗的柱子后面探出,它瑟缩着脖子,始终未敢出来。
她衣袖捂着口鼻,强忍心中的怒气:“出来!”
塾湖接连摇头,木柱上还隐隐泛着火星。谢佳艺试探性往里靠近了些,热浪吹着浓烟,即烫人又熏人。
“等一下烧死在里面了,赶紧出来!”她强压着嗓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些。
塾湖许是见着她上扬的眉尾,温和的语气,当真以为消气了,从废墟中飞出。
动作过大,骨架早已被烧的弱不禁风,被一弄彻底坍塌。
“砰”的一声巨响,灰尘夹这些细小的石子漫天飞溅。
塾湖颤着身子站在谢佳艺身后,它身体蜷缩着,掌心不断擦过尾部的鳞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佳艺缓缓转身,眨眼间一把捏住它的耳朵,向上滴溜。
她不再压制自己的情绪,怒气冲上心头,浑身燥热的很。
“五不是三令五申,让你不要进厨房,为什么还要去?你不是前两天刚烧了一个吗?还嫌不够?”
塾湖的手在空中挥舞,蛇信子剧烈抖动,身后的尾巴紧紧蜷缩。
“痛痛痛!”
见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看你太忙了,圆脸现在没了,我得担起烧饭的责任。”
再大的气,听到这话也消了下去。谢佳艺手尖的力道陡然松开,塾湖捂着自己的耳朵,尾尖摆的飞快。
原本感动的情绪,听到下句话,荡然无存。
塾湖的耳朵红的厉害,它重重哼了声:“怪不得你蠢,说啥都信。”
谢佳艺此时内心已有1万匹马飞过。
眼前这房屋定是不能要了,肯定要同之前一样再换一个。有事也庆幸,庆幸这房屋不要钱,否则照塾湖这样……
不敢想,不敢想,负债百八十万是基本。
“这是怎么了?”易雾声音从后方传来,谢佳艺望向声源处,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婆婆和老翁。
三人间这场景齐齐站在原地,她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轻咳两声打断三人的呆愣,她跨步走向屋内,易雾见状带着二位老人缓步跟着。
她推开门,房间内带着股阴冷的寒意。
阿翁阿婆见了锦棠的尸体无半分悲意,甚至那阿翁的眉头还微微皱起,眼中的嫌弃无法掩饰。
他掌心轻拍了下身旁阿婆的手臂,阿婆瞬间了然,二人低头轻语几句。
最近那阿婆转过身,谄媚的笑道:“我这女儿对小姐想必也是忠心耿耿,如今她去了也不需要什么棺材,您只需给我们些银两可好?”
她余光撇过身后的尸体,不知为何,这样看着那面相尤为尖酸刻薄。
谢佳艺寒意直达心底,她不愿相信小圆脸死守的家人,竟会是这种。明明先前与自己聊到家人,她的目光是餍足的,是幸福的。
“锦棠不要棺材吗?”
那阿婆听到这名还未缓过神,余光又好几次落在锦棠身上,语中带着不可置信:“锦棠?我女儿名叫旺娣,何时变成了这名?”
随后谈到银两问题,眼中的贪婪更是毫无底线:“我这女儿要杀要寡,随您的便,您只需给我些银两,她便与我再无关系。”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易雾轻摇头。她不再收敛抱着双臂,眼睛半眯,声音更是冷的厉害:“你这女儿怕是要株连九族。”
“身为宫女,却擅自逃出宫被我所抓。被抓了甚至还拒不承认,对我大打出手,你说这该如何?”
膝盖磕向地面,闷响直直传入耳中。二人身体抖的厉害,还是那阿婆强稳住嗓音率先开口:“这贱婢做错了事,您去找她,何苦为难我们这些老人?”
“况且我与她早已毫无关系,您找我——”
“毫无关系?”谢佳艺厉声打断:“方才你还说她是你女儿,想要拿她换银两,现在就毫无关系了?”
夫妻二人跪在地面,不再说话。
谢佳艺定定看着,余光中作不经意,扫过身旁那人。她轻咳声咽口唾沫,没再说话。
自己在皇宫无权无势,也不好拿出名号来在外招摇。所以只能借……
旁人的轻叹像根羽毛,飘落心头。易雾跨一步挡在她生前,手指勾着腰间,扯下那枚玉佩。
“宫中琐事向来赏罚分明,逃出宫一事,那宫女既已身亡则已相免。念你们二人年岁已大,免除皮肉之苦。”
他言语一顿直至谢佳艺点头才继续:“那宫女在宫中救了公主的命,不好赏赐过多,门口备了一块好棺,你们三人各为他守灵三日。可有异言?”
地上二人齐齐摇头,没人再敢开口。
易雾指尖敲了下身旁的杂木椅,眨眼间,便从门外走进两名侍卫。
二人肌肉健硕,满脸恨肉,腰间配着横刀。以名视为一条长疤,从额头斜贯穿到下巴。
那阿婆壮着胆子,微抬起头。余光瞥到二人,心中顿时一颤。
不管事出何由,开始磕头认错:“让我知道错了,大人!都是这贱婢不好,求您别杀我。”
他没搭理那阿婆的话。那阿翁更是惨,刚抬头便见着易雾的指尖正齐齐对着自己的面门,顿时面色惨白,腿尖无力瘫软在地。
他紧闭双目,耳边的脚步越来越近,想象中的冰冷刺痛并未落下。
易雾见阿翁试探性睁开眼,眉尾不自觉上扬几分。
那两名侍卫抱着锦棠的尸体便跨步出门,谢佳艺头也不回,跟上去。
易雾淡淡撂下句:“跟着。”
身后二人急忙爬起身,那阿翁似是还有些腿软,脚下踉跄,险些将嘴唇磕在桌角。
谢佳艺的脚步很快,胸口处的那张纸,仿佛早已被人点着。自外而内烫的人,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锦棠那两名侍卫轻放进棺材里,她跪在一旁扒着棺材,指尖从头上拿出根金钗。
那根金钗最终被塞入锦棠手中,谢佳艺的指尖摸过头上那根。是锦棠满心欢喜,甚至都不舍得用的那根。
可她到死都不知道,那根钗是用来打发她进宫的物价。
多可笑啊!
自己满眼期待之物,却是别人随手可扔,随意抛弃之物。
谢佳艺似是将自己完全带入进锦棠,心中的不满,愤恨,伴随着眼泪通通砸在棺材边缘。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姐姐。可笑的是她为了一个机会,不惜污蔑自己,不惜要了自己的命。
“锦棠,再世做不了海棠,在下便做傲人带刺的玫瑰,莫要让别人欺负了你。”
说到这,她愈发哽咽:“你好傻,我怎么会怪你呢?”
“太笨了……”
是啊,锦棠太笨了,笨到一切都会自己承担。自己也太蠢了,蠢到不会去,询问细枝末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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