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侍卫也不是个笨的, 哪里还不知道上面的人这回要的就是贺家两位少爷的命。这么想着,他也不在犹豫,直接一拳揍在了贺知砚的肚子上。


    贺知砚闷哼了一声, 不过仍然紧紧守着牙关。


    侍卫见状又是几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打完后甚至忍不住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酸的手, 见贺知砚活不张嘴的模样, 侍卫头疼之余又暗暗心生敬佩。


    贺知砚的嘴角已经被咬出了一点血迹, 疼痛一阵阵地袭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拿棍子用力搅过了一样,尽管如此,贺知砚还是没有张开嘴巴。


    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贺知砚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万一事情有转折呢?万一他下一秒就被救了呢?他总是还抱着点希望的,至少最后能再见余笙一面。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万一。


    贺知砚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总归身上是没有一处好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过脑子里还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 不能张嘴也不能睡。


    侍卫气喘吁吁地看向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的太监:“洪公公,这可怎么办?”


    洪公公“哼”笑了一声:“倒是个硬骨头。”


    他走到贺知砚面前:“贺公子, 你听咱家一句劝, 还是趁早喝了吧, 这对你我都好。”


    贺知砚已经没力气和他争辩了, 只能闭上自己的眼睛, 眼不见为净。


    洪公公也不生气:“既是如此, 那咱家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他转头对着一旁的侍卫道:“去将贺家其他人带来。”


    贺知砚葛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愤怒如有实质:“你要做什么?!”


    洪公公:“贺公子, 咱家并不想为难你, 也希望你不要与咱家为难。若你偏要与咱家作对,那咱家也只能想想其他的法子让你听劝了。”


    “知砚哥哥!”


    “我的砚儿啊!”


    贺知砚努力抬起头,看到了被侍卫羁押着的贺雨婷与贺老夫人等人。


    洪公公一把揪住贺雨婷的头发:“不如这样吧,我数到三若是贺公子还没有喝,那我就杀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怎么样?”


    “你这个畜生!”贺知砚用力地握起了拳头,想让自己拼命站起来却又被一旁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洪公公对贺知砚的评价充耳不闻:“三”


    “二”


    眼见着刀离贺雨婷越来越近,贺知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理智上告诉他对方不可能就这么杀人的,哪怕是犯人,但他不敢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于是他大声道:“我喝!”


    洪公公笑了笑:“这才对嘛。”


    贺知砚双手颤抖的拿起酒杯,刚递到嘴边就有一股力道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上。


    “嘭——”酒杯落到了地上。


    “不能喝!”贺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开了侍卫的钳制,几步跑到了贺知砚面前:“不能喝,你要……”


    话还未说完,贺老太太就感觉到剑没入了自己的身体,温热的血留了出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朝贺知砚脸上摸去:“好好活着。”


    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洪公公脸色阴沉的收回剑丢到一边,然后漫不经心地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侍卫有些着急:“公公,这酒没了,陛下要是知道了不会怪罪吧。”


    洪公公:“谁说没了,还有一整壶呢,继续给贺公子满上。”


    贺知砚呆愣在了原地。那些鲜艳的温热的红模糊了他的眼睛,直到那杯酒又递到了他的嘴边时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的祖母死了,被这群人给害死了。


    他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无力地喊道:“你们这群人渣!都得给我死!”


    “三”


    “二”


    熟悉的数数声又在耳边响起,混杂这哭喊声让人莫名地窒息。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贺知砚快速地拿起酒杯然后一口喝了下去。苦涩在嘴里炸开,冰冷的感觉逐渐布满整个身体,这一刻他好想抱抱余笙,哪怕是碰碰也好。


    洪公公看着贺知砚倒了下去,然后转身对着其他人道:“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我数到十若是有人顺利跑出牢房咱家便放了你们所有人如何?”


    “十”


    所有人一窝蜂地拼命往外跑,贺雨婷也是如此。她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阳光透过破败的门落到了她的手上,她刚想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却见张妈用力地喊道:“别出来!”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他们拼尽全力地跑到了阳光下,然后死在了阳光里。


    贺雨婷跌坐在了原地,无措地看着门外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洪公公走上前来:“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命大。”


    典狱长有些傻眼了,他赶紧跑上前来有些焦急道:“公公,您这……您这让我该怎么交代啊?”


    洪公公:“慌什么,他们试图逃狱,当场射杀有什么错?没坏了规矩。”


    典狱长瞬间反应过来,然后谄媚地对着洪公公道:“公公说的有理,瞧我这猪脑子。”


    ……


    余笙刚走出皇宫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让开!”他冷冷道。


    “在下奉陛下之名,送余大人回府。”为首的那个禁卫军统领道。


    “让开!”余笙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所有弓箭的箭头齐齐对向了他,禁卫军统领面无表情道:“若是不从,杀无赦。”


    余笙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一个选择。若是顺从,日后肯定是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可若是拒绝,那他今天难以走出皇宫。


    皇帝愿意养一头狼,但也会打断他的肋骨,磨掉他的血性让他变成一只顺从的狗。因为这样才能为他所用,才能让他任意驱使。


    余笙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心底的暴虐情绪。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儿,一定还有办法的……


    在挣开眼时,余笙的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情绪,仿佛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遮掩在这平静之下。


    “既是如此,那边请大人带路吧。”余笙走上了这量华贵的马车。


    禁卫军统领低声对着一旁的人道:“看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保不了你。记住,他要是仍存反抗之心,直接格杀勿论。”


    “是!”


    路上余笙一直没什么动静,本来严阵以待的禁卫军们都渐渐松懈下来。再加上余笙是个彻彻底底的文人模样,更让他们生不起什么警惕的心了。


    马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嘶鸣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跑去。


    “马惊了!”


    这时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喊道:“快追啊!”


    余笙将带血的匕首放在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身形。


    将马引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时,伴鹤才将这受惊的马安抚下来,然后走到马车旁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余笙将匕首随意擦了擦,然后又从新收了起来:“我没事。”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便驾着马绝尘而去。


    伴鹤看着余笙离去的背影眼里有些担忧,他喃喃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当余笙到达监牢门口的时候,洪公公已经带着人回到皇宫了。


    “咳咳——”


    洪公公赶紧上前拍了拍皇帝的后背着急地说:“陛下,您现在龙体抱恙不可随意走动!”


    皇帝随意摆了摆手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洪公公:“陛下放心,奴才出马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多亏陛下仁慈,念着贺家往日的功绩让御医配了这毒药,人死的时候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皇帝点了点头:“你办事我倒是放心。”


    “至于这剩下的酒,就给贵妃和二皇子送去吧。”


    洪公公脸上的笑容不变:“是。”


    梧桐苑内。


    陈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娘娘,洪公公带人过来了,怕是冲着您和二殿下来的。”


    贺夕桐冷静地说:“知道了,去叫人把二皇子的屋子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去。”


    陈嬷嬷道:“奴婢这就去办。”


    贺夕桐又拉住了陈嬷嬷的手:“一定要照顾好他。”


    陈嬷嬷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些泪花:“奴婢知道了。”


    待人离开后,贺夕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吩咐道:“给我更衣。”


    洪公公一进梧桐苑就看到了端坐于主位上,盛装打扮的贵妃娘娘,他笑道:“娘娘今日好雅兴啊。”


    贺夕桐声音淡淡地:“洪公公有事不妨直说。”


    洪公公见状也不在绕关子:“陛下特意名奴才送了一壶好酒过来,让娘娘和二殿下一起品尝。”


    贺夕桐漫不经心道:“端上来瞧瞧。”


    洪公公有些犹豫:“这……”


    贺夕桐冷声打断道:“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只要我还没死,就仍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洪公公被她的气势下了一跳,赶紧道:“还不给贵妃娘娘送去!”


    贺夕桐看了看这个精致的酒壶,然后举起酒壶就往自己嘴里灌。当最后一滴酒落到她嘴里后,她直接将酒壶用力地扔到一边。


    洪公公大惊失色:“娘娘这是做什么?”


    贺夕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陛下若疑臣妾有罪,那臣妾愿以死谢罪,但求您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饶了泽儿一命。泽儿不过十五,尚处于懵懂无知的年纪,岂敢对您有半分不敬之心?”


    “后世史笔如刀,若是随意诛杀无辜幼子恐怕会有损陛下圣名。臣妾不求其他,只愿泽儿能平安长大,愿陛下……成全。”


    皇帝知道无奈地叹息一声:“罢了,郑与夕桐之间总归还是要念着几分情谊在的。就让二皇子留在梧桐苑吧,让他终日贵妃祈福。”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说了,端午安康,六一快乐啊[加油]


    第62章


    当余笙骑马朝监牢赶去的时候, 脑子里满是系统警告的声音,以及系统焦急的碎碎念。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失败!】


    ……


    【将于24小时后前往下一个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宿主, 怎么办啊!】他作为一个萌新系统,是真没遇到过这种是啊!


    听到警报声并不好受,更何况是直接从耳朵里传出来的, 可余笙就好像没感受到这些嘈杂的声音一样, 仍旧自顾自地赶路。


    系统见他这般冷静, 出奇地也冷静下来了, 安静地飘在余笙周围不在言语。


    可当余笙紧赶慢赶地到达监牢后,看到的却是一地的尸体。


    他立马翻身下马朝监牢里跑去,看到浑身血污的贺知砚后他一贯淡然的脸上才泛起点点涟漪。


    余笙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贺知砚身边, 想要碰碰他的脸却又害怕这人如易散的彩云, 下一秒就会在眼前随风而去。


    系统的屏幕上出现了流泪的表情。


    【呜呜呜,他们也太可怜了吧!】


    【宿主,你也别太伤心了……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要往前看】


    “不”


    余笙低声道, 垂下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是微微泛红的眼角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让人得以窥见余笙掩藏于平静表面之下的波澜。


    “你能救他对吗?”


    余笙直直地看向系统, 琉璃般的眼珠本该是纯净的, 如今却隐隐透着几分疯狂, 让系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宿主……】


    余笙冷漠地打断他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我都要救他。”


    “毒还未入他的肺腑, 你现在把他的毒引到我身上。”


    【不行!】


    系统激烈拒绝道。


    【你会死的宿主!】


    余笙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又救我的办法。”


    系统没有回答, 但见余笙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系统叹了口气。


    【我确实能救你, 但不能保证你什么时候能醒来。也许是五年、十年,也许五十年、一百年,你确定要这么做?即使你这辈子可能还是要与他错过】


    余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确定!”


    系统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如你所愿】


    只见一道淡绿色的光将两人包裹了起来,余笙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速地冷了下来,他却置若罔闻一般,只是拿袖子轻轻地擦着贺知砚脸上的血污。


    【宿主,我会把你放到系统空间,帮你清除体内的毒素】


    余笙“嗯”了一声,眷念的摸了摸贺知砚的脸颊,然后俯身亲了亲对方紧闭着的眼睛。


    他其实不是很在乎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他一直信奉的理念是活着还不错,死了也可以。


    上一世,他的父亲每天在外面醉生梦死,而他的母亲怨他是个无形囚笼困住了她,最后亲手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余笙总是觉得他的人生也就那样吧。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余笙并不怎么惊慌,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或许能在这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可惜他看到的还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但是在这里他遇到一个能让他泛起波澜的人,对方如一束阳光般蛮横无理又横冲直撞地跑了他的世界。这一度让余笙认为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至少让他遇见了贺知砚。


    贺知砚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暖流,让他的全身慢慢的暖了起来。半梦半醒间,贺知砚看见眼前有个熟悉地白色身影,他努力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劳,衣袖从指尖滑过,最后消弭于空中。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感瞬间笼罩着贺知砚,他的眼角不知不觉地落下了一滴泪。努力想挣开眼睛,却仿佛有人把他往深渊里扯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系统看了贺知砚一眼,然后也消失在了原地。


    虽然尊重宿主的选择,但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在他看来,生命是人类最重要的东西,可是竟然有人会毫不犹豫为了另一个人而放弃它。


    可是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真是难以理解。


    ……


    当贺知砚再次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席淡蓝色的帘子。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贺知砚却猛地起身然后下床想要朝外面跑去。


    顾时运坐在一旁的椅子被他的动作惊了一惊:“你这是干什么?!”


    贺知砚赶紧抓着他的胳膊问道:“余笙呢?!”


    顾时运有些迷糊,他在监牢的时候本想靠着一张嘴力挽狂澜,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他打晕了丢在一边。因此后面发生的种种他皆是不知:“余笙怎么了?他不是和七皇子离开了吗?”


    贺知砚心想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消失。他虽是这般宽慰地想着,可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明显起来。


    他换了个话题道:“那其他人呢?”


    顾时运道:“我醒来的时候就你我还有呼吸,其他人都……”说着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我将其他人从乱葬岗带了回来,埋在了东边的一处空地上。”


    “至于贺卿云,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七皇子带走了。”


    或许是见气氛有些沉重,顾时运将贺知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语气轻松道:“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明明喝的是一样的酒,贺卿云在将死边缘,你却屁事没有。”


    “那大夫还说,你身体里一点毒素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瞒天过海的?”


    贺知砚蹙了蹙眉,听到顾时运的话后他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安慰,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更加明显了:“我真的喝了那杯酒。”


    顾时运有些不太相信,贺知砚也没解释太多。他准备往外走去,却被顾时运一把拉住了:“你去哪里?”


    贺知砚道:“我要去找余笙。”


    顾时运没好气地看着他:“找什么找,他不姓贺比你安全的多,现在你该怎么偷偷离开京城才是最重要的。”


    “别以为你现在就安全了,如今京城里各处守卫森严,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保不齐又要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边说着边往贺知砚脸上贴了一把假胡子:“没余笙那个手艺,你将就着用吧。等今晚天黑了,我悄悄带你出城。至于余笙,到时候我会让他去找你。”


    贺知砚有几分不情愿,但他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一直留在京城也不是个问题,虽然他在他们眼里已经死了,但难保不会有人怀疑。


    晚上,城门口。


    “站住!这么晚了出城干什么?!”守卫厉声厉气道。


    顾时运赶紧上前道:“小人本是一介小小商人,来京城里做点小生意谋生,今日突然收到家中来信说父亲病危,这才想要连夜出城赶回去,希望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这么说着,顾时运还像模像样地抹了把眼泪:“这是通行牒文,官爷请看。”


    守卫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然后对着身后的人道:“放行。”


    顾时运暗中松了口气,谄媚地递给守卫一袋银子:“小小心意,就当我请各位官爷喝酒了。”


    守卫不但没有收下那袋银子,反而横眉冷目道:“你这是何意?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若是收下,岂不是和那些贪污的鼠辈没有任何区别?还不快快收起来!”


    顾时运赶紧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的错,我这就收起来。有官爷们这般刚正不阿、凛然正气的人真是我们大瑜之幸啊。”


    守卫侧身让开:“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顾时运听罢也不在继续拍马屁了,赶紧坐上马车架马离开了此地。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顾时运感叹了这么一句,结果没走多久,就见一群黑衣人出来见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完了!”顾时运低声道。


    寡不敌众的道理他简直不要太懂。若是在贺知砚全盛时期或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贺知砚一身伤,别说打架了,连赶路都够呛的。


    贺知砚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对着顾时运道:“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踪迹,这群人恐怕是皇帝派来杀人灭口的。等会儿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顾时运白了他一眼:“你拖个屁啊,就你现在这个小身板,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打趴下。等会趁乱赶紧离开知道不?可别留在这拖我后腿啊。”


    贺知砚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你一而再再而三触碰皇帝底线,他这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顾时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我可是定远侯府的嫡子,皇帝的亲侄子,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说罢,也不管贺知砚什么反应直接跳下了马车,然后狠狠地一拍马屁股让马车继续往前跑。


    黑衣人见状想要去追,却被顾时运拦了下来:“想要过去,先过我这关。”


    顾时运生的好看,又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可世人往往只记住了他的这个名头,都以为他是一个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文臣,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也是一绝,只是不上心罢了。


    第63章


    皇帝既然是抱着斩草除根的心思, 那派出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顾时运虽然厉害,但终究是人,禁不住他们这么多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只见一个不查, 顾时运的手臂就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顺着白皙的手背滴落在地上,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 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其中一个黑衣人哑声道:“你已是强弩之弓, 何必再做无用的挣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值得, 我想公子应当明白其中的利弊。”


    顾时运似乎轻笑了一声:“有没有用我说了算,值不值得与你何干?至于权衡利弊嘛,我乐意就好。”


    黑衣人见状也不在多言,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顾时运袭去,招招见杀机。


    顾时运本就因为他们的车轮战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时又遭他们齐齐攻击,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


    眼见着要被刺中要害, 他足尖轻点往后退了几步,将剑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你们……你们真是太不要脸了!”


    “有本事单挑啊!”


    黑衣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反手又是一剑朝他心口刺去。顾时运侧身往旁边一躲:“好好好, 你们偏要当小人是吧。”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黑衣人见他这幅欠揍的样子,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低声道:“聒噪。”


    顾时运见状说的更起劲了:“你急了吧?我要是你都不敢在出门丢人现眼。”


    黑衣人的动作越发急促起来, 不过顾时运却不跟他们打, 只是一味的躲闪。当恍然发现周围倒了一大堆的同伴过后, 黑衣人们才恍然醒悟过来中计了。


    顾时运见他们发现了也毫不在意, 反而欠揍地说:“今日我就教你们一句话, 无论在任何时候,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人,都不要掉以轻心。”


    说着就猛地朝他们攻去,但想象终究是美好的。


    顾时运浑身是血的靠坐在一颗大树旁,黑衣人见状也不在继续和他纠缠,转身就去追离开不久的马车。


    顾时运仰头笑了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拿起剑往后掷去,正中黑衣人的胸口。他看着遍地的尸体声音微不可查道:“都说了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意识模糊间,顾时运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写遗书,想要努力地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你后悔吗?】


    顾时运心想,是谁在问这么蠢的问题,能不能别打扰死人。


    【你后悔吗?】


    眼见问问题之人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顾时运还是勉为其难地回答了一下:“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那你想活吗?】


    顾时运:“……”


    这不是废话吗。他出声问道:“你能救我?”


    【我能救你,但在此之前你要去其他地方帮我完成一个任务】


    顾时运:“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时运思索了下:“好,我答应你了。”


    在他看来,这是个划算的买卖,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试试又没坏处。


    话音刚落,顾时运就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


    “有消息了吗?”


    “回禀主上,属下已派人在大瑜各地探查,并没有余大人的半点消息。”


    贺知砚用力将杯子摔在地上:“怎会没有消息?!在加派人手继续查,就算把大瑜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下落!”


    “是!”


    贺知砚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自他离开京城那日起,余笙就凭空消失了,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三年前,他带着一身伤逃到了世代镇守西北边境的季家,却发现,季家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季家掌握着大瑜的一半兵权,被皇帝忌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般下场,贺知砚倒也不出意料。


    季家虽然没了,但在军中的威信却并没有消失。贺知砚就在暗中联络季家原来的部下,当得知他是季婉之子时,那些人都愿意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谢将军这是做什么?”贺知砚看着底下跪着的人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那人道:“我本是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大人差点被打死,是季婉将军救了我,让我跟着她一起上阵杀敌。可那个狗皇帝因为忌惮她的实力偏要把她困在京城当一只金丝雀。现在更是连季家都被他给……”


    说道激动出,那人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一拳打在一旁的墙壁上,墙壁被打的凹陷了几分,足以见他的力道之大:“当真是老天不公!”


    贺知砚道:“不是老天不公,而是这世道不平,君主不贤!让豺狼当道,狐鼠满朝;让魑魅横行于市井,蛟蟒盘踞于朝堂!”


    谢将军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个愚笨之人,自然明白贺知砚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贺知砚见他的样子已经被说动的七分,又添了把火道:“可怜我娘本是自在之人,风光无限,却被困死在了那牢笼之中。”


    谢将军当即下定了决心:“愿为公子效忠!”顿了顿,他接着道:“可是这般行径怕是要被史官记载,被后世唾骂啊。”


    贺知砚打断他:“那又怎么样?”


    “史笔掌握在胜利者的手里。何况这世间若是没有这所谓的乱臣贼子,又怎会出现改朝换代之事?青史如烟,功过是非又有谁会在意?”


    他不怕当乱臣贼子,他只怕不能报仇!世人唾弃、千古骂名又怎么样?他只要害他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在或威逼或利诱下,贺知砚将季家的部下收拢的差不多了。但这样还是不够,他在暗中收兵买马,积蓄粮草,待时机一到,便揭竿而起。


    大瑜重文轻武,本就缺少武将,季家被灭后更是找不到一个能带兵打仗的能臣,领军的不是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文臣就是酒囊饭袋的废物。


    贺知砚虽然年轻,但在军事上很有天赋,带领着军队节节胜利。如此才有了现在与大瑜平分天下的局面。


    尽管局势一片向好,但他们还是没有存在了好几百年的大瑜朝底蕴深厚,资金物资都比较匮乏。哪怕有张、钱两大顶级富商暗中相助,可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能省则省,因此他们向来都是“就地取材”,打到哪里,就在哪儿找空余的地方安顿。


    当他们到此地后,贺知砚命底下人善待这里的百姓,不准随意拿取他们的东西,赋税也减免了两成。此番举动倒是为他们赢得了不少的民心,再说起他们的时候也不是谈及色变了。


    夜晚,贺知砚坐在院中独自饮酒。这是一个当地官员的府邸,贺知砚他们还未过来的时候,人就跑了,府里的东西也都搬得干干净净。


    贺知砚倒也不介意。在余笙消失的这三年中,他几乎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有在繁忙中他才能暂时忘却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贺知砚躺在椅子上,又猛地灌了口酒,这酒烈,不多时就有些晕眩之感。望着天边那轮莹白色的明月,贺知砚朝天边伸了伸手。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谁?!”贺知砚立刻清醒过来,厉声问道。


    一个白衣公子从一旁走了出来感叹道:“您与余公子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贺知砚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是谁?”


    那人朝他走了过来,在他下首站定:“在下林云舟,内心一直很仰慕主上,所以今夜贸然前来,请您见谅。”


    这人的位置站的很巧妙,虽是背对着月亮却没有完全地遮住月光,里烛火也较远。朦胧间,再加上外形装扮,就更像余笙了。


    贺知砚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捏住那人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强迫他抬起脸问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抿唇笑了笑,露出了嘴边的一个小梨涡:“是在下自己想要过来的。”


    贺知砚也轻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光线很暗,倒也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冰冷:“你很像一个人。”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压抑着雀跃的心情,故作好奇地问:“谁啊?”


    贺知砚:“余笙。”


    那人见他如此说,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他仰着头,含情脉脉地对贺知砚说:“那让在下代替余公子继续陪在主上身边好吗?”


    贺知砚一字一句道:“你也配!”


    捏着下巴的手顺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陡然用力。贺知砚阴鸷地说:“你是怎么敢的!就你这种货色竟然也敢模仿余笙?”


    那人被他吓得人都傻了,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发的用力,他立刻求饶道:“我知道错了,主上求您放过我吧。”


    “我再也不会痴心妄想了!”


    贺知砚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手越发的用力,在对方濒死之际才松手将那人丢到了一边冷漠道:“来人,将他给我拖出去杖五十,以儆效尤!”


    接着他又对那人道:“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告诉你身后的人叫他收了这些花花心思,要是再有第二遍,你们就去阎王爷那里求饶吧。”


    人来的很快,不过一会,这里又恢复了冷清。贺知砚仍旧坐在那里,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月亮,他喃喃自语道:“你还不回来,我都要被别人抢走了。都跟你说了,我可招人喜欢了。”


    “所以……你快回来吧。”


    第64章


    “且听这龙鳞甲铿锵作响, 血战旗猎猎生风!那日咱们陛下亲率三千玄甲军,在雁门关外与十万胡骑对峙。刀光过处竟将敌方将领连人带马劈作两段!”


    “血雨纷扬间,那战甲尽赤, 陛下将那帅旗往地上一插!接着你们猜怎么的?”


    说书人说道此处后却又不急着开口了,慢悠悠地摸着胡子喝了一口茶。这反倒是把下面的听众急的抓耳挠腮,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接着说啊, 后面怎么了?”


    说书人这才接着道:“方圆十杖竟无一人敢靠近, 正是马踏千营如卷席, 刀寒朔漠摄群胡啊, 杀得那胡儿望见金盔影便魂飞魄散!”


    底下的人仿佛也亲眼看到了那副场景一般,全都喝彩起来:“好!”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铜铃摇摇, 发出了一声脆响,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门口正走进一位白衣公子。


    周围瞬间禁了声,店小二见这公子相貌气质皆是不凡,赶紧迎了上去:“公子请往这边走。”边走边继续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余笙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先来一壶茶吧。”


    “好嘞”


    这是余笙醒来的第二天。


    当他把贺知砚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后, 便被系统带到了系统空间之中,随即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贺知砚, 可是原来的贺家早已物是人非。他料想过这个局面, 因此倒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已经过了六年了,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变化。


    只不过最让余笙苦恼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这六年的分别。物是人非必然会产生近乡情怯之感, 他当然也一样。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以改变很多事物, 他怕和贺知砚见面,在重逢后的喜悦淡下后剩下的便只是相看无言。


    系统看余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再看了看贺知砚那边的情况感觉宿主真的不必这么担忧,因为事情可能嗯……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茶来咯——”


    小二将茶摆在桌上:“客官请慢用,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碧螺春,包您满意!”


    余笙摩挲着茶杯随口问道:“大瑜近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二愣了愣然后笑道:“公子怕是糊涂了,什么大瑜,现在是大渊啦。”


    余笙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他道:“大渊?”


    小二点了点头:“没错,至于大事嘛,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余笙:“那现在是大渊几年?”


    小二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现在是大渊三年。”


    余笙没想到他一觉醒来直接改朝换代了。


    “就在这!”


    一道谄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没过一会,余笙面前就多了一队人,为首的那人拿出副画像对着他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他,带走。”


    “不知几位找我所谓何事?我与几位并不相识,应当也没有什么仇怨吧。”余笙淡笑着询问。


    “费什么话,跟着走就是了!”为首的那人看着脾气不太好,语气满是不耐烦,但听着却又没什么恶意。


    余笙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这些人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也就不好轻举妄动,再者说,他是就算想反抗也是反抗不了的。


    所以想了想,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走了,只能看看后面有没有机会逃跑。


    余笙被强迫着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这马车虽小却是五脏俱全,里面的东西看着也都价值不菲、不似凡物,就是王公贵族想要得到其中一件也得费上许多心思。


    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个这样不好惹的人物。也不知是敌是友,若是冲着他来的,这趟怕是凶多吉少。


    一股困倦之感朝他袭来。余笙上车时就已经用茶水将那香熄灭了,却不想那香的威力竟然这么大,不过一会便让他难以抵抗。


    余笙狠狠将手指掐进自己的掌心,想让自己的脑子保持着清醒,不过眼皮还是越来越重,算了,还是听天由命吧,随即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余笙早已离开了马车,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坐起身一把掀开床帘,房间布置地很雅致,细看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奢华,大门紧闭,只有窗口那里透进来一点光亮,余笙算了算,估摸自己大概睡了两个时辰。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脚踝上有一根金黄的链子,婴儿手臂般粗。余笙试着走了走,发现这根链子能走到最远的距离便是到门口。


    他打开门,还未看清外面的景致,一个丫鬟打扮的人便迎了上来:“公子醒了,奴婢这就唤人帮公子洗漱。”


    不过一会,余笙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一大桌子全是自己爱吃的珍馐美食,在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秀雅的华服,怎么想怎么不对。


    现在被抓来的囚犯待遇都这么好了吗?


    余笙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并未急着动筷子。


    一旁的丫鬟仿佛看出他心里所想似的:“公子请放心食用,我家主人是不会害您的。”


    余笙被戳穿心里所想也不尴尬,他挑挑眉道;“能否代为通传,我想见见你家主人。”


    丫鬟又退回到了原处,并未回答他的话。


    余笙见状也不生气,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其实他也不是怕饭菜里下毒,以对方的能力,要是真想置他于死地的话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只是有些奇怪罢了,对方似乎对他很熟悉,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解闷看的书籍都是按着他的喜好来的。


    当他看到书架最醒目处放着一本不太常见的《洗冤集录》时,这种感觉瞬间达到顶峰。这是一本关于法医学的书籍,鲜少有人会看,但这本书却摆在最前面,就好像害怕他看不到一样。


    余笙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其实这个怀疑早就有了,不过他一直忽略罢了。他拿起那本书随意问道:“你家主人也喜爱看这种书籍?”


    丫鬟道:“奴婢不知。”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余笙早已将心里的猜测确定了七八分。他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真是个笨蛋。”


    那丫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问道:“什么?”


    余笙摆了摆手:“没什么,你们先下去吧,书我很喜欢。”


    丫鬟笑了笑:“公子喜欢就好。”接着便朝屋内的丫鬟们打了个手势,然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


    “他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余公子并没有什么不满的。”丫鬟对着面前的人恭敬地回答道。


    贺知砚暗中松了口气,对着丫鬟吩咐道:“他想要什么都满足他,但决不能让他离开。”


    “是。”


    站在一旁的安福仍不住出声道:“少爷怎么不去见见余公子?”哪怕贺知砚现在已经成了九五之尊,但他还是习惯叫贺知砚少爷。


    贺知砚叹了口气:“我……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安福小声腹诽道:“您这是怕了吧,要是余公子知道了你把他关起来,不知道要多生气。”


    贺知砚怒斥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把院子里的落花扫了,看的人心烦。”


    安福一副看透了的表情,也不和他争,以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扫地去了。


    贺知砚站在远处悄悄看了一眼坐在窗下看书的余笙,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害怕余笙再次消失,也不敢面对余笙不解与厌恶的眼神。所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困住他,让他能看他一眼,哪怕远远的一眼也好。


    余笙其实早就发现了站在暗地里的贺知砚,觉得对方忧郁地像个发霉的小蘑菇,焉了吧唧的,可爱的很。


    【宿主现在要我帮你解开锁吗?】系统左瞅瞅右瞅瞅见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后问道。


    余笙头也不回道:“现在不用。”


    【为什么?】系统有些难以理解。


    余笙闷笑出声,他一本正经道:“因为暗地里有个小蘑菇,我走了他会不开心的。”


    系统很疑惑。


    【我们难道还要在乎蘑菇的感受?】


    余笙认真回答:“我这个要。”


    【行吧】


    系统妥协了,万物有灵,小蘑菇也是需要好好安抚的。等下次有机会再溜吧。


    晚上,万籁静寂,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像是笼着一层轻纱的梦。铜铃轻晃,带来一阵微凉,也携着一段眷念。


    贺知砚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余笙,他想了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近在咫尺却又相隔万里。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余笙的脸颊,手却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时,一股大力袭来,猛地将他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贺知砚有些惊疑不定:“你没睡着?”


    余笙笑了笑:“你这么盯着我看,我怎么睡得着?”


    贺知砚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余笙想了想说:“今天早上。”


    贺知砚又是一阵沉默。


    余笙问:“怎么不说话?”


    贺知砚却道:“你不生气吗?”


    余笙亲了亲他好看的眉眼,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求之不得。”


    第65章


    贺知砚猛地抬眼, 见余笙眼里的认真不似作假,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滋味。


    不过他向来不喜欢为难自己, 想不明白那便先丢到一边,反正总有想明白的一天,反正他是绝对不会让余笙再次消失的。


    想罢, 贺知砚直接伸手搂住了余笙的脖子, 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 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补上一样。


    余笙先是愣了愣, 随即顺从地回应着这个炽热的、没什么章法的吻。


    贺知砚双颊通红,喘着粗气叫他,语气听着竟有些严肃:“余笙。”


    余笙温柔的看着他:“嗯。”


    贺知砚皱着眉一本正经道:“你是不是不行?”


    余笙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但秉承着好学的传统, 他也一本正经地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贺知砚的脸更红了,嘀嘀咕咕地说:“亲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给点反应啊。”


    余笙真是要被气笑了,久别重逢, 他怕贺知砚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亲密,于是忍着想将这人拆骨入腹的冲动, 一直按着他的节奏走。


    没想到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余笙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会错了意让贺知砚有了这么个想法。


    见他仍是一副探究的表情, 余笙也不过多解释, 直接用行动证明自己。


    他又把贺知砚往怀里搂了搂, 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严丝合缝, 然后咬了咬那只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耳朵轻声道:“感受到了吗?”


    贺知砚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余笙笑了笑:“我的反应啊。”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 贺知砚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浑身上下热的厉害, 他虚张声势道:“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没羞没燥!”


    余笙的手灵巧地解开了对方的亵衣:“可能是因为情难自禁吧。”


    床帘悄无声息地落下,房间里响起了令人耳红心跳的水渍声,像火星子一般,瞬间带起了燎原之势。


    紧接着便是红烛帐暖轻纱晃,一晌贪欢。


    ……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尚早,可贺知砚早已不见了踪影。


    余笙挑了挑眉,睡完就跑?这是哪儿来的换习惯?随即又想起来贺知砚现在可不是原来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少爷了。


    刚准备下床,结果发现脚腕上的那根链子还在哪儿,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余笙叹了口气,看来贺知砚暂时是没准备把它解开了。他能察觉到贺知砚身上的不安,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慢慢安抚他,来帮他克服。


    要是一辈子克服不了也没关系,吾心安处是吾乡,有贺知砚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处,他愿意被他锁在身边,哪怕是一辈子。


    往后几天,余笙都没有出过这间屋子,贺知砚只要有空都会待在这里,两人谁也不提这件事,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原来在贺家的时候,鸡飞狗跳无忧无虑。


    “陛下!”


    一个老太监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贺知砚将剑收了起来,问道:“何事?”


    那老太监看了看余笙,然后面露难色:“这……”


    余笙不做声,仍是自顾自地斟茶。


    贺知砚语气冷了下来:“说。”


    老太监立马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来态度恭敬道:“王大人现在正跪在宣室殿门口。”


    贺知砚有些头疼:“还是为那件事?”


    老太监点点头:“说是陛下不给他个公道他就跪在哪儿不走了。”


    贺知砚一拍桌子:“胡闹!他要是想跪就让他跪!朕难道还怕他不成?!”


    老太监见贺知砚这幅模样,早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只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深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遭到无妄之灾。


    余笙倒了杯茶递给他,随口问道:“什么事让你生这么大的气?说来我听听看。”


    老太监听的心惊胆颤,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他们这位陛下的脾气了,反正上一个惹他不快的人现在怕是都在阎王爷跟前报道了。


    他没想到这位白衣公子看着挺聪明的,原来也是个傻的。虽不知道陛下现在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但天子之心向来最难猜,上一秒对你嘘寒问暖,下一秒就送你下地狱的事在这深宫之中都屡见不鲜了。


    老太监幸灾乐祸地等着贺知砚发怒,但贺知砚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不仅没有生气,还非常自然地把茶杯给接了过来。老太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杯子是刚才那个公子用过的。


    贺知砚转头见他还愣愣地站在这,于是随意地对他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老太监说着,便转身告退了。


    余笙用手撑着下巴问道:“是工部尚书那个王大人?”


    贺知砚;“不是他还有谁?整天就知道来烦我!”


    余笙笑了笑:“传言他既不沉于酒色也不耽于女色,就是沉迷于机关制作,甚至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他现在这般作为怕是和他做的那些小玩意有关。”


    贺知砚反问道:“为什么不是和国家大事有关?”


    余笙看了他一眼:“若是与国事相关,你就不是这种推脱的姿态了。与正事相关,再难你也会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贺知砚听他如此说有些傲娇地扬了扬眉:“确实是和他做的那些小玩意有关,前日右相带着他七岁的儿子到王思德府上做客,那孩子调皮,竟然跑到了他的书房将他放发明的柜子撞倒了,里面的东西全毁。”


    “王思德把那些发明看做自己的儿子,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右相显然也是知道他对这些发明视若珍宝,当即打了自己孩子二十个手板。可王思德还是不满意,说那二十个只是替其中一个发明打的,要他替坏了的每一个发明都打二十个。”


    “可这么说右相又不满意了,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子,打二十个都把他给心疼坏了,王思德那堆发明少说也有七八十个,那不得把那孩子的手打残?于是当即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并且决定与王思德割袍断义,发誓再也不和他来往。”


    “本来他们闹也就算了,结果不知怎的闹到了我的面前,非要我给他们一个公道,还时不时就来宣室殿门口跪着,把我烦死了。”


    余笙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当即便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这右相和王尚书一大把年纪了。没想到童心还未眠啊。”


    “幼稚死了!要不是看他们还有点用,真想把他们都斩了,省得天天在我面前晃悠。”贺知砚越想越气:“这不,现在还跪在哪儿,要是让人知道了这像个什么话?!简直是把我大渊的脸面给丢尽了。”


    余笙道:“去把王夫人请来吧。”


    贺知砚有些不解:“为什么?”


    余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王大人惧内啊。”


    贺知砚有些惊讶:“真的假的?”他着实没想到王尚书看着一副老古板样,没想到竟然会怕老婆。


    余笙:“你去试试不就好了。”


    贺知砚想想也是,立马吩咐人去请王夫人过来。沉思了一会又接着道:“去右相家,让他儿子三个月内抄完五遍《礼记》然后拿去交给王尚书。”


    过了一会,王夫人气势汹汹地到宣室殿门口逮走了王尚书。有了王夫人的压制,王大人虽然尝试着奋力抵抗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回府了。


    “陛下,王夫人求见。”那个老太监说。


    贺知砚开口道:“宣。”


    一阵浓郁的檀香袭来,余笙抬头便看到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夫人,对方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是何等姿容无双。


    “臣妇拜见陛下。”


    余笙往旁边侧了侧身,躲开了王夫人这一拜。


    贺知砚:“起来吧,不知王夫人此次求见所谓何事?”


    王夫人道:“臣妇是来替我家官人请罪的,让这等小事叨扰了陛下,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贺知砚抬手虚扶:“夫人且起,王大人一心为国、任劳任怨,纵然有些许差错,难道朕会为了这些小事寒了老臣的心?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就让它这么过去了吧。”


    王夫人笑道:“多谢陛下仁慈。”


    “但这件事说来也怪我,要不是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寺庙里不问府中的大小事,不然也不会出这等乱子。”


    贺知砚道:“夫人不必自责,心系佛法本是善念。但府中琐事也不能完全不顾,夫人合该处理好两者之间的关系。”


    王夫人又俯身行了行礼:“陛下教训的是。”紧接着又道:“官人进来得了一块上好的玉料,臣妇擅自做主将它做成了一对玉佩,拿到了上念寺让僧人祈福了七七四十九日。现在愿将它们献与陛下,祝陛下与余公子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可像王夫人这般直言不讳地谈论的倒是头一个。更别说余笙消失了这么久,醒来后没多久就被贺知砚带走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夫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臣妇虽没什么本事,但看人还是准的,能与陛下这般亲近,想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余公子了。”


    贺知砚于是道:“夫人一片好心,朕自是不忍辜负,呈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便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放着两块玉佩,质地上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贺知砚没有伸手去接,老太监适时上前将玉佩拿了过来,暗中检查了一番才递给了贺知砚。


    “王夫人费心了。”贺知砚摩挲着玉佩道。


    王夫人笑了笑:“陛下喜欢便好,上念寺求姻缘很灵验,听说只要去许过愿,那便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了。”


    贺知砚顿时起了些兴趣:“当真?”


    王夫人:“这臣妇就不知道了,世人不过求个心安罢了,真真假假其实倒也没那么重要。”


    余笙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突然开口道:“臣听闻陛下最近得了个白玉观音,不如把它赠与王夫人吧,如何?”


    贺知砚道:“也好。”


    余笙意有所指道:“白玉无瑕,王夫人心思纯净配您正好。”


    王夫人笑容不变:“那便先谢过陛下和余公子了。”


    等人离开后,贺知砚才问道:“你刚才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余笙瑶瑶头:“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许是我想多了。”


    贺知砚道:“我派人去盯着她?”


    余笙道:“你看着办吧。”


    贺知砚立马就吩咐了几个暗卫去悄悄跟着王夫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有不少人打着复兴前朝的口号来暗杀他,余笙既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便就去看看,谨慎一点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他将那块雕着龙的玉佩挂在自己腰上,又将那块雕着凤的玉佩挂在余笙的腰上笑道:“带着吧,开过光的呢。”


    余笙也没有拒绝,思索着自己哪天去悄悄做一对戒指,他跟贺知砚都不是爱佩戴首饰的人,因此一直没送过对方什么小物件,不过戒指总该是不一样的。


    连续过了好几天,王夫人都没什么动静,两人也就减少了对她的关注。


    在余笙的不懈努力下,贺知砚终于把他脚上的链子给解开了,不过仍是看的很紧,生怕他那天跑了一样。余笙对他的这个想法实在不理解,不过不妨碍他配合对方,在他心里俨然已经把这当成了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这日,贺知砚心血来潮想要带他去上香。


    余笙接受了二十几年的唯物教育,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经历了穿越这种事,心里的唯物之火仍在熊熊燃烧。


    但想到自他们重逢以来贺知砚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余笙还是答应了,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我愿意放弃自己的信仰。


    贺知砚表面不显,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晚上余笙差点都没把他招架住。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后,贺知砚躺在他沉沉地睡了过去,余笙轻轻地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还未动,贺知砚就猛地惊醒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问道:“你要去哪儿?!”


    余笙立马拍了拍他的背,又重新将他搂到了怀里像哄小孩似的说:“我在这呢,哪儿也不去。”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贺知砚并没有回答,眼都迷迷糊糊地没有睁开,不过手还是紧紧地抓着余笙的手臂。余笙的手一直在他背上轻拍着,他亲了亲贺知砚的额头:“睡吧,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高考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宝子是高考生,有的话祝你们金榜题名啊[加油]


    第66章


    一大早, 余笙刚醒就见身旁的贺知砚早已不见踪影,抬头朝窗外一看,那人竟然在院子里练剑。


    从前的贺知砚是起床困难户, 现在不仅不困难了,还比大部分的人都要积极,每日卯时左右就起来了, 这让余笙新鲜之余又有些心疼。


    不过这么一会的功夫, 贺知砚已经收了剑朝他大步走了过去:“饿了吗?我这就吩咐人上早膳。”


    余笙坐在哪儿笑了笑, 对着贺知砚伸出了一只手:“过来。”


    贺知砚非常自然地牵了上去:“干什么?”


    余笙的手臂微微用力, 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么意气风发的小郎君是哪儿来的啊,一大早就来迷我的眼。”


    贺知砚的耳廓有些微微泛红, 不过还是反问道:“那迷住你了吗?”


    余笙还是笑:“早就迷得我魂牵梦绕、牵肠挂肚了。”


    贺知砚挑眉道:“那你可要把我看牢了, 省得那天我移情别恋看上别人了。”


    余笙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我是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贺知砚感觉脸有些发烫,他挣开余笙的手若无其事道:“那你可要努力了。”


    余笙捏了捏他的手指:“一定不辜负陛下的期待。”


    “嗯。”贺知砚淡淡应道:“我去倒杯茶喝。”


    余笙看着逃似的贺知砚, 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挺好的, 又有几分贺小少爷的小霸王模样了。


    用完早膳, 两人便驾着马车朝城外的寺庙赶去。其实这次出来贺知砚还有一个目的, 他怕在宫里待久了余笙会感到无聊, 总想着要带他出来转转, 所以他们走的很慢, 若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景色还要停好一会。


    他们并没去上念寺, 而是去了另一个比较出名的寺庙。


    余笙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贺知砚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想求什么?”


    贺知砚道:“你不如猜猜?”


    余笙:“只怕我说了, 你又不好意思承认。”


    贺知砚:“那你还是别说了。”说完后, 便虔诚地跪在了佛祖面前。


    余笙也跟着他跪了下来,那就求您保佑我身旁这个人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吧。


    直到余笙起身,贺知砚都还跪在哪儿,又过来好一会才站起来。余笙随口出声询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是不信这些的,怎么现在又信了?”


    贺知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确实不信神佛,可余笙消失以后,他穷尽天下之力都没有找到他。人嘛,总是要有些期待的,哪怕希望缥缈的可怜,他也想试一试。


    现在也一样,他想要余笙再也不会消失,永远待在他身边,无论他付出任何代价。


    “想信就信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贺知砚道。


    两人慢悠悠地往外走,这寺庙虽朴素,修的却颇为雅致,周围的风景也好,倒不失为一个游玩的好去处。


    走到一半的时候,余笙突然在原地站定了几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贺知砚却拉住了他,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尼姑。


    “怎么了?”贺知砚不解的问。


    “你仔细看看她长得像谁?”余笙道。


    贺知砚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赵挽梨。不过应该不是她,这人看着都四五十岁了,年纪对不上。”


    余笙道:“应该是她的母亲。”


    贺知砚皱了皱眉:“她的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余笙:“这只是猜测,也许就是单纯长得像而已。走吧,不论怎样,都和咱们没多大关系。”


    “两位施主请留步。”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贫僧皎然,本是一个孤儿,幸得主持相救,自幼便在此处修行。”


    “不知这位师父叫住我们是有何要事?”余笙问。


    那小和尚道:“此番行为多有冒昧还请见谅,但却有事想请教二位。”


    余笙:“何事?”


    小和尚:“我观二位见净秀师太的时候神情有异,不知二位以前是否见过她?”


    余笙道:“不曾见过。”说完就想带着贺知砚转身离开。


    那小和尚顿时急了起来:“二位请留步!贫道并无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要帮这位净秀师太找到自己的女儿。”


    余笙不为所动,眼神都没多停留。


    那小和尚继续道:“两位施主若是肯出手相助,贫道愿将这块木牌送给二位。这块木牌由檀木所制成,再经由我师父对其日日诵经,有驱邪避祸之能。”


    余笙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他不想参与别人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麻烦与不确定。刚想继续往前走,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转头看,发现贺知砚竟然拉着他停了下来。


    贺知砚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余笙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小和尚道:“我们答应你。”


    那小和尚立马松了口气,开心地说:“太好了!”


    “净秀师太挺可怜的,六年前流落到此地,从前一直被人关着,神志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要找自己的女儿。要是找到了她的女儿,她或许就不用过得这么恍恍惚惚了把。”小和尚叹了一口气,边说着还边将那块木牌递给了他们:“这可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你们可要好好保管啊。”


    余笙心想,这小和尚看着挺傻的,没想到真的挺傻。这么快就把东西交给他们了,也不怕他们翻脸不认人:“别高兴地太早啊,我们也不一定知道什么。”


    小和尚摆摆手:“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


    余笙道:“她长得很像贺家的那位赵夫人。”


    小和尚顿了顿:“是几年前那个蒙冤被灭门的那个贺家?”


    余笙点了点头。


    小和尚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今生净秀师太与她的女儿是有缘却无分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正当余笙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小和尚又出声道:“请等等。”


    余笙:“还有何事?”


    小和尚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们听不太懂的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未必是坏事,未必是坏事。”接着才抬眼对着他们道:“两位施主,你们会得偿所愿的。”说完,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离开了。


    余笙与贺知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怎么办?”贺知砚道。


    余笙笑了笑:“当然是继续走啊,没听那小和尚说吗,未必是坏事。”


    他并不怎么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相比于这个,他更在乎与贺知砚一起相处的时光。今非昔比,贺知砚现在并没有多少闲暇的时间可以出来游玩,他不想对方今天遗憾而归。


    贺知砚却道:“那万一呢?未必又不是肯定。”


    余笙玩笑似地说:“怕什么?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有危险,我帮你挡着。”


    贺知砚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深深地看着余笙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余笙问:“那你要什么?”


    贺知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要你好好地健健康康地活着。不要为了我或者是什么其他人放弃自己的命。”


    余笙怔了怔,一瞬间,他都以为贺知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能答应我吗?”贺知砚继续问道。


    余笙伸手将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忽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一直从指尖流到心里,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酥酥麻麻的。


    这种感受对他而言很陌生,却并不难受。余笙轻轻道:“我答应你。”


    两人准备出发回程,余笙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看着窗外一帧一帧消失在眼前的美景,叹了口气。


    贺知砚捏了捏他的脸:“别叹气,我们还能一起看月亮。”


    余笙想了想:“也是。”


    其实在哪儿都一样,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要不是贺知砚反应敏捷抓住了他,这时他的脑袋合该添一点颜色了。


    “怎么回事?”贺知砚冷冷地高声问道。


    “有刺客!护驾!”


    外面响起了刀剑相碰的声音。贺知砚快速对着余笙道:“呆在这,哪儿也不许去!”说完就从马车上跳了出去。


    余笙想要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往外面看了看,对方的人并不多,也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专门为暗杀培养的杀手,大约一刻左右,就能解决。


    可他的心里还是很焦急,不过却也知道他现在出去不仅不能帮什么忙还会拖后腿。看着贺知砚在人群中杀敌的身影,他真的是气笑了,叫他珍惜自己的性命,自己却扛着刀大步往前冲,没见过这么双标的!


    好在他们很快就如余笙所想的一般就控制住了局面,贺知砚将带血的剑放到一边,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


    士兵扯下了刺客们脸上的面纱,为首的那人正是他们前些日子怀疑的王夫人。


    对方恨恨地看着贺知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贺知砚:“那天,你做的那些事就是为了引我们来寺庙?”


    他们因为小心没有去上念寺,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会追到这来,看来他们在每个寺庙周围都安排了人盯着。


    王夫人将头转到一边:“多说无益!”


    “你知道我最关心最在乎的是什么,知道哪怕不是真的,我也会去试试。你既敢拿这当诱饵,就该想到如果被抓住了,就不会那么轻轻松松地痛快死去!”贺知砚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却莫名让人胆寒。


    这时,又有人带着一队士兵走了出来,赫然便是王思德。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贺知砚看向他:“王大人?你怎么在这?”


    王思德看向王夫人,眼里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陛下,夫人犯下如此大错,微臣在所难免,请您看在微臣这些年来尽职尽责的份上,可否让我代她受过?”


    贺知砚还没有说话,一直闭口不言的王夫人却开口道:“你别往你脸上贴金了,我从没拿你当我的夫君,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闭嘴!”王大人突然怒声道。


    贺知砚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王思德一直是一副老实人的形象,整日只知道沉迷于自己的那些发明,刚才那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人感受出了他与平常的不同,就好像一只狼披着的那张羊皮因为一个意外不小心破了一个洞,露出了一对锋利的牙。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妥,王思德立马低下了头:“请陛下成全!”


    贺知砚冷静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写审视,过了许久才道:“念在你爱妻心切,朕可以让她死的痛快一点。”


    “陛下!”王思德还想说什么,贺知砚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王思德见他转身,立马冲上前,拿出匕首朝他胸口刺去:“去死吧!”


    他站的位置离贺知砚并不远,并且这人是个练家子,又快又狠。贺知砚快速往旁边躲去,却还是来不及。


    刺啦一声。


    贺知砚愣愣地站在原地。


    余笙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见着那人还想要补刀,他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那人倒在地上高声道:“动手!”


    周围顿时又响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不过余笙什么也听不见,他快速朝贺知砚那边跑去,然后猛地抱起他往马车上走,语气沉沉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余笙将贺知砚抱上了马车,手止不住的颤抖。


    贺知砚挣开眼来,摸了摸余笙的脸道:“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余笙却喃喃道:“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没有你我永远都不能好好活着!”


    一滴晶莹的泪落到了贺知砚的眼皮上,这让他愣了愣,随即出声问道:“你哭了?”


    眼见着余笙的双眼赤红,他赶紧道:“你别哭啊,我没事,刚才吓你的。”


    余笙勉强的笑了笑,看着明显的不太相信。


    贺知砚赶紧道:“真的!”说着还在胸口处掏出了一块碎了的木牌:“是它救了我一命,我只受了些轻伤。”


    余笙赶紧拉开贺知砚的衣服,发现他的胸口上只有浅浅的一道小伤,就比划痕重那么一丢丢。


    “贺知砚!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余笙大声道。


    贺知砚立马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随即他又接着道:“余笙,没有你,我也不能好好活。”


    余笙瞬间就愣住了,从前贺知砚说这话的时候,他听了,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贺知砚的人生还很长,就算没了他,以后也能遇到更多比他更好更优秀的人替他陪在贺知砚的身边。


    这现在,他才意识到,时间或许能磨平一切,但有些刻骨铭心的东西是无论怎样也无法被磨灭的。贺知砚对他来说是无法磨灭的东西,他对贺知砚同样也是。


    他紧紧地抱住贺知砚,许久才道:“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外面很快也安静了下来,这时有人来报:“陛下,贼人已尽数拿下。”


    两人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王夫人一脸痛苦地看着王思德:“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思德道:“那你又是何苦呢?这件事本来与你并无关系,你又何必来替我送死。”


    王夫人扯出一抹笑:“成功了,你能放下那段心事,失败了,至少也能让你多活一会,没准你就改变主意了呢?”


    王思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仍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裕华,终究是我负了你。”


    江裕华闭了闭眼,脸上尽是苦涩的笑:“那下辈子可要加倍还我。”


    贺知砚走了过来,看着王思德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王思德道:“没有为什么,你是一个好君主,可我的君主只有一个,你灭了他的王朝,那我就替他灭了你。”


    第67章


    阳光有些大, 刺眼地像是回到了十六年前人潮涌动的那一天。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道路两旁跪着的京郊百姓不禁屏气凝神,生怕惹了贵人们的不快,周围没有一点响动, 只能听到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从官员队伍中爆发,随即被百姓们参差不齐的应和声淹没。


    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孩从人群里摔了出来。


    “大胆!”


    刀剑直指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潮水似的移了过来, 那小孩吓得脸色苍白, 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那辆通体鎏金的辇车。


    “你是何人?竟敢惊扰圣驾?!你可知这该当何罪?”老太监尖锐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跟着心慌了起来。


    小孩仍是一句话也不说,跟个小木桩似的立在原地。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马车里响起:“发生了何事?”


    老太监立马走到马车旁,声音谄媚道:“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有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孩突然闯了出来, 咱家这就叫人把他带下去。”


    辇车的帘子轻掀,里面坐着一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人,看着三十岁左右。身着明黄色龙袍,在阳光下刺的人眼都睁不开。


    “让他走吧。”


    “是”


    老太监转过头去:“小孩你还不走?”


    那小孩却没有立马跑开,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辇车里的人:“您就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是又如何?”


    “那你能救救我娘吗?她生了好大的病,大夫说就快要死了, 我舍不得她。”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朕能号令天下, 却不能胜过生死。但因你的这份孝心, 朕愿尽力相助。”


    接着他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去传太医院院首, 让他带上最好的药材跟着这孩子去瞧瞧。若需要珍稀药物, 就从内库支取。”


    说完又看向了底下的那个孩子:“你看这样怎么样?”


    那孩子立马跪下朝他磕了几个响头:“你果然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谢谢您救了我娘。”边说着还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桂花糕:“娘说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是隔壁杨大婶给我的桂花糕, 我一直舍不得吃, 现在给您吃。”


    车上的人却道:“不是我救了你娘,是你自己救了你娘。你要谢谢你自己,有这一份孝心与勇气。”


    那孩子却不太明白:“谢我自己?”


    “朕为天下之主,护佑子民本是分内之事。难得是你有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正是因为你的这番举动,才能为你娘求来一线生机。”


    那孩子还是有些迷迷糊糊,巡游的队伍早已消失不见,周围的百姓也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他还是直愣愣地站在这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冲着前面大喊道:“我会做你一辈子的子民!”


    旁边有一个浅青色官袍的老头子对着他道:“我们先去你家救你娘吧。”


    “好!”小孩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恰似初日的朝阳带着蓬勃的生机。


    “你就什么名字?”


    “我叫王思德。娘想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何为品德。”


    “那你觉得品德是什么?”


    “我问过隔壁的秀才哥哥,他说是仁义礼智、孝悌忠恕……”


    王思德挣眼看向面前的人:“你杀了我吧,但求你放过裕华,我这辈子不负任何人,唯独负了她。”


    江裕华怒声道:“王思德!老娘岂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要死就一起死,你想先走一步?没门!”


    说完就猛地起身,朝侍卫的剑下撞去。


    “裕华!”


    脖子上的鲜血喷涌而去,温热地洒在衣襟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猩红色的牡丹花,江裕华努力朝王思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永远都得欠我。”


    王思德笑了,笑得比好哭还难看,他抱着江裕华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你啊,真是争强好胜了一辈子。”


    “一开始本来只欠你五两银子,没想到后来越欠越多,越欠越多……多到我几辈子都还不完,多到你搭上了自己。”


    “噗——”


    王思德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余笙刚想上前,却被贺知砚给阻止了,对方冲着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现在就来找你,还债。”说完,王思德便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抹笑。


    贺知砚叹了一口气:“他心存死志还服了毒药,救不了。”


    余笙却道:“我知道,本也没打算救他。”


    贺知砚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


    余笙认真道:“想看看能不能在他死前问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万一朝中还有像他这样人,留着将是一个危害。”


    贺知砚无语之际又有些感动,他捏了捏余笙的脸:“放心吧,我会命人彻查这件事的,再说了我还怕他们不成,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余笙郑重点头:“嗯,我会保护你的。”


    贺知砚想了想他那战五渣的实力,心想是我保护你还差不多,不过为了维护余笙的自尊心,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余笙却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垂眸看着他:“心里腹诽我呢?”


    贺知砚有些惊讶:“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余笙就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


    因为出了这件事,贺知砚下令彻查朝中官员,一时间,朝里的各大臣都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挂上余孽同党的罪名。


    贺知砚递给余笙一个折子:“右相致仕了。”


    余笙挑了挑眉:“按右相这个年纪,不应该啊,难不成他也……”


    贺知砚:“他和王思德关系向来不错,许是怕全家都跟着他遭殃吧。”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贺知砚突然出声问道:“你说王思德这些年有这么多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余笙斟了一杯茶:“或许是有放不下的牵挂吧。若不是王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进行了这场刺杀,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动手。”


    “不过这样也好,留着毕竟是个祸患。”


    贺知砚又是一声叹息,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说:“多亏了那块木牌,要不是它,估计是真的小命难保了。”


    余笙也笑了笑:“看来那小和尚说的没错,未必是坏事。”


    贺知砚“嗯”了一声。


    余笙继续问道:“现在还把我锁起来吗?”


    贺知砚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余笙将他搂进怀里:“愿意,怎么不愿意,你想锁多久都行。”


    贺知砚问:“那我要是说永远呢?”


    余笙亲了亲他的眼睛:“那就永远。”


    贺知砚愉悦地笑了起来,主动跨坐到余笙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眸子里带着几分引诱:“你想在这里试试吗?”


    余笙眯了眯眼睛:“你确定?”


    贺知砚:“当然。”


    贺知砚向来没什么害羞的情绪,他喜欢和余笙亲密接触,在重逢后更是如此,因为这样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感觉到余笙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尽管余笙不说,可他还是知道余笙不属于这里,他也许能骗过所有人,但他骗不了他。


    情到浓处时,或许是因为灯影太斑驳,让他脑子也跟着不清醒起来竟脱口而出地问道:“你会回去吗?”


    余笙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不会,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贺知砚的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落,可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想要和余笙说说话:“在监牢那日,你是怎么救我的?”


    余笙:“为什么这么问?”


    贺知砚沉默了一会才道:“贺卿云死了,死于这个毒药,这毒是先帝特制的,不可能存在解药。”


    余笙有些惊讶,以李牧尘对贺卿云的重视程度竟然真的会让他去死。


    或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贺知砚道:“他以为他的那点小动作能瞒过多疑的皇帝,他以为他能救他。”


    余笙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贺知砚道:“也死了。”


    其实他能这么快就成功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若是李牧尘还活着,以那人才智,大瑜不可能这么快灭亡。


    可惜……


    只能说命该如此吧。


    贺知砚抬头看他:“别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怎么救我的?别和我说你还有个隐藏的神医身份。”


    余笙:“……”他还真想这么糊弄人。


    贺知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戳了戳他:“别想蒙混过关啊。你消失肯定和这件事有关,我合该知道吧?”


    余笙吻了吻他的头顶:“小机灵鬼,先睡吧,明天给你说。”


    “你说的啊,可不能撒谎,不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欺君之罪。”贺知砚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余笙又亲了亲贺知砚,刚准备睡觉,眼前突然冒出个能闪瞎人的绿宝石,正是好久没看到的系统。


    【宿主我要走了】


    余笙问:“任务什么时候完成的?”


    【你醒来再次见到反派的时候】


    余笙轻笑了一声:“竟是这么早。”


    接着他看向系统:“再见。”


    系统将刚准备问出口的“你是否要回原世界?”这个问题又吞回了肚子里。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两行眼泪,哭唧唧地对余笙说。


    【那我走了,宿主你以后也要好好的啊!】


    余笙笑着点点头:“嗯,009以后也好好好的。”


    【再见】


    话音刚落,系统就化作一道绿光飞了出去。


    “再见。”余笙望着窗口又低声道了一句。


    第二天,天刚亮贺知砚就醒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笙,这架势,余笙感觉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方准会叫他好看。


    余笙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这大一清早,怪吓人的。”刚起床,余笙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着让人不禁脸红心跳。


    贺知砚心里想着其他事,也没注意到这声音不声音的,他扯下余笙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快说!”


    余笙一把将他抓到了怀里,轻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世界也完啦[加油]继续加油吧![奶茶]


    第三卷 【虫族】


    第68章


    “Nocturne, 麻烦来一杯莫吉托。”


    慵懒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顾时运抬头看,一个打扮性感的人……哦, 不对虫坐在了他的面前。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法。


    顾时运的双手随意搭在调酒台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含情脉脉, 看谁仿佛都带着几分情:“多加薄荷?”


    “对。”哈珀理了理自己及腰的亚麻色长发, 接着朝正在调酒的顾时运抛了个眉眼:“最近有没有想我啊?”


    顾时运早已见怪不怪,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有空来光顾我, 怎么,上次那个小红毛你不满意?”


    哈珀叹了口气:“别提了,又是个喜欢鞭|打折磨雌虫的, 我又不是那些军雌, 可禁不住他几顿打。”


    顾时运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下一个会更好。”边说着边把酒递给他:“你的莫吉托。”


    哈珀右手撑着脸,看着面前长相俊美的雄虫眼神里带着几分魅惑,他似玩笑似认真地开口道:“最好的就在面前,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想了想他又加了句:“一夜情也没关系的。”


    顾时运赶紧拒绝:“还是别了吧。”


    “为什么?”哈珀有些不甘心地问:“是我不漂亮?还是我不够有钱?”


    “别转移话题啊, 今天你要是再不给我个答案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时运有些无奈,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开明了, 没想到一朝来到异世, 还是被这里开放的民风给惊了惊。他和哈珀认识快有一个月了, 每次见到他对方都必问这个问题, 问到为什么时他总是通过转移话题给糊弄过去。


    但这次, 见对方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顾时运狠了狠心, 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我不行。”周围瞬间有不少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惋惜的有、嘲笑的也有, 顾时运却浑不在意,反而还悄悄松了口气,那些暗处虎视眈眈的目光终于消失了不少。


    哈珀:“……”倒也不用如此拼。


    他上下扫了顾时运一眼,就这身高就这身材,他怎么看怎么不相信。不过他也没出声继续为难,而是感慨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奇怪的虫。”


    顾时运心下一紧,难道看出来他不是这里的人……虫了?他佯装淡定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哈珀喝了一口酒道:“哪个雄虫过得像你这么落魄?有艳遇送上门也不要,还大肆宣扬自己不行。”


    倒也没有大肆宣扬,顾时运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笑了笑道:“生活所迫嘛。”


    “你的亲人们呢?”哈珀问。


    “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顾时运回答道,语气听着有些伤感。


    哈珀也没在多问,估摸着顾时运应该是从偏远星球过来的,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


    “对了,还没问你,你精神力是什么等级啊?”


    在这个世界,雄虫这么受推崇正是和这个所谓的精神力有关。这个世界没有女人,只有军雌、亚雌与雄虫之分,军雌从大多头脑聪明、武力值高强,是这个世界运行的主体,但他们有发情期,需要雄虫的精神力进行安抚,否者就会因为精神力暴乱而亡。


    而亚雌没有军雌这么厉害,但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者,而相比于军雌他们更身娇体软、长相甜美,深受这个世界雄虫的喜爱,精神力对他们的威胁也较小。


    至于雄虫嘛,可以理解成一群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蠢货,他们通常没什么优点,但仅仅只因为性别,让他们从出生起就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优待。


    顾时运不知道自己该划分到哪一类,但他听说雌虫都有翅膀,但他没有,所以保守起见他还是把自己归到了蠢货那一类。


    但哈珀这个问题真是把他问到了,他一直认为自己还是挺聪明的,但也着实也没搞明白这个精神力是什么东西。


    当然,他也不敢去医院检查检查,他甚至连医院都不怎么敢去,万一要是被原住民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保不齐会被他们抓起来当成标本做实验。


    顾时运记得这个精神力的等级好像分为S、A、B、C、D、E五个等级,他思索了下,觉得在别国异乡不应该太高调,于是中肯道:“D级。”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又少了不少。哈珀也是大惊,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惋惜,雄虫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力,D级只能勉强安抚最低一级的雌虫,若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行那还好,精神力还这么低……就是可惜了那张脸。


    哈珀怜惜地看向顾时运,怪不得过得这么凄惨,还要自己出来打工,真是个小可怜儿。


    顾时运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已经从一个神秘优雅的调酒师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地小可怜儿。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啊?”哈珀问,在他看来,主星是个销金窟,若是没点东西在这里寸步难行,还不如待在偏远星舒坦。


    “我也想知道。”顾时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他本是出身于世家大族的一位天之骄子,武能骑马安天下,文能抬笔动京城、正是最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年纪。


    可一朝变故,他的好朋友贺知砚因为家里势力太大,引起了皇帝的猜忌,于是惨遭灭门。


    顾时运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在护送友人出京的时候他们被一群黑衣人所拦截,为了成功护送友人离开,他奋力抵抗,结果成是成了,他也没了。


    不过幸好遇到了一个说能救他的神秘人,只要他能帮对方完成一件事,那他就能复活。秉承试一试的想法,顾时运答应了,然后再次醒来后就到了这里,一个名叫艾里西斯的地方。


    “时运。”


    这声呼喊让顾时运立马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幸迪将外套随手递给一旁的侍者,朝他挤眉弄眼道:“今天上去舞一段?”


    “还是算了。”顾时运道。


    “干嘛算了。”幸迪凑到顾时运耳旁悄悄道:“听说今晚有大人物要来,你随便勾搭一个,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顾时运仍是不为所动,搞笑,他堂堂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皇帝亲封的大理寺少卿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


    “并且今晚的工资翻倍。”幸迪继续道。


    顾时运转头看向他,随即往里面走去。


    “你去哪儿?”幸迪冲着他大喊。


    “去舞一段。”顾时运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他都快住桥洞了,还管什么斯文,但凡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星币的不尊重。


    顾时运到这里后才真真认识到“不为五斗米折腰有多难”,反正他是为了五斗米豁出去了。他连破烂都捡过,在大庭广众下跳舞现在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了。


    这间酒吧在主星很出名,来往的人非富即贵,因此装修摆件无一不透露出奢华,特别是这个舞台,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泛着蓝金色的光,恍若裁了一片星空安在了这里,就是让他这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人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眼见着上一位舞者下台了,顾时运刚准备上去就被幸迪给拉住了:“哎哎,等等,你就这么上去了?”


    顾时运挑眉:“不然我再沐浴更衣、焚香诵读一下?”


    “什么玩意?”幸迪疑惑地看向他,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伸手把将顾时运的白衬衫扣子多解了两颗下来。


    “穿这么保守干什么?露点更好!”幸迪贱兮兮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立马跑到了哈珀身旁坐下。


    顾时运无语地朝那边望去,那两虫就跟个傻子似的,一脸夸张地为他加油。


    他想了想,还是把扣子扣了上去。


    音乐一响,他站在舞台中央跟着音乐舞动起来。虽然拒绝的时候很义正言辞,但真跳起来,顾时运比谁都扭得欢。


    他这人向来喜欢追求完美,哪怕是跳舞也一样,再加上习过武,所有的动作被他做出来都充满了力量感,没有半点旖旎之情却又忍不住在此驻足欣赏。


    “哟,这新来的?跳的不错啊。”格兰特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着说,眼里满是戏谑,手里还拿着一个红酒杯慢慢地摇晃着。


    他朝面前的人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你的菜?”


    克里福德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瞟了一眼,灯光有些暗,不过仍能看出舞台上那个青年人外貌的出众。


    的确很吸引人。


    “心动了吧。”格兰特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道:“要不要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克里福德看向他:“格兰特少将,不要忘了我们今天来这的正事。”


    “什么正事?等一场艳遇?”格兰特毫不在意地说。


    “请将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一清。”克里福德道。


    格兰特耸了耸肩:“你总是这么无趣,这样可讨不了未来雄主的喜欢。”


    克里福德道:“在我看来,讨几个蠢货的喜欢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格兰特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随意地摊了摊手道:“谁说不是呢?”


    克里福德抬手看了看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出声道:“我先进去了。”


    格兰特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去吧,没想到堂堂一个上将还是逃脱不了被强制约会的命运。”


    克里福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哦,也不知道上次是谁气得回来灌了自己三杯水。”


    为了保证生育率,帝国会通过身份地位、精神力等级等因素,强制匹配适龄的雄虫与雌虫进行约会,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不能拒绝。


    格兰特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于是道:“快去吧!要是迟到了,温格伯爵家的那位可饶不了你,人家可是一只A级雄虫呢。”


    克里福德:“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次机会让给你。”


    格兰特皮笑肉不笑道:“我可无福消受,听说这位刚成年,雌侍就是好几位了,还喜欢打骂雌虫,看到他后,我想我只会打死他,而不是和他约会。”


    他边说着边拍了拍克里福德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克里福德懒得理他,转身朝包间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克里福德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他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抬手敲门。


    听到敲门声后,里面的声音反而更大了,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克里福德在原地站了十五分钟,刚准备转身离开,一直紧闭的包间门终于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潮红的亚雌,克里福德朝他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原来不止有两只虫。那个传说中的A级雄虫一脸萎靡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脚边还跪着一个长相秀丽的军雌,正在给他捏腿。


    克里福德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朝沙发上的雄虫道:“埃文阁下您好。”


    被称为埃文的雄虫仍然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又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虫,上下打量了一圈道:“你就是克里福德?”


    “是的。”


    埃文的目光变得更加地放肆,他笑了笑:“你让我很满意,想当我的雌君吗?”


    克里福德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抱歉阁下,我暂时还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埃文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突然,一脚朝身旁跪着的军雌踹了过去:“真是不知好歹!给你个机会在我的身旁伺候,竟然还这么不尽心。”


    被踹的军雌吓得脸色苍白,立马道:“阁下,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埃文笑了笑;“想让我原谅你,也行啊,让我满意吧。”


    他的这一通发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迁怒,克里福德的上将身份让他不能随意打骂,于是就将怒气撒到了这个身份低微的雌虫身上。


    雌虫显然也是清楚,于是求救地望向克里福德


    克里福德刚准备说什么,包厢的门又被敲响了,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先去把门打开。


    埃文不太满意他的做法,不过他的想法在克里福德看来并不重要。


    顾时运下了舞台,刚准备回家就被一个侍者给拉住了。对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对着他道:“你能帮我把这盘水果送去207包厢吗?那位客人的脾气不太好,不能耽误。”


    看着他这么痛苦的样子,顾时运想了想道:“给我吧。”


    侍者一脸感激地看向他:“谢谢您。”


    顾时运笑了笑:“没事,你赶紧去医院吧。”


    “真的太谢谢你了。”那人又说了一句,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顾时运看着这个三层高的水果盘,估摸着那人真挺有钱的。高度发达的科技让很多土地都被污染了,所以在这里水果并不怎么常见,更别提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水果了。


    他端着精致的水果盘上楼,走到门口后,抬手敲了敲门,发现没什么动静,正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他看到了一抹天青色。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这让顾时运不由得愣了愣,直到对方出声时他才缓过神来。


    “哦,我是来送水果的。”顾时运道。


    对方“嗯”了一声,然后侧身让他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下意识就想把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虫给扶起来,但转念一想,现在他自身都难保,哪有什么闲心去救别人,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到他,准备放下东西就走。


    埃文坐在沙发上对着跪在地上的雌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爬了过来,用银叉叉起一个苹果,然后哆哆嗦嗦地朝他的嘴边送去。


    “嘭——”


    埃文对着面前的人又是一脚,对方一个不查被他踹的身形一个踉跄,头磕在了一旁的大理石桌子上,渗出了点点血迹:“你有没有长眼睛,我不喜欢吃苹果!”


    “抱歉,阁下,我这就给你换个其他的。”雌虫完全顾不上自己头上的伤口,赶紧道歉,生怕惹得他更不快。


    顾时运感觉自己的拳头有些硬了,不过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动手,心里一直默念道:“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埃文却仍旧不依不饶,眼见着拳头又要落下,顾时运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埃文的手,努力微笑道:“火气别这么大嘛,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顾时运的这番举动让在场的虫都惊了惊。


    “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蠢蛋,还不赶紧把我给放开!”埃文怒骂道。


    顾时运仍旧努力微笑:“不然我们先去给他处理处理伤口,回来再来探讨你是谁这个问题?”


    “你!你竟敢耍我?!”


    埃文气得脸色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头,对着顾时运的脸就揍了过去。


    顾时运轻巧地躲过了他这如同小儿科一般的攻击,随即一拳揍在了对方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吗?所以别客气。”


    埃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竟敢打我!你不想活了吗?!”


    顾时运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比拳头还大的桃子,然后直接塞到了埃文的嘴里:“苹果不喜欢,那桃子总该喜欢吧,来来来,我喂你。”


    “唔唔……唔唔!”


    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后,埃文立马转头看向了克里福德,对方淡漠地看向他,并没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接着他又看向他带来的另外的两只虫,他们现在明显还处于怔愣当中,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两虫怕他秋后算账,于是赶紧上前阻止道:“这位阁下,快住手!”


    顾时运又揍了几拳,将他的脸打成猪头后才将他丢到了一边,然后友好建议道:“下次记得火气别这么大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开玩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对方一看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他还把对方打的这么惨,现在不走,可能就再也走不成了。


    顾时运这般想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克里福德看向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敏捷身影,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起了几分兴味,真是有趣。


    接着又转头看向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嘴里还塞着一个桃子的埃文道:“看来阁下今日是没法继续约会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愿你接下来过得愉快。”


    看见他出来后,格兰特好奇地看向他:“这场约会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克里福德道:“不过……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雄虫。”


    格兰特暧昧道:“长得很有趣?”


    克里福德想了想对方那张找不出半点缺陷的脸:“这么说也对。”


    听到他的回答,格兰特反而惊了惊:“真看上了?”


    克里福德想了想:“倒也不至于,只不过觉得他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去帮我调查一下今天在舞台上跳舞的那只虫。”


    格兰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给你说,雄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克里福德道:“这点我比你了解。”


    另一边,助人为乐的顾时运回到家,就瘫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住桥洞了。


    酒吧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对方肯定会在那里埋伏他,他是不可能去自投罗网的,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谋生了。


    “叮——”


    听到自己的光脑响了后,顾时运没什么反应,他现在正烦的不行,但转念一想,万一对方真有什么急事怎么办?于是还是拿过来看了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的下巴都快要惊掉了,只见光脑上显示着一行字。


    你收到了一条约会申请。


    【作者有话要说】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的原始出处可追溯至明代谢肇淛《五杂俎》,记载为五代后周世宗柴荣为柴窑瓷器提出的釉色要求。(来自百度)


    第69章


    顾时运想也不想, 立马按下了拒绝键,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内心还有些惊疑未定。


    他怎么可能受到约会申请?


    发出这个疑问并不是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不自信, 而是这件事在他的预想中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就像在大瑜需要户籍,在这里也需要身份证, 他是突如其来地来到这个世界的, 来的时候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妥妥的黑户。


    约会匹配的信息库上不可能有他的信息, 他也不可能收到约会申请。


    而现在,他居然收到了!这意味着可能有虫发现了他的秘密并给他捏造了一个身份。


    这般想着,顾时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这么冲动就按下了拒绝键, 应该去看看那虫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为了互利共赢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但若是为了威胁他……顾时运的眼神暗了暗,那就只能暗中除掉他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轻易放弃,立马给他发来了第二次约会申请。顾时运立马接受。


    以此同时, 军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克里福德上将的光脑也发出了“叮”的一声。


    你的约会申请已通过。


    格兰特在一旁揶揄:“真是难得啊, 传闻中禁欲冷漠、不苟言笑的上将大人居然会主动给雄虫发约会申请, 还发了两次。”


    克里福德脸色坦然:“怎么, 不行?”


    格兰塔笑了笑, 他依靠在桌子上随意地摆弄着桌子上的摆件:“你可要想清楚啊, 这可是一只来路不明的雄虫, 身份信息都是我去捏造的。”


    克里福德脸色依旧淡然:“这不是更好吗?没有痕迹。”


    格兰特莫名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那个雄虫没有身份信息, 若是不听话, 也能处理的悄无声息。


    雄虫是没有死罪的,并且哪怕你身份地位再高,只要雄虫不同意就不能离婚。与其要这些高高在上的蠢货还不如要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至少……长得好看。


    【那么后天上午九点见,到时候我会来接您。】克里福德漫不经心地打下了这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顾时运看到这条消息后,谨慎地回复了个嗯。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光脑黑了下去,并且似乎没有要亮起来的动静,顾时运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洗漱一下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止他睡觉,这是顾大少爷的原则。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顾时运就被一声响亮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他皱了皱眉,还有完没完了!能不能一次性发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话结巴呢!顾时运没好气地拿过光脑,发现竟然是酒吧老板给他发来的信息。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马上就来】


    顾时运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当面去和老板说清楚,顺便把自己这个月的工资领了。好歹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就是拼死也得把它安全地带回家,然后交房租。


    唉,真是世事难料啊,想他堂堂一个侯府世子,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尽管如此,顾时运还是认命地去了酒吧,还非常小心地带了一个口罩,不是他怕,要是他想,他能有一百种方法让那只雄虫死去,还能让他们找不到抓他的证据。但还是那句话,异国他乡,不能太招摇,特别是他这个身份存疑的人。


    天色还尚早,酒吧门口有些冷清。


    “亲爱的时运,你真的打算辞职吗?”酒吧老板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撒娇道:“在考虑一下,好不好嘛?”


    这把顾时运给雷的不行,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老板是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上是微微鼓起的健硕肌肉,感觉一拳头下去就能砸死两只虫。


    偏偏对方异常钟爱粉色,每天都穿着可爱的小裙子。顾时运对此不理解,但尊重,可对方要是继续用这幅面目和他撒娇,他想他可能真的忍不住要给他一拳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发生,顾时运立马把昨天的前因后果和他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辞职的原因后,老板有些惋惜地看向他,毕竟能找到这么帅,还这么温润有礼的雄虫当员工可不容易,对方可是帮他的店里揽了不少顾客。哪怕顾时运只上白班,但还是有很多有钱有势的雌虫专门来找他调酒。


    但他也没在继续出声挽留,只是道:“亲爱的,你要是想领取这一个月的工资恐怕不太行。”


    “为什么?”顾时运不解地问。


    “因为你还没干满一个月啊,按照合同上的内容,未干满一个月不能领取这一个月的工资。”老板道。


    顾时运想了想道:“那我不要后面几天的工资,你把我前面几天的工资结了行不?”


    “不行哦。”老板笑眯眯地说:“本店的工资都是按月结的。”


    顾时运严重怀疑自己遇到无良商家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懂,但为了自己的生计问题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签下了这份不平等条约。


    “那你说怎么办吧?钱我是必须要拿到的。”顾时运好脾气地商量道。


    老板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简单,一是把后面几天干完,二是参加我们酒吧最近举办的一个活动。”


    酒吧为了提升销量和吸引顾客经常会举办一些活动,但顾时运从来不参加,他觉得那些对他一个古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可这次大概率由不得他做主,一是肯定不能选了,他刚才还在门口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多半就是来蹲他,于是他妥协地问:“什么活动?”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你一定能做到的。”他朝舞台下面指了指:“看,他们都是为你来的,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帮我多卖一些酒哦。”


    不,我不能。顾时运在心里吐槽道。


    “走吧,咱们先去换件衣服。”老板推着他往衣帽间里走。


    “什么衣服?”顾时运很警惕地询问,深怕老板给他拿来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穿的!


    老板朝他眨了眨眼睛:“哎哟,放心啦,你想什么呢,咱们这是正经活动,只是让你在多加点小性感。”


    顾时运对老板的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


    艾里西斯上的居民们非常的开放,在大瑜“性”通常是人们避讳不谈的东西,但在这里,“性”很常见。或许是为了生育率,这里并不禁止色情,两方只要看对眼了就能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可要说他们不在乎贞洁,好像也不是。据顾时运所知,这里的雄虫非常在乎雌虫的贞洁,但雄虫自己却不能保持忠贞,并且他们通常都是三妻四妾,出轨对他们而言更是一个司空见惯的事。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极度失衡的世界。巨大的性别差距让这个科技极度发达的世界存在着极为落后的制度。


    “就穿这个吧。”老板的声音让顾时运回过神来,对方递给他一件在顾时运看来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衣服。


    顾时运用手指勾着这件诡异的衣服:“你确定这玩意能穿出去?”


    老板肯定道:“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你快去换上试试吧。”


    顾时运现在非常想逃,但奈何老板硬是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过了十分钟,老板见试衣间还没什么动静,都快怀疑顾时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赶紧敲了敲试衣间的大门:“亲爱的,你好了吗?”


    顾时运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默了。


    说是衣服真是抬举它了,充其量只能说它是两只连在一起袖子。一根三厘米宽的皮革制成的带子从右边肩胛骨的位置,穿过左咯吱窝连接到了右胸前,周围还挂着许多银质的链子,衬着白里透红的肌肤,看着莫名的色情。


    顾时运别别扭扭地走出来,总感觉浑身不对劲。


    “太完美了!”老板两眼发光地看着顾时运:“我就知道你一定非常适合,看看这腹肌……”老板的手刚伸到顾时运胸前就被他给拍了下去:“别动手动脚的啊。”


    老板一脸遗憾地收回手:“真是小气。”


    顾时运还是不适应,想去把衣服换回来,却被老板一把抓住了:“哎,你干嘛去。”


    “我还是去住桥洞吧。”顾时运道。


    老板拉着把他往外推:“住什么桥洞!走走走,今天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的!”


    顾时运站在原地不动弹,老板见状只能肉疼道:“行行行,今晚赚的钱分你一层。”顾时运仍是不为所动,老板咬咬牙继续道:“分你三层,可不能再多了啊!”


    “成交!”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做,他就不会反悔,但他又不是傻子,不会任由着老板这么骗他,既然出了力,那就该有他的一份。


    顾时运随手拿了个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老板本想阻止,但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竟然还不错。


    面具遮住了顾时运的上半张脸,更添了几分魅惑神秘,但他漆黑的眼珠里却又带着几分羞涩,这让见多识广的老板一时都不禁看呆了眼。


    外面的气氛早已被主持人带热了起来,所有虫在喧闹的音乐中尽情舒展自己的身体。


    “好了,现在让我们有请我们的压轴嘉宾!”


    周围立马响起了欢呼声和尖叫声。


    顾时运看着这幅群魔乱舞的场景,心里莫名有些打鼓,正犹豫着,老板在后面突然推了他一把:“放心去吧。”


    这时,一束聚光灯从他头上打了下来,顾时运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


    原本喧闹的舞厅在此刻鸦雀无声,过了好几秒后才响起一声声都能把房顶掀翻的呼喊声!这场景堪比群猴下山。


    顾时运站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于是立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没想到尖叫声更大了。


    他举着话筒有些无奈道:“再喊,我可就要溜了啊。”


    这句话的效果甚是显著,周围果然安静了不少。


    顾时运牢记今天自己的任务,多卖酒他才能多拿钱,他想了想,然后拿出了自己考科举时的架势,清了清嗓子道:“总所周知,喝酒的不好的,但诸位需知,所有的事物都有正反两面……”


    台下一个红发雌虫撩了撩头发大声道:“多买酒,能和您共度一夜吗?”


    顾时运顿了顿,但仍然直接了当地说:“不能。”


    台下的雌虫们立马兴致大减,主持人见这架势,立马接话道:“但能让这位阁下做些其他事啊,现在卖出五十瓶酒,就让这位阁下为大家跳段舞怎么样?”


    顾时运震惊回头,但主持人现在已经买红了眼了,完全顾不上顾时运是什么反应。


    台下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立马有雌虫说:“我买五十瓶!”


    “好!”主持人打了个响指:“上音乐!”


    顾时运没法,只能跳了起来,台下的氛围果然热闹起来了,不少人跟着买酒。而顾时运也从一开始的羞涩到逐渐得心应手,眼里没什么旖旎的想法,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好,现在咱们逐渐加码,卖出一百瓶酒可以和这位阁下握个手!”主持人道。


    台下又响起了一声声的呼喊:“我买我买一百瓶!”


    “两百瓶!”


    二楼。


    克里福德转头看向格兰特:“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格兰特大半个身体倚靠在栏杆上:“不惊喜吗?多迷人的阁下啊,你看看这身材、这脸!我都快心动了。”


    克里福德冷静道:“那你晚了一步。”


    格兰特挑眉看向他:“这么自信?”


    克里福德笑了笑:“当然,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格兰特双手一摊:“那就祝上将得偿所愿吧。”


    克里福德静静地看着受众虫追捧的那只雄虫,很耀眼,很迷人,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喜欢就去争取,就去掠夺,这是他们一贯信奉的原则,野心在这里从来不是什么贬义词,既然想要,那就不择手段去得到他吧!


    格兰特突然出声道:“他也是黑发黑眸?!”


    克里福德却道:“很好看不是吗?比那位冕下还要好看。”


    格兰特眼里多了几分深思,刚想说什么就被克里福德打断了:“格兰特少将,别忘了,他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雄虫。”


    “我明白了,上将。”格兰特身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起来,认真地对克里福德道。


    楼下的活动已经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克里福德突然转身往下走。


    格兰特疑惑地问:“您要回去了?”


    克里福德回答道:“不。”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去救救我未来的雄主。”


    说完,克里福德就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格兰特站在原地。


    楼下,站在台上的顾时运头一次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觉,跳舞比心他能接受,牵手拥抱也能看做是社交礼仪,但这亲吻就有些过了啊。


    他朝主持人使了个眼色,主持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仍然在那里激情喊麦:“只需要购买五百瓶酒,就可以获得这位阁下的一枚香吻。”


    周围立马响起了喊价声,主持人又接着道:“看来你们都非常的热情,可香吻只能有一个,不如这样吧,量多者得!”


    台下响起了一些不满的声音,但很快又被拍卖声压了下去:“我买六百瓶!”


    “八百瓶!”


    “五千瓶!”


    这让在场的虫都惊了惊,酒吧里来的虫都非富即贵,买的东西当然也不会便宜,喊话的蓝头发的雌虫眼里满是洋洋得意。


    周围还有不死心的虫继续加:“五千一百瓶。”


    蓝头发的雌虫继续道:“六千瓶!”


    主持人的嘴角都快笑裂了,眼睛都冒着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只只的虫而是一个个亮闪闪的金币。


    他大声喊道:“还有虫继续加吗?”


    “六千瓶一次!”


    “六千瓶两次!”


    顾时运走到了主持人身边,准备抢过他的话筒解释一下,还没来得及抢,就被一道天青色吸引了目光。


    “十万瓶。”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六千瓶三……十万瓶?!”饶是被星币冲昏头脑的主持人现在也被吓傻了:“这位先生你确定你说的是十万瓶?”


    克里福德点头:“是的,你没听错。”


    主持人拿着话筒的手都有些抖,这得是多少星币啊!他直接省略了前奏,语速飞快道:“成交!”


    快到顾时运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这下倒是有些进退两难了,众目睽睽之下,顾时运不好反悔,可真亲也不行。说他古板也好,说他保守也好,顾时运总觉得亲吻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既然是亲密的事,那也只能和自己最亲密的人做。


    克里福德看出了顾时运的为难,主动为他解围道:“既然阁下有些不好意思那就算了吧。”虽然有些遗憾,但没关系,反正到时候什么都会有的。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顾时运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然后再众虫面前俯下身去。


    克里福德微微睁大了眼睛,朝他而来的并不是温热的触感,而是一个青柠味的棒棒糖。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他从来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可现在他突然发现棒棒糖似乎也不错。


    顾时运在他转身之际发现了桌子上有一盒棒棒糖,于是立马想出了这个办法。里面的灯光很暗,加上角度的差异,倒也没虫发现他的投机取巧。


    顾时运松开咬住的棒棒糖的尾端,然后立马起身离开。


    周围的虫愣了两秒,但又很快欢呼起来。


    “好了,各位朋友们,今天咱们的活动就到此结束了,期待一下下次的活动吧!”主持人道。


    顾时运佯装淡定地朝众人鞠躬,然后脚步飞快地朝后台走去。


    克里福德站在原地,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人工糖精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下次见。”


    顾时运下台后,第一反应就是换下来自己身上的衣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后,他整个人都安心不少。


    平静下来后,不免又想起了喂棒棒糖的那个场景。


    顾时运感到很奇怪,若是其他人……虫,他一定会想办法拒绝,可看到天青色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拿了根棒棒糖。


    或许是他的眼睛太好看了吧,顾时运心想。


    其实头发也挺好看的,冷茶棕,脸也挺好看的,身材也挺……


    “亲爱的!”老板的声音立马让顾时运回过神来。


    “咱们真的发财啦!”老板满脸兴奋地对他说:“你真的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吗?咱们以后可以五五分。”


    “不了吧。”顾时运婉拒道。


    老板道:“那件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顾时运仍旧拒绝,这件事有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真的承受不住。顾大人终于发现还是有自己做不了也学不了更克服不了的事了。


    老板可惜道:“行吧,钱明天转给你。”


    顾时运点点头,戴上口罩转身离开酒吧。但刚出酒吧门,他就发现有虫在跟踪自己。


    唉,还是被发现了。


    第70章


    顾时运这么想着, 却还是慢悠悠地往前走,闲庭散步一般,这儿看两眼, 哪儿看两眼。


    眼见着前面不远处有个很暗的视角盲区,周围还没什么监控,顾时运心下一喜, 脚步又快了几分, 想着赶紧把这两只虫解决掉。


    结果刚走到那个区域, 顾时运还未转身来一个漂亮的双杀, 就被一阵强光照的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


    顾时运睁开眼, 看清为首那只虫的面目以及他后面的一众举着激光枪手下后, 下意识转身就走,不过没走两步就被跟踪他的两只虫拦了下来。


    “你不是很厉害吗?跑什么?”埃文坐在一把精致的椅子上,一脸趾高气扬地看着他,身旁还站着上次在包厢里见到的那两只雌虫。


    姿态仍然卑微, 不过身上倒没什么伤痕,估摸着雄虫被他气着了, 没空找他们的麻烦。


    顾时运朝他微微笑了笑:“阁下, 我想这中间一定存在什么误会。”心里却感叹着这虫族的科技真发达啊, 昨天顾时运将埃文的脸揍成了猪头, 今天对方的脸就好得差不多了, 要是不凑近看, 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要是大瑜有了这份技术……


    “误会?你当我傻?会被你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埃文眼里的阴鸷越发明显:“从小到大, 你还是第一个敢打我……不, 敢忤逆我的虫。”


    顾时运回过神来, 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我对此很抱歉,无意冒犯,只是单纯不知道你的虫生经历这么单薄,建议多出去转转。”


    埃文听到顾时运的这番话反而更生气了:“你竟敢嘲讽我见识短浅?你这个下等星来的低等虫有什么资格嘲讽我?”


    他原以为顾时运会跪下来痛哭流涕求他原谅,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按他想象地那么做,还敢嘲讽他一顿。


    埃文气得暴跳如雷,脸都被憋红了:“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顾时运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说:“等着呢。”


    埃文被他这幅态度给彻底激怒了,举着拳头,想都不想就朝顾时运冲了过来,顾时运眼神一凛,立马出手擒住了埃文的脖子,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三十六计之擒贼擒王。


    顾时运知道埃文的脾气暴躁,所以故意激怒他引诱他动手,不然他是没办法突破重重包围去挟持埃文的。


    对方果然上钩了,顾时运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


    周围站着的雌虫都惊了惊,雄虫大多好吃懒做,从来都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别说打架了,购物袋可能都没自己提过。


    来之前他们都事先在周围打听过,知道顾时运是一只雄虫,所以对这次行动并没有多么重视。但没想到他的身手这么凌厉干脆,甚至比雌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间他们对面前这个长相俊美,看着温润无害的雄虫警惕了起来,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举动。


    埃文又惊又怒:“你这个下等虫做什么?!还不快放了我!”接着望着周围的虫怒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别想好过!”


    顾时运懒得跟他废话,拿着匕首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埃文的脖子上瞬间泛起了血痕:“别动哦,万一我手一抖,你这个高等虫可能就没了。”


    这番话的效果很显著,埃文被吓得不敢动弹,生怕顾时运一不小心就抹了他的脖子,他战战兢兢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放了我,都能满足你。”


    顾时运淡声道:“放我离开,并且以后都不能来找我的麻烦。”


    埃文想也不想立马答应了下来:“好。”答应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反正他从来不讲信用。


    顾时运显然也清楚埃文的想法,只见他从兜里摸出个什么东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喂到了埃文的嘴里,运力让他咽了下去。


    这么做完以后,刚想开口,一道劲风突然朝他的背后袭来,顾时运下意识就朝旁边一闪,没想到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抓住了埃文的手臂。


    中计了!


    顾时运刚想阻止,没想到那人更快,直接将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请不要轻举妄动。”


    埃文逃脱挟制后,立马大叫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顾时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毒药。”


    埃文立马睁大了眼睛:“你竟敢给我吃毒药!快把解药交给我!”


    “想要解药?行啊,你们放我走,我就把解药交给你。”顾时运道。


    埃文还未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道:“糖果而已。”


    顾时运听到自己的计谋被拆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心想这谁?故意来找茬的吧!


    轻轻向后一瞟,发现对方穿着一身制服,身后还跟着一队虫,个个训练有素。顾时运想趁机夺枪溜走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


    开玩笑,抢什么抢,可能还没抢到就被打成筛子了,于是他立马转变了策略,大声喊道:“他们这群人对我欲行不轨之事,你们快救救我。”


    埃文听到自己只是吃了一颗糖果后,松了一口气,结果转头又听见顾时运的这一番话,立马气得不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的虫皱了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时运立马把刚才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长得好看,又生了双滟滟的桃花眼,看人自带三分情,在他的苦心演绎下,又多了几分无辜与可怜。


    埃文却是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干什么的?”


    后者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们是主星的守卫军,专门维护主星的安全与秩序,这里不能聚众斗殴。”


    说话间他悄悄瞄了瞄顾时运的脖子,发现他没有虫纹,的确是一个雄虫,在看看周围一圈凶神恶煞的雌虫,心里对他的话又信了几分。


    想到这么好看的雄虫阁下竟然被他们这么欺负,他心里顿时生起了对这群虫的强烈不满。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手下给阻止了:“队长,这只虫看着像埃文阁下,就是温格伯爵家的那位。”


    被称为队长的雌虫立马把黏在顾时运脸上的目光转移到了在埃文的脸上,仔细看了看后,立马变了脸色:“埃文阁下?!”


    埃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趾高气扬地说:“你敢阻止我?”


    “我……”


    不仅是他,跟着他来的几个虫闻言都有些犹豫,雄虫的身份就像一张免死金牌,高等级的雄虫更是一张无所顾忌的通行证。他们的稀缺性让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底线无限降低,不论多离谱的事,只要由他们来做都会变得很正常。


    也许不是正常,只是无虫敢阻止罢了。


    那个队长有些为难道:“阁下,不知道您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我想一定是误会。并且,这位阁下是雄虫,您不能……”


    话音未落,埃文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可是A级雌虫,你敢拦我做事?等会我连着你一起教训。”


    雌虫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这个世界雄虫稀少,高等级的雄虫更是稀少,这位阁下长得这么俊美他却没有听说过,等级肯定比埃文阁下低。


    再说了,埃文阁下生性残暴,到他手里的雌虫大多没有好下场。


    可顾时运到底是一只雄虫,若是放任他被打死也不行……


    雌虫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为难过。看了看顾时运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埃文,心里打定决心般道:“埃文阁下,这等小事不用您出手,就让我们帮你教训这个冲撞您的雄虫吧。”


    埃文不太满意他的这个办法,他想要亲手教训这个冒犯他的低等雄虫,刚想出口反驳,就听见雌虫又道:“您放心,我们会将他关进星陨监狱。”


    星陨监狱里面关押的全是穷凶恶极的雌虫,不仅如此,里面的雌虫对雄虫没有半分敬仰爱慕之情,全是刻骨铭心的恨意,雄虫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埃文一想到顾时运进去后会被这么多仇视雄虫的雌虫折磨,顿时满意地笑了笑。


    听着面前两虫的商议,顾时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能尊重我一下吗?我还站在这儿呢!


    太黑了!太黑了!


    出生于世家大族的顾时运不是没见过这种肮脏事儿,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的简单粗暴,在大瑜,上位者为了面子着想还会想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这里的雄虫直接装都不装。


    顾时运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雄虫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不对,是高等级雄虫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


    只要他们想,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眼前的两只虫已经商量完毕了,埃文恶意地朝顾时运笑了笑:“等着好好享受吧!”


    有虫上来拷住了顾时运的手腕,顾时运并没有挣扎,顺从地戴上了手铐。


    他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可雌虫的身体素质极强,他要是单打独斗不成问题,可他面对的是一群雌虫,还是拿着武器的,肯定不占什么优势。


    唉,顾时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了。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埃文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顾时运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抬头发现那天在包厢救的那只雌虫正面带愧疚地看向他。


    雌虫命贱,向他这种无权无势的更是如此,要是被打死在哪儿都不会有虫说什么,更不会有虫可怜他,因为在这里他们的命运向来如此。


    雌虫无比愧疚地想,要是顾时运当初没出手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被埃文阁下记恨,更不会被抓起来送到监狱里受折磨,至于他,死了就死了吧。


    顾时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无论是为兄弟而死,还是上次在包厢救了那只虫,他都不后悔。


    不为什么,只为他心里的那份坚守。


    为君子者,就当恪守本心、济世利民、体恤弱小……所以哪怕再来一次,哪怕他知道自己会被抓起来,也还是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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