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鬼门关(5)


    谁都不让进?


    顾鸮冷笑一声, 先前还将此事草草结案,后面竟然严加看守的,说这里没有猫腻, 他第一个不信。


    “走,过去看看。”


    刚走到铁栅栏前, 门前就有两个海城暗脉打扮的人将他们拦住。


    “先生,此处禁行。”


    因为这件事是温别礼私下给他查的, 这里的人并不知情,自然也不知道温别礼要肃清暗脉的事情。


    顾鸮挑眉看着他:“我记得这里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为什么还要看守起来?”


    两个暗脉的进化者并不打算回答,闭着嘴巴, 假装自己是一堵墙。


    “奉的谁的令。”


    低沉带有威压的声音, 将那两位进化者震慑住片刻, 二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后, 他们一致决定要把顾鸮给糊弄走。


    “自然是上面的指令。”


    “哪个上面,暗脉还是灵异局。”他的眸子沉下去, 带着让人无法回避的威压。


    那两个进化者也意识到, 对方是知道这个案子的,当时这个案子是灵异局结的,再搬出灵异局指令恐怕不妥,而且他们穿的就是暗脉的打扮。


    其中一个进化者开口:“还能有哪个上面,自然是海城暗脉, 奉的樊家主的命。”


    他们大言不惭的搬出了海城第一家族家主, 就是觉得顾鸮肯定不认识, 量他也无处佐证。


    可谁知道,下一秒顾鸮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


    “温别礼让你弟弟来一趟, 他们说奉的你弟弟的令,在此处看守,谁也不让进。”


    说完,顾鸮挂断电话。


    结果那两个进化者竟然捧腹大笑,指着顾鸮说:“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直呼那位名字,你真不怕掉脑袋啊??”


    “就是就是,别又是什么灵异探险博主来这里打肿脸充胖子呢?真以为樊家是谁都能攀扯关系的?”


    “这里没什么灵异事件,别仗着自己是进化者就什么都敢做,快回去吧。”


    海城不了解燕城内部情况,不认识顾鸮也是正常。


    他们对顾鸮一顿嘲讽。


    一旁的陵游握紧拳头,准备上去给他们武力理论一下,然而刚走出去一步就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腕。


    那人温凉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点两下。


    像是在安抚一样。


    陵游愣在原地,转身去看对方时,发现对方已经将他的手放开,而这转瞬即逝的触感,就如同他的幻想。


    对面的嘲讽还在继续:“快回去吧,别自取其辱了,这里没有流量,没有热度。”


    “是啊,走吧走吧,樊家主也是你能请来的?灵异博主大多都脑子不好吗?”


    耳边传来青年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叔叔,你就应该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无事,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懒得和这两人多费口舌,垂着眼睫,指尖随意揣进裤兜。


    这两个进化者见他不走,其中一个故作厉色,怒斥他们。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离开此地!海城暗脉封禁重地,闲杂人等严禁靠近,再执意逗留,我们直接按闯禁处置!”


    “别仗着自己会装腔作势,就以为能在海城横着走,家族是谁都能攀扯的,樊家的规矩,不是你能破的。”


    话音落下,一阵引擎低沉轰鸣声从路口尽头碾压而来,响彻云霄。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路边,白色车灯照亮全场,随行车辆整齐列阵,数十位暗脉进化者迅速下车,静默伫立,秩序森严。


    车门推开,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踏步走来。


    “规矩?”


    男人身着极简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自带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是樊野。


    海城樊家家主,暗脉真正的掌权人。


    门口两个进化者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脸上的嚣张和蛮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是樊野本人?!


    他们在这里一直都是靠着一句樊家口令,骗过了所有前来探查的人,从未出过差错,也笃定这个银发陌生人不可能认识樊野,更不可能惊动樊野亲自到场。


    可眼下,本尊亲临。


    顾鸮侧头看向走来的男人,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意外。


    樊野快步上前,目光先是掠过顾鸮,微微颔首示意,态度端正敬重,随即视线骤然转冷,落在门口两个浑身僵硬的进化者身上。


    “带走。”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执掌权柄者的绝对震慑力。


    两个进化者双腿瞬间发软,后背冷汗疯狂渗出,手脚冰凉得几乎僵硬。


    高个子强行稳住心神,硬着头皮躬身,想要蒙混过关:“属、属下是奉温二爷密令值守,封禁案发现场,杜绝外人探查,所以才……”


    “密令?”樊野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冷意,“我哥的口令、手谕、暗脉值守密档,但凡亲自下达的指令,皆有他专属印记、密钥备案。”


    “你们倒是说说,他何时下过这道封场指令?密钥是什么?备案编号在哪?”


    一连串的问话,层层压实,没有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两个进化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本就是冒牌顶替,哪里知道什么密钥、什么备案编号,从头到尾都是假借樊家名义,狐假虎威罢了。


    两年前灵异局结案后撤走所有官方值守人员,留下一处无人看管的凶宅现场。


    他们就接了这个活计,顶替身份,守在这里,每天任务就是往这里一站,不让人进去,然后爱干嘛干嘛,每天还有不少钱拿,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赌的就是天高皇帝远,樊家事务繁忙,不会亲自过问一处废弃凶宅的值守琐事。


    而来查凶宅的人也无人敢质疑樊家名头。


    这几年过的顺风顺水,所有探查者要么被他们唬走,要么被他们暗中处理,无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直到今天,倒了血霉,不知道得罪了何方神圣,撞上了樊野本尊。


    樊野眼神彻底冷沉下来,声线带着彻骨寒意:“海城暗脉在册值守人员,我手中有完整名册、修为档案、指纹及气息备案。”


    “你们二人,不在暗脉编制之内,无值守权限、无备案信息,身穿仿冒制服,假借我樊家名义私占封禁现场。”


    “谁派你们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樊野身后随行的暗脉精锐瞬间上前半步,气息锁定两人,杀意凛冽,瞬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两个进化者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伪装彻底碎裂,慌乱之色尽数暴露。


    矮个子进化者眼神慌乱闪烁,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步,想要逃跑。


    高个子进化者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戾。


    “既然被拆穿,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事到如今,蒙混已是不可能,只能拼死一搏。


    高个子进化者冲上去就要攻击顾鸮,看着对方是个Omega ,柿子就要挑软的捏,抓住了他就好要挟樊野放他们离开!


    想罢,手心冒出一团黑雾,就要朝顾鸮攻击去,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顾鸮的刹那,几乎是两段精神力同时爆发!


    寒气从地上蔓延而出,风吹过,雪花落在那进化者身上,他连顾鸮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被极冷的寒冰,从脚底到肩膀,瞬间将整个人封在了冰块中。


    同时,一股极热的火焰袭来,那拳头就像是带着风般,直直砸向他的脸,整个人连人带冰块,一起飞出二里地……


    “咣当!”一声脆响,那进化者被自己亲自挑选的‘软柿子’一招制服,甚至都没抬手。


    “你、你是顾鸮!!!”


    那矮个子进化者见此情形,直接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这活阎王名声在燕城响亮着呢,只是没见过本尊,听说是个冰属性猞猁进化者,刚刚那一招力量强悍,他不可能认错。


    “我说、我全说,别杀我。”


    顾鸮眼神淡淡掠过地上的人,没说什么,而是侧眸去看站到他身边的陵游。


    就在他去看陵游的时候,发现陵游也在看他。


    两股视线撞到一起,就好像触电般,双方又很默契地匆忙回避开。


    “你没事吧……”


    青年嗓音低沉清冽。


    他极其轻淡地应了声:“没事。”


    而此时另一队从外围包抄进来的海城暗脉进化者,一人手里押着一个暗脉冒牌货走了过来。


    一共抓了十余人。


    “爷,周围的余孽都抓住了,一个也没跑。”


    那十余人被摁到地上,各个吓的跟小鸡仔一样,抖成了筛糠。


    “刚刚不是说要老实交代吗,那就说说看吧。”顾鸮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冷淡,从口袋拿出钢刀在手中把玩。


    “最好把舌头捋直了说,要是哪句话说错了,我这刀可不长眼。”


    那进化者吞咽了两下口水。


    “我、我们几个也就是附近的地痞流氓,两年前接到一个神秘人的邀请,说让我们假扮暗脉的替他看一处地方……”


    起初他们也是不想接的,这假冒暗脉,可是违法的事情,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奈何那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大概是十二点左右更新,因为还要加班,今天甲方跟我说,我还是喜欢你的第一个方案,我人此时已经力竭。明天等更新的老大不要太晚orz


    第42章 鬼门关(6)


    那进化者说完, 还咽了口唾沫,像是至今仍然觉得那笔钱的分量压得人心慌。


    顾鸮手里的钢刀转了一圈,刀尖向下, 轻轻点在对方脖子上。


    那人抖了一下,差点把舌头咬到。


    “多到什么程度?”


    “多、多到……我们本来想干完一年就跑路的, 结果第二年那人又加了一倍,让继续看着, 说不用多管,只拦人不让进就行。”


    矮个子越说越小声,目光不敢再和顾鸮对视,“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人没让我们进去过, 只是说, 如果有人硬闯、拦不住,就处理掉, 事后自然会有人来善后。”


    “最后有人来过吗?”顾鸮低头看他。


    想是知道,这里或许已经死过不少人了。


    那进化者摇摇头。


    “但, 也没暗脉和条子的找过, 想必是已经替我们处理好了。”


    顾鸮冷笑,目光从地上跪着的进化者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别墅那面爬满菟丝子的高墙上。


    “那个雇佣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没、没见过脸。每次都裹得严严实实,说话声音也闷着, 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只记得……”


    对方努力回忆着:“只记得有一回风大, 斗篷被吹起来, 我瞥见他脸上好像有一块疤,看起来有些年头, 没仔细看,就被那人发现了。”


    “那疤长什么样?”


    “斑斑点点的,也没瞧的太出来。”


    顾鸮没再继续问。


    “行了,问的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带走看押了,每天一小碗稀粥确保还活着就行,等什么时候找到这人,你什么时候就能提审了。”


    话音落下,樊野抬抬手,身后走出两名进化者,一前一后将地上那个进化者架了起来。


    对方呼吸急促,神色有些慌乱:“等等!”


    “等等!我又想起来些东西。”


    顾鸮冷笑,对于这种地痞流氓,就是如此,不来点颜色瞧瞧,是绝对不会开口说实话的。


    吃不饱睡不好的,还不能判刑,这日子确实生不如死,很是折磨人。


    “我想起来,那人个子不高,看身量应该是个Omega ,信息素味道很淡,带着甜味,应该是种花香……我知道了,是玉兰的味道!!”


    “而且他的手掌有些粗糙,看起来不像是二十岁的样子,别的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能说的全说了……”


    顾鸮抬手,示意可以带走了。


    樊野吩咐手底下的人:“回去按照顾先生的要求来。”


    “是。”


    说完后,那进化者脸上出现几分错愕:“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说了,还要这样对我!!”


    顾鸮挑眉看向对方:“我有说过要答应你什么吗?”


    他刚刚可什么都没许诺,是这人自己一厢情愿说的。


    更何况,对待人渣,又为什么要讲信用?


    他们都能为了金钱去残害同胞,难道不应该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吗?


    看着这些人被带走,樊野走到顾鸮面前,问他:“刚刚那厮给的线索,你有什么认识的人符合线索吗?”


    顾鸮摇摇头。


    “我倒是有一个。”站在他身侧的青年开口。


    “要说玉兰花的信息素,应该是我养父,但他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当时还是我亲手下葬的。”


    “你的养父叫什么名字?”


    “齐书晏。”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顾鸮的瞳孔猛然皱缩,抓起一旁陵游的手,呼吸带着些急促:“哪个齐,哪个书,哪个晏?”


    “齐全的齐,书本的书,海晏河清的晏。”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顾鸮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到陵游的养父竟然是他,先前就听陵游提起过他养父是实验室人员,只是觉得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也没什么好查的。


    怎么也无法预料到,养大陵游的人竟然是他的师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认识他?”樊野问。


    “何止是认识,他是我父亲的师弟。”


    此话一出,连陵游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樊野对于燕城顾家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但这件事情十几年前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些人我会带回去好好审的,别墅我都让人围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到时候就吩咐他们,给你在这里留些人手也方便你们好调查。”


    “多谢。”


    顾鸮抬眼拦下那铁栅栏,破开它,就能彻底进去了,既然那人这么不想要人进去,那他今天就偏要进去看看了。


    墙头的菟丝子密得像一张巨网,把整栋房子裹得严严实实。


    它没什么攻击性,但寄生性极强,一旦缠上宿主,能吸干对方全部养分。


    也不知道这别墅为什么要种这么多菟丝子


    顾鸮走到铁栅栏前,抬手按住锁扣,轻轻一拧,一股寒气顺着锁芯钻进去,几秒后,锁芯内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冻脆的金属断开了。


    门开了。


    “小叔叔。”


    他侧头,陵游递过来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脱了外套后青年露出结实的手臂,看出来平时也没少锻炼,肌肉线条恰到好处,也不像那锻炼过猛的,看起来就很生硬。


    “太阳快落山了,刚刚你抓我时,发现你手都是凉的。”青年提醒他。


    顾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微微握拳,确实感觉有些凉。


    他已经算对温度很敏感了,但陵游每次都能先他一步察觉到,也不知道这小子眼睛怎么长的。


    他接过来,没说谢谢,而是十分娴熟地披在了肩上,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外套上还带着点体温和干净的皂香,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小苍兰信息素,很淡,不扰人,约莫是贴了信息素阻隔贴的缘故。


    哪怕对方是易感期,信息素也是温和的,和他本人那种闷声不响的性格挺像。


    顾鸮紧了紧外套的领口,和陵游并肩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铁栅栏内的瞬间,哪怕没进入别墅内部,顾鸮就感觉到脚下的土质不对。


    松软,湿润,踩下去有一种粘滞的阻力,像是踩进了一层腐殖土。


    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里混杂着一种细长的纤维,捻开之后,手指上留下一层植物根须的痕迹。


    是菟丝子的须根。


    顾鸮猜测,估计这整个别墅都被菟丝子围了起来,这荒无人烟的别墅里难道有什么它可以寄生的东西吗?


    “这房子……”


    陵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着一样。”


    远处走到别墅大门前的陵游,抬手摸着那大门。


    木质大门已经斑驳不堪,漆面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芯。


    陵游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一股潮闷的、混着土腥味的气息扑面涌来。


    太阳在此刻也已经落山,别墅里笼罩上一层蓝紫色。


    里面的场景更加夸张,菟丝子几乎爬满整个别墅内部,每一扇窗被藤蔓封死。


    “进去看看。”


    顾鸮走到屋内大门前,“吱呀”一声将门推开,里面很暗,几乎没有任何光亮,外面的光都透不进来。


    此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打响指的脆响,随后一束暖光划破黑暗,照亮了一楼的格局。


    顾鸮回头看去,发现跟在他身后陵游指尖正跳着一束金红色火焰。


    对方见他转身,还回了个微笑,顺便将一束火苗悬浮跟在了顾鸮周围。


    “方便你看东西。”


    “嗯。”


    他看到这张脸,就想起昨日的尴尬事情,匆匆回头,不打算多说什么,开始打量周围,


    宽敞的客厅,家具被白布蒙着,指尖划过后,指腹便沾染上了层厚厚的尘土,看起来蒙尘已久。


    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七点十七分的位置。


    随着看钟表的动作,顾鸮便一眼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还好他心理素质强,不然得吓的跑出二里地。


    此刻,他们的头顶上正垂着一根根粗绳,上面绳头系着一只只褪色的晴天娃娃,挂在他们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惨白的身体被火光照亮,诡异的挂在房顶上,许是因为开门带进来的风,它们正慢悠悠晃着,没有眼睛,但头部被绣了一条很大的括弧,看起来像个巨大笑脸。


    正笑吟吟看着地上的他们。


    又是晴天娃娃。


    顾鸮走到那根绳下,抬头打量。


    正要伸手去看时,陵游的手臂就先他一步抓住了那只晴天娃娃。


    “我来吧。”


    陵游将其从绳子上解下。


    这个晴天娃娃和菩提村那些不一样,里面没有塞青蛙尸体,鼓鼓囊囊的,拆后借着火光看了下。


    “是菟丝子的根须。”


    陵游抬手将那只晴天娃娃点燃,几乎是瞬间便化为了灰烬,烧焦后的灰落在地上。


    他们绕着屋内走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墙面上凹下去的痕迹,大小像蛇。


    顾鸮想着。


    不过,蛇应该不能爬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上面爬过留下的。


    “小叔叔,”陵游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你来看这个。”


    声音是从二楼楼梯口传来的。


    顾鸮抬脚就跟着上了二楼,楼梯有些年久失修,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别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有什么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荧幕初吻要来了,就在二楼~


    第43章 鬼门关(7)


    别墅二楼。


    身后跟着的小火苗跳动着, 发出的暖光照亮四周。


    走廊尽头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陵游就站在那画像前。


    走近后, 借着火光观察这幅画。


    油画上画着的应该是一大家族,他们齐齐站在别墅前, 错落有序地站着,密密麻麻, 几乎人和人之间都融到了一起,紧密相连。


    就像是……外面的那些菟丝子。


    他们的脸都被某种液体浸得模糊了,五官像被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脸上是一种扭曲的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油画上那些模糊的脸仿佛在火光的跳动中微微扭曲了一下, 顾鸮眯起眼,以为是灯光太昏暗, 看错了,后退半步。


    “这画不对。”他说。


    陵游侧头看他:“哪里不对?”


    “构图太满了, 正常家族谁家画像会把人画得这么挤, 连缝隙都不留,中间的空子也就能开个蜜雪冰城。”


    陵游:“………”


    顾鸮指了指画面上那些重叠的肩膀和交缠的手臂:“还有,你看这画布上,这人和人之间的空隙,肩膀手臂都糊在了一起, 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硬塞去的。”


    陵游弯腰凑近了些。


    “小叔叔, 他们的头……”


    突然的凑近, 信息素的味道将他笼罩,下意识回头后, 两人都有些愣住。


    呼吸极近,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陵游愣住片刻,身旁火苗跟着他的动作往前一跳,停住了。


    “……”


    顾鸮轻咳一声,与之拉开距离。


    “看画,看我做什么?”


    陵游慌乱错开视线,指尖指过画面最底部。


    “那排站着的人有几个脑袋位置不一样,本该朝前的,却都看着一个方向。”


    是别墅里,顾鸮他们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身上汗毛有些微微竖起。


    “这不是巧合。”顾鸮说。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


    整栋别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楼悬挂的晴天娃娃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沙沙沙——”


    从一楼传来的,一种黏腻摩擦的声响,像有什么潮湿沉重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


    身侧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顾鸮侧耳听了片刻。


    “有东西上来了。”


    他一把攥住陵游的手腕,拽着人往走廊尽头那扇门跑。


    脚步声踩在老旧木板上,嘎吱嘎吱地响,身后的黏腻声越来越近,速度比他们想象得快。


    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鸮推开一扇门,带着陵游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间卧室,落满灰尘,窗被菟丝子封死,他没时间细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一侧墙角的衣柜上。


    “进去。”


    拉开柜门,把陵游往里一推,自己也跟了进去,抬手将柜门轻轻合上,只留一条极窄的缝隙。


    柜子里很暗,只有陵游指尖残余的那一小簇火苗还亮着,跳了两下便被他掐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站着,顾鸮能感觉到陵游的呼吸就在他头顶,比平时重,带着压抑的灼热。


    但周围太黑看不到对方神情,注意力也全在外面爬行找人的东西上。


    顾鸮透过不远处柜门窄小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东西在走廊里爬行,身体刮过墙壁的动静像湿布擦过玻璃,缓慢而匀速,在他们藏身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顾鸮屏住呼吸。


    看起来漆黑一片,有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量却比正常人类高出不少。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发出的进化者气息。


    莫非又是什么人造进化者?


    顾鸮想看的仔细些就只能向前贴到陵游身上,倒是没顾及太多,踮起脚就趴到了对方肩膀上,为了更好地观察到,他的手掌还揽住了陵游的腰,将自己往前移了几分。


    陵游整个人都绷紧了,手臂横在他身侧,像一堵墙,手掌虚扶在顾鸮腰间。


    很想握住这个腰,看看是什么手感,尤其是在握住的那一瞬间,就要用力将对方揉进他的骨子里。


    犹豫时,手掌很快就要覆盖上顾鸮的腰间,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硬是克制住了,没有碰顾鸮一下,又垂到了身侧。


    那东西在房间里停了大概五秒,没找到什么后就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黏腻声逐渐远去。


    顾鸮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太黑了,有些看不清,但可以确认,那东西就是个被改造的进化者。”


    柜子里很窄,他的肩膀压在陵游的胸膛上,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比平时高,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灼烫。


    小苍兰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哪怕贴了阻隔贴,也像一层薄纸兜着沸水,随时可能漫出来。


    陵游低低应了一声,呼吸压得很低,但节奏是乱的,能感觉到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像是在忍耐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陵游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几乎贴在顾鸮耳廓边上。


    “小叔叔。”他顿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不是问句。


    柜子里太黑,看不到陵游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他脸上,像一根极细的线,不重,却拉得很紧。


    “没有。”顾鸮回答。


    “你就是有在躲着我。”


    陵游的声音还是那个调,温热的,低沉的,尾音却往下压了一点。


    “你从樊家那天晚上之后就不怎么看我,吃饭不坐对面,走路走前面,我在你旁边三米内你就要找借口走开。”


    他轻轻揪住了顾鸮的袖子。


    “你以前不会这样。”


    顾鸮向后靠在柜壁上,与对方拉开些距离,想要去捻一下手腕上的朱砂,却发现他们离的太近,根本施展不开。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心里烦躁的时候总忍不住要做点什么。


    “你太敏感了。”


    声音干巴巴的。


    “这段时间案子多,事情杂,我没什么精力去想别的,就是你的错觉……”


    “和案子没关系。”


    陵游打断他。


    “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对吧。”


    柜子里安静了。


    顾鸮想否认。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陵游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已经认定了。


    这小孩从小就这样,以前是有什么都摆到脸上,什么也敢说,长大后事情全藏进了心里,只有快压不下去时,才想去证实什么。


    “你还小。”


    开口时,他声音尽力放得平,像长辈说教那种平,不带情绪,“有些东西你分不清,混淆亲情和别的什么也很正常,这个年纪……”


    “我分得清。”


    陵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你教我做人要对自己诚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拿借口糊弄自己,也别拿借口糊弄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拂过顾鸮的耳侧。


    “我分得清亲情是什么,我也分得清别的。从小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家,和你在一起后,我才渐渐有了家的感觉。”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但那些都不是让我现在站在这里心跳加速的原因。”


    顾鸮呼吸顿住一瞬。


    “小叔叔。”


    陵游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把全部力气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上。


    “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那种。”


    柜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顾鸮没动。


    他能感觉到陵游离他很近,近到对方呼吸的热气擦过他侧脸的皮肤,小苍兰的信息素味道从阻隔贴边缘溢出来,清淡的、温热的,钻入他的呼吸间。


    他信息素紊乱,对Alpha信息素向来没什么反应,但此刻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不快,但很沉。


    “你才多大。”


    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


    “我已经成年了。”


    “小叔叔,你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一个人收了整个下城区,你当时都不拿自己当小孩子,又为什么把现在的我当小孩。”


    顾鸮闭了一下眼。


    他说不出“那不一样”或者什么“你还太小”这种话,因为陵游说得对,他十八岁的时候手里已经沾过血了,让人拿年龄当借口拒绝一件事,他自己都嫌矫情。


    他不打算接这个话。


    “陵游。”


    叫对方的名字后,语气沉下:“别再说了。”


    柜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骨内侧,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你可以拒绝我。”


    青年的声音很低,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磁性和执着。


    “但你拒绝我,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该喜欢我?”


    顾鸮没回答。


    那只手还在他腕上,热度从接触点渗进皮肤,像一小团火苗贴在上面,热热的。


    下一秒,他感觉到陵游动了。


    对方微微侧身,靠近,呼吸落在他的额角,然后往下……擦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呼吸极近,佛铃花与小苍兰纠缠在一起。


    很轻。


    像是试探,又像是怕把他惊走。


    “你要……”


    顾鸮只来得及说完,那个吻就很轻很轻地,像羽毛落在他的唇上,带着Alpha特有的克制和烫意。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兴奋,是忍了很久之后终于没忍住的颤。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柜子里太窄,顾鸮抬起手的动作受限,但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到了陵游的脸上。


    声音不大,在逼仄的柜子里却格外清晰。


    对方偏了偏头,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顾鸮越过对方,推开柜门,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了一室黏稠的信息素。


    看着冷静,实则跨出衣柜时,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柜框,脚下一个趔趄,没等站稳就快步往门的方向走。


    陵游坐在柜子里没动,身旁跳起一束小火焰,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颊边红了一小片,舌尖顶着腮帮子。


    顾鸮走到门口,手掌按在门框上,停了两秒。


    “今晚你在这里查案,我去上面看看。”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那阵黏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旧楼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年久失修的木板上。


    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顿住。


    手掌蜷起来,指腹在唇边压了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眸光微沉。


    这可是他的初吻……


    就这样被这小子夺走了,怎么也想不到初吻是在这种情景下失去的。


    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黏人,怎么长大后就养歪了?


    ==========作者有话说:==========


    亲了一次,离下次还远吗~


    不,下次只会更猛烈!!


    第44章 鬼门关(8)


    三楼没有窗, 整个三楼都没没有。


    空气像是被压在密封罐里放了太多年,吸进肺里又沉又闷。


    虽说这里是顶楼,但这建造的格局就很憋闷, 影响风水。


    又想到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这别墅建成这样, 倒也是合情合理了几分。


    顾鸮在走廊缓缓走着,脑海里全是刚才柜子里的画面。


    那个极轻的吻落在唇上时, 呼吸都是乱的,对方的气息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几分烫意……


    怎么又开始想这件事情了?


    顾鸮摇摇头。


    膝盖每走一步都有些酸胀,顾鸮皮肤嫩, 一点用力都能敏锐感觉到疼痛, 所以身体对任何触碰都会相当敏感。


    思绪还是不知不觉落到陵游的身上。


    这孩子十五岁就跟在自己身后跑, 性子有些黏人,或许是因为接触的朋友太少了, 才会导致对方这种心理?


    顾鸮靠墙站了一会儿。


    平时除了自己和高玺林邪,这孩子几乎没交过什么同龄朋友。


    司郁安根本不带他去玩, 不给陵游使绊子就不错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身边待着。


    长此以往,身边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才把那份依赖当成了喜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顾鸮说服了自己。


    回去之后他就得给陵游安排一些正常的社交,听闻赵家那个小儿子似乎和陵游年纪相仿, 之前远远见过一面, 是个白净斯文的Omega。


    而赵家最近也在招儿婿, 家风也是海城一带出了名的规矩。


    若陵游能认识认识,说不定就能明白自己对他根本不是什么特殊感情, 不过是待在一起久了产生的错觉而已。


    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些,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门没有上锁,一直都是半遮半掩的。


    顾鸮轻轻将门推开,发出一声腐朽的“吱呀”声。


    “咳咳咳咳……”


    门一开,屋里灰尘就像一面墙一样迎面扑来,又厚又密,一时没防备,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


    等灰尘落了些,才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是一间书房。


    不过依旧没有窗户,两边墙上堆着书架,里面书排放很整齐,按照书脊的厚度排列着,大小都很规整。


    上一次见到这么规整的,还是调查一个案子,那凶手是个强迫症,做什么都要分毫不差。


    顾鸮走进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带起地板上的灰尘,落下一道脚印。


    正对着他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顾鸮一眼就看到了它。


    这和二楼走廊那幅画一模一样。


    顾鸮走进了些前观察,发现部分人的动作似乎变了……


    原本只有一排中的几个人看着别墅的方向,如今,似乎又多了两个。


    虽然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但顾鸮总觉得这些视线就好像是穿过了画框,落在他身上。


    “……”


    这些画中的人就好像是别墅的观察者,估计从他和陵游进入别墅的这一刻起,画上的人就注意到他们了。


    他盯着那幅画,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这画上所有人的头全部看向别墅会发生什么事情?


    思索间,"砰!!"的一声巨响从楼下炸开。


    闷重剧烈,感觉三楼都抖两下,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穿了二楼天花板。


    紧接着是木板断裂的咔嚓声,从二楼的方向一路传上来。


    莫非那怪物又出现了?


    顾鸮这才意识到,陵游还在楼下!


    他转身就往门口跑,因冲出门时太急,肩膀又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但管不了这么多了,顾鸮连顿都没顿,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方向跑。


    生怕去晚了陵游在二楼遭遇了什么不测。


    在他身后,那间没有窗户的书房里,那幅油画最边缘的一个人影,头颅极其缓慢地像轴承一样转动了几度,追着顾鸮离开的背影,死死盯上了他。


    顾鸮踩着楼梯往下冲,年久失修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拐过楼梯转角时,二楼的景象猛地撞进他眼里,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墙壁被砸出好几个大窟窿,断口处露出发黑的木芯和石砖,储物架子横倒在地,碎木块和花瓶铺了满地,灰尘飞扬在半空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它就站在走廊正中央,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四肢极长,比例失调得像是被强行拉伸过,每条手臂垂下来都几乎碰到脚。


    身体被菟丝子藤蔓层层缠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它没有手掌,末端是一簇簇垂落的枝条,有人手腕那么粗,微微蜷曲着,想是拿着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怪物张嘴,面部出现一条极长的裂缝,黑漆漆的,将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里面塞。


    之后或许又没吃饱,抓着地上碎掉的残骸大把大把扔进嘴里。


    家具残骸被卷进去之后就没了声响,嘴巴里是细碎的咀嚼声,和人的咀嚼不同,这个倒像是挤压发出的。


    顾鸮站在楼梯拐角,目光快速扫过二楼整个走廊,去寻找陵游的身影。


    走廊所有的门都被砸开了,门板歪斜摇摇欲坠,房间应该都被这怪物搜刮干净了。


    陵游做了什么,竟然让这怪物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顾鸮看到二楼走廊被砸歪的窗框下,夹着一小段深色布料。


    这是陵游的衣服。


    又想起那怪物刚刚握着的东西,心跳猛地一沉。


    这小子不会被吃了吧??


    顾鸮的手指按在楼梯扶手上,指腹压下去,木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这一刻,想将怪物开膛破肚的心都有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下一秒周围空气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蒸气仿佛都凝结上了一层冰霜。


    下一秒,地板上的冰层迅速凝结蔓延,几乎是一呼一吸间的事情,那怪物就被突如其来的寒冰冻在了原地。


    顾鸮松开扶手,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炸开一朵漂亮的冰花。


    “嘶嘶嘶……”


    怪物发现自己被冻住后,看起来十分暴躁。


    顾鸮无视这些继续走着。


    怪物抬起胳膊,枝条像一条蛇向顾鸮袭来。


    但还未触碰到顾鸮,就被对方周围的寒意冻在了原地。


    脚步在三米外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那藤蔓手臂,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高,语调也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他吞了?”


    怪物没有回答,大概也听不懂,想要撤回自己的胳膊,却在下一秒被寒冰炸裂的感觉袭击四肢百骸。


    它尖叫出声。


    来不及反击就被顾鸮接下来的一块冰锥怼到了肚子上,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冰锥将那怪物顶飞数米,死死钉在了走廊尽头的墙上。


    接下来是第二根,第三根,将这怪物牢牢钉了起来。


    那股嚣张劲全没了,再看向顾鸮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垂下的枝条都微微发抖。


    最后“呕”的一下将自己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一摞摞废弃残骸在怪物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吐完动作略带几分讨好,用仅可以活动的枝条将这些残骸小心翼翼推到顾鸮脚边。


    对上对方皱眉嫌弃的表情,它的枝条弯成了一个“S”还用尖端示好般拍了拍这些残骸。


    像是在说,该吐的都吐了……能不能别杀我?


    顾鸮没有说话,周身寒气将那残骸包裹,仅仅一瞬,便知道这里面没有陵游的声音。


    那对方能去哪?


    顾鸮看到窗边的那块布料,将其捡起,窗框虽然坏了,但窗户依旧被门外的藤蔓缠的死死的,密不透风。


    他拿着手中的布料,去问眼前这只怪物:“他去哪了?”


    怪物被这活阎王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ovo!


    看起来十分无辜,像在说它也在找着人,自己非常的冤枉。


    顾鸮深吸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手机的,直接拨通陵游的电话就好了。


    就在他打开手机后,发现手机的信号直接消失了,这已经不是有没有信号的问题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顾鸮敏锐回头,就撞进了一双暗红色的眸子中。


    青年嘴角带着笑意:“小叔叔,你是在找我吗?”


    “我有了新的发现,你要跟我来看看吗?”


    似乎完全看不到那个被顾鸮钉起来的怪物,他走到顾鸮身边,拉起顾鸮的手腕,带着他往二楼的油画前走。


    “小叔叔,刚刚我发现了这画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情急之下就想去三楼找你,没想到你来找我了。”


    “画里有什么?”顾鸮问他。


    “有……”


    陵游站在顾鸮的身后,在顾鸮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四肢变成了菟丝子的藤蔓,一条条蔓延到顾鸮的肩膀上。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陵游’声音变的尖锐,用自己的藤蔓就要推顾鸮,却被对方反手一个制裁,单手握住了肩膀,一个用力将它的头怼进了画里。


    “乖,闭眼,有点疼是正常的。”


    顾鸮说着,手上力道加重,想要用眼前这东西去探一探画中乾坤。


    然后就在对方的脑袋撞进画里后,手上握着的身体就开始溶解,变成了一条条菟丝子缠绕上了顾鸮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这些怪物都以为自己是最强的,没想到却遇到了顾鸮这个魔丸……


    而魔丸还养了个小魔丸,他们都在互相找个彼此。


    下一章将看到魔丸陵游如何一边干着最坏的事,一边装惨卖乖。


    陵游:


    顾鸮:?


    第45章 鬼门关(9)


    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环境都仿佛扭曲起来, 空间旋转,“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嘶,好疼。


    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还会随意变换形态, 不小心被对方摆了一道。


    环顾四周后,顾鸮发现这里的景色竟然出奇的别致, 像梵高的画,天空和建筑都是油画的质感, 星星扭曲着,看起来都很奇特。


    他十分确信,自己这是跌进了二楼那副画里了。


    只是……画中的主人们都去哪了?


    别墅前空荡荡的,明明先前都挤不下去的人, 如今一个都没了。


    甚至……还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似乎是从别墅后面传来的。


    他循着味道, 往别墅后方走去,脚踩在地上的草坪上, 发出纸张沙沙的声响。


    入眼的是一身黑衣的青年背对着他,头上一对狼耳竖立着, 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看不到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不大美妙。


    不得不说,这仿的陵游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兴许是他脚踩在地上发出了“咔嚓”一声细微声响。


    狼耳微微颤抖两下,陵游一转身就对上一双浅色的眸子。


    他冷笑一声,这小伎俩真是百用不厌, 又变个冒牌货出来。


    “说吧, 你有什么遗言。”


    顾鸮:“?”


    好狂妄的赝品。


    “我没有遗言, 或许该有遗言的是你。”


    陵游:“?”


    这么嚣张?真让他学到了小叔叔精髓了?


    他甩甩手腕:“倒也省了些麻烦。”


    说完就一个闪身向顾鸮攻击了去,他周围都燃烧着精神力火焰, 气势汹汹。


    顾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对方即将扑到他身上时,只是微微一个侧身,双指并拢,敲击在对方手腕上。


    霎时间,冰霜熄灭对方手腕处火焰,化成一滴清水滴落在地上,接触到地面时,水滴又炸开了一朵冰花,花蕊尖锐带刺,一个转身向陵游刺去!


    陵游忙闪身躲避。


    这精神力怎么有点真呢?


    就在下一道冰凌刺向他时,陵游瞬间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小叔叔饶命。”


    冰凌顿在空中。


    陵游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小叔叔,我是真的。”


    顾鸮微微眯起眼睛,还真是个狡猾的赝品。


    “谁家假的,会说自己是假的?”


    他抬起手,空中的冰凌随着动作一起抬起,好不留情面的将那数道冰凌悉数砸向地上的人。


    地面都被这巨大的精神力震慑得抖了三抖,冰凌怼在地上,炸开一道冰花,冰花散发着层层冷气。


    然,地上跪着的人却消失了。


    顾鸮蹙眉。


    下一秒,他的身后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抬起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耳边是青年温柔的声音:“顾鸮,我错了,不该让你想遗言的,我想,我来想。”


    熟悉的小苍兰信息素将他包裹,似乎真的是陵游,转身之时,两人都愣住了。


    陵游弯着腰,顾鸮微微仰头,手腕还被攥着,导致身体微微后仰,只能抬起一只手抓住陵游胸前的衣服。


    会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吻,顾鸮错开视线。


    陵游看着眼前人的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对不起。”他匆忙放开握着顾鸮手腕的手。


    顾鸮觉得周围空气燥热的厉害,估计是这画里的问题,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转移话题:“刚刚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


    陵游神色一顿,侧身挡了挡身后的一堆零零散散的白骨,但顾鸮眼神好使的很,一眼就瞅到了,况且这么大一堆,他再看不到,这双眼睛也不必要了。


    “你做的?”


    “他们自己撞的我,还用藤蔓砸我,给我胳膊都砸红了……”


    陵游看起来很无辜,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要不是顾鸮火眼金睛,发现地上的这些骨头都要被烧成了焦炭,还就真信了陵游的鬼话。


    但听到对方说自己胳膊被砸红,顾鸮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我看看。”


    陵游将自己手腕递过去,确实红了一大片,只是这个红印子怎么怪怪的?


    藤蔓真的是这么砸的吗?


    奈何对方表情实在可怜,看着也不像是能装出来的,顾鸮信了一半,指尖挥出一道小雪花轻轻敷在了陵游红肿的地方。


    雪花在陵游手腕融化,连带着心底那份情愫也跟着融化成一汪春水。


    眼神都变得温柔克制起来。


    顾鸮低沉声音传来:“发生什么了刚刚?”


    陵游回神。


    “我也是刚进来不久,刚掉下来就有四个看门的怪物对我一顿猛打,险些被他们给吞掉。”


    影帝又开始发挥演技博取同情了。


    然顾鸮这个超绝钝感力,一点也没get到对方的意思,直接打断陵大影帝的表演。


    “我说的是二楼。”


    “……”


    陵游温柔的脸上,笑容顿了半秒,估计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回答:“二楼你离开后,我就没出去,后来‘你’又去而复返,说原谅我了,我听着欣喜,也没怀疑什么,后来就要带我去看你的新发现,再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你就这么好骗吗?”顾鸮忍不住吐槽。


    “只要对面是你,我心甘情愿。”


    这是坦白心意后一点也不装了。


    “对了,小叔叔我还有个发现,就是这别墅里似乎是有两波怪物的,他们彼此间似乎并不和睦。”


    “那个巨大的藤蔓和会伪装的人?”


    “对,那个大怪物似乎在攻击这个模仿者,对那人敌意很大,从那个假的你带我离开后,就惊动了那怪物,怪物全程只攻击冒牌货一人,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帮了冒牌货,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原来顾鸮听到的动静是那个怪物在找这个模仿者,结果他也防不胜防,被人推进了画里。


    一时之间难辨好坏,他现在要思考的就是对方这么费尽苦心,将他和陵游引来此处,为的是什么?


    就在顾鸮深思时,他听到应该是后花园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戏曲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声音尖锐,带着敲锣打鼓的声音。


    “有人在唱戏?”


    陵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似乎是那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还没下班,好困。不想再听商业互夸了,感觉自己都能背下来了,给你们讲个影视圈惊天巨瓜,一女老板,当着自己老公的面和某股东兼老板,俩人互诉衷肠,就差写进一个户口本当兄妹了,这个股东算是这女老板的贵人吧,她能开公司少不了这人指点过。而我,就在他们旁边坐着,看着那老板拉起股东的手,就要和他比手掌大小,这都是我小时候玩剩下的套路了…一眼看出来就是在搞暧昧…俩人喝着酒,突然抱了起来,然后对方老公无动于衷,可能已经见过很多了,感觉大家玩的都很开放,股东也很受用,感觉这样的男生就是喜欢没边界的女生,占便宜也不用负责,哦还有,这老板挺能喝的,但也挺没边界感的,拿起杯子里的酒倒进了自己杯子里去敬酒。我发现认识的这些人,结婚的几乎很少,和我父母一年的,但几乎都没结婚,大概是怕离婚还要分家产吧…


    而后,我的朋友跟我说,你可能没见过更震撼的,讲完之后我发现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难懂了,内容过于…不方便写出来,可以自行体会一下…就是一x多


    第46章 鬼门关(10)


    寂静的画中世界, 脚踩在地上都是“咯吱咯吱”纸张被挤压的声音。


    为什么里面会传来戏曲的声音?


    顾鸮跟陵游并肩往后花园走去,穿过小路,只见一个装修中式, 用丝丝缕缕藤蔓缠绕起来的戏台出现在他们眼前。


    台下没有看客。


    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敲锣打鼓的声音响彻云霄。


    一股阴风吹来, 卷起层层风沙,顾鸮侧脸闭眼, 准备用胳膊挡一下时,发现已经有一张手横在了他面前。


    熟悉的小苍兰信息素,熟悉的温度,将外面那些刮得皮肤生疼的风沙挡下。


    手掌很大, 几乎遮住他的所有视线, 睫毛轻轻扇动, 撩拨着陵游的心弦,手掌主人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两下。


    待到风沙停下, 顾鸮的视野才重新开阔起来,看着陵游还未说什么, 对方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就先一步出现在他的手上。


    被牵着手, 一根一根将手指上沾染的灰尘全部擦干净。


    像是在认真对待一只很爱干净的银色大猫猫。


    猫猫被擦得很开心,眼睛都微微睨起。


    “好了。”陵游松开他的手,和顾鸮拉开距离。


    “小叔叔,如果你以后只想要一个听话的侄子,那我可以只做你的侄子, 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也不会和你说了。”


    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顾鸮皱着眉, 将自己手揣进口袋,一边抬头环顾四周, 一边说:“你本来就不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是你小叔叔,也只能是你小叔叔。”


    “明白吗?”


    陵游垂下头,没有讲话。


    直到他听到顾鸮说:“回去后,我会安排你和赵家那小少爷见一见,你们同岁,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去赵家当个上门儿婿,也比在司家的生活好过千倍万倍。”


    陵游听到这里,眉头皱起:“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总要学着长大,成家立业,走上正轨才是你应该做的。”


    “走上正轨?”陵游感觉自己的世界如遭重击,“你怎么会不知道,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归宿,至于什么正轨不正轨的,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


    “世人怎么看,那是世人的想法,他们若是敢议论你,我就将他们全……”


    平时温润如玉的小少爷第一次没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狼就是狼,怎么会忘记自己的血性,变成一只乖顺的小狗。


    他话没说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了,他在顾鸮眼里,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一个孩子。


    “对不起。”


    陵游看着沉默的顾鸮,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就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绝不再烦你。”


    有几分赌气,但顾鸮听后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养只宠物都会养出感情,更何况是个孩子。


    他在心里劝自己,赵家是个不错的家族,百年底蕴,家庭也和睦,地位虽不及司家,但赵小少爷在家族也是颇受宠爱的,陵游心思单纯能和他在一起,也能舒坦些。


    总好过司家的那些尔虞我诈。


    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一句话,司家未来的天也彻底变了。


    陵游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才没办法站到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


    戏台经过一次风沙,上面多了些东西,一块红色的幕布将那戏台完全罩住,顾鸮抬脚就向看客的位置走去。


    经过戏台要先绕过看客席,上门放着一排排小板凳,有次脚还不经意踢到了一个凳子,很硬,很重,就好像焊死在了地上,按理说这么小的凳子,被脚踢到后,不应该纹丝不动的。


    就在顾鸮走到第一排后,戏台前的红色幕布突然动了……


    随着幕布打开,台上由虚到实,传出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顾鸮不爱听戏,没那么懂戏曲,但司家主爱看,顾鸮陪同过几次,多少有些耳濡目染。


    砰的一声,灯光打开。


    身后亮的灯光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顾鸮转身就看到原本空荡荡的看客席,突然人满为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看客。


    这些看客像是用藤蔓编织的人,没有灵魂,像是一堆草堆坐在地上。


    一排排,死寂一般,没有脸。


    等等,没有脸?


    顾鸮心中咯噔一下,许是想到了什么,他数着看客席的位置,和二楼看到画像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所以,画像上的人,其实就是这里的看客吗?


    他们被束缚在这个席位上,被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戏……是这个画中世界想要表达什么吗?


    顾鸮沉默,一阵锣鼓声响起,他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四肢修长的菟丝子怪物,它身上穿着戏曲衣服,脸上看不到什么五官,只有一张大嘴格外显眼。


    陵游想上前去将顾鸮拉回来,但注意到怪物只是在顾鸮面前站着,似乎并没有打算伤害他。


    它伸出手,指了指顾鸮后方,似乎是想要顾鸮坐在空余凳子上听戏。


    顾鸮站着不动,它就会一直指着,没有手指,只有干枯的枝条,密密麻麻从胳膊上垂下。


    戏台上的铜锣敲得叮叮当当,不知道是谁在幕后咿咿呀呀地哼着京剧的调子。


    怪物也不攻击人,只是急切地指着顾鸮身后,想让他坐到小凳子上。


    最终顾鸮一扭头就坐上了上去,那怪物又开始催促陵游。


    陵游皱眉,抬脚坐到顾鸮旁边,问他:“是非善恶都没分清,盲目坐上去出事怎么办?”


    “别担心,一定会出事的。”


    陵游:“??”


    凳子很矮,坐上去后感觉膝盖都在挤压着胃,好像要将吃过的食物都挤出来。


    周围的看客像个傀儡一样,看着前方戏台,身体上的那菟丝子缝隙中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顾鸮的鼻子比常人都要灵敏许多,这股味道对他来说更加刺鼻,像是一百年都没洗过澡,要将他熏得晕过去。


    最终只能抬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又不想张口吸气,犹豫间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陵游扭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一张丝帕悄无声息递到了顾鸮面前。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GX字母,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陵游非要讨要走的那张,丝帕应该被洗过很多次,表面都洗得泛白。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留着呢。


    “遮一遮吧。”陵游的声音很低,“干净的。”


    丝帕落回顾鸮手中,上面残留着主人的味道,尤其是放在鼻子间,呼吸时都被小苍兰包裹住。


    这感觉就像是在……


    顾鸮沉默下去,大脑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吻,那是他第一次接吻,当时就是这股信息素包裹着他,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最后思绪是被一声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打断的,尖细的腔调托着长长的尾音:


    想当年携妻儿迁居此境——


    青砖墙、朱漆门、讨安宁,


    谁料想那轮椅客笑里藏刃。


    听到这里,顾鸮心中一咯噔,轮椅客……


    这段唱词有些耳熟,像是在说故事。


    思索间,那台上的戏声继续,只见原本的戏台上出现了两个穿戏服的怪物。


    其中一个怪物唱:“北墙根下夜夜闻泣诉,夫人她魂不守舍往墙奔。小儿描符画满壁,歪歪扭扭似咒文。”


    轮椅客只道,


    成神路,莫回头。


    夫人衰、儿枯槁、手生藤纹——


    全家卒,大宅变画布。


    锣鼓邦邦敲了两下,在台上唱到那句:“不甘独做鬼,看客同作陪,独做席间莫停留……”


    “莫停留。”


    “跑!!”顾鸮二话不说拉起陵游的手腕,一个翻身,上了别墅的高墙。


    高墙下,那戏台上突然射出一排藤蔓,直击顾鸮和陵游刚刚待的位置。


    如果他们当时晚了半步,就已经被这藤蔓串成串了!


    底下的“看客”们,僵硬地扭动着自己的头颅,齐刷刷看向了顾鸮的方向。


    “咔嚓咔嚓。”


    关节活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轴巴巴的,那些看客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关节虽轴,但脚冒火星。


    飞奔着就朝顾鸮他们所在的墙头发射出去。


    “什么东西,跑这么快?”陵游一把火丢到墙边,火墙升起将看客和他们隔绝。


    “曾经误入这里的人,都被留下来成了这里的看客,陪着蒲岚一起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戏。”


    “好可怜。”


    “为什么要觉得他们可怜,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咎由自取的吗?”


    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反噬的觉悟。


    就像做了一个选择,不管结局是什么,都要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世界上人人都是可怜人,但人人也都不可怜。


    顾鸮从不会大发没有用的善心,无法理解到陵游所说的那种可怜。


    这时,陵游突然对顾鸮伸了伸手。


    顾鸮疑惑看着他:“干嘛?”


    “帕子,该还给我了。”陵游一本正经说着。


    顾鸮:“………”


    好小气的人,才拿了多久就这么惦记着,好像生怕他不给了一样。


    顾鸮一边将丝帕拿出递给陵游,一边说:“这一开始不就是我的丝帕吗?”


    “您也说了是一开始,现在是我的了。”


    陵游将丝帕从顾鸮手中抽离,绵软顺滑的料子滑过顾鸮的手心,有些痒痒的。


    伴随着丝帕从手中抽离,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从顾鸮的心间溜走。


    ==========作者有话说:==========


    北京有没有领养小猫的朋友,三花猫,很美丽的一只,身体全面检查过了,很健康,性格很乖,不爱叫,但粘人,喜欢用猫咪最高礼仪蹭人,喜欢被摸,吃东西也不挑食,两个多月的小宝宝


    昨天救助的流浪猫抓了一天,又去看医生检查,也是酣畅淋漓了


    第47章 鬼门关(11)


    他来不及细想。


    在大仇未报之前, 他并不想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三个身形修长的菟丝子怪物要怎么解决掉。


    这些看客顶多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若是不将这最主要的解决掉,怕日后还会有无数个可怜人被困在这里。


    最大的一只菟丝子怪物站在戏台上, 对着远处墙头的顾鸮嘶吼。


    顾鸮冷眼看着他,直接抬起手, 手中便快速凝结出一把冰晶的弓箭,他另一只手搭在弦上时, 指尖就出现了三枚冰箭。


    随着拉弓的动作,菟丝子怪物同时抬起手将它的藤蔓手臂朝顾鸮射去!


    嗖!


    冰箭飞出,划破空气时带着尖锐声音,丝毫不畏惧那飞来的藤蔓触手, 直接一箭将那藤蔓劈成两半。


    所过之处, 遍地寒霜。


    冰箭直直穿透怪物的手臂, 将其定在了墙上。


    另外两只冰箭将其他两只怪物射了个对穿。


    男人指尖散发着淡淡寒冰雾气,冰弓化作雪花消失, 漂亮的竖瞳盯着前方,单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两声。


    在他的俯视下, 怪物口中发出嘶鸣。


    陵游很顺手地递出药片给对方。


    顾鸮一口咽下去:“他们身上都没有晶核, 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此话一出,一旁的陵游都有些惊讶,这么多怪物,都不是幕后操纵者吗?


    那会是谁……


    顾鸮和陵游都一同想到了那个会模仿人的怪物。


    “小叔叔,刚刚的那唱词里说, 有个轮椅客, 会不会是大伯?”陵游突然想到了这些。


    脑子里回放着那句唱词——


    轮椅客只道,


    成神路,莫回头。


    夫人衰、儿枯槁、手生藤纹,


    全家卒,大宅变画布。


    “所以,蒲家全家都被困在了这画布中?”


    顾鸮没有答话,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眼下还来不及整理,周围的世界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画中的世界发出“咔嚓咔嚓”纸张被蹂躏的声音,感觉周围的环境都被扭曲了。


    像是有什么外力正在发疯般揉搓着这幅画,若不找机会逃走,恐怕要被捏死在这里了。


    画中世界剧烈晃动着,下面那些看客虎视眈眈,似乎全然不觉要困死在这里,发疯般扑着陵游的火墙。


    晃动连带着墙体都摇摇晃晃,火墙跳动两下,空气中燎起火舌。


    顾鸮脚下一个不稳,险些给自己一脚滑下去,好在他身后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拦腰稳稳托住。


    顾鸮的腰很细,大概是因为Omega 的体质,陵游一只手就可以握住,摸上腰腹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衣料还能摸到他腹部的薄肌。


    对方身体似乎很敏感,在陵游碰到他肚子后,下意识吸气收缩了一下。


    “小心。”


    陵游轻轻一用力就将顾鸮揽进了怀中,而对方脚下不稳向后又退了两步,后背靠到了他的胸膛上,二人肌肤紧贴。


    挤到什么东西后,青年闷哼一声。


    顾鸮以为是自己将对方撞疼了,转身去查看。


    “我看看,撞哪了?”


    “不,不用。”陵游说话时,瞳孔微微收缩,明显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下。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事。”


    那地方怕是不能被看吧。


    真要让小叔叔看了,不得一拳给他当萝卜插地里去。


    而顾鸮却觉得是陵游的胸前或者肩膀被怪物打伤了,对方为了不让他担心,才故意不让他看的。


    不过眼下还是要赶紧出去比较好。


    目光扫视过天空,发现距离不远的地方似乎多了一处裂痕,那里似乎是画中出去的关键。


    顾鸮抬手准备再次用精神力去打开这个缺口,每次运转精神力都感觉身体内的血管都要炸裂掉,很疼,但他早已习惯。


    “你刚吃过药,这里就交给我吧。”


    温热的手心握住了他的手腕,手的主人也很有分寸,只是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拂下去。


    “哪有那么娇气?”顾鸮被对方的举动逗笑。


    陵游却很认真地说了句:“在我这里,你可以娇气些的。”


    他愿意为了顾鸮鞍前马后,下刀山火海。


    话音落下,一道火光骤然飞起,直冲天空中的那道裂痕。


    轰隆隆——!


    火焰顺着裂痕将天空点燃,金色的火光带着灰烬婆娑而落,一点点落下,落在地上后将地上的纸花纸草轰的一声点燃数丈高。


    地上站着的看客愣了几秒,盯着那大火,突然面色惊恐,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放声尖叫。


    陵游黑色发丝飘起,头顶尖尖的狼耳抖动了两下,嘴唇紧绷着。


    顾鸮这是第一次感觉到,眼前青年的精神力似乎不比他低,能强悍到手撕这结界,怎么可能会被菟丝子打伤?


    有一种自己被这小子欺骗的感觉,但又拿不出确切证据。


    “走。”陵游拉住顾鸮手腕,纵身一跃,从空中越烧越大的裂痕中跳了出去。


    ……


    脚落地后,脑袋就出现一股眩晕感,这是画中和现实来回切换带来的感觉,身体没办法快速适应。


    顾鸮摇摇头站稳身形。


    “刚刚我撞你哪了?你肩膀不会受伤了吧?”


    转身看着陵游,发现对方愣了一下。


    他伸手上前:“过来,我看看。”


    陵游:“??”


    “不,不用,我没事,真没事。”陵游边说,边后退着两步。


    “伤口受伤要及时处理一下,不然会生病的。”


    “我没有受伤。”


    顾鸮不信,微微蹙眉,上前抓住陵游的肩膀,轻轻一拉,衬衣扣子被打开。


    青年白嫩的皮肤露出,肩膀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带着成年Alpha 特有的感觉,随着呼吸,胸膛起伏,呼吸又有些粗重。


    顾鸮看着对方洁白无瑕的肩膀,完全没有受伤痕迹,也没有青紫痕迹。


    原来真没有受伤啊,那刚刚是…?


    “你肩膀没有伤,那刚刚是撞到你哪里了?回去找个家庭医生给你看看。”


    顾鸮说着将自己口袋里的消炎药膏递给陵游:“先自己擦擦,受伤这种事不用瞒着我。”


    小时候给他洗澡什么没看过,怎么越大越喜欢往心里藏事了。


    陵游想了又想,最后结结巴巴的说了句:“我,这……消炎药不管用的。”


    顾鸮皱眉:“什么病这么严重?”


    刚好他这边在别墅已经查得差不多,回去要和温别礼借些人,让他们深入调查一番就好了。


    顾鸮目光落在那副被烧焦的画上,画布已经仅剩一点边边角角,很快收回视线,落回到了陵游身上。


    殊不知,黑暗中,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樊家公馆。


    从客房走出一位医生打扮的漂亮男人,他对顾鸮颔首:“顾三爷。”


    “陵游怎么样?”


    男人说:“没什么大碍,您放心,就是有些……”


    “有些什么?”顾鸮紧张蹙眉。


    “有些性、压抑过度,许是没有Alpha 老师教导,孩子已经成年,三爷可以为他请一位Alpha 老师教导如何解决生理需求。”


    “……”


    “这样啊……”顾鸮有些尴尬。


    确实他一个Omega ,不能教导陵游Alpha 生理知识,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些差异。


    送走了温别礼的私人医生,顾鸮推开客房的门进去,发现陵游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这边动静,陵游回头:“小叔叔……”


    “咳。”顾鸮干咳一声,“那什么,我找温别礼借了樊野的Alpha 老师,等会对方会来教你一些东西,是我疏忽这件事情了。”


    “嗯,没事。”陵游含糊点头。


    突然感觉自己头上的狼耳有些痒,他耳尖动了动,疑惑抬起头,发现顾鸮从他的耳朵上拿下了小片枯叶。


    感觉被顾鸮触碰过的地方,耳朵更加热了几分。


    这是顾鸮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摸到陵游的狼耳,触感毛茸茸的,感觉更像小狗了,没忍住,指尖轻轻揉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感觉。


    怎料陵游耳朵敏感,闷哼了一声:“痒,小叔叔。”


    “你可以用力些的。”


    他歪着头,向顾鸮靠拢,整个毛茸茸的狼耳贴到了对方手心上,让对方摸了一个够。


    顾鸮过足了手瘾,这是他一个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对毛茸茸爱不释手。


    “哎,顾鸮,你找我借到那老师来了,你看是……”


    门被推开,温别礼入眼就看到这幅画面,他很识趣地撤回一个左脚。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看对方没关门才进来的,没想到就撞见这一面。


    屋内两人都跟触电一般快速拉开距离。


    陵游面颊带着淡淡的薄红,湿漉漉的眼睛仰头看着顾鸮,可以看到他真的对摸耳朵很敏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衬衣角,似乎在极力遮挡什么。


    “对不起,我……”


    “没事小叔叔,你先去忙。”


    顾鸮干巴巴看着低头垂眸的陵游,喉结滚动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想到外面还有人等着他,和陵游知会一声后,就抬脚向外走去。


    “久等了。”他推门出来。


    温别礼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没事,我都懂,这是给你家孩子带来的老师,孟钰,孟老师。”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半后发现自己的重心都注重在来剧情上,发现自己感情短板,我将开始学习细腻的感情表达,后面会都写一些小情侣的事情~下本估计是一本感情流,不出意外是要写温别礼的那本《被E觊觎的病弱哥哥》~希望大家多多收藏,求收藏预收,攒收藏开文


    预计明天回京,回去后要去公司处理些事情,更新会晚一点老大们,可以早些睡觉~


    第48章 鬼门关(12)


    “叩叩——”


    孟钰推开客房的门进去, 发现陵游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垂眸看着进来的人。


    孟钰笑盈盈道:“你好啊小朋友, 我是你的生理课老师孟钰,你可以叫我孟老师。”


    “孟老师好。”


    态度疏离带着分寸, 和对顾鸮简直是两个极端。


    孟钰刚刚在外面已经和顾鸮了解过了陵游的性格,从看到陵游第一眼, 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呢?


    性格温顺?


    活泼黏人?


    乖巧善良?


    眼前这个三级进化者明显和这几个词完全不搭,而且看起来还非常不好惹的感觉。


    孟钰上前,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投影仪:“我们就直接步入正题吧,关于Alpha 和Omega 的身体结构差异, 以及在伴侣发热期时如何解决, 和易感期如何温柔对待自己的伴侣。”


    伴侣……


    陵游听到这个词, 在舌尖绕了两圈,脑子里全是那人的身影。


    耳边是孟钰认真讲解的内容, 关于生殖腔成结、永久标记和腺体临时标记。


    “如果你的伴侣在孕期,请多用安抚信息素进行安抚, 这段时间Omega 会对伴侣的信息素要求非常高, 除了信息素还有欲望也会极高,这段时间就需要Alpha 花大量时间陪伴。”


    “若夫夫关系不合,你的伴侣如果想离开你也是可以洗掉标记的,希望可以永远爱你的伴侣,也不要随便标记Omega , 洗掉标记对Omega 腺体伤害极高, 尤其是信息素紊乱的Omega 。”


    信息素紊乱, 陵游想到了顾鸮信息素紊乱的问题。


    他的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到孟钰身上。


    “老师,Omega 信息素紊乱要如何治疗?”


    “这……”


    “如果这个Omega 有伴侣的话, 可以再尝试标记,引导他的腺体释放信息素。”


    “他不是我伴侣。”


    “这样啊,你的心上人?”


    陵游睫毛缓缓垂下,遮住了那抹化不开的温柔:“嗯,我的心上人。”


    “如果对方也喜欢你的话,可以试试在发热期临时标记,不过,信息素紊乱的Omega 发热期极易勾起Alpha 的欲望,需要你有极高的理性保持清醒。”


    ……


    樊家书房。


    顾鸮坐在皮质沙发上,抬手拿起桌子上冲泡好的红茶,小口轻抿了一口。


    “目前别墅那边就是这个情况,里面有一只可以克隆的人造进化者,蒲家一家不知道本体在哪里,他们都被制造成了怪物,但在画中杀死的那几只都没有晶核,应该只是个替身。”


    “好,我明白了,我安排人过去调查。”温别礼手指敲打在电脑上的最后一句话,点击了发送,就将邮件发给了暗脉那边。


    顾鸮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问他:“你们暗脉怎么回事,幕后人可找到了?”


    “还没,不过我们目前有一点可以确认。”


    在顾鸮听到接下来的这句话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管都要凝固了。


    温别礼说:“我们去查验了齐书晏尸骨,发现和他本人DNA并不相同,所以有极大可能是……”


    “齐书晏还活着。”


    师叔还活着。


    他本该高兴的,可想到他可能和这场连环事故脱不了干系,心中就不是滋味。


    那个曾经说要普通人和进化者和谐相处的师叔,怎么会和这样的腌臜之辈勾结在一起。


    况且,父亲和师叔关系交好,又是和当年那场实验室搅和在一起,师叔别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和温别礼聊完后,顾鸮就将师叔的事情和高玺简单说了一下,让他找人去暗中查查。


    孟钰已经从樊家离开,陵游那边想着也没什么事情了,他打算去找对方问问情况。


    还没过去,就与陵游撞了个正着。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陵游愣住。


    “正要去找你。”顾鸮走到陵游面前,“和孟老师学得如何?”


    陵游如实回答:“问了些事情,老师解答的很好。”


    顾鸮没有过多追问什么。


    “明晚赵家的小少爷来海城,有时间你和我一起和赵家去吃个饭,和那小少爷认识认识。”


    听到顾鸮的话,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明显紧了几分,嘴角带起一丝笑意,这笑却多了些强颜欢笑。


    “好,都听小叔叔的。”


    顾鸮本想和陵游说一下齐书晏的事情,但一切只是猜测,就不给陵游平添烦恼了。


    他只是借此问了些陵游小时候的事情。


    “你养父平时待你如何?”


    陵游愣了下:“还好,我们没什么太多话题,他对我关心也不是很多,很小的时候我就自己照顾自己了。”


    这事先前陵游同他说过。


    顾鸮耐心听完后问他:“你养父可与你说过一些实验室的事情?”


    实验室……


    陵游想了想,之前在别墅外,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养父其实就是小叔叔的师叔,早就会料到小叔叔会问他些事情。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顾家当年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顾鸮有多在意这件事。


    “没有说过很多,他很不喜欢和人说他的曾经,记得之前有次被人骂是丧家犬,他便发了很大一通火。”


    记忆中,陵游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角,齐书晏拿着屋里的东西砸得遍地都是。


    似乎还不解气,直接将角落里的陵游拉出来,完全不顾及孩子眼中的恐惧。


    被拉过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痕迹。


    “你简直就是个拖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在家吃白饭,你还能做什么?”


    抓着小陵游的胳膊就去拧他的肉,力道之大,骨节都被拧得发白。


    但陵游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他知道的,若是哭喊只会被打的更疼,只有不哭不闹,任由对方发泄一通,瞧着没趣也就不折磨他了。


    只是免不了被饿上几天,期间只能喝水,若齐书晏不给他准备水,他就要又渴又饿,实在忍受不住就要去敲邻居家的门去讨口饭吃。


    如果邻居不开门,他就要去黑水街和流浪狗去垃圾桶抢食物,从小身上就大伤小伤的不间断,口袋就会时常备着些创可贴。


    他讲的这段回忆看起来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可在顾鸮听来,心中就格外不是滋味,就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他的心间。


    顾鸮把这种情绪都归因于亲情,陵游本就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他最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只是,听陵游说的齐书晏和自己记忆中的师叔怎么就像是两个人?


    记忆中的师叔明明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当年顾家的事情……


    怪不得陵游小时候,给他洗澡时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伤疤,他只当是下城区鱼龙混杂,和人打架打来的。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小叔叔问这些做什么?”


    思绪被打断,回神后看向陵游,摇了摇头:“没事,陪我出去走走吧。”


    陵游没说什么,跟在顾鸮身侧,陪他出了樊家。


    出门前顾鸮就觉得自己头晕晕的,想着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些。


    他和陵游走到了一处公园,此时天色已晚,公园多了些人在遛狗,也有广场舞的声音,环绕整个公园。


    听着外面蟋蟀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站在夜色中抬头看向天空的星星。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陵游在顾鸮身侧,低声询问。


    顾鸮沉默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陵游跟了顾鸮这么久,对方的性子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有什么事就喜欢藏在心里,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你可以和我说的,我也能为你做些什么,就像是我小时候你总照顾我一样。”


    陵游抬起头,陪着顾鸮一起看星星。


    “小叔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以……家人的身份。”


    家人这个词在顾鸮心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自从和陵游在一起后才有了些家的感觉。


    是啊,他和陵游相依为命,是彼此的家人,家人之间能有什么隐瞒呢?


    顾鸮轻叹一口气。


    “如果你有天发现,我骗了你,而你好像从未了解过我一样,你会怎么样?”


    他不再去看天上的星星,而是转身去看身旁的陵游。


    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似乎看到了陵游眼中的星星,有些灼热烫人。


    陵游喉结滚动,看着眼前的人,嗓音很低,却很温柔,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顾鸮。


    “如果有天,我发现你在骗我,”青年说的认真,“那就一直骗下去吧。”


    “我不在乎,你一定有自己的难处,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隐瞒我,不愿意告诉我,一定有你的道理。”


    顾鸮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下,漏了半拍。


    他看着陵游,又问:“如果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那又如何,若你真十恶不赦,那我便当你的刀,你只管明月高悬,其他的事情尽管交给我去做。”


    他的月亮,那么爱干净,怎么忍心让月亮沾染上污泥。


    顾鸮看着陵游,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心间似乎有什么被撬开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他心间在爬。


    痒痒的,磨得人很不舒服。


    青年视线灼热,顾鸮呼吸一顿,与他错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小叔叔发热期嘿嘿


    陵游刚学到的知识,终于可以用上了~


    第49章 鬼门关(13)


    顾鸮生来都是为人做刀的, 从来没有人给他说过这些。


    手上沾了太多血都忘记普通人是什么感觉了。


    他头有些晕乎乎的,深吸了口气,淡淡吐出。


    “我从来都不是明月, 何来高悬一说,外头怎么说我的, 你又不是没听过。”


    “外面这么说,那是他们的看法, 在我心里,你就是明月。”


    陵游目光坚定,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调调。


    顾鸮笑骂他一句:“胡闹。”


    陵游陪在顾鸮身侧, 和他一同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中一直在想刚刚顾鸮的话, 莫非小叔叔是被谁骗了?


    情伤?


    前任?


    陵游皱着眉,越想越觉得酸, 可转念一想,小叔叔平日忙前忙后的, 哪有时间谈恋爱?


    他试探着问了对方一句。


    “那人是小叔叔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顾鸮侧眸看向陵游, 不知对方为何会如此发问,思索着。


    “以前的话,算是吧。”


    陵游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


    “你们以前,很亲密吗?你很依赖他?”


    顾鸮疑惑看着他:“?”


    “算是吧,以前总喜欢去找他, 应该是依赖的。”


    看着陵游越来越差的脸色, 顾鸮心中疑惑, 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气什么。


    “谁欠你钱了?脸色这么臭。”


    陵游低声嘀咕了句:“万一不是钱呢?”


    但对方声音太小,顾鸮没有听清楚, 只觉得耳根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蹭了两下,本想再问两句,就被突然袭来的燥热感席卷全身。


    身体微微摇晃,扶住了一旁的树干。


    陵游察觉异样,上前半步,扶住顾鸮。


    “你怎么了?”


    凑近顾鸮时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佛铃花信息素味道,Omega 的香味透着甜腻,呼吸到鼻腔后,腺体都开始叫嚣着,释放出Alpha的信息素压制。


    陵游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舌尖舔舐过口中的尖牙,目光注视着Omega 突出的腺体。


    好想咬一口……


    好想标记他。


    面对自己喜欢的Omega 进入发热期,对Alpha 来说考验意志力不亚于搬石头上天。


    因为他们是在公园里散步,顾鸮突然进入发热期,周围有几个喝醉酒的Alpha 嗅到这股甜腻的味道后,各个表情带着痴狂。


    “是发热期的Omega ……”


    “我也闻到了,是没有Alpha 标记的Omega ,居然在这种地方发.情,好骚浪的味道。”


    “好香甜,好想标记他,似乎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


    醉酒的Alpha 东倒西歪地朝顾鸮的方向走去,靠近树林边缘后,陵游就听到了这股动静,耳尖微动,神色沉了下去。


    Alpha 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Alpha 信息素威压!


    这个信息素带有宣告领地的意味,级别极高,在这个信息素蔓延开后,那醉酒的Alpha 们感觉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这是顶级Alpha 的信息素,似乎对方还是个三级进化者。”


    其中一个Alpha 啐了一口。


    “妈的,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真扫兴。”


    ……


    树林中。


    陵游单手托着顾鸮的腰,任由对方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间。


    痒痒的,磨得人抓心挠肝。


    “您发热期到了,可有带着抑制剂?”陵游压低声音,透露着几分隐忍。


    顾鸮牙关紧闭,他的裤子后面已经带上些水渍,摇摇头。


    “没想到会是今天,也没想到会是现在,抑制贴在樊家,想着左右没两步路就没带着。”


    外面那些Alpha 并没有离开,如果陵游将顾鸮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去买抑制贴不知道这些Alpha 会做出什么禽兽的行为。


    可若他路上带着顾鸮回家,这个Omega 发热期的信息素只会引来更多的Alpha 。


    “小叔叔,你还能听清我说话吗?”


    陵游托着顾鸮的腰,又往自己身体带了几分,手指揽紧的瞬间,触碰到了对方的裤子。


    “……”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只能压制着自己的兽性,耐心等着顾鸮回答。


    然而对方似乎剩下的理智并不多,含含糊糊点着头,又使劲扒着陵游的衣服不停地嗅着陵游的信息素。


    “好闻。”


    陵游眉头微微皱起,将趴在身上的人与自己拉开些距离,额角透着薄汗,青筋微微凸起。


    “小叔叔,别这样。”


    顾鸮踮起脚,又凑近几分,嗅着陵游身上的香气,这个味道能缓解他身体的大部分燥热。


    “我很难受,我要抑制剂。”


    “现在恐怕买不到什么抑制剂。”


    怀里的人一直蹭来蹭去的,陵游别无他法,只能抬手上前捏住对方的下巴,将顾鸮的头微微抬起。


    对方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情欲,那是顾鸮脸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薄唇湿润,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含住。


    陵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周围Alpha 的信息素更加浓烈几分,有陵游的,也有其他人的。


    这里除了陵游,还有其他Alpha 虎视眈眈。


    如果不提前解决眼前Omega 发热期的信息素,那这个信息素会引诱更多的Alpha 进入易感期。


    结果将不堪设想。


    陵游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喉结上下滚动,压抑着眼中的情绪。


    “小叔叔,对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去,在距离对方的唇只有一厘米的地方,陵游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顾鸮的下巴,轻轻一拨动,将他后颈处的腺体完全暴露出来。


    呼吸更加沉重几分,陵游一个低头就咬在了顾鸮的腺体上。


    只听身前人闷哼了一声,陵游按照前几天孟老师教的方法,帮顾鸮去稳住他紊乱的信息素。


    如今别无他法,他只能临时标记顾鸮来保护他不被其他Alpha 标记。


    这个临时标记在Omega 发热期结束之后就会消失,也不会对顾鸮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顾鸮他信息素紊乱,标记起来会比其他Omega 困难许多,他也更加痛苦几分。


    顾鸮的手指抓住陵游的衣角,下巴放在对方肩膀上,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疼。


    他痛觉很灵敏,也从来没有被临时标记过的腺体中被灌入陌生Alpha 的信息素,变得肿胀难受。


    “疼……”


    “乖,马上好了。”陵游含糊作答。


    顾鸮理智不清,哪里听得进去什么,眼尾泛红,张口一嘴咬在了眼前人的脖子上。


    二人一同闷哼了一声。


    陵游没有阻止他,而是空出一只手放在了顾鸮的后脑勺,轻轻拍着他的发丝,安抚着他没事。


    直到腺体临时标记结束,陵游放开他,发现怀中的人腺体微肿,毫无意识的昏睡过去。


    他换了只手,猛地单手托住对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缩。


    他呼吸顿了半晌,抱着顾鸮,将这只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两下。


    有些清甜的味道。


    ……


    深夜,樊家客房。


    顾鸮从床上睡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触碰到自己脖子后时,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情况?


    感觉到自己腺体中散发出的Alpha 信息素,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他……难道被Alpha 标记了?


    顾鸮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察觉到自己身体里散发出的信息素不是别人的,而是陵游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陵游起来,走进房间。


    “小叔叔,怎么了?”


    进去后就发现顾鸮面色难看,一张脸铁青。


    “混账东西,滚过来。”


    陵游缓缓走到顾鸮身边,下一秒,一记耳光落在陵游脸上,硬生生将他的头打偏过去。


    舌尖顶过腮帮子,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标记的?”顾鸮打得自己的手掌都在发抖,眼眶泛红,可处于发热期的他根本无法下床。


    “是。”


    陵游毫不遮掩。


    “情急之下,若不这么做,只怕是引来更多麻烦。”


    顾鸮垂在自己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他的嘴唇都在颤抖着,脸色发白。


    “滚出去。”


    眼前青年丝毫未动。


    “没听到吗?我说滚出去。”


    陵游一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表情看着顾鸮,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好照做,走到了门口,出去。


    不过他没有离开,而是“扑通”一声跪到了门外。


    顶着他那张巴掌印明显,发红发胀的脸,默不作声地跪到了顾鸮门外。


    被外面佣人撞见后纷纷小声议论是怎么一回事。


    屋内顾鸮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没想到最终的事情会变得这样糟糕。


    顾鸮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顾家大仇未报,他需要用到司家的关系网。


    他和陵游本就属于两个世界,陵游虽说是他养大的,也没卷入什么司家的纷争,未来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而他则不一样,他早已深陷污泥之中,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也不知道为家主清理过多少杂碎。


    他已经离不开司家,但陵游可以。


    不能让对方步入他的后尘。


    第50章 狐仙(1)


    次日。


    樊家佣人路过顾鸮门口, 发现跪着一位青年,佣人地下小声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说是对顾先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刚刚还看到顾先生出门时脸色不大好看呢。”


    顾鸮推开温别礼书房的门,看到对方拿着一叠文件递给他。


    “看看, 这都是蒲家那案子。”


    顾鸮接过,打开文件后果然不出他所料, 真正的人造进化者,其实就是院子里那些菟丝子。


    他们爬在墙头是因为只能接触到这些,有一股禁制,将他们封锁在了这里, 顺便将进来的人骗进他们的画里。


    “那幅画……”


    温别礼拿起桌子上的茶水轻抿了口。


    “是他们的精神力, 依附于画制造了一个幻境。”


    “晶核目前已经被送到市局封存了, 你想确认一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对了, ”温别礼突然想到了什么,“关于你说的那个神秘且会模仿的进化者, 我们并没有找到。”


    对方将一个密封袋和检测报告递给顾鸮:“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顾鸮接过, 里面密封着的是一缕橘红的毛发,根据报告上的DNA分析,检测出是人类的头发,但却带有狐狸进化者的能力。


    所以说,当时他和陵游在这个蒲家别墅时, 其实里面还存在着另一个进化者。


    他来这边做什么?


    顾鸮将密封袋和检测报告放回桌子上, 随着他的动作, 带出几分腺体中不慎溢出的Alpha 信息素。


    那是在宣誓主权的味道,温别礼一个Alpha 一下子就闻了出来。


    “谈男朋友了?”


    他眉头上挑看了眼顾鸮, 手指轻轻点点了自己脖颈后的腺体暗示顾鸮这个临时标记。


    “人家宣誓主权的信息素都要压的我喘不过气了。”


    顾鸮冷笑一声。


    “哪有这时间。”


    “那你的标记是……”


    温别礼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公馆佣人都在讨论的事情,心中恍然大悟。


    “该不会是你侄子咬的吧?”


    顾鸮眼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紧绷,心情瞬间有些不太美妙。


    “你是怎么想的?”温别礼问他。


    怎么想的……


    顾鸮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会和陵游在一起的。


    “顾鸮,你反感陵游对你做这些事情吗?”


    温别礼这句话倒是问住了顾鸮,思绪渐渐被拉远,回忆起不久前他们的亲吻。


    当时他想的只是身份有别不可以这么做,也没有觉得陵游亲他就是恶心的。


    甚至这次被临时标记,他心中也是在为陵游的后路考虑。


    “是反感到是算不上,若是喜欢……”


    顾鸮神色顿了顿。


    “我不会喜欢他的。”


    说完指尖点了点桌子上的密封袋:“那狐狸进化者还要麻烦你帮忙去找找了。”


    温别礼身体后仰,靠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手臂张开。


    “行行行,你浑身上下也就嘴硬了,回去吧,有消息我就让人给你传话。”


    ……


    来到房间门口,发现陵游还跪在门前,可怜巴巴的样子,抬头看着他。


    “起来吧。”


    目光淡淡扫视过地上的青年,越过他,打开了房门进去。


    在门关上的瞬间,顾鸮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别忘了今晚赵家的饭局。”


    陵游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说完后,屋内是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才听到对面的人说了句:“这次只有你和赵家那位小少爷,你们两个吃顿饭认识认识就好。”


    意思是,不会和他去了。


    “那你身体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


    “不需要。”


    顾鸮拒绝的很快,之后房内就传来了一阵走远的脚步声。


    直至傍晚,顾鸮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樊家管家收温先生的要求,重新为陵游安排了一间客房,看起来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是新的。


    这时他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


    打开后发现是有一条新好友申请,上面写着的申请内容是:你好,我是你小叔叔给安排的相亲对象,赵嘉一。


    陵游看着手机界面,眼睛微微睨起,原来这位就是那小少爷。


    手指在拒绝上由于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通过按钮。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很默契的给对方发了句——


    赵嘉一:“我有喜欢的人了。”


    陵游:“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发完后,对话框消息界面明显静止了几秒,然后有嗡嗡,出现两条消息。


    赵嘉一:“那今晚我们不见面了吧。”


    陵游:“今晚不见了吧。”


    赵嘉一:“行,那你就说见过了,对我不满意,不要去给我爹告状!”


    陵游:“好。”


    两位青年达成一致,可谁知道,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弹出一条订票成功的短信。


    时间是明天早上的航班。


    他还没去问顾鸮,就收到了顾鸮的消息:明天的航班,收拾一下,回燕城吧。


    “那你呢?”


    陵游问了他一句。


    可过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应一句。


    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发呆,一直看到后半夜。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墨蓝色变成浅蓝色,才坐起来收拾行李。


    衣服叠了两件又停下,看到衣服口袋里露出的那条白色的边角,伸进口袋将丝帕拿出,洗得发白,边角被他捻过很多遍,已经起了毛。


    他抽出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拉上箱子拉链。


    天没亮就出门了。


    经过顾鸮房间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里面安安静静,房间主人应该还在睡觉。


    他站了两秒,走了。


    去机场的路上发了条消息给顾鸮: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对面人回应。


    ……


    飞机落地燕城是上午十点多。


    是公馆的管家,徐叔叔,徐峥受顾鸮所托来接的机,回去路上还关心他海城好不好玩。


    “挺好玩的。”陵游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手机放在座椅无线充上充电。


    “小少爷吃早饭没?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和三爷多玩几天,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贪玩的,大少爷就是天天和朋友们出去玩。”


    陵游笑着随便应了两句,靠在车窗上不说话了,看起来兴致不高。


    徐峥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自己到车拐进司家公馆后,他看见车库停着两辆不认识的车,但一眼认出牌照是家族里的。


    他推开车门下去,还没走进正厅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回来了?来得正好。”


    司家首席长老司明远,也是家主的堂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皮掀了掀。


    旁边两位长老也在,司郁安待在角落里,看见他进来就低下头玩手机。


    “海城那边的事办完了?”


    “还没,小叔叔留在那边继续查。”


    “小叔叔。”司明远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出来,“叫得倒是亲热。”


    他把茶杯搁到桌上,瓷底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厅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陵游,大伯问你句话,你老老实实答。”司明远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一个司家的小少爷,成天跟在顾鸮那混混身后,他走到哪你跟到哪,像什么样子?”


    陵游没说话。


    “外面都怎么说你的,你知道吗?说你是顾鸮养的一条狗。”


    司明远笑了一下,笑没到眼睛,“今儿就趁着顾鸮不在就把话挑明了吧 。”


    “顾鸮他不过就是司家养的一条狗,什么都不是,未来也不会在司家捞到什么好处,这也是家主的意思,你可是司家堂堂正正的少爷,怎么能事事都围着他转?”


    “你父亲要是还活着,看见自己儿子这副德行——”


    “我小叔叔对我有照拂之恩。”陵游打断了他,“我跟着他办事,是家主的安排。”


    “家主的安排?”司明远哼了一声,“家主让你跟他住一间房了?家主让他给你打临时标记了?”


    陵游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了一声。


    他们怎么知道?


    难道……小叔叔身边有家主的眼线??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顾鸮。


    陵游拳头握紧。


    旁边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怎么,我说到点子上了?”


    司明远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他比陵游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人的架势却端得很足,“你跟顾鸮那点事,真以为藏得住?一个Omega,竟然这么放浪不知廉耻,传出去司家的脸往哪搁!”


    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鸮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抬手拍了拍陵游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种拍法跟拍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他就是个名声烂透的Omega ,之前装的那么高风亮节,拒绝多少相亲对象,原来就好你这口?”


    对方眼中尽是嘲笑。


    陵游的指节捏得发白。


    呼吸很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站在那里像没听到一样。


    司明远以为他认了,嘴角扯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座位。


    走了两步,嘴里又飘出一句:“顾鸮也是个贱的,跟侄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碰!”


    陵游抬手就是一拳。


    拳风擦着空气过去,砸在司明远的颧骨上,闷响一声,司明远整个人都重重飞到了地上,还撞翻桌角的杯子,碎瓷和水泼了一地。


    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你!你敢打我!”他指着陵游,手指头都在抖。


    陵游藐视他。


    “你说我可以,别扯我小叔叔,这一切都是我强迫他的。”


    声音很平。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司明远后背发凉,他退了一步,捂着脸上的伤,叫人赶紧去通知家主。


    陵游为顾鸮殴打家族长老这事,很快就在司家发酵起来。


    消息传到司崇善那里是下午,他办完事回到司家后。


    宗祠里光线昏暗,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供桌上,香火的气味沉沉地压着。


    陵游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又硬又凉的石头。


    司崇善坐在太师椅上,看了他很久。


    “打了族长,你知道什么罪?”


    “知道。”


    “为什么打?”


    “他羞辱我小叔叔。”


    司崇善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司明远,后者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破着一块,正恨恨地盯着陵游。


    “家主,我也是好心提点,毕竟这种丑闻传出去也碍于司家名声,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领情,还殴打长辈!”


    “按族规办。”司崇善说。


    “凭什么!是他羞辱我小叔叔在前!”陵游不服反抗。


    然而司崇善并没有为止动容多少。


    “你们传出这样的事,还想让家族宽恕他吗?你们两个摁住他,给我打!”


    按照族规,殴打长辈是五十鞭,由暗脉进化者代为行刑。


    鞭子在水桶里浸了浸,提起来的时候水珠顺着鞭梢往下滴,上面还带有倒刺。


    陵游被两个暗脉的进化者摁在地上,穿着衬衣跪在地上,背脊绷成一条线。


    一鞭落下来的时候,空气都带着被撕裂的声音,他咬住了牙,一道红印从肩胛斜贯到腰侧,皮肤很快鼓起来,火辣辣的疼炸开,他闷哼了一声。


    他后面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打了多少鞭,只觉得后背像被人拿烧红的铁片一下一下地烫。


    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交错的红痕叠着紫痕,有些地方渗着血珠,衣服粘在伤口上,轻轻一动就会扯动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到司崇善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服不服?”


    陵游呵笑一声。


    “不服。”


    司崇善被他气的眼前一黑,抬手就让人把他丢了出去。


    “让他在外面跪着,面对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让他起来,更不许叫医生!”


    “列祖列宗?没养我没教我,算什么祖宗,就算跪一百年,你们也别想欺辱我小叔叔!”


    司崇善被他这句话气的险些将嘴里的牙都咬碎了,最后看在是司家唯一子嗣的份上,就不与他一般计较,冷哼一声,离开了。


    离开时,天空就有些阴沉,刮着凉风,似乎是要下雨。


    陵游身上伤口疼的厉害,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意识都晕乎乎的,约莫大概是到了晚上,不知几点,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细细密密的落在陵游脸上有些凉。


    可淋久了,衣服湿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后背的伤口被雨水泡着,一阵一阵地钝痛。


    他跪得笔直,嘴唇很快就白了,额发贴在脸上,人都没有弯下去一寸。


    徐峥来过两次。


    第一次偷偷给他撑伞,被巡夜的暗脉进化者斥走了,第二次偷偷给他塞了件外套,也被收走了。


    徐峥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小少爷,你这是何苦非要和家主做对啊。”


    陵游冲他摇了摇头。


    “徐叔叔,你不用管我了,快回去吧。”


    他也不过就是个打工的,若是被传到家主耳朵里,指不定还要丢了工作,陵游将人撵走了。


    心中想着,司家的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家主家主点头才可以,是不是只有成为家主,就能保护小叔叔了?


    陵游握紧拳头。


    消息是半夜传到暗脉内部的。


    高玺听完后脸色就变了,当即打给顾鸮。


    彼时顾鸮正在温别礼书房里看蒲家案子的后续材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高玺说了两句,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紧皱。


    “你说什么?”


    高玺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小少爷回去就打了司明远,被家主下令打了五十鞭,现在跪在宗祠外面,已经跪了快一天了。”


    “帮我订最近一班回燕城的票。”


    顾鸮挂了电话就把文件往桌上一丢,转身往外走。


    温别礼在后面叫了他两声,都没来得及回话,走的很急。


    ……


    凌晨的航班。


    落地燕城时天刚蒙蒙亮,机场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一激灵。


    高玺在出口等着,看到顾鸮后就上去接他。


    “先生,您可算来了,小少爷那边家主谁也不让去看,听徐管家说,伤的挺重的,再不送医院,伤口就要发炎溃烂了。”


    顾鸮神色沉下去。


    “立马回司家。”


    车一路开回司家公馆,路面湿漉漉的,雨刚停不久。


    顾鸮推开宗祠院子大门时,地面还积着浅浅一层水。


    陵游跪在那里。


    整个人湿透了,衬衣贴在身上,后背的血痕透过湿布洇出来一片暗色,头发一缕一缕垂在脸侧,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听到门响,他慢慢抬起头。


    看清来人之后,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鸮低声吩咐高玺。


    “看看他怎么样了,然后去请家庭医生。”


    “是。”


    高玺上前就去检查陵游情况,谁知,下一秒顾鸮就将他的外套细致的披到了陵游肩上。


    他没有看陵游,但动作却很轻。


    “在这里等我回来。”


    也不知道陵游有没有听进去。


    高玺对顾鸮的反应还是挺意外的,因为先生向来有洁癖,他的东西都不允许沾上一点污渍。


    更别说是难以洗掉的血了。


    他就这么披到了小少爷身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关心对方的安慰。


    他都要以为先生是不是转性了。


    顾鸮吩咐完后,直接从陵游身边走过去,步子快而稳,一路走到了司家的正厅。


    力道不大,推开了正厅的门,将屋外的冷气灌入室内。


    司明远正坐在厅里喝茶。


    脸上的肿消了些,但颧骨那块还青紫着,看见顾鸮走进来,他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你怎么回——”


    话没说完,顾鸮已经走到桌前,抬手拿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顺着司明远的头,往下浇去。


    司明远惨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站稳,顾鸮的拳头就到了。


    砸在司明远另一边颧骨上,力道比陵游那一拳重得多,骨裂的脆响在厅里格外刺耳,司明远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冒金星。


    他一连串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鸮走过去,弯腰拽着他的领子把人缓缓从地上提起来。


    司明远弓着身子干呕,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打他,五十鞭?”


    顾鸮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他眼底那层寒意和疯劲让满屋子的人都没有一个敢动的。


    他再次掀翻司明远,对方重重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顾鸮靴底用力碾了碾。


    “那你觉得,我该打你多少?”


    司明远疼得张着嘴喘气,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想喊人嗓子却发不出多大声音。


    “你、你这个疯子……”


    顾鸮弯下腰,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对,我就是疯子,你敢骂陵游是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他眼中的笑不达眼底,看的司明远背后发毛。


    谁能想到顾鸮会为了陵游做到这种地步,以前再怎么嚣张,也是没有真的把他们这些族中长老怎么样的。


    “不、不、他不是狗,我是狗……”


    司明远眼中满是求生欲。


    “汪,汪汪。”


    “求您,放过我。”


    顾鸮冷笑一声。


    “好啊。”


    听到他这么说,司明远心中如释重负,可下一句话锋一转。


    “如果昨天你也放过我们家陵游的话。”


    不等他反应,桌子上的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鸮拿在了手里把玩,下一秒就落在了他的嘴里,司明远眼睛大睁,紧接着就是一顾撕心裂肺的疼传来!


    接下来,整个司家都能听到这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其他坐着的长老都缩起来跟鹌鹑一样,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活阎王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等待司崇善赶到的时候,司明远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嘴角裂着,人缩在地上直哆嗦。


    “顾鸮!”


    司崇善年迈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眼里还有没有族规!”


    顾鸮转过身,看着这位养了他二十年的义父。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羞辱我,我可以忍,但羞辱陵游,不行。”


    “陵游打族长在先——”


    “他为什么打?”顾鸮打断他,“义父,你真的做到公平公正了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打族中长老!”


    “好啊,那就打我吧,你们谁敢上?”


    顾鸮眼底带着笑意,扫视了屋内所有人。


    无一人敢站出。


    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钻地缝里,不被发现。


    司崇善被他这句话气的,脸色沉下去,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顾鸮冷笑,转身走出正厅。


    宗祠院子里,陵游还跪在原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仰着脸看着顾鸮一步步走近。


    嘴唇发白,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顾鸮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跟刚才在屋里打人的力道完全是两个人。


    “能起来吗?”


    “能。”


    陵游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回来了?”


    “先起来。”


    顾鸮伸手去扶他。


    碰到后背的时候陵游疼得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顾鸮稳稳接住,脸埋进顾鸮的肩窝里。


    顾鸮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后背的伤隔着湿透的衬衣,还在渗血,额头烫得厉害,应该是发烧了。


    一旁的高玺帮他一起将陵游扶起,没管旁边那些族人什么目光,扶着人往外走。


    突然,陵游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指节上蹭破了一块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青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顾鸮顿住了。


    “你让我自己回燕城,不理我,不回我消息,将我撵出去。”


    陵游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声音还是低哑的厉害。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院子里积着水,倒映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顾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陵游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陵游的目光暗下去。


    可下一秒,顾鸮反手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从对方的手里一点点渡过来,把他冻僵的手指捂得有些发麻。


    “先回去。”


    顾鸮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把伤处理了再说。”


    “回哪去?”


    “我们的家。”顾鸮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抚小孩子。


    高玺在车旁边等着,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愣了一下,没敢问,赶紧把后车门打开。


    顾鸮把陵游塞进车里,自己坐到他旁边。


    “家庭医生来了吗?”顾鸮问高玺。


    高玺一边开车一边回复:“来了,都在等着了。”


    陵游靠在座椅上,湿衣服贴着后背,脸色白得厉害,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却还是不肯放开顾鸮的手。


    顾鸮只好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乖,睡会吧。”


    他低声安慰。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一章是他们小两口闹矛盾,担心大家晚上看了心情不好,直接和下一章放一起更了,更新晚了,我跪垫子赔罪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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