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吓哭


    翌日晨光熹微,沈暮舒被一通急匆匆的电话吵醒。他微睁双眸,身处暖色帐篷里,旁边睡着时司景,身上干燥舒适,应该是昨晚他晕过去的时候,时司景给他做过处理。


    他胳膊从时司景怀里抽出来捞到手机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姜佩羽着急道:“崽崽出事了!”


    早市那边有唱曲发放玩具的摊位,看着家里人都因工作犯困还没醒,沈肆经过沈煜哲房间偶然看到门没关严实,好奇瞟了两眼。


    沈煜哲正在睡觉,崽崽脚翘得老高,在揪袜子玩。


    沈肆觉得有趣,蹑手蹑脚抱起崽崽带他到早市闲逛,结果遇到一位神经病拉着他腿不愿撒手,席地而坐哭叫着说沈肆抢她孙子,是人贩子,怀里抱着的就是她孙子,还能准确叫上崽崽的名字。


    崽崽听见有人叫他懵懵懂懂地唔呀唔呀应答。


    谁知那神经病来了底气,直接上手抢,把崽崽吓得哇哇大哭。


    路人见状报了警,警察一来那神经病耍无赖说认错了不好意思,崽崽被吓得谁也不肯要,唯独看到沈暮舒照片还能安稳一段时间,但一摸不到沈暮舒,崽崽还是会继续哭。


    见崽崽哭得脸色涨红,姜佩羽实在不忍,十分抱歉地打断了沈暮舒和时司景的约会。


    等沈暮舒匆忙赶到沈家,偌大的客厅只有崽崽正在拽着姜佩羽头发哭,边哭边揪着不肯放手,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他人好像都不在。


    沈暮舒张嘴喘息着,心下一沉,宛如刀割般疼痛而沉重。


    他拍拍手喊道:“崽崽。”


    姜佩羽朝沈暮舒望去。


    时屿沈听到熟悉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悠悠试探着朝沈暮舒的方向抬起头看去。


    在看到果然是沈暮舒,时屿沈哭得比刚才还要崩溃。


    沈暮舒急忙上前抱住早已朝他张开双手的时屿沈,拍着时屿沈后背释放信息素:“乖崽崽,别哭啦。”


    下次再也不把崽崽独自留在家里了。听到崽崽哭,他也想哭。


    于是他把杵在自己身后的时司景拽到角落,和崽崽一起窝在时司景怀里痛哭流涕。


    “两位小祖宗别哭了。”时司景抱起沈暮舒让对方坐在他手臂上,而崽崽埋在沈暮舒怀里瞅着他直抽抽。


    简直和沈暮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说你堂堂一位Alpha,被人拉扯就不能咬回去吗?学你爸爸哭什么?”时司景看着时屿沈毫不顾忌地说。


    时屿沈好似听懂了时司景的话,像小蛮牛一样哞哞地哭,还拽着沈暮舒衣服,好似在倾诉时司景骂他。


    眼看沈暮舒哭得愈演愈烈,时司景深吸一口气对时屿沈说:“想办法安慰安慰你爸爸,别带着他哭嚷。”


    时屿沈收住眼泪,抬起白嫩的小手,笨拙地擦拭沈暮舒脸上泪水,嘴里抽噎着吱呀吱呀,见沈暮舒眼眶骤红,时屿沈张张嘴,奶里奶气地说得含糊不清:“粑粑。”


    沈暮舒收起眼泪,喉结滚了两圈,同时屿沈茫然对视,不敢相信刚才是时屿沈发出的声音。


    崽崽才不到一百天,怎么可能会说话。


    但很快,收拾完沙滩上烧烤架和帐篷的蓝明森赶到沈家,给时屿沈检查一番后得出结论。


    “崽崽没事,就是有点受到惊吓想要小可爱的怀抱。小可爱赶回来看到崽崽哭,心里难受也想跟着哭。崽崽想安慰小可爱不会说话,只能干着急,硬憋的说话喊声爸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蓝明森迟疑片刻后说,“有句古话叫孩子说话早走路就会晚,同样走路早,说话就晚。”


    时屿沈不到百天就被逼着张嘴说话,学会走路恐怕要等到两岁左右。


    “没关系。”沈暮舒擦掉眼泪说。


    没事,无论崽崽什么时候会走路,他都不会再让崽崽受到伤害。


    沈暮舒紧紧抱着崽崽,默默垂下眼眸,掩盖眼底的晦暗不明。


    时司景半瞥了沈暮舒一眼,手臂从沈暮舒腰后环过去捏住他肩膀,朝沈肆众人道:“既然都没事,那就聊聊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有宋晋明杵在一旁拿笔记本电脑调查,还有蓝明森在,包括正在气头上的时司景,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不用聊。”众人朝门前望去,沈煜哲手拿一摞资料,重重砸到桌上,小心翼翼看了沈暮舒一眼,开口都带着谨慎,“是刘意。”


    心脏一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沈暮舒闭了闭眼,下颚滑过柔软的触感,再睁开眼是崽崽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还有时司景在紧捏着他肩膀。


    有崽崽和时司景在,还有那么多保护、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家人朋友在,他还有什么怕的呢。


    沈煜哲弯腰,点了点桌上资料:“据我调查,刘意的孙子,也就是当时因为病症被送进重症监护的那位,他目前正在临市大学,名字叫刘仁德,但我并没有在临大查找到这号人物,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更改过名字。”


    “她这是缠上小暮舒了?”姜佩羽神情激动地坐直身体,想从沈煜哲脸上看到不是,但她什么都没看到,痛苦而绝望地阖上了眼,双手捂住脸,崩溃道,“都怪我,如果当时我能好好解决这件事,就不会有现在了。”


    “不怪你。”沈暮舒轻声道。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副样子,谁都怪不了,要怪只能怪刘意。


    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刘意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还是说刘意还在记恨多年前那件事。


    因为没有医药费,她孙子算是差点被害死。


    哪怕不是遭人暗害,也是因为他的事被开除失去工作,进而失去工资来源交不起医药费。


    他好像总是很感性。


    在外人眼中就是圣母。


    “你们都不用担心。”沈煜哲打断他思绪,捏住他脸说道,“我正在调查,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就是小暮舒最近你要好好跟着时司景,不能带着崽崽乱跑。”


    事情真相还没调查出来之前,待在时司景身边是最安全的。


    之前沈暮舒待在时司景身边,刘意就从未下过手。


    刘意毕竟在沈家待过一段时间,清楚沈家谁防备最弱,才专挑沈肆带崽崽出门的时候下手。


    “我知道。”沈暮舒点点头,时司景承诺一定会保护好崽崽和沈暮舒。


    本想问其他人怎么不在家,沈煜哲看出他眼底顾虑跟好奇,告诉他:“沈肆被爸拉去公司干苦力活了,毕竟如果不是他偷带崽崽出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而沈顷元还在调查。”


    经历此事,不知刘意背后是否有人,也不清楚刘意心中所想,闹得沈时两家人心惶惶,都开始重新训练保镖,以及寻找刘意的位置。


    刘意像是有备而来,位置藏得很深。


    当时沈肆抱着崽崽被刘意缠上,警察见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便没再管,再者沈肆只顾着赶紧抱着哭的崽崽回家,也忘记说明自己身份。


    现在查来,难上加难。


    “怎么了?”时司景踏进卧室看见沈暮舒神情忧愁地盯着睡熟的崽崽发呆。他从后抱住沈暮舒问,“还在担心?”


    沈暮舒摇摇头:“我在想,如果刘意的孙子在临市大学的话,我有没有可能得罪过他,他告诉了刘意,刘意一看是我,就想要报复。”


    除了这些,他再也想象不到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能让刘意坚持到现在。


    “知道你担心,但也要睡个好觉。”时司景的唇在沈暮舒脸上轻点了两下,“从昨天回来一直没见你睡好,夜里也总做噩梦,现在崽崽睡得很熟,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了,我抱你睡会儿吧宝宝。”


    沈暮舒嘴上说不愿意,但被时司景态度强硬地按进怀里,周身蔓延起那股罗布斯塔的Alpha信息素,还是慢慢阖上了双眸。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上有着难以承受的劳累。就那样被时司景抱在怀里,沈暮舒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踏实。


    醒后时司景怕沈暮舒无聊,带着沈暮舒跟崽崽在院子里种花,打牌,找乐子。


    到该回学校的日子,时司景提前跟辅导员说明情况,找了几位看起来还算年轻的保镖伪装大学生保护沈暮舒,就连崽崽百日宴也从一开始的大酒店换成在他们自己家别墅里举行。


    在自己家别墅举行也不能失了风度,该准备的都需准备好,平安锁要戴好,崽崽的红色福星小衣服也要好好穿。


    “给你。”人声嘈杂中,时司景把一串金手链戴到沈暮舒腕上,“崽崽有,你也得有。”


    沈暮舒:“?”


    “生崽崽辛苦了。”时司景望着他眼睛,在他手腕间血管延伸至深处落下一个吻。


    百日宴结束,除了去临市大学就是到时家公司转转,这样下去担心沈暮舒抑郁,时司景叫来公司董事会,问他们有没有人流量多的地方。


    虽然沈暮舒嘴上不说,懂事得很,怕出现危险,但他清楚,沈暮舒也很无聊。


    “海边不错,有沙滩,人还多。”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时司景想到当初和沈暮舒一起去约会时没有带崽崽一同看海,沈暮舒还嘀咕来着,当场采纳了这个意见。


    等到沈暮舒没课,时司景携带保镖,驱车带沈暮舒跟崽崽去了人流量聚集的沙滩,料刘意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因为刘意涉嫌残害Omega和无辜幼崽,现已被沈家、时家共同举报,且证据确凿,是临市警察重点抓获的通缉犯。


    “你怎么不蹲下来陪我们一起玩?”沈暮舒身穿泳装,跪在地上一弯腰,上衣垂落留出空隙,里面白白净净一览无余,“陪我们一起堆城堡。”


    好粉啊。


    时司景喉结不自在地滚了几圈,胳膊放在胸前,一身黑配墨镜:“你不如看看时屿沈爬哪里去了。”


    “他不就在我身边吗?”说着,沈暮舒转身看向腿边,不见时屿沈。


    他猛地起身四处乱看,时屿沈正朝海边爬,紧接着被保镖无情提着胳肢窝丢回沈暮舒怀里。


    时屿沈愤愤瞪向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时屿沈!”沈暮舒不轻不重打了时屿沈屁股瓣儿,“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当着我跟你父亲的面偷偷爬走。”


    时屿沈瘪起小嘴,求助般看向时司景。


    时司景摇摇头,摊摊手:“看我没用,家里你爸爸说得算,而你父亲我是最没地位的。”


    时屿沈:“……”


    第52章 趴趴


    [陈宥熙:小暮舒,在干嘛呢?]


    [沈暮舒:给崽崽喂饭。]


    [陈宥熙:时司景怎么不喂,他该不会在虐待你吧。]


    [沈暮舒:没有,时司景回去处理合同了,还没下班呢。]


    临近新一年春节,无聊待在家里照顾崽崽,偶尔和朋友闲聊上几句,哪怕不能独自带着崽崽出门去凑热闹,但眼下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会真的无聊。


    就是不知道刘意什么时候才能被逮捕。


    沈暮舒手托腮,垂眸看向窗外发起呆来。工人都已经开始架着梯子往路灯上面挂红色喜庆的灯笼,还有些彩色的霓虹灯。


    去年这个时间段,崽崽还在他肚子里,今年居然能陪他们一起过节,时间过得真快。


    再等一年,等到崽崽快两岁的时候,他就要在临市大学毕业了,到时候让时司景带着崽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就是最幸福的人了吧。


    “粑粑。”稚嫩的声音响起,“饭饭。”


    沈暮舒收回思绪,这才发现时屿沈正撅着小嘴盯着他手里的饭碗看。差点把崽崽忘记了。


    他用勺子挖起碗里的碎面塞进崽崽嘴里,崽崽玩着手里玩具,瘪起脸嚼,仿佛吃饭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


    “好吃吗?”沈暮舒问。


    崽崽点点头。


    沈暮舒又喂了一勺。管家跟时司景学做的营养餐,崽崽还算不挑,把面条捏碎放进锅里煮,打碎一个鸡蛋,再加点幼崽宝宝吃的油,居然就能让时屿沈愿意安心吃饭,还挺神奇。


    之前他好奇自己试着做了崽崽餐,时屿沈不仅没吃,还差点把碗打翻,时司景担心他烫到,还把时屿沈臭骂一顿。


    时屿沈灰溜溜钻他怀里,像是真怕他烫到,还举起他手呼呼地吹。


    沈暮舒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还有,最近他发现时屿沈好像真是个神奇的小家伙。


    也不知该说时屿沈像他,还是像时司景。明明才半岁的年纪就已经学得猴精猴精。平时看见时司景抱住他亲,争风吃醋般哭闹,让他抱,不让时司景抱,哪怕让时司景碰都不行。


    ———猴子护食。


    时司景因为这事,有好几次抱住他窝在被子里诉说不满,都差点哭出来。就像他刚和时司景联姻同居那会儿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是他哭。


    时屿沈虽然还不会走路,只能咿呀咿呀的含糊叫出人称呼,却能在地上随意爬行,有时候比人走路速度还要快。


    看见他要出门,会跪坐在地上不动,用楚楚可怜的眼睛盯着他一直看,看他什么时候能主动过来抱自己。


    时司景就想到给崽崽取了一个称呼,一个特别贬义的称呼。


    “哟,老婆喂绿茶精吃饭呢?”


    沈暮舒万般无奈地阖眸,又来了。


    时司景刚进门就看到自己老婆散落的砂金色长发搭在肩膀,身穿睡衣,纤细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头发泛着光泽,那么美,居然眉眼温柔地举着碗喂那个穿着板正红色小棉袄的绿茶精,自然是不怎么乐意。


    “最近你头发好像又长了些。”时司景勾起沈暮舒发丝,放在指尖碾摸,弯腰贴着沈暮舒,侧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很漂亮。”


    大概是生完崽崽那段时间,不能出门,养出了沈暮舒的懒性子,很少打理他那睡醒后像鸡窝一样的砂金色碎发,渐渐地彻底不想再打理,放任它自己长成了今日的长发。


    不过换了个发型,家里人总说他变温柔了,但他并不觉得,他依旧是那位调皮捣蛋,只知道欺负时司景、朝他耍无赖的沈暮舒呀。


    “你喂吧。”沈暮舒起身把碗硬塞进时司景手里,一溜烟跑到沙发扑倒,两条腿还耷拉在地毯上,唯独身子半挂在沙发。


    他催促道:“我腰好痛,你快点喂完过来帮我按按。”


    抱着崽崽在家里逛了一天,从顶楼到花园,再从花园到卧室,喂完饭还要偶尔喂奶粉,就他这小身板,都快累瘫了。


    “明天我把崽崽带去公司。”时司景见沈暮舒累得半死,提议道,“你在家里叫些朋友来聚会聚餐都行,我让管家提前备好需要的食材。”


    沈暮舒抬起头,保持原姿势,托着太阳穴,勾唇笑道:“那我能让蓝蓝和骁宇叫几位Alpha来陪我们聊聊天喝喝茶吗?”


    “也行。”时司景没什么情绪地说。


    沈暮舒一惊,托着太阳穴的手缓缓向下放到沙发上,刚想问时司景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就听见时司景语气奇怪地说:“但我不确保二胎会不会来。”


    Alpha结扎手术是做了,但如果特别狠的话,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这是蓝明森曾经亲口说的。


    他知道时司景一旦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你还是那么爱吃醋。”沈暮舒身体一软,支撑不住,顺着沙发缓缓滑落,躺在地毯上,翻身趴在毛绒玩具上面,注视时司景的一举一动。


    时司景依旧面无表情地喂着时屿沈。


    放在平时,时屿沈是万般不愿让时司景喂的,哪怕饭是时司景做的也不行——因为他只爱吃时司景做的饭,至于喂还是要让沈暮舒来。


    但眼下时屿沈像是察觉到时司景心情不好,一声不吭地张嘴接受时司景投喂。


    崽崽也是会看人脸色的。


    喂时屿沈吃完饭,时司景叫来管家暂时把时屿沈带去小花园种花揪草,把碗洗干净后跪在地毯上,按住沈暮舒的腰。


    “唔。”沈暮舒睁开眼,侧脸擦了擦口水,覆上时司景手腕,“我都快睡着了。”


    时司景按着他腰,力道不轻不重,看着沈暮舒舒服地仰起脖子,他才逐渐加深力道。


    “好舒服。”捏得他都困了。


    突然他被翻了个身,时司景欺身压下,一只手将他两只乱推搡的手擒住在头顶,另一只捏住他下巴:“老婆,我帮你按腰,你舒服了,那你要不要帮我做点什么。”


    沈暮舒躺在地毯上,头发散落开,同毛绒地毯粘连在一起,鬓边两缕发丝还挂在脸上,长长但不弯曲的睫毛挂在明亮的眼眸之上,用那种极具攻击性且魅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时司景,简直美极了。


    不管留短发还是长发,沈暮舒都可爱到迷人心魄、摄人心魂,还真是块宝贝。


    Alpha托着他的宝贝,一步一个脚印将宝贝放到卧室床上,褪去他的衣物。


    沈暮舒见状抬脚踩在时司景胸口使他动弹不得:“先知会管家一声让他别抱着崽崽上来,被崽崽看见不好。”


    “好。”说完,沈暮舒脚踝被攥住,一股力道袭来,他被猛地一拽,整个人顺着床滑到时司景身边,紧紧贴着。


    时司景像是故意,故意拨通电话,将手机放到他面前,跟管家细细慢慢地聊,直到他哭着求时司景,时司景才肯一口气说完挂断电话,堵住他的唇瓣。


    怕管家照顾不好爱闹的崽崽,事情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沈暮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司景已经把崽崽抱了回来。


    崽崽正趴在床上呀呀说着什么,面前还放着一本动物漫画书。


    “累吗?”正坐在书桌前,手捏眉心解决工作问题的时司景把水杯推到沈暮舒面前,“累的话要不要我再帮你捏捏?”


    沈暮舒喝了点水,坐在床前翘起二郎腿:“半个小时而已,还算能接受,不过你要是帮我按的话,能确保不再把崽崽送给管家看吗?”


    “那还真不能确保。”时司景道。


    沈暮舒撩起枕头砸到时司景身上:“那你还在那里说。”


    时司景稳稳接住枕头砸回沈暮舒身上,沈暮舒反应不快,脸被猛地袭击,鼻子都痛痛的。他抱起枕头夹在怀里瞪时司景。


    “你俩简直了。”时司景瞥了一眼,不止沈暮舒瞪他,还有原本趴着的时屿沈不知从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也学着沈暮舒的样子瞪他。


    时司景拿笔指着两人:“回头就把你俩送去黑店数票票。”


    “呜呜。”沈暮舒瘪起嘴,擦着一滴泪都没有的眼睛,委屈地朝时屿沈说道,“怎么办,你父亲要把我们卖掉,你说我们该不该打他?”


    时屿沈气鼓鼓地重重点头。


    时司景眼角一弯笑出声。沈暮舒这坏蛋Omega竟然敢带坏小孩,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放在以前,他们刚同居那天,如果对沈暮舒说这种话,沈暮舒会闹腾一番,还会哭到呕吐,现在手擦着并不红的眼眶,嘴角挂不住的笑意,正和时屿沈商量该怎么打他。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爱真的是种很奇妙、但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东西。


    “啪”脸上重重挨了一击,眼镜都歪了。


    时司景黑着脸,弯腰捡起地上崽崽的奶嘴,无情丢进垃圾桶,然后摘掉眼镜,悠悠站起身。


    沈暮舒见情况不妙,本想起身逃跑,却被时司景眼疾手快地拽住胳膊拉进怀里。


    “坏蛋Omega。”时司景带着温热的风息趴在沈暮舒耳边说。


    沈暮舒胳膊一拐,向后抬手推开时司景的脸,三两步跳上床朝另一边跑,时司景在后面追,沈暮舒撂起枕头就往时司景身上砸,崽崽在床上咯咯笑着拍手,嘴里呜呜咽咽道:“粑粑,打福福!打福福!”


    时屿沈因为握拳动作用力,脸都憋得通红。


    闹了半天,沈暮舒也闹够了,推倒时司景后脸趴在他胸膛上。他喘着粗气,耳边响彻着时司景那狂跳不肯慢下来的心跳声。


    崽崽见状,屈身爬到两人面前打量一番,好似在看还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沈暮舒完完整整盖在时司景身上,严丝合缝,一点位置都没给他留。


    他总不能趴在时司景脸上。


    沈暮舒只觉后背一沉,抬头没看见崽崽,随即听到后背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是,幸福的叠叠乐。


    第53章 阴谋


    新年当天,沈暮舒抱着时屿沈游走在沈家长辈家里拜年送礼,怀中被塞了满满的红包。


    有一部分是长辈们特意留给他的,还有一部分是让他先帮崽崽拿着,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回卧室一数金额,足够买下临市市中心一套店铺了。


    “粑粑,票票。”时屿沈手里攥着早被沈暮舒拿空的红包递给趴在床上数钱的沈暮舒,嘴里咿呀学语道,“给捏。”


    “崽崽自己拿着玩吧。”沈暮舒只专注数到底有多少钱,暂时没空理崽崽。


    就在这时,时司景推门而入,抱起时屿沈,夺走他手里红包丢到沈暮舒面前说:“老婆什么时候变成小财迷了?”


    紧接着他又说:“平时给你卡你都不愿意拿,居然喜欢这些红包。你要是真喜欢,我去医院把节育器取掉,咱们再生个二胎,说不定你就能发家致富了。”


    “得了吧。”沈暮舒将钱塞进红包里,坐起身猛踹时司景大腿,软塌塌的,还踩了踩,“有崽崽一个就够累的,再来一个你是想守寡吗。”


    时司景笑了声,捏住沈暮舒的脸:“瞧瞧你气的,我怎么可能再让你遭第二遍罪。”


    “那你上来干嘛?”沈暮舒语气不善道。


    今年是沈时两家第一次聚在一起过节。


    两家基本都有空,没有特别忙碌的工作,事情也都解决了,选择在沈家别墅过,这个时候时司景应该在下面帮忙挂灯笼或者摘青菜才对。


    “看看你在上面做什么,无不无聊,无聊的话下去陪我一起摘菜。”时司景说。


    沈暮舒:“你想让我给你干苦力活?”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有好处。”


    时司景勾起沈暮舒的长发,指尖卷起发丝缠缠绕绕,沈暮舒几乎是下意识贴他的手,用脸蹭了蹭他宽阔手掌,两人亲密无间。


    沈暮舒心情还算不错,问:“什么好处,先说来听听,我考虑考虑要不要为了这一点点好处就给你帮忙干苦力。”


    时司景单手抱着崽崽,另外一只手离开沈暮舒的脸向下延伸,出其不意地捞起沈暮舒在怀,一句话也没说地带他下楼到院里,将人放到一盆青菜前站着,弯腰拿起小板凳,按着他坐下。


    沈暮舒人都还是蒙的。


    “你也摘。”时司景不知从哪儿又搬来个宝宝椅矮板凳把崽崽塞进去,随手拿了个菜放进崽崽手里,“咱仨一起摘。”


    沈暮舒攥着青菜,太阳穴直跳,忍无可忍地把菜丢到时司景身上说:“你说的好处呢?”


    骗子Alpha。


    “等你摘完再告诉你。”时司景脸不红心不跳面不羞地说,“绝对有好处,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沈暮舒骤声反问:“你哪天没当过狗?”


    之前老骗他,还说骗人是小狗,结果就是抱着他又亲又啃,学两声狗叫说“我是小狗,专属于你的时司景牌小狗”。


    他都想问问时司景是在哪学来的粗野污秽。


    但他现在憋着一股劲儿不想搭理时司景,拿着手中菜发泄,乱薅菜根。


    等这道油泼青菜上桌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炒茄子。


    “这是啥啊?”沈肆怕看错,揉了两遍眼睛也没看出这是什么菜,甚至用筷子扒拉两下,放进嘴里尝了尝才敢确认是青菜,“这青菜谁负责处理的,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由于是新年,桌上的每道菜由一人负责,为的是能够尝一顿真真正正的团圆饭。


    鸡和鱼是沈顷元处理的,饺子和馅料是姜佩羽跟廖漫茹负责的,炒菜是沈明海、时宣诚负责,饮料酒水沈煜哲负责,家里大大小小的对联挂幅灯笼沈肆负责。


    而蔬菜由时司景负责的。


    沈肆张了张嘴,沈暮舒厉声打断他:“菜我处理的,想怎样?”


    “……那我还能说什么。”沈肆打量周围人一眼默不作声地往碗里夹了几筷子菜,边吃边点头感叹,“老四你这菜处理的太好了,这菜太有味了,看看这品相。”


    那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粑粑。”沈暮舒目光缓和下来,转头看向坐在宝宝椅上的崽崽。崽崽朝他伸着小手,左右乱晃,像长翅膀要飞起来:“抱抱。”


    见他们都在说话,没人愿意理会自己,崽崽现在只想到沈暮舒怀里,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沈暮舒抱起时屿沈,目光往桌上扫过去,拿起饭后甜点里的一块小饼干递给他:“喏,给你饼干。”


    “要不要我抱?”时司景屁股不曾离椅,两手提着椅子凑到沈暮舒面前,与他贴在一起牵住崽崽的手,“你爸爸还要吃饭,我抱你。”


    崽崽从时司景手里抽出手,饼干都不要了,直接丢给时司景,爬到沈暮舒衣服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早该料想到崽崽不愿到自己怀里,时司景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往沈暮舒嘴里喂饭。


    崽崽看到沈暮舒张嘴,也学着他的模样张嘴,结果一块菜也没到自己嘴里。


    崽崽不满地看着时司景。


    “哎哟,你们这崽崽挺精啊。”姜佩羽边吃饭边盯着时屿沈看,最后实在憋不住,拍桌难忍大笑道,“怪不得漫茹总跟我说,司景小时候和暮舒小时候好像都不大精,说生的崽崽会不会成反比,把他们失去的精全部集于一身,还果真让漫茹说对了。”


    崽崽确实很精,也很聪明。之前蓝明森说早会说话的崽崽走路可能会很晚,可时屿沈并不是,时屿沈一岁的年纪就能到处乱跑,还能叫爸爸和父亲。


    有一次,临市大学开学,沈暮舒上下课,时屿沈会站在门前等他回来,还会跟时司景一起去课业教室接他下课,还会跟那些比他大好几倍的Omega、Alpha们聊天。


    就连苏骁宇那样嘴利的人都说不过时屿沈。


    “……”


    “爸爸。”时屿沈趴在沈暮舒怀里,沈暮舒靠在车座椅简单眯了会儿,拍拍时屿沈脑袋,捏了捏时屿沈脸,并没开口说话。


    马上就要升大四,专业太忙,要完成的课业太多,最近困得连眼都睁不开,好在有时司景帮忙照顾时屿沈,晚上还能帮他补点专业知识,不然他恐怕早找个角落窝着哭了。


    “老婆。”时司景的语气稍显慎重,沈暮舒提起精神看向他,只听他说,“刘意那边好像有动静,但警方暂且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刘意东躲西藏几年,还是忍不住出来了,这次出来又带着怎样的阴谋?


    沈暮舒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看不清他们的脸,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再次睁眼,他靠在温暖的怀里,被对方紧紧环抱着,抬头只看到完美的下颚,他伸手划过下颚到正在滚动的喉结,对方忽地攥住他手,垂眸与他对视。


    时司景说:“你在车里晕过去了,我叫来蓝明森给你看过,他说你最近太累,精神也不好,让你有空的时候多休息会儿。”


    他本想说话,却软到实在没力气,只能盯着时司景眼睛发呆。


    时司景叹了口气:“张嘴。”


    他乖乖张嘴,甚至主动伸出舌头。


    下巴被箍住,湿烫的唇舌嵌入他口中,带着罗布斯塔的焦苦味信息素一起,让他身躯变得沸腾而热烈,仿佛已被对方留下再也磨灭不掉的烙印。


    整间卧室充斥着苦甜信息素交织的气味,情到最浓烈时,沈暮舒回过神来,喘着问:“崽崽去哪里了?”


    “被蓝明森抱走了。”时司景说。


    沈暮舒身体亏损严重,蓝明森故意把时屿沈抱走,让他给沈暮舒注入信息素,以调整沈暮舒体内混乱却找不到突破口的信息素。


    时司景:“蓝明森说,让我带着你发泄发泄可能会舒服点。”


    沈暮舒弓着腰,弧度美丽的背暴露在时司景眼前,砂金色长发随意散落开,杂乱无章地垂落在肩膀,贴在手臂上。


    平时忙碌时,沈暮舒嫌头发碍事,都会绑起来,也只有时司景总喜欢扯开,用手捧起他的头发放在鼻前贪婪地嗅着。


    “好喜欢你,喜欢你的每一寸。”时司景扣住沈暮舒手指,滑进指缝里,趴在他耳边缠绵眷耳道,“等抓到刘意,我们结婚吧,我给你全临市最盛大的婚礼,让崽崽当花童,然后昭告整个临市,你是我时司景的Omega,好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一旦说拒绝,或是透露出一点不愿意,时司景都不可能放过他。


    “好。”沈暮舒碎语连篇,最后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答应。


    事情不算太漫长,结束后两人一起洗了澡,沈暮舒扶住墙,软着腿倒在床上,而时司景还在处理被咬破的肩膀。


    都说了不想再继续,时司景居然想从浴室里瞎来,不咬他咬谁。


    沈暮舒撩起额头挡住视线的头发,摸索到手机点开社交软件,差点忘记还有课业忘记解决。


    [戴迪:你生的崽崽真可爱。]


    [沈暮舒:谢谢。]


    他并不想搭理戴迪。戴迪是当初用信息素引导他应激症的那一位,被警察抓走后训斥一顿,临市大学记了大过,学业全部重修,就连想换专业的计划也全泡汤。


    但不知道辅导员是怎么安排的,专业那边要进行比赛,组是由辅导员随机抽取分配的,他和戴迪被分配到同一组,还有苏骁宇。


    本来就是团队合作赛,他和苏骁宇若是组小团体把戴迪忽略,到时候不好跟辅导员交代,只能忍着,对戴迪心平气和地交谈。


    但戴迪并不省心,老喜欢往他身边凑,也老被苏骁宇骂。对方像是没脾气似的,总带着那种面无表情却又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他看。


    挺瘆人的。


    [戴迪:那位叫蓝明森的,之前来我们这边讲课的是你朋友吗?]


    他很讨厌毫不相关的人询问他私事,并没正面回答。


    [沈暮舒:这次比赛是国家赛,你身份证上的名字和户口本上不一致,辅导员让你想办法把名字纠正,别忘记了。]


    将手机丢弃在床上,本想再睡一觉,手机却突地响起铃声。以为是戴迪纠缠不休,他愤懑地拿起手机却发现是警方电话。


    心中莫名一慌,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您好是沈暮舒先生吗?我们这边在监控里看到您朋友蓝明森似乎抱着您孩子,在临市十一号街道监控死角遭遇袭击,目前警方已经追踪不到他们具体位置,您看您方便来警局协助我们调查吗?”


    “砰”手机掉落在地,屏幕裂开一道惨痕。


    第54章 回家


    “老婆,别哭。”


    气氛压抑的警局,不见一丝暖意,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会议室,沈暮舒窝在时司景怀里小声啜泣,紧紧攥着时司景衬衫,指尖都泛起白,没有一点血色可言。


    从他赶到警局,再到帮助警方提供线索,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而崽崽和蓝明森还没有具体消息,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说时司景已经让保镖跟警方联手去调查,可临市那么大,刘意踪迹又模糊不定,究竟该去哪里找呢。


    “你们先回家吧,这里一旦有进展,第一时间向你们汇报。”


    时司景开车带浑浑噩噩的沈暮舒到家。沈暮舒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布满红血丝,受点委屈就会掉眼泪呕吐,哪怕生了崽崽也依然是。


    晚餐没吃几口就跑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呕吐,看得时司景心里不是滋味。


    他也着急,也想找到崽崽跟蓝明森,但他又不能着急,因为家里还有沈暮舒需要他安慰。


    如果连他也慌了,这个家就再也没有顶梁柱了。


    “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他拍打着沈暮舒后背,缓缓而悄然地释放安抚性信息素,从沈暮舒腹前伸过胳膊,将人拦腹抱起,把沈暮舒脑袋按在他颈窝,“你不休息,等崽崽看到你黑眼圈,说不定会害怕。”


    之前就是这样,带崽崽和沈暮舒去动物园,崽崽看见黢黑的动物就哭,再可爱也不喜欢,看见熊猫都哭,还总想往沈暮舒衣服里钻,钻到最里面,让谁都找不到他。


    “那崽崽现在是不是也很害怕?”沈暮舒哭得嗓子都哑了。


    刘意恐怖如斯的面孔他小时候就见过,崽崽见到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得特别厉害,万一他没能保护好崽崽,让崽崽也落得和他一样的应激症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哭得更厉害了。


    哪怕时司景将浑身信息素都释放出来,紧紧萦绕在沈暮舒身上都没能起到半分作用。


    看到沈暮舒想哭,他也想哭。


    就当他眼泪真要掉出来的那一刻,电话突然响起,是警局来电。


    他们说蓝明森已经找到,目前已送往医院,但崽崽目前还没下落。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同起身。


    时司景穿好外套,人模狗样的,全然没有刚才险些猛男落泪的丝毫痕迹。


    沈暮舒用湿巾擦好脸,哼了哼鼻子,又擦掉鼻涕,忙不迭地扑进时司景怀里,让他抱起自己赶快上车,朝医院赶。


    劳斯莱斯幻影极速而行,越过拥挤车辆,在市中心街道划出一道弧线,硬是被两人开出跑车的既视感。


    到了医院,时司景连车都没停好就提起沈暮舒狂奔进医院大厅。提前在电话里询问过蓝明森所在楼层,时司景为了快点见到蓝明森、知道崽崽目前下落,甚至带着沈暮舒跟普通病人抢升降电梯。


    电梯门关闭那一瞬,还能听到门前人议论不断的谩骂声。但时司景不在乎,沈暮舒心里过意不去,打算等此事结束后让助理宋晋明给他们补偿点体恤金。


    “叮”电梯到达目的地楼层。


    推开门,蓝明森鼻青脸肿地坐在病床上,胳膊缠着绷带,嘴里叫唤着“痛痛痛!你这小徒弟故意的吧,我平时怎么教你包扎的,你是不是想落井下石。”


    “师傅,你这伤口看着不严重,但不包扎紧点被感染容易截肢,你又不是不知道。”稚嫩的小徒弟满脸委屈道。


    蓝明森刚想反驳,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时司景手里还提着眼眶红肿的沈暮舒。


    蓝明森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让徒弟先出去,关闭房门,病房里只留下他们三人。


    蓝明森不绕弯子地说:“我已经把崽崽具体位置告知警方了,他们派人去找了。”


    据蓝明森所说,他跟崽崽原本想去市南那边的花鸟市场看猫咪狗崽,半路被人捂住嘴扛着上了运货的车,带到了深山老林里。


    刘意和他孙子怕四人一起行动容易暴露,特让孙子把他带走,而刘意带着崽崽。


    “她孙子也不是好东西,居然想强行标记我!裤子都脱了!”蓝明森委屈抹泪,“要不是我猛踹他一脚朝山林里跑,跑到让他找不到的位置一直待到天黑沿着来时路跑到马路被人发现,说不定我肚子里现在都揣崽了。”


    “谁踏马肚子里揣崽了。”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一身警服的成熟Alpha走上前,拍了拍时司景肩膀,“好久不见啊。”


    紧接着Alpha似笑非笑地对蓝明森说:“哟,肚子里揣崽了,难得啊。是谁在大学那会儿说死也不找伴儿不生崽,走不动就进养老院的。”


    Alpha名叫蓝琸,是蓝明森、时司景的大学同学,但仅仅只算大一同学。


    因为后来蓝琸家里出事再也没出现过,再见面就是得知蓝琸在警察局任职,而且位置很高。


    时司景特意请他出面帮忙调查这次事件,帮他们平安找到崽崽。


    “叙旧的事以后再说。”蓝琸翻开手中档案说道,“目前根据我们所掌握的线索调查,大概率判定刘意不会真的伤害时屿沈,她这么做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让沈暮舒着急,哦,不止是沈暮舒,而是让你们沈时两家着急,体会一遍他们当时的无助和痛苦。”


    蓝琸:“刘意丈夫多年前曾在时家任职过,但后来因为涉及私密被开除,深夜泡吧猝死,而同年刘意又因在沈家任职被开除,她的孙子也重病,后来被好心人救助,长大后因为猥亵沈暮舒未遂,被时司景举报给警方抓获,导致课业重修,档案永久记录不能再考研。”


    说完,蓝琸合并档案。


    沈暮舒抬眸,泛着泪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开口时连音调都不怎么稳:“戴迪,是刘意的孙子?”


    “人心是最难理解的东西,在旁观者眼中他们算罪有应得,但在他们眼中你们就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蓝琸并没直面回答,但所说的话沈暮舒已全然明白。


    沈暮舒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意识混沌地坐到沙发前,始终保持沉默。时司景脱下外套,跪在沈暮舒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很凉。


    “蓝琸说了,刘意大概率不会伤害崽崽,不要难过好吗?”时司景见不得沈暮舒这副模样。


    沈暮舒的眼泪很烫,就好像落在他掌心,顺着掌心传达到心里,硬生生砸落在心脏上,使他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可我还是担心。”沈暮舒抱住时司景,将脸埋在他颈部,眼泪全抹到他衬衫上,盖在脸上湿濡濡的,贴到嘴唇还有一股咸味。


    时司景声音柔和:“难道你忘记蓝琸在医院跟你说的了吗?他让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说不定明天醒来的时候,就能听到崽崽的消息。”


    在时司景软磨硬泡下,终是把沈暮舒哄睡,但睡得并不踏实。嘴里总呓喃崽崽的名字,还控制不住地滑落眼泪。


    时司景闷不作声地吻掉他眼泪,转身拨通蓝琸电话:“你能找到崽崽的概率到底有多大,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启动黑市计划了。”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沈暮舒,睫毛被泪水粘湿粘连成一簇,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握拳放在嘴边,呜咽声断断续续。


    Omega单薄柔弱的身躯在昏暗光晕下,显得如此悲伤,仿佛一碰就碎。


    再这样下去,就算崽崽能够平安找到,也要带沈暮舒去心理医院。


    “时司景。”对方声音沉重,“你应该知道黑市这档子事在临市是严重犯法的吧。一旦被查到你想过后果吗?”


    时司景:“蓝琸,我没别的选择了。我的孩子失踪两天,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我的Omega整日以泪洗面,你要我怎么办?”


    时间静止了那么一分钟,气氛压抑到仿佛能突破电话传播到另一头。


    忽然对面窸窸窣窣,小警员稚嫩的声音从电话里不清不楚地传入时司景耳中。


    “刘意抓到了!”


    时司景心中猛地一颤,心情顿时提了起来,刚想叫醒沈暮舒,电话那头语气骤降:“但是时屿沈好像被刘意弄丢了。”


    心情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最高处一下子降落到最低,但又和过山车有所不同,因为这是毫无预兆的坠落。


    ———这让时司景感到窒息。


    “听到了吗?”蓝琸语气滞重。


    时司景:“我现在去警局。”


    他动作轻柔地叫醒沈暮舒,沈暮舒刚开始知道刘意被抓,又听到崽崽被刘意弄丢,心情和时司景是一样的。


    到了警局,两人与刘意短暂见过面,得知崽崽被弄丢的具体位置,来不及咒骂质问刘意,就带着保镖警察和警犬上山搜崽。


    刘意弄丢崽崽的地方是在一处蜿蜒曲折且树林草木丛生的山路间。这里一入夜宛如进入迷雾森林,林间还有猫头鹰啼鸣哭泣。


    往下是一处脏泥深潭,附近还有悬崖,一旦崽崽不注意掉落在哪,都是无法挽回的。


    “先前刘意带着崽崽我让你们不要担心,但现在崽崽丢失,你们要做好最坏的结果。”蓝琸语调沉甸甸的,徐徐说道。


    “我不要。”沈暮舒斩钉截铁,“我不要接受最坏的结果。崽崽他很聪明,我相信他不会到处乱跑,说不定他还在哪个角落等着我们来带他回家。”


    沈暮舒声音哽咽,调调带颤,神情却始终坚定如一。


    蓝琸看着他眼睛,点了点头,朝身后人挥手示意:“根据刘意所言,他本想带着时屿沈躲避警方追击,却没料到时屿沈趁她犯困时自己挣脱了绳索偷偷溜走,可见这孩子确实聪明,所有人记得找孩子时表明自己身份,否则就算经过这孩子身边,这孩子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时屿沈。”


    “收到!”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嗓音雄阔而坚韧。


    蓝琸道:“开始搜山!”


    沈暮舒跟着保镖一起沿着泥泞不堪的山路朝上爬,鞋里灌入泥水,抬脚都难。


    时司景扶着他肩膀,和他一起沿山路扯起嗓子喊时屿沈。


    夜黑沉而落寞,伸手不见五指,时司景手持手电筒,也只能照亮一小块空地。


    沈暮舒额角沁出细汗来,捂住肚子轻嘶:“嘶”。


    好像是岔气了。


    “先停。”时司景扯住沈暮舒,将人放在石头墩上,脱掉他鞋子,帮他按摩冰凉的脚踝,从身后背包里抽出纸巾擦掉他脸上蹭的土,“待会儿让管家把你送回家,我留在这里找崽崽。”


    他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没等沈暮舒开口,时司景毫不思索地将人抱起扛在肩上朝山下光最强的位置走,连鞋都丢在角落不要了。


    他态度硬悍地把沈暮舒塞进车里,偏过脸吻住他湿凉的唇,犬齿轻轻磨咬他唇瓣和舌尖,分开时喘着说:“回家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我们的崽崽。”


    车门砰地关闭,将沈暮舒和时司景隔绝开。沈暮舒垂眸,攥着衣角轻缓呼吸,喉咙发干到疼痛,心情难以言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别墅,沈暮舒透过车窗看向那栋明光璀璨、不知亮了多久的别墅,恍惚那么一瞬。


    再回过神来,沈暮舒好像看到崽崽站在屋门前朝他招手,并且嘴里奶声奶气道:“爸爸!我回来啦!”


    沈暮舒猛地推开车门,好像忘记了痛,在暗色沉夜里赤脚踉跄着冲上前,蹲倒在地抱住时屿沈,将他紧紧圈在怀里,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而不明真相的时屿沈还在喋喋不休道:“爸爸我聪明吗?我自己从坏蛋手里跑出来,然后沿着路跑回家的,路上遇见好多善良的阿姨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给我钱教我怎么坐车,还给我买面包和牛奶,是不是很好呀。”


    门前唯一一束光亮洒落在他们背上,笼罩了他们整个世界。


    第55章 婚礼


    “脏脏包。”沈暮舒往浴缸里放了些温水,时屿沈正□□地直挺挺站在角落,撅着嘴不满地耷拉着脑袋。


    时屿沈浑身脏兮兮,散发着一股臭味,脸上像刚蹭过锅底,跟锅底亲过嘴似的。


    他嘴里嘟嘟囔囔道:“我又没有乱跑,为什么要罚站。”


    沈暮舒将浴球丢进浴缸,猛地炸开散落成粉色泡泡,飘到浴缸各处。


    电动小黄鸭扇动翅膀把泡泡推到浴缸边缘的角落,中间浴水蓝透清澈。


    “因为你不听话。”他站起身,从时屿沈胳肢窝里伸手进去将他架起放到浴缸里,然后随手把小黄鸭塞到时屿沈手里,“从刘意那里逃走后为什么不报警?报警的话我们就能提前找到你,也不用再跑到山上,担心你出事。”


    时屿沈翘嘴嘀咕:“我当时太想快点见到爸爸和父亲,没有想到报警的事,对不起。”


    刚被点燃、想要燃起来的火,因为时屿沈这句解释顿时荡然无存。沈暮舒手拿毛巾沾了点水揉了揉时屿沈的脸,把土擦掉。


    他好像不该跟小孩子怄气。


    水汽氤氲,他垂眸看了眼手腕处,那是时司景送给他的银色款情侣昂贵手表。


    距离他给时司景打电话通知崽崽早已回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会儿他们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思绪刚落,浴室门被忽地推开,冷风瞬间灌进来,时屿沈打了个喷嚏,沈暮舒也拧眉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时司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关闭浴室门,走上前碰了碰沈暮舒的脸,带着点暖意,应该是在浴室被水闷的。


    他看了眼乖巴巴的时屿沈没说话,转而问沈暮舒:“怎么不跟崽崽一起洗?”


    “想等你回来。”沈暮舒说完,站起身抱住时司景,浑身濡湿,钻进他怀里低声闷道,“你身上怎么也臭臭的。”


    两位Alpha都臭臭的。


    脸被时司景刮蹭着,沾染上一身时司景身上那股潮臭味。他推搡着时司景,对方却含住他手指放在舌尖打转,含糊道:“崽崽已经找到,不用再担心了,待会儿陪我洗澡。”


    怔愣在一旁看戏的崽崽突然被提及到,吸了吸鼻子,收回视线挤了点洗头膏涂抹到头顶,开始瞎搓。


    沈暮舒笑出声对时司景说:“我们又不做其他事,不如跟崽崽一起洗吧,你帮我们俩洗头搓澡澡好不好?”


    “真拿你没办法。”时司景最受不了沈暮舒撒娇。


    沈暮舒整个人语调软软的,总让人无法抑制心中将要喷薄而出的那点强烈欲望。


    两A一O挤坐在浴缸里,大A和大O背贴靠着腹,无缝贴合。小A坐在他们对面扑腾着水,一寸不移地盯着大O流口水:“爸爸,你好白。”


    好漂亮。


    时司景伸手挡在沈暮舒胸前:“我老婆,不能看,把眼睛给我闭上。”


    “哼。”时屿沈怀抱胳膊,“打你哦。”


    时司景翻了个白眼,当着时屿沈面握住沈暮舒手给他搓澡,还把时屿沈最爱的小黄鸭随手丢到地上。


    孤零零的小黄鸭独自躺在地面,时屿沈愤懑地起身扶住沈暮舒,揪住时司景头发:“我要像爸爸教我那样薅秃你头发!”


    下场便是,被时司景单手拎起后,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那巴掌落到屁股上的滋味格外清晰。


    然后打哭了再将人哄睡,沈暮舒都怀疑时司景是在找虐。


    夜色雾气缭绕而不清,沈暮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黯的天空发起呆来。


    忽地背贴到结实的怀抱,带着蕴哑的声音在耳畔轻响:“刘意那边已经判刑,还有她孙子戴迪。以后再也不怕有人会伤害你和崽崽了。”


    所有事情都已结束,潜在的危险可能偶尔还会出现,但只要他们三人还在一起,就能抵挡任何阻碍。


    “别忘记你之前答应我的,等到事情结束,刘意被捕,你就跟我结婚。”时司景像是生怕沈暮舒会拒绝,捏住他后脖颈用手掌慢慢擦磨着那敏感的腺体感受来自沈暮舒的轻颤,“你要不答应,我就再标记你一次,直到你腺体再也无法承受我的信息素。”


    沈暮舒嘴里溢出闷哼,软着劲儿:“你想要逼婚?好没品的坏蛋Alpha。”


    “我确实很没品。”


    Alpha抱起自己的Omega走到书房,将对方放到桌上后,脑袋埋进对方颈窝,用锋利犬牙刺破他腺体,舔舐他颈侧,将所有呜咽都堵在喉中。


    这晚,时司景果然说到做到,又发疯似的标记了他一次。


    在时司景死皮赖脸下,他们的婚期定在来年春天,繁花刚冒出新嫩芽的日子里。


    要不是沈暮舒没空,要准备毕业的事,他真想把婚礼提前到明天或者后天。


    “你也太夸张了。”沈暮舒转着笔,戴着时司景的眼镜,坐在书桌前研究毕业论文,而时司景正躺在床上陪崽崽打游戏。


    时司景:“哪里夸张?”


    “我让你把求婚取消就是不想那么张扬,结果你要在沈时两家名下所有店铺门前大屏幕上轮流播放我们结婚视频,是不是有病啊。”


    沈暮舒平心而论,时司景确实有病。


    还远不止这些,时司景还把婚礼上要用到的酒换成了国外昂贵名酒,假花全部换成几万一枝的真玫瑰,生怕别人不知道结婚的是他时司景。


    “婚礼要只有我,一人一个馒头配道荤菜尝尝味就行,但有你,我就想给你全世界最好的婚礼,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想法。”


    时司景狠狠揉了揉时屿沈的头顶,把他的头发揉得和鸡窝一样。


    时屿沈踹了时司景两脚,这力气还没沈暮舒的一星半点,挠痒痒似的。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划过玻璃窗,留下一道道涟漪。沈暮舒点击提交毕业论文,等待他的审判。


    晚上刚洗完澡,重坐到电脑前,他就收到通过的消息。


    “时司景,你要不要带崽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沈暮舒盯着屏幕问。


    始终没得到时司景回答,他狐疑转头。时司景手臂搭在额前睡得很沉,崽崽东倒西歪地靠在时司景身上,呼吸均匀。


    他垂眸勾起唇角,手托腮静静盯着两人。


    两人最近总陪他熬夜处理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他还要朝两人发脾气耍小性子,两人板正地跪在床上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画面一度像古代皇帝发威,两位太监跪在面前求饶。


    想到这里,沈暮舒不禁笑出声。


    他缓缓起身坐到床前,向后倒下,和崽崽面对面枕在时司景身上,阖眸睡过去-


    毕业那天,沈暮舒没有通知两位Alpha,但时司景还是拎着崽崽,怀抱向日葵来到他的毕业典礼。


    崽崽第一次见到毕业典礼这种环境,一下车就像小陀螺一样溜进校园,找到沈暮舒专业教室扑到他面前,抱住他腿乱蹭。


    沈暮舒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他刚想弯腰抱起崽崽,一束鲜艳夺目的向日葵出现在他眼前。


    “向日葵,祝你往后每天都笑得开心。”时司景掂量两下向日葵,递到沈暮舒手里。


    沈暮舒看了向日葵一眼:“好土。”


    但他很喜欢。


    突然被撞了一下,贴到时司景胸膛,博士帽都有些不稳。时司景帮他扶正博士帽,苏骁宇举着相机大喊看镜头,为他们两人留下一张合影。


    “我也要!我也要!”时屿沈原地跺脚,凶巴巴瞪时司景道,“你们总是忘记我,时司景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跟我抢爸爸。”


    话落,沈暮舒弯腰将时屿沈抱在怀里,朝苏骁宇道:“骁宇,再拍一张吧。”


    苏骁宇说:“你家这熊孩子,拍完你俩肯定有他的份儿,怎么比吃饭还着急。”


    时屿沈朝苏骁宇吐了吐舌,又转头朝时司景做鬼脸,“略略略”。时司景捏住他脸,随意拉扯不松手,最后时屿沈白净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红痕。


    “我讨厌父亲。”


    时屿沈一直哭到出了校门,上了车后还窝在沈暮舒怀里哭,鼻涕眼泪抹了沈暮舒一身,沈暮舒只觉胸口湿湿的不是很舒服。


    “乖,别哭。”沈暮舒瞪了时司景一眼,用眼神告诉他,“看你干的好事,回家不哄好他就给我滚出家门。”


    时司景点点头说:“时屿沈,再哭就把你送去外婆家,晚上别想再跟香香软软的爸爸挤在一起睡。”


    时屿沈倏地收起眼泪,自己抽纸擦了擦鼻涕丢进车内垃圾桶,嗓音哑哑道:“我不哭了。”


    沈暮舒惊呆了。


    这么快就哄好了?!


    但好像不能算是哄,得说是威胁。


    “你有空吗?”时司景出其不意地问。


    沈暮舒直接道:“有啊。”


    “我们把婚礼提前吧。”时司景说,“我都奔三了,不把婚礼提前办好我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踏实。”


    沈暮舒无语道:“我们俩有证,也有崽崽,就差婚礼而已,我跑不了。”


    “我不要,我想跟你结婚。”时司景态度极其强硬地说,“不结婚我难受,浑身像招惹到一堆跳蚤一样的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风吹起沈暮舒稍显凌乱的发丝,飘飘散散。他不受控制地捂住小腹,那里仿佛还有时司景之前留下的触感在。


    要不答应时司景,恐怕等一下车就得完蛋。


    于是他被迫答应,一个月后托着疲惫的身体被时司景强行拖进婚姻殿堂。


    朦胧灯影、洒满玫瑰花瓣的长梯之上,时司景就站在那里等他。他轻拂过玫瑰,随手摘了一朵拿在手中把玩着望向周遭满眼期待的亲人、朋友、搭档、还有刚相识不久的新朋友,慢慢走在长梯上,靠近他的Alpha。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和时司景相互对视,他能看到时司景眼底闪过的慌乱。


    对方生怕他逃婚。


    有证在,有时屿沈,也有戒指,但如果他敢逃婚,时司景便再也没有办法追回他。因为他是当着众人面拒绝的时司景。


    想到这儿,沈暮舒笑出声,迈起轻快的步伐狂奔进时司景怀里。


    玫瑰花瓣雨落下的刹那,柔光漫洒,未等主持人询问,也未等时司景开口,沈暮舒先贴近时司景的唇,小幅度仰起头,笃定地说了那句:


    “我愿意。”


    ——正文完——


    第56章 初遇


    炎热闷燥的盛夏,清晨、天空如同被十个太阳烈晒过一般,是往年里最热的一个盛夏。刚睡醒吃完早餐的五岁沈暮舒蹲在院子里,揪他爸沈明海辛辛苦苦种的那几株名贵花卉。


    原因是———沈明海不带他出去玩。


    沈明海就是坏,老说他是家里唯一Omega,要得到所有爱,结果沈明海每晚出去参加宴席,在朋友家喝酒留宿都不带他。


    家里人都在忙碌工作,要不然就是上学,就他不能去,太过分!都太过分啦!


    “怎么啦?”沈明海弯腰凑到沈暮舒面前,盯着他脸上那豆子一般大、摇摇欲坠的眼泪,一只胳膊抱起他,“还在因为爸爸不带你,就乱掉眼泪哭鼻子?”


    沈暮舒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是嘴硬道:“我没有哭鼻子,我才不会因为你不带我出去玩,就独自哭鼻子。”


    一句话便暴露一切。


    这小崽子还在因为不能出去玩而生气。


    “这样吧,我今晚要去朋友家商量合作,他们家有一位比你大七岁的哥哥,我带你过去和他玩好不好?”沈明海问。


    沈暮舒没拒绝,小声嘟囔:“比我大七岁,他能跟我一起玩吗?一拳就能把我打死。”


    而且他经常能在漫画书里看到,说Omega和陌生Alpha要保持绝对的距离感,以免出现不可控制的意外。


    他爸爸沈明海倒好,竟然主动将他往Alpha那里送,也不怕他被Alpha拐走。


    “收收起你鼓起的小脸吧。”沈明海几乎是刚说完,口袋里的铃声紧随其后响起。


    沈明海按下接听键,寒暄几句,抱着沈暮舒往车里走,把他塞到副驾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空隙里,边说边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拧开车钥匙。


    “我先不跟你说了,马上就到。”


    沈暮舒打了个哈欠,感受着车极速而行。他有个坏毛病,就是一坐车就困。


    平时精神活跃到睡不着,把他往车里一丢,开车带他转上两圈,睡得比猪还熟。


    等他再睁眼,身上盖着暖融融的被子,身边有股苦涩味道,像是谁在喝咖啡。往旁边一看,有位看着年纪不怎么大,但肯定比他大的Alpha正在写作业。


    忽地,对方看向他,他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攥着被子往后一缩。


    沈明海这个坏东西,居然真敢把他往Alpha被窝里送,等他回家一定告诉妈妈,让妈妈把沈明海赶出家门,和大街上的流浪狗做伴。


    “你爸爸跟我爸爸出去了。”Alpha稚嫩但沉厚有力的声音响起,非常符合Alpha长相,“他们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你饿吗?饿的话我去吩咐保姆给你做吃的。”


    Omega抱着被子,背靠床板,蜷缩在角落,睫毛湿漉漉的,一脸委屈,让人看着心里难受,忍不住想要触碰。


    察觉自己伸出手,Alpha脸骤红,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收回手垂在腿侧,指尖蜷了蜷。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可爱娇软的Omega,想跟对方做朋友的心思按捺难平


    整日闷在家里完成作业、参加补课,到了学校也不喜欢搭理人,今日他爸时宣诚突然把这位睡着、毫无威胁的Omega塞到他房间,Omega睡醒后就抱着被子掉眼泪,看得人心绪难平。


    “我……”沈暮舒刚想说自己不饿,但肚子咕得一声出卖了他。他不争气地捏了捏肚子,Alpha笑着出了卧室。


    Alpha居然敢笑话他!


    沈暮舒睡倒在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球。


    半个小时过去,他都快睡着了也没见Alpha回来过,Alpha再不回来,他都要怀疑自己被Alpha关起来了。


    二哥沈肆就老爱看这种狗血剧。


    什么Alpha囚禁Omega,把Omega关进黑漆漆的地牢不放Omega出来,还要灭掉Omega整个家族,然后Omega逃出来找Alpha报仇,虐得死去活来,他一点也不明白这种剧存在的意义。


    突然一阵奇怪的味道蔓延开来,仿佛就在他的面前,掀开被子就能看到。他跃跃欲试地掀开被子从里面探出头来,Alpha正举着碗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


    沈暮舒:“……”


    好尴尬。


    “你要吃吗?”Alpha问。


    Alpha是家里独子,没照顾过Omega,这还是第一次家里来Omega,他不清楚面前这位Omega喜欢吃什么,但目前也无法询问,因为Omega总想掉眼泪。


    Alpha捧着碗边缘坐到床前,手拿勺子用非常细柔的声音说道:“保姆做的小蝴蝶面叶,里面还放了番茄和鸡蛋,平时我最爱吃,你应该也不会讨厌。”


    会不会下毒呢?


    沈暮舒盯着那碗色泽诱人、看着就美味的小蝴蝶面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里不想吃,但大脑不受控制,他张开了嘴。


    一口面叶下肚,他想拍脑袋。


    万一Alpha下毒,他吃完可就死翘翘了,但面叶实在是太美味,死了也值得。


    “我还要。”沈暮舒张大嘴。


    面叶的味道太鲜美,以至于他吃得有些忘我,就连Alpha的自我介绍都没听见,嚼着面叶重新问了一嘴:“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Alpha面色变得有些不好,但还是继续喂沈暮舒吃面叶,语气夹着一层薄霜:“时司景。”


    沈暮舒皱起眉,疑惑道:“十四斤?”


    好奇怪的名字。


    哪有人用体重当名字的,而且Alpha看着好像没有十四斤,要比十四斤还重。


    “……”Alpha再度重复道,“是时司景,时间的时,司法的司,风景的景,时司景。”


    沈暮舒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袖口留下一滩口水也浑然不觉,自顾自道:“时司景,唔,好吧时司景。”


    他朝时司景伸手:“你好,时司景,我叫沈暮舒,我也要自我介绍吗?”


    手指相触的瞬间,热感袭来,好似带着遍布全身的暖意。时司景说:“沈暮舒,暮色的暮,舒服的舒,不用自我介绍。”


    因为沈暮舒刚到他房间的时候,时宣诚就已经告诉了他对方的名字。


    “还吃吗?”时司景站起身,看见沈暮舒摇头才肯端着碗离开。


    等他再回来,沈暮舒正坐在书桌前,玩他放在桌上的软黄小鸡造型的笔。一捏还响。


    “喜欢的话就拿走吧。”时司景拉开抽屉,重新找了一枝没使用过的新的递给沈暮舒。


    沈暮舒很重地摇了摇头,紧握他用过的那根不肯撒手。


    “你想要我用过的?”时司景迟疑地问。


    沈暮舒坚定地说:“嗯。”


    上面还带着Alpha信息素的暖意,新拿出来的那枝冷冰冰的,他一点都不想要。


    时司景红着脸,不敢看沈暮舒:“那就送给你吧。”-


    自从从Alpha家里回来后,沈暮舒总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放在桌上的笔,脑海中总会想起Alpha的模样。


    也不知道沈明海还会不会带他去Alpha家里。


    一直保持胡思乱想的姿态,他一夜都没睡。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出现在饭桌前,把姜佩羽和沈煜哲吓了一跳。


    姜佩羽还以为他做噩梦了,一把把他抱在怀里,不分缘由地安慰,还拍他后背拍他脑袋,嘴里喃喃道:“马上就该送你去幼儿园了,你这副模样妈妈怎么舍得送你去。”


    一听要去幼儿园,沈暮舒连饭都吃不了,嚷嚷着让姜佩羽快点送他去幼儿园。他要去幼儿园炫耀时司景哥哥送他的笔,其他人都没有。


    “我们下个星期再去,这个星期先在家适应两天,宝贝。”姜佩羽被沈暮舒从沙发上扯起来拽到门口,沈暮舒鼻涕眼泪一起掉,非闹着让姜佩羽现在就送他去幼儿园。


    姜佩羽拗不过沈暮舒,只能无可奈何地将人送去幼儿园。但她不放心,一直没舍得走,在校长办公室喝着茶看监控,看看沈暮舒到底为什么那么着急来幼儿园。


    结果在监控里看到沈暮舒到处炫耀笔,她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放学,姜佩羽心平气和地问:“前几天爸爸是不是带你去了时家呀,你见过时家那位Alpha时司景对不对?”


    一谈到时司景,沈暮舒像被按下某个开关,嘴里絮絮叨叨不停诉说时司景的好,说时司景喂他吃饭还送他笔,帮他盖被子抱他睡觉。


    姜佩羽只觉自家白菜被人拱了,还是白菜他爸亲自找人拱的。


    “妈妈,你好像很生气。”沈暮舒晃了晃姜佩羽,姜佩羽眉眼温柔,完全不似刚才那一脸掩饰不住的严肃。


    姜佩羽的变脸程度,让沈暮舒无法言语。


    回到家,沈暮舒见沈明海的车停在院门前,他激动地跑过去想问沈明海什么时候能再带他去时司景家里玩,但他一只脚刚迈进客厅,就被姜佩羽一把提起,吩咐保姆将他送回房间。


    隔着门,他听到了楼下爸妈的争吵,好像一直在围绕他和时司景。


    时司景怎么啦?


    他怎么啦?


    妈妈是不希望他们做朋友吗?


    沈暮舒嘴一撇,脸色一沉,甩掉鞋子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开始低声啜泣。


    为什么妈妈不想让他跟时司景做朋友。


    呜呜呜……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姜佩羽声音紧随其后:“小暮舒你睡觉了吗?”


    沈暮舒哭得更厉害了。


    始终不见沈暮舒动静,姜佩羽睨了眼悬挂在墙上的钟表,不到七点,这个点还没到沈暮舒睡觉的时间。


    她推开门,不见沈暮舒,床上只有一团软乎乎的被子,被子还时不时蠕动一下,并且伴随抽泣声。


    “你怎么了小暮舒?”姜佩羽着急忙慌地扑上前扯开被子。


    沈暮舒脸憋得通红,眼眶都肿了,哑着嗓子抽抽道:“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时司景做好朋友。”


    “怎么会。”


    余光瞟到门后被推到墙边的鞋子,姜佩羽才明白沈暮舒为什么这么问。


    她无奈扶额苦笑:“你呀你,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听全乎点。”


    沈暮舒被姜佩羽抱在怀里,姜佩羽耐心给沈暮舒说道:“妈妈不是不让你和时司景做朋友,是在怪你爸爸不懂得保护你,随随便便把你放在陌生Alpha的房间,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时司景不是陌生Alpha。”沈暮舒说。


    姜佩羽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但你们成为朋友前是陌生的。妈妈知道时家那小子挺文明,也有担当,但你太小了,宝贝。”


    她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沈暮舒这个年纪好像也不需要懂太多Alpha和Omega之间的本能问题。


    时司景年纪大,懂得比沈暮舒多,她相信时司景不会伤害沈暮舒。


    果然,整个家族只有一位Omega,就是让人莫名其妙地着急和担心,生怕这位Omega被欺负。


    出了门,交个朋友都无法让她真的放心。


    第57章 难以言喻


    获得姜佩羽同意,沈明海经常打电话叫时宣诚带着时司景来沈家做客。


    一来二去,沈暮舒跟时司景的关系逐渐变得深而缠绕,成为不可分割的并蒂莲。


    无论两年还是三年他们始终纠缠,就连幼儿园毕业典礼,沈暮舒也要嚷嚷着请时司景到现场来看他毕业表演。


    时司景嘴上说没空,但真到毕业当天,他却悄悄出现在幼儿园,还躲在角落,戴着口罩,显然不想被沈暮舒看见。


    可沈暮舒还是看见了。


    他身穿毕业小礼服,头戴幼儿园博士帽,随意溜达。


    偏过头去看,当他看到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时,心脏猛地一颤,整个人迫不及待地跑到时司景身后,抱住他的腿甜甜地叫:“时司景哥哥,你是小骗子。”


    前些天还说初中那边学业忙,抽不出时间,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是真没空,还是偷偷请假。


    他选择不问,给时司景留个面子。


    “我放假了。”时司景很直接地说。


    沈暮舒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眨巴着眼睫,看破不说破。


    他二哥沈肆和时司景是同一所初中,沈肆都没放假,时司景放什么假,明明就是提前找好的借口。


    但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好。


    漏洞百出。


    “那我带哥哥去看看我教室吧。”沈暮舒拉起时司景就朝人群中跑,迎着风张大嘴巴,“哥哥还没看到我教室,我都要毕业了,哥哥一定要看看我上过的幼儿园,看过我所待过的教室。”


    哪怕未来上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时司景都要看一遍他走过的路才算完整。


    否则他会留下遗憾。


    从幼儿园毕业,度过了有时司景陪伴的暑假,之后开学升到小学,时间安排不算合拍,每次放假都会和时司景错开。


    他见不到时司景,时司景也见不到他,只能偶尔在社交软件聊上两句。


    [时司景哥哥:有没有不会的作业?]


    [时司景哥哥:可以发过来,我教你。]


    [沈暮舒:我都会哟。]


    [沈暮舒:知道哥哥学习好,所以我会一步步追上哥哥的,哥哥也不要太骄傲,以免被我超越喔。]


    [时司景哥哥:放心吧。]


    [时司景哥哥:你朝我前进,我自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我会站在最好的位置等你,不过如果你觉得累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停下脚步等你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


    姜佩羽总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的本能是最难以控制的事,一旦易感期或特殊期发作,都将被对方扯进深渊,再难挣脱。


    但他和时司景之间,再单纯不过。时司景是哥哥是榜样,而他会朝着时司景走过的路前进,直至走到时司景身边,与他肩并肩同行。


    这就是他与时司景之间最纯粹的感情。


    可这一切都在中考结束后的暑假里改变了。那天他迎来第一次特殊期,而时司景早已成年,差一点失去理智标记他。


    幸好时司景尚存理智,知道这样做不对,咬破胳膊,疼痛感让时司景瞬间清醒,忍着身体的剧烈发颤,用针头给他注射了抑制剂。


    时司景将他紧紧圈在怀里,语气都放低了许多:“别怕,抱歉吓到你了。”


    今日本想来帮沈暮舒复习功课,等到高一开学会轻松很多,却没想到会出现这种荒唐事。


    实在是不该。


    “我给你注射了抑制剂。”时司景拨开沈暮舒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摩挲他红透的眼角,声音里带着嘱咐,“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时司景起身离开。


    躺在床上头昏脑胀的沈暮舒眸光瞥到时司景手臂正在往下流淌鲜血,想要起身问他痛不痛,却始终攒不回因为特殊期流失的力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


    都怪特殊期。


    他原本想跟时司景分享,自己这次中考成绩还不错,有希望能被时司景曾上过的高中录取,想让时司景陪他去报道。


    现在倒好。


    因为特殊期,计划全部泡汤。


    手机震了震,是时司景。


    [时司景哥哥: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姜阿姨,她正在赶回家的路上。]


    [时司景哥哥:不要害怕。]


    他并不害怕特殊期,害怕的是会因为这次的事,和时司景产生疏远。


    但答应好像就是他心底想的那样。


    姜佩羽回家询问一遍他的状况,哪里难受,带他去了医院做检查,并无大碍。


    姜佩羽还问他:“你特殊期的时候,和司景在同一间卧室里,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她的话里带着小心谨慎,像是生怕会触碰到他维护时司景那片逆鳞。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消毒水味刺鼻,刺鼻得让人忍不住咳嗽。沈暮舒手指动了动,按着肩膀抽血处的棉签:“他什么都没做,还主动给我打了抑制剂。”


    在这之后什么都没做。


    在这之后时司景也没再理他。


    [沈暮舒:你为什么不理我?]


    [沈暮舒: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他等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从白昼等到黑夜,都没能等到时司景的消息。


    他和时司景之间果然会因为这次特殊期而变得生疏,宛如从未相遇的陌生人。


    但事情好像并不是他想得那样。


    再听到时司景的消息,是在一场宴会。他跟在沈明海身后,手里端着蛋糕,游走在走廊,无意撞见几位看着年纪不大的Alpha窝在角落闲聊最近豪门所发生的八卦。


    “听说了吗?两个星期前时家那位继承人时司景,好像因为易感期打伤两位保镖,信息素混乱差点死了,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


    “这事都快传遍了。”


    “时家那边有意要隐瞒,可耐不住大家八卦的嘴啊。”


    “那可不是,听说现在情况都不稳定,无论见谁都想扑上去撕扯,意识一直不怎么清醒。”


    “要是找不到治疗方法,我看这辈子意识也就这样了。”


    沈暮舒睫羽轻颤,抿了抿唇上残留的蛋糕,竟是如此苦涩。


    他不作犹豫地转身,将蛋糕丢进垃圾桶,用指尖抹掉嘴角残留奶油,映着残光而行,整具狭小的体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成熟。


    想尽办法,甚至以身份威胁宴会中的人,问到时司景所在医院,沈暮舒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去临市第二医院住院部。”沈暮舒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眼底却有着掩藏不住的担忧。


    他扣弄着手指,都快要扣破也毫不在乎。


    “小暮舒啊,你爸爸还没上车呢。”司机为难道。


    沈暮舒闭了闭眼,音调很沉:“先把我送到医院,再回来接他,工资双倍。”


    车鸣笛响,沈暮舒靠在车窗,任由冷风吹乱他发丝,在黑寞的夜里,是唯一过分的存在。


    到了医院,沈暮舒连句叮嘱都忘记告诉司机就朝医院住院部十二楼跑。看到电梯还停留在二十四层没有丝毫要下来的痕迹,他心一横,转身上了楼梯。


    “咳咳。”眼前出现十二层的提示牌,沈暮舒扶着墙,跪倒在地猛地咳嗽,浑身已被汗水完全浸透,身上散发着隐隐约约的信息素。


    路过的人都不禁好奇地打量他两眼,但他顾不得休息,起身跑到时司景所在的VIP病房前,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


    “滚出去!”伴着一声压迫性的怒吼,玻璃杯迎面袭来,砸碎在沈暮舒脚前,迫使他愣住。


    他抬起头,咬了咬唇,眼泪骤然落下。


    时司景黑沉的眸底闪过一抹无措,但很快全然消失不见,仿佛只是沈暮舒眼里布满的湿气,让他一时看花了眼。


    “谁让你过来的。”时司景浑然没有刚才沈暮舒进门时的气势。


    整间病房只有时司景一位Alpha,所有仪器都冷冰冰,毫无温度的滴滴作响,在沈暮舒眼里,时司景格外可怜。


    他上前,将时司景抱在怀里。


    时司景怔愣一瞬,不停打着哆嗦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易感期是因为我对吗?”沈暮舒声音很轻很浅,像一阵风极速拂过时司景耳边。


    时司景说:“我如果说不是,你信吗?”


    “我不信。”沈暮舒道。


    时司景:“那就是因为你。”


    走廊中人潮川流不息,前来查房的小护士看到时司景的病房门开着,心骤停一瞬,腿一僵,差点栽倒在地。


    而时司景还在任由沈暮舒抱着,情绪好像还不错,她悄悄帮两人关闭了门。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时司景仰头,同沈暮舒对视,“你来看我是出于哪种关系?”


    沈暮舒未作思考:“Alpha哥哥。”


    时司景眸光转暗,信息素张牙舞爪地缠上沈暮舒:“只是一位Alpha哥哥?”


    “不然是什么?”沈暮舒说,“我今晚来看你也是因为你是我哥哥。”


    时司景:“……”


    算了。


    “你还太小了,有些话以后再说吧,我不能犯罪。”时司景说。


    沈暮舒并不理解时司景这句话的含义,也看不懂时司景眼底藏匿的情绪,他想出口询问,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启齿。


    他将话咽回肚子里,给时司景倒了杯水,陪时司景望着窗外不见丝毫光影的黑暗,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黎明刚见踪迹,他就被沈家带走了。


    第58章 不是单恋


    大概是从那天起,时司景和他的关系在悄无声息中似乎发生了别样的改变。


    时司景开始管他和哪位Alpha交朋友,还会经常跟他讲些Alpha跟Omega的本能问题,让他离那些乱对Omega释放信息素的Alpha远一点。


    本来时家是希望时司景出国留学,但时司景拒绝了。说要留在临市,上本地大学还能帮衬家里。


    时宣诚看破不说破,就当时司景是一时兴起在跟小孩子玩过家家。


    [时司景哥哥:期中考试成绩如何?]


    [时司景哥哥:有没有Alpha欺负你?]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沈暮舒坐到书桌前本想整理错题集,无意扫到手机屏幕亮起,拿起一看就是时司景的消息。


    时司景最近管他很严,比姜佩羽还要唠叨,简直像他亲哥一样。


    他亲哥管他都没有这么严。


    [沈暮舒:还不错。]


    [沈暮舒:没有Alpha欺负我。]


    [时司景哥哥:最近我学业较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关照你,记得远离不礼貌的Alpha。]


    我看你就挺不礼貌。


    [沈暮舒:知道啦。]


    看着桌面上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高三,距离生日还有两个星期。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但有时司景在的日子里,他竟一点都没感觉到时间在疯狂流逝。


    当初没察觉到不妥,现在看来,他和时司景好像早已超过普通Alpha与Omega的关系。


    他拿起手机,默默删掉备注,改成时司景。


    或许这个备注,会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叩叩叩”


    卧室门被推开。


    沈暮舒下意识将手机屏幕倒放在桌上,眼前出现一杯牛奶,他转头,姜佩羽眉眼轻缓弯起,笑着说:“喝杯牛奶吧。”


    “妈妈就是想来问问你,生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他道:“时司景。”


    姜佩羽怔了怔,眉眼慢慢降下来,不可思议地问:“你想要时司景?”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暮舒攥紧书本,逐渐攥住折痕,“我总觉得,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时司景这位Alpha。”


    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强,尤其是姜佩羽毫无遮掩的担忧。


    “妈妈不是不喜欢他,是怕你受伤。”姜佩羽揽住沈暮舒,抚摸他靠在自己腹前的脑袋,“你是家里唯一一位Omega,也是整个家族里唯一一位Omega。”


    姜佩羽:“你哥哥们都是足月出生,唯独你是个意外,还是早产,妈妈对你有愧,本不想让你跟任何Alpha有来往。”


    沈家不缺钱,再者沈暮舒之上有三位哥哥,而且沈暮舒自己无病无灾,特殊期正常,没有其他疾病缠身,也不需要旁人帮忙解决特殊期,本该快快乐乐自由自在才好。


    “可是妈妈,我也想选择一位自己喜欢的Alpha陪我一起生活。”沈暮舒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姜佩羽,想看清此刻她眼底到底藏匿着哪种无法遮掩的神绪。


    除了担忧,再无其他。


    “妈妈,我喜欢时司景。”沈暮舒环抱住站在他面前的姜佩羽,“我想跟他在一起,生日那天就跟他在一起,我已经到可以自主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了,就让我和他试试吧。”


    怕姜佩羽不同意,沈暮舒又补充道:“我一路走来都是时司景在陪着我,你们工作忙,也是他来沈家陪我,他人品什么样,您应该比我清楚。”


    自从和时司景相识开始,不管是家里没人,还是打雷停电,只要他给时司景发消息说害怕,时司景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陪着他,将他紧圈在怀,给足他安全感。


    有一次,是在他九岁那年,家里都去外地参加公益晚宴,唯有他觉得无聊想留在家里看动画片。


    一道雷声响起,夹杂着不断闪烁的闪电,他害怕地缩在角落。


    保姆都已放假回家,独留他一人。


    他害怕地给时司景拨去电话说害怕,时司景让他等半个小时。


    那天风也很大,很多树都被刮断,倒在马路中间,挡住了所有前进车辆的去路。


    他原本以为时司景不会来了。


    但不到一个小时,浑身湿漉漉的时司景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微凉的身躯抱住了他。


    后来在司机无意谈话中他才知道,时司景是跑过来的。


    进市区的路早就被堵死了,时司景那时不过才十六岁,因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说害怕,他不顾司机劝阻,独自沿着坑坑洼洼的雨路跑到了院门路灯忽闪忽灭的沈家。


    时司景只当自己要疯了。


    但他们之间远远不止这些。


    还有一次,跟二哥沈肆出去玩,沈肆只顾着和同年纪朋友说说笑笑,把他落在KTV包厢都不知道。


    等他睡醒,包厢已然恢复往日平静。


    他哭喊着叫沈肆的名字,却始终不见回答。包厢工作人员发现他,把他抱到前台放在儿童待领区,等沈肆记起来回来领他,结果等了两个小时都没见沈肆回来。


    工作人员蹲在他面前,问他:“小朋友,你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呀,姐姐帮你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好不好呀?”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手指微微发抖,攥着衣角,眼泪糊了满脸,手机号码相关的记忆,早就随着混乱的大脑分崩离析。


    “怎么办啊?这位小朋友好像有点害怕。”


    “要不要报警处理啊。”


    “时总今天要来查岗,等会儿问问他。”


    时总。


    时司景。


    临市大概率不会有两个时总。


    他试探着开口:“时总,是时司景的爸爸时宣诚吗?”


    他听到过沈明海叫这个名字。


    毫无疑问,他得到了工作人员肯定的回答。


    “那你们能给他打电话,让时司景过来接我回家吗?”他礼貌询问。


    由于换季原因,时司景发了烧,正在家里挂点滴,接到陌生电话他下意识反应是拒绝,却拗不过对方一直拨打,最后只能按下接听键。


    “时司景,你能来接我吗?”


    刚按下接听键,那极具冲击力的哭腔就传了过来,时司景恨不得立刻冲到沈暮舒面前。


    点滴不打了,针头拔了,穿裤子的时候手上流了不少血,他简单清理一番,用嘴咬着绷带缠到创口贴位置系好,吩咐司机带他去KTV接沈暮舒,将对方送回沈家。


    下场便是又发了一个星期的烧。


    这些都是沈暮舒后来在别人口中所得知的,很明显,时司景并不想告诉他。


    在他没懂事前是那样,在他懂事后,上初高中的日子里还是那样。


    只要他一通电话就能立刻赶到,不管有没有重要的事,也不管身体和眼下如何都要冲到他身边来。


    他早该看清时司景的心思。


    [沈暮舒:两个星期后,你能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屈起胳膊搭在桌上,侧枕胳膊,两眼期待地盯着手机,希望时司景能答应。


    不过关于他的任何事,好像不需要希望,因为时司景一定会答应。


    [时司景:两个星期后会去的。]


    [时司景:我把课业处理完就去。]


    说最近忙,不过是提前知道他生日,想要把碍事的课业全部处理完,等到他生日当天可以无阻无碍地来到他身边。


    想着这些,他一整晚都没有真的睡着,直到快天亮时才眯了一小会儿。


    等到白天上课的时候,精神竟然异常活跃。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前天学过的内容,台下睡倒一排,就连同桌苏骁宇都在呼呼大睡,还呓喃着梦话,只有他精神抖擞地盯着讲台,还举手回答了几道问题。


    “沈暮舒同学状态不错,请各位同学都要向他学习。”物理老师拍打课桌,叫醒正昏昏欲睡的同学们,“认真听课。”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物理老师愤愤离开教室,杂乱无章的议论声回荡在耳边,又到了课间八卦闲聊时间。


    同桌苏骁宇也好奇地凑到他面前来,揽住他胳膊,将脸埋在他肩窝抱着他:“你最近好像挺有精神,是不是喜事将近啊?”


    苏骁宇经常能看到沈暮舒把玩一支旧笔,还在笔记本上胡乱瞎画,写着时司景的名字。


    至于这位时司景是谁,苏骁宇曾打听过,好像是他们上几届的一位学长,成绩不错,常常被老师挂在嘴边,大概率是三好学生那种类型。


    但苏骁宇不清楚,沈暮舒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还知道对方名字。


    总不能是,不认识,搞单恋吧。


    “有好事。”沈暮舒眯起眼笑着,故意吊起苏骁宇胃口。


    看着苏骁宇逐渐瞪大的眼,他才扯唇慢条斯理道:“我的生日,记得来参加。”


    苏骁宇脸一下子黑了,并且翻了个白眼。


    甚至在几年前,刚和沈暮舒成为好朋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了,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但很快苏骁宇想到:“你笔记本上那位时司景会去参加你的生日宴吗?”


    沈暮舒攥着笔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无措,但很快消失不见。


    以后再也不乱写时司景的名字了。


    他语调放缓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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