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黄看着猪猪们跑出去了,自己也从猪圈里跳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院的水井台上,把沾着猪粪和湿泥的前爪伸进装水的木桶里涮了涮。
左右看看,竹筒出水口上挂着一条簇新的麻白色毛巾,钱黄用爪勾挠下来,在地上铺开,然后快乐地把洗干净后湿淋淋的爪子踏上去踩来踩去,新毛巾擦脚就是舒服哦。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钱黄跑出方家打算去追踪一下猪猪们的行迹,待会儿林常荣她们带着常安回林家,要从林子里跨过两个小土丘往东北方向走,为了掩护他们离开,钱黄觉得要努力把猪猪们往西南方向赶一赶。
大黄狗在后面嗷嗷叫,一边撵一边还要纠正猪猪的方向,等钱黄成功把四头猪都赶到方家村西南角的大水坑,他已经能听到有些妇女老人提前回家做饭的说话声了。
趁着天色昏暗,钱黄从草丛里慢慢顺着道边回到了树林。
他回去的时候,林常荣正扶着林常安慢慢轻拍她的后背。
林常安吐了一回,这会儿脸上有点红,还有点头晕,整个身子都倚在常荣的手臂里,也幸亏常荣是从小学过武术的力气大。
“安安姐,你闭上眼睛缓一缓,这天已经黑下来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没一会儿,远远的喧哗声传来,伴随着有点耳熟的骂街声。
林常平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大根树杈,遮掩身体慢慢往树林边上走,蹲在草丛里仔细听了一会儿,兴奋地回来::“荣姐,方成材他们家的猪跑丢了,好像跑到西北角大坑里去了,村子里不少人过去帮忙抓猪,还有看热闹的,咱们赶紧走吧。”
大黄狗在旁边小声汪汪叫了起来,得意地把尾巴摇成了风车。
林常荣跟自家狗子相处多了,一看这状态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跟大黄有关系:“大黄,是你干的?”
“汪呜~”大黄冲着她眨眨眼咧嘴笑。
“我们大黄真能干。”
林常荣转过头:“这会儿方家肯定顾不上看柴房了,咱们出来的时候还把插销从外面原样插上了,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发现,趁这个空档,赶紧回去。”
林常平蹲下背起姐姐,一行人往林家村走去,钱黄在前面领路,天色渐渐黑了,狗狗能夜视,看路更清楚一些。
走着走着,钱黄听着林常安的呼吸声不大对劲,停下来跑到林常平背后,伸出前爪扒拉他背上的常安,不停地回头看着林常荣小声叫,示意她来看。
“坏了,安安姐发热了!”
林常荣伸手握住常安的胳膊,着急地往前边望了望:“咱赶紧过桥,过了桥就是咱林家的田了,常全,你回村里找人,大黄,你跑得快,去中街的后晒场找六姑婆。”
三个院都是有两个晒谷场的,但是北边这个没有仓库,也不如南边的平整,被称作“小晒场”或者“后晒场”,用得比较少。
但中院不一样,中院的后晒场这边,住了几个孤寡老人,还有从军后退役的几个老兵,包括六姑婆。
六姑婆大名叫林家英,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辈分大,是“启家声”这一辈的。
她当年跟着军队南下,在军中结婚,丈夫是军医,这位军医后来不幸死于倭寇的投毒。
林嘉英也跟着学了一些医学知识,曹玉阶去大队上领来的药也会分给她一些,防备着中院这边夜里急病,他离得远来不及。
过了桥是中院,要去东院找曹玉阶还得十几分钟,现在最快的就是六姑婆那里,要赶紧吃退烧药,烧久了说不定会伤了脑袋,林常荣记得隔壁村就有发烧后耳朵聋了的。
钱黄一路飞奔,东边这一排的第三座小房子就是六姑婆,大黄狗一个头槌撞开门,汪呜呜叫着跑了进来,六姑婆正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黄狸花惬意地撸猫。
一只大狗呜呜叫着跑过来,猫一炸毛,后爪蹬在她腿上蹿了出去不见了,六姑婆哎吆一声,看着眼前这只前爪搭着她膝盖不停吐舌头的大黄狗。
“西院的大黄?你咋来了?”六姑婆记得大黄,因为村子里的女孩们生理知识都归六姑婆教育,每个月的九号还要去集市上摆摊子义诊,给十里八村专门看妇女病,钱黄也跟着林常荣来玩过。
钱黄叼着六姑婆的裤脚就往屋子里拽,这边有一间阴凉的小屋子专门放药。
被拽到小屋子门前,六姑婆就明白了,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开始用排除法询问大黄狗。
“啥病啊这么着急?手脚折了?”
大黄摇头。
“掉水里了?”
大黄继续摇头。
“发热?”
大黄重重点头。
农村常见的急病就那么几种。
“小孩?”
摇头。
大人的用药范围就更大一点,六姑婆手脚利索地收拾了几种药,提起自己的竹编小筐子,跟着大黄狗往北边走。
“大黄,你把这个药先带去给病人吃了,我随后就过去。”六姑婆也受过伤,从小腿里取出来过子弹,现在不能走太快。
她把两片白色药片放到一个小布包里,又裹了一层油纸。
钱黄张嘴咬住,撒开腿就往北边跑。
等他到的时候,林常全已经叫了人过来,正打算把人往六姑婆那边送。
“大黄回来了!”林常荣蹲下接住大黄,伸手把那个油纸包拿下来仔细看看:“是阿司匹林,先给安安姐吃了。”
林常安这会儿已经烧得有点糊涂了,喂药也不好喂,最后是一点点掰成小块慢慢和着水咽下去的。
等六姑婆被村里的年轻后生背着赶过来,常安已经吃了药昏睡过去。
“三十九度六,先药吧,回去让她娘给擦擦身上,夜里看着点,要是再烧起来就赶紧去找小曹,今晚上如果能安安稳稳睡一大觉把热退了,就能好个一大半。”
说话间,林庆明和邓英两夫妻也到了,看着女儿瘦成一把骨头,头上汗涔涔小脸煞白,邓英忍不住掉泪:“我的儿啊,心疼死我了!天杀的王八羔子,敢作践我闺女,她爹,你待会儿就叫人,去把那个方成材揍一顿,不成人的畜牲啊!”
林庆朝也气得不行,太憋气了!
但是这会儿还真不能立马就过去打人,总得先把常安那两个闺女接回来才能放开手闹一场。
不然这边过去打了人,那两个娃娃可怎么活?一个三岁,一个还不到一周,惹急了方家,那家子又恶毒,真舍出去,把孩子弄死弄残,事后就算把方家祖坟掘开,也挽回不了啊。
前两年就有这样的事儿,那个妇女被打得眼睛坏了一只,回娘家找救兵,让家里的兄弟上门把丈夫打成了瘸子,骨头直接被掰错位,一辈子也好不了。
这口气是出了,结果当天晚上,就传来消息说她留在婆家的小儿子高烧没了。
其实就是让婆家害死了。
金孙宝贝,也成了地里枯黄草。
有这件事在前头,林庆朝也有些担心,方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呐。
“荣荣,你再仔细跟娘说一遍咋回事。”
林常荣接过她爹曹玉阶递过来的窝头啃了半个,缓了口气,这才把前因后果讲明白。
林家人都快气炸了。
方家人也不是傻子,知道林家这边人多势众不好惹,这边的习俗,媳妇死了,娘家人来看过尸体才能举丧,他们怕林家人看出端倪来,不敢对林常安拳脚相加留下伤痕,干脆趁着农忙时期把人饿死,到时候就说是病瘦成这样的。
林庆明气得连青筋都暴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提着刀去把方成材宰了。
林庆朝揉着眉头:“不然咱们趁着夜里,出其不意,去把两个娃娃抢回来?”
“就怕是方家这会儿已经知道安安跑回来了,那俩孩子还能不看好了?要是藏起来,咱们找都摸不着地方啊。”
“大不了咱们去了也找个人质,把那个方成材扣住,刀往脖子上一逼,他娘还敢不把孩子交出来?”
“就怕那家是个混不吝的,咱也不能真把人弄死了啊,这可不比以前了,现在有律法,伤人要坐牢的。”
“要是革命前,他方家敢这么欺负林家姑娘,先卸他一条胳膊。”
——这话不假,林家村算是县里最大的宗族村落,一直都很团结,以前的官府里,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里面都有林家的自己人。
也就是林家规矩严明不准欺压旁人,否则的话,要是林家起了歪心思,那是妥妥的坐地户,当地恶霸。
但是也正因为林家之前的名声在外,建国后革命运动的时候,这种“封建宗族势力”反而成了重点监管对象。
“反正宜早不宜迟,那娘俩一肚皮的毒汁,俩娃娃不知道多遭罪呢。”
“汪汪!”
“大黄,你去找吗?”林常荣低头摸摸狗头,从篮子里拿了个窝头掰开喂给大黄。
钱黄点点头,他可以先去找找孩子在哪儿,找到了再带人过去。
“让大黑跟你一块儿去,你自己一只狗再给人抓住了。”
林庆明让人回去把自己家的大黑带过来,两只狗凑到一起呜呜了一会儿。
“咱们在后面跟着,躲在方家村外面的林子里,等大黄找到了位置再过去,去西院找世怀弄点药,带点熏肉过来,方家村里的狗也得先都迷晕一夜,不然夜里叫起来咱们不好进村了,咱们人忒多了动静也大。”
看他们商量好了,钱黄带着大黑,一起隐没在浓黑的夜色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