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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051/沫竹非竹


    漆黑的夜, 月色尽数被乌云所覆盖。


    连日的阴云终是连成一片,骤雨便也来了。


    谢清婉一直强撑着精神,想要等着谢行止回来, 可已经很晚了,外头雨滴砸地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可今晚或是过于刺激了, 她生了麻木,烛火熄灭, 她竟也昏昏欲睡了过去。


    残酷的血腥伴随着她整个梦境,即便她知晓这一切不过是梦罢了, 但她依旧害怕地蜷缩在一角。


    直到温暖将她裹住,她才渐渐从梦魇中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回来了,此刻,他早已收拾干净了自己, 身上只有往日里的墨香,再无昨夜的那浓稠的血腥了。


    谢清婉看着他的睡颜,他的肌肤好白,日光洒在他的脸上,她可以清楚地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可想小时候定也是可爱至极的, 是什么样的父亲,可以舍弃这般的小孩呢?


    谢清婉的思绪发散得漫无边际,自己都未察觉, 右手早已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般动作,自然被这位‘沉睡’的哥哥捕捉了下来。


    他握着她的柔荑,将其放在唇边, 细细的亲吻着。


    谢清婉看着他还闭着眼,但行这些事的时候,倒是利落得很。


    往日里,她定是将手抽回,不想理他的,可今日,她心里沉重,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竟泛起难言的酸涩。


    “哥哥”


    谢清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谢行止立刻睁开了眼,将人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


    “阿婉,相信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就算他犯了天大的罪,他也是圣上的兄弟这般血缘,这般位份”


    “阿婉,你很担心我,我好开心。”


    谢清婉一愣,只觉他的怀抱更紧,他的心跳也更是强烈,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奇怪地跳动起来。


    或是气氛真的暧昧了,亦或是深深的不安需要些什么东西填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在她脖颈上流连往返,甚至含上雪梅。


    她触感一瞬让她惊醒,她想要推拒,可浑身又哪里有一丝的力气。


    明明还有许多想要问的事,可现在,好像一切又都不重要了


    “我我要沐浴”


    谢清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头,迷蒙的眼中带着笑。


    “哥哥帮你,好不好?”


    想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就这般被他抱着去了浴房,里头早已雾气蒸腾。


    谢清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地方本就建在一处泉眼之上,屋主分了流,造了不同的池子,这一池便是其中之一。”


    “这本是一个极佳之地,只可惜后来这屋主染上了赌瘾,将这些都抵了出去。”


    “你怎么知晓这些的?”


    谢清婉看着他,更是困惑道:“你又怎么可以带着我们住进来?”


    谢行止抱着她,径直走下了池子,池水温暖,谢清婉身上的寒凉,几乎顷刻消失。


    “现在是我们的宅子了,自然可以住进来。”


    “本想着来蜀地带你好生玩玩,如今倒也歪打正着,喜欢吗,阿婉?”


    谢清婉心跳又乱了起来,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足踩上这池底,池水几乎到了她的嘴边,她有些害怕,又重新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眼中带着笑:“有些深,别怕。”


    谢清婉觉得他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计划的,可现在,她真的没有办法去计较,一想到即将面对的事,她只觉得烦闷得紧。


    她在这儿愁眉苦脸的,谢行止倒早已心猿意马了起来。


    两人这般湿着身子相贴,他有些难耐,拿过池子旁的巾帕,带着些笨拙地想要伺候她。


    里衣早已湿尽,贴在她的曲线之上,更是让人血脉喷张,可她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只让人更为痴迷。


    “阿婉你若真关心我”


    “可不可以”


    他的话语还未说尽,他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后者也渐渐开始回应他,这令他更是压抑不了自己的冲动。


    很快,两人肌肤相贴,他将人圈在自己的怀中,像是只亟待饱腹的野兽。


    谢清婉被他这般缠得有些害怕,她刚刚直起了些身子,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朗硬,她一瞬有些僵住。


    那些夜晚里看不太真切,可这池水通透,她一瞬红了脸。


    她到底在做什么?


    觉得他快死了的同情吗?


    真的值得将自己以这般形式交托出去么?


    可他都要死了满足他这般的愿望,好歹能减轻些自己对他的愧意吧?


    脑中有不同的声音挣扎打架,她随着他的动作,可眼泪却止不住滑下。


    谢行止感受到了,便也停下了那最后的动作。


    “阿婉抱歉”


    他说着将她放下,朝后退了几步,谢清婉却敛着眉眼,靠近了他。


    “继续吧没关系”


    谢行止有一瞬的心潮滂湃,可看到她眼中的脆弱愧意,他一瞬冷静了下来。


    “阿婉我说过,等你及笄”


    “你不要再骗我了!”


    谢清婉情绪一瞬激动了起来。


    “你带我们来这儿,难道不是为了躲开那些纷扰那些追兵么?你在虞城制造了那般大的混乱,这些风声怎么可能不传回去?”


    “你告诉我,还有多久,我们还能安全多久?你还能安全多久?”


    “你什么都不说,轻描淡写,可这一切发生了,就在我眼前,我看见了,我骗不了自己!”


    谢清婉对上了他的眼,其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他很快笑了,笑的很开心,他眼中的璀璨在这一刻,几乎要灼痛她的眼。


    他将她抱在怀中,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唇,但这一切无关欲望,只是因为他太开心了。


    “阿婉,我真的好开心”


    “好开心”


    谢清婉情绪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他怎么能这么蠢!


    是愧疚吧


    她不敢再细想了。


    “阿婉,你还记得昨日你去的回龙庙么?”


    谢清婉不懂他为什么现在要提起这件事,但仍是回应着点了头。


    “那庙下藏着上万人。”


    谢清婉一愣,猛地抬眸看他。


    “厉启贤私藏精兵,组建镇虎堂,勾结蜀郡官员,意图谋反。”


    谢清婉呆呆看着他,听着他继续道:“只可惜,内里混乱,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上演,兵符旁落,蜀王府也在一场火灾里化为了灰烬。”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怔怔道:“你你欺君?”


    “哈哈,阿婉你真是太可爱了。”


    谢行止认认真真替她清洗起来,身体各处,都细细拭过。


    谢清婉被他弄得咬着唇,防止自己那些声音溢出来。


    见他又不说话了,她有些恼的去掐他的腰,后者这才回答道:


    “你可知我们怎么发现那回龙庙有问题的?”


    谢清婉摇头。


    “他霸占良家妇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内里自然有人心有不满,爆发冲突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可你虐杀”


    “阿婉,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所以所以阿婉若是心疼我,便保守住这个秘密吧。”


    他眼中流光溢彩,谢清婉觉得自己从未见过他这般生动的样子。


    心中的大石头好像一下落了地,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可他是王爷朝中会不会也有很多他的爪牙?万一他们倒打一耙,就说是你害死他的,你污蔑他同镇虎堂有关系死无对证”


    “阿婉,我之前说过,此次过来,修建水利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清除毒瘤。”


    “圣上虽在高堂之上,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所以所以圣上早就知晓了?”


    “他也不过是猜测,不过我已将这边情况书信回去,圣上想要如何将此事公布,便是他的决定了。”


    有种一下活过来的感觉,谢清婉全身都放松绵软了下来,谢行止自然立刻将她抱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着我在这儿着急,你很开心是不是?”


    谢清婉回过神来,心里蓦地生了火。


    她说着就要推开他,后者不放,她更是生气地挣扎了起来。


    “好阿婉,昨夜破府之前,我还并未确认那庙下是不是他们最终的据点。”


    “若是情报有误,今日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所以带人冲进去之前,我只有拼死的决心。”


    他的语气甚是真诚,谢清婉停了动作,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暖意无限。


    感受到谢清婉不再生气了,谢行止便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拉过她的纤细的手,朝着那处而去。


    “好妹妹,帮帮我。”


    谢清婉的神思一下被他拉扯了回来,耳尖染上热,浑身都烫起来了。


    那处一直张牙舞爪得很,本不想理会,可他立刻又生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哑着声音勾她:


    “妹妹好妹妹”


    想着他也不容易,虽然还有好多细节没问清楚,但谢清婉倒也没想继续追问下去了,她随着他的动作靠近,触上了那物。


    她羞恼地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然后使坏地用力。


    “嗯”


    “妹妹是在惩罚我还是奖励我?”


    谢清婉真是听不下去了,可纤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随着他的指引,加快了速度。


    听着他哑着声音在耳边哼唧,谢清婉竟也生了种愉悦的错觉。


    偶尔一次的放纵而已。


    她在心底默默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沫竹非竹


    那池水火热, 谢清婉只记得最后,他发狠般的吻着自己,似怎么都不够般。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 被他摆弄着洁净了身子,又被他抱着回了屋。


    可能是心头大石落了地,她竟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 春儿正在一旁守着她。


    “小姐,您醒了。”


    谢清婉浑身酸痛, 或是因为放松了下来,那些紧张, 全数化为了身体的不适。


    见她蹙眉,春儿立刻道:“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谢清婉摇头, 道:“我没事这次蜀地之行真是凶险连连,若没有他在我恐怕没命回去了。”


    春儿也垂下头道:“小姐,这外头的世界真的好可怕昨夜我看到那些横在地上的尸体, 有的甚至肚肠都能看见”


    谢清婉这才注意到春儿浑身都在抖,她赶紧拉过她的手道:“春儿,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小姐,春儿在外头护不到您,昨夜也是只能看着小姐被带走春儿不怕那些尸体, 但春儿怕自己没用”


    春儿止不住哭出了声,谢清婉只觉心里酸胀极了。


    “春儿。”


    谢清婉拉着她坐下,将她抱在了怀中。


    “是我做的不好因为宁哥哥的事, 失了分寸此地本就凶险,我找到那些线索本就应该先同哥谢行止商量”


    那声哥哥差点顺口而出,谢清婉轻咬了下唇, 继续道:“若不是我去看了他书房里的东西,若不是我非要去这庙子,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再不会冲动行事,将我身边的人置于危险之中了,春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将我照顾的很好。”


    春儿情绪好了许多,倒是谢清婉的肚子有些受不住了,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相视,同时笑出了声来。


    “春儿这就去拿饭。”


    见她恢复过来,出了门,谢清婉靠在床头,开始复盘这几日发生的事。


    谢行止虽寥寥说了些,但细节还有许多没有填补。


    他将众人带出虞城,安置于此,定然不仅仅是简单带她过来休整。


    那佛印遍布虞城各地,恐怕这个城,这个郡,早已在蜀王的控制之下。


    谢行止昨夜直接将人给杀了,就算蜀王养的那些精兵军队只认兵符,可其他人呢?


    那些依附蜀王,同蜀王相生相伴之人,难道不会拼死一战?


    这些罪证若是传回国都,那可是满族都不可能逃脱的重罪谢行止他究竟有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将这些人全数制服,有没有足够强硬的手段,将蜀郡从那些人手中夺回呢?


    *


    蜀郡所管辖的曹县、平县、去费县等数个大县府衙,此刻都有官兵冲入,府衙众人多数是猝不及防的,有些知情的想要逃,却被早已候着的官兵拿下。


    郡守府内,此刻也正是一片混乱。


    郡守自知晓昨夜动乱后,派了不少人前往清缴谢行止的人,可全是有去无回,他这儿才刚下了封锁蜀郡的令,后脚谢行止竟主动找上了门。


    情况比他想的更糟,他未想到谢行止手中竟还有这么多人,但他倒也不怕,这郡守府调动的护卫,不比他的少。


    很快,护卫将谢行止带来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谢行止,你还有胆子回来!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本官已疾书回都,定要让圣上治你一个死罪!”


    谢行止环视了一圈,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一时竟勾唇笑了笑。


    “你是说,这封信?”


    他随意从袖口取出,上头赫然还有郡守的私章印记。


    洪泽脸色蓦地一白:“你你好大的胆子!”


    “本官此次奉命而来,监办蜀郡水利修建一事,奈何其中污水浑浊,害群之马横肆,百姓苦不堪言。”


    不等洪泽狡辩,谢行止继续道:“蜀王治下不利,尔等欺君枉法,蜀地虽距国都千里,但到底是天子脚下,不是尔等瓜分钱财的宝地,亦不是纵容你们无法无天的桃源。”


    “今日,本官带人抄府,将尔等送办国都,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谢行止你你简直血口喷人你不过监办水利之职,就算要抄府,那也该是圣上旨意,你凭什么抄府?”


    一旁的刘敬道:“谢大人乃钦差大臣,圣上有旨,可先斩后奏,代官而行。”


    洪泽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知晓谢行止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但未想到,他这般年纪竟被这般信任的放权


    当初他们想要拉拢此人,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他突然想到一事,阴沉着眼道:“大人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此番若真这般不留情面,那大人的秘密,恐怕就要流传于大街小巷,满朝文武了。”


    “秘密?”


    谢行止看着他,冷了眼道:“我们兄妹若不这般做戏,你们又如何上钩?你猜,圣上是会相信你们的话,还是本官的话?”


    他一个手势,身后官兵尽皆亮出了武器。


    “弃械者免去死罪,尔等想清楚了。”


    洪泽见状沉了脸,但此刻也只能拼死杀出重围了。


    “给我杀出去!”


    “冥顽不灵。”


    两边相交不过一刻,那些护卫大半被就地处决,剩下的被吓破了胆,有些直接扔了武器跪下认降。


    洪泽煞白着脸,看着谢行止身边的那些人,他突然道:“这些这些这些不是朝廷的人吧”


    说蜀王私养军队,可他谢行止,也在养自己的人!


    那些招式路数,哪里像是普通的士兵。


    洪泽被押跪在地,谢行止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能爬上这个位置,你倒也不蠢,只可惜,目光短浅了些。”


    “你以为我能有什么选择?被选调于此,不攀上那大树,我又如何走得更远?谢行止,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蜀王能在此呼风唤雨,你以为凭的是什么?他骄淫奢逸,自大妄为,却还能隐匿私兵,甚至将手伸到了国都谢行止,你可知晓你搅入的是什么深潭!”


    “无论什么,不过天翻地覆罢了。”


    他凉薄开口,看着他带着些惋惜:“可惜了,你也看不到了。”


    “你你要做什么?”


    洪泽心中一凉,但很快被带了下去。


    被投入牢狱之前,有人将一碗药灌入了他嘴里,顷刻之间,他的嗓子被灼烧殆尽,他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个蜀郡,在短短几日内,大变了天。


    没人知晓谢行止是在多久以前就布好了局,也没人知晓他是何时将那么多人手暗中部署进了蜀地之中。


    *


    一连好几日谢清婉都是独自入眠的。


    陈刀跟她说了,谢行止在处理要事,但她心中不舒服,觉得谢行止讨厌。


    她也不想再被他影响,每日便早早睡了。


    这夜,谢清婉躺着刚刚入梦,结果被人吻醒了。


    她不用睁眼都知晓是谁在作怪,她有些嫌弃地将人推开,可来人就像一条黏人的狗,不论她怎么推,他都会再眼巴巴地贴上来。


    谢清婉不想理他,但后者就是有办法让她不得不回应。


    那日,她帮了他。


    此刻,他礼尚往来,又俯身而下,贴上了她的。!


    谢清婉立刻睁开了眼:“谢行止!”


    后者便乖顺地抬起了头,眼中的笑温柔地能融化冰川。


    “阿婉,这几日可有想我?”


    这个姿势真是奇怪得很,她坐起身来,抬腿踢向他,却被后者握在手中。


    雪白赤足勾着他的神经,他捏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


    谢清婉踢不掉,有些认命般叹了口气道:“你好烦。”


    谢行止一点不恼,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脚踝,带着满眼的喜欢,朝她靠近。


    谢清婉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你这几日去哪里了?”


    “抄了几个府邸,收集了些罪证,已经都处理好了。”


    抄家还抄了几个就这般被他轻描淡写过去了


    谢清婉咽了咽口水,有些担忧道:“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你这般动作,会不会惹得朝廷不满?若不是我这次被抓你是不是有更完备的计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来没有什么所谓更完备的计划有些事情就是无法控制,无法预测。”


    “就像爱上阿婉,从不是能控制的事。”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抚着她的长发,谢清婉不知怎的,脸上有些烧起来。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谢清婉垂着头,有些蹩脚地转移着话题。


    看到心爱人娇羞的模样,谢行止只觉浑身舒畅,他轻捏了捏她的脸,道:“还请谢女官带领众人,监修水利了。”


    她抬头,眼中也生了光华:“都按照我们的来了么?”


    “自然,你为朝廷省下那么大笔银子,回去高升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哥哥。”


    谢清婉猛地勾上他的脖颈,朝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道:“哥哥做得好!就该将那些渣滓一个个全部抄了!”


    她说罢就要起身,谢行止弯着眉眼拉住她:“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图纸有没有遗漏。”


    “明日再说。”


    谢清婉还来不及反抗,已经被他娴熟地剥了蛋壳


    长夜漫漫,细腻的吟哦,还有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都被黑夜所遮掩。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婉重新陷入了黑甜的梦。


    这次,梦中再没有什么血腥残忍,只有一人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过万花遍地的山野。


    作者有话说:


    脱盐作者上线 猛猛开干!


    第53章


    053/沫竹非竹


    第二日, 一扫往日阴霾之色,这蜀地难得升了太阳。


    阳光撒满大地,竟让人由衷生了些舒畅。


    谢清婉昨夜休息的不错, 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同谢行止上了马车。


    “这几日,怎得不见林霄?”


    “派他去办了些事。”


    见谢行止一副平淡模样, 谢清婉轻挑了挑眉,道:“真是有事, 还是不想让他同我单独在一处?”


    谢行止见她狡黠模样,心口猛地一动, 一把将人拉到怀中,后者被猛地拉过去, 先是一惊,最后找了个舒服位置,坐在了他的腿上。


    谢清婉就眨巴着眼睛看他, 后者喉结滑动,忍不住,环过她的细腰,将人按在怀中,吻了上去。


    甜蜜细致,是令人夺魂摄魄的滋味。


    他沙哑着声音道:“嗯, 他看你,我就忍不住想戳瞎他的眼睛。”


    他说的温温柔柔的,谢清婉只当他在玩笑。


    想吓她?


    哼, 她撑着他的胸口,嘟着唇道:“那以后大家都看我,你的剑是不是都要戳钝了?”


    “哈哈。”


    谢行止笑出声, 眉眼之间的弧度,更是将他的俊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谢清婉看着他这副颜色,有些没忍住地咽了口口水。


    幸好他此前冰凉冷淡,不然不知晓多少姑娘会拜倒在他的衣摆下。


    谢清婉自己都未察觉,她主动朝着他的唇在靠近,后者眉眼温柔,亦缓缓贴了上去,轻松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的小舌难舍难分。


    马车里呼吸交融,水渍声也不绝于耳。


    谢清婉只觉自己好生奇怪,那处地方竟生了绵延不绝的溪流,惹得她浑身都软了。


    一阵劲风吹过,马车窗帘被吹开了大片。


    山林之中,一黑衣人伫立原地,久久都未能动弹。


    那些画面似在他的脑中生了根,他双拳紧握,猛地砸向身旁一棵大树。


    血流顺着指缝滑落,一旁的女子被吓得白了脸,她正要上前,眼前人却已经猛地倒了下去。


    “公子公子!”


    这声音自然随着山风消散,半分未落入马车中人的耳里。


    行了半日,终是到了地方。


    谢清婉利落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郡守府几个大字的牌匾,她一时觉得讽刺极了。


    不久之前这郡守还不可一世地坐在高位之上,透着俯瞰蝼蚁般的蔑视,可如今,人去楼空,哪里有半分过往光辉的影子。


    门口有官员等着,见到谢行止,一位花发之人,前来拜见:“大人万安,府中各处已收拾齐整,原郡守府中人均已押入大牢,等候圣意裁决。”


    谢行止点了点头,向谢清婉介绍道:“阿婉,这是蜀地郡丞方瑾方大人。”


    “谢清婉,国都女学的学生。”


    “见过方大人。”


    “幸会幸会。”


    几人寒暄着,一起踏进了这郡守府中。


    “大人如今暂代郡守之责,这过往文书繁杂,下官已将其分类而归,大人有任何问题,还请随时传唤下官。”


    “好。”


    方瑾又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又对着身边人细细嘱咐。


    谢清婉不自觉打量起他来,明明不过中年,可看起来却异常的沧桑,特别是那花白的头发,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一般。


    “方瑾。”


    谢行止叫住了他,后者赶紧转身,躬身听候吩咐。


    “回去吧,再休息几日,陪陪家人。”


    “是下官遵命。”


    不知是不是谢清婉的错觉,这个叫方瑾之人,似乎声带哽咽。


    方瑾走了几步,回身跪地道:“多谢大人。”


    “分内之责。”


    谢清婉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那人走的看不见背影了,她才追问道:“他怎么了?”


    “他女儿曾被厉启贤抢回府中,他敢怒不敢言,求了郡守去了王府探望她,却瞥见了她浑身的伤,可惜求助无门,还被性命威胁。”


    谢清婉蓦地想起他曾说的:“就是他暗中向你告密?”


    谢行止点了点头:“不错。”


    “可他怎么知晓你在探查这些,而且此前你不是向王府的人‘投诚’?”


    “既然要拔除这些毒瘤,自然要早做布局。”


    谢清婉恍然大悟:“所以你老早就同他合作起来了?怪不得你这次过来不闻正事,一来就找准了蜀王的爪牙原是早有准备”


    “若是没有准备,我不会带你同行阿婉,我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谢清婉心尖一动,抬眸去看他认真的眼,一时有些慌乱了起来。


    “嗯嗯,哥哥真厉害。”


    谢清婉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地到处打量起来。


    谢行止勾着唇,轻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好在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周围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她便也随了他了,跟着他朝着屋子里走去。


    想到两人又要独处,马车上的画面又浮现在她的脑中,身体便又生了酥麻之感。


    春儿已经将物品放置好了,床也铺好了,看到他们进来,她朝着谢清婉眨了眨眼,乖觉地退了下去。


    谢清婉脑中已经升起了各种画面,脸上红的不像话,见他拉着自己向榻边走去,心跳更是乱来了。


    谢清婉深呼吸了一口,正做着心理建设,却见谢行止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然后刘敬从外头进来,抱了一堆的文书。


    “放到桌上吧。”


    说着,他撕开了信,认真读了起来。


    谢清婉有些傻了眼,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倒是谢行止感受到她有些奇怪,转头看向她。


    谢清婉的一张小脸上红霞遍布,水灵的眼睛里带着些茫然。


    谢行止含笑道:“阿婉,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她能想什么?


    不是被他带坏的吗?


    她往日脑子里才不会动不动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她抽开自己的手,吐了口浊气,走到桌边去看水利建设的图纸。


    “我自然是在想正事!”


    谢清婉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她刚刚翻开那图纸,身后人已经环着她,覆了上来。


    “哥哥错了哥哥现在想不了正事了”


    她被打横抱起,那图纸自然从她手中落了下去,她有些恼道:“我不要。”


    “可是我嗅到阿婉情动的味道了”


    他说着,又将人拉近了几分,他细细嗅着,谢清婉几乎要屏住呼吸了。


    “我说了不要!”


    她真的有些恼了,感觉今日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不喜欢!


    谢行止亲了亲她的鼻尖,将人放了下来。


    “如此好吧。”


    说罢,他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含笑着坐在了桌前,开始查阅卷宗了。


    看着刚刚刘敬抱进来的一大堆书卷,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被他耍了。


    他明明今日根本没有时间做那些事!


    他要赶紧阅完这些东西,才能给各级官员分配清楚接下来的事宜。


    就她自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真是讨厌!


    谢清婉嘟着嘴,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然后扯过那图纸,开始认真查验,修改起来。


    谢行止侧眸,看着认真做事的人儿,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中升起的暖,是令他无法自拔的欢愉。


    从未如现在般,觉得活在这世上,真是老天的恩赐。


    他压下心尖那些浓烈的情绪,但眼中的温柔,却再无法收回。


    日子过得很快,一月里,工程已按照图纸的结构要求启动,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的在行进,每一日的进程都可谓神速,预计这个夏日就已经能修筑完成。


    林霄被派往现场驻守,谢清婉则负责各处材料的审验。


    两人的配合,倒也甚是默契。


    不过中途,发生了两件大事。


    原郡守洪泽死在了押送回都城的路上,身染重疾,大夫束手无策。


    还有一件事是圣上向天下宣告了此事,蜀王治下不利,被御下的乱臣贼子杀害,呜呼哀哉,他下令将所有蜀地勾结官员的家族全部流放边疆,打入贱籍,永不得更改。


    一切蜀地的冤屈诉状全权交由谢行止审判,蜀王府里的财务用于百姓的损失。


    至此,蜀地之乱,宣告结束。


    谢清婉在看到那旨意的时候,都生了些疑惑,为什么圣上这般信任谢行止,他还这么年轻,可转眼又想到,他这般年轻,做事都能这般滴水不漏,得皇上器重,似乎也有道理。


    可不知为何,谢清婉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倒是谢行止一副了然的模样,就像他早已知晓圣上要作何决策了。


    没有将蜀王谋反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或许是保留了对弟弟剩下的一点爱吧。


    谢行止听到这话时,轻挑了挑眉。


    “或许吧,不过皇室辛密,那些亲情也不过只剩血缘的连系罢了。”


    说完这话,他眼中似划过一丝阴霾,谢清婉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谢清婉再未见到过那曹县县令的夫人,不过春儿倒是去打听过,说那妇人被拖走的时候神志恍惚,一个劲地求饶,疯疯癫癫的,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谢清婉已不在意这些了,那是她做出的选择,犯下的错误,后果如何,自然是她自行承担的。


    或许她也可能曾经挣扎过或许她也没有选择


    谢清婉心绪复杂了起来,直到被他抱在怀中,她才重新被他拖回了现实。


    “阿婉,官场便是如此,不要想太多了。”


    “我只是觉得那些女子有些可怜”


    “若是她们不用已附于夫家,说不定,她们会有自己的选择呢?”


    谢行止轻抚着她的脊背:“所以圣上不顾一切兴办女学,就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女子可堂堂正正地依靠自己,再不必没有自己的选择了。”


    “所以圣上,真的是千年一遇的好皇帝,是不是?”


    想着那日高位上,金黄身影的威严,谢清婉问了出来。


    “是啊他真的是位好皇帝。”


    两人相拥着,静静听着彼此强劲而温柔的心跳声。


    刘敬垫着脚,虽不想破坏此刻氛围,但还是不得不汇报道:


    “大人,圣上指派赴任蜀郡郡守的严明严大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沫竹非竹


    春风和煦, 温度也愈发的舒服了。


    听到新郡守来了,谢清婉赶紧从他怀中离开,推着他道:“还不快去。”


    她的脸颊又被眼前人轻捏了捏, 后者带着些意犹未尽,同刘敬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谢清婉蓦地觉得自己脸皮变厚了。


    春儿也习惯了, 若不是偶尔能想起这两位是谢家兄妹的关系,她恐怕都要劝自家小姐真心考虑考虑少爷了


    春儿这话一个没忍住, 说了出来。


    谢清婉心头猛地一跳:“春儿!”


    “春儿错了”


    谢清婉也心惊的厉害,明明宁哥哥身亡一事也未过去太久, 可她可她真的有很长时间未再想起他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怕一时又觉得谢行止真的很可怕


    这些日子同谢行止在一起,太自然了, 自然到她都有些忘了她同他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企图将脑海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扔掉, 她朝着大厅走去,边走边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新上任的郡守什么样子。”


    结果两人竟在书房,门口还有好些人把守,想来又是有什么秘事共商,谢清婉见状, 便也只得调头离开,却不想一道黑影从她眼前而过,她蓦地有些愣神。


    浑身覆黑, 甚至头上都带着一顶遮住样貌的围帘。


    他从身前而过,那股熟悉的感觉却一瞬令谢清婉生了些颤。


    “你站住。”


    那黑衣人便止了脚步。


    “姑娘有什么事?”


    她不认识他


    她从未听到过这般干裂沙哑,难听可怖的声音。


    可她就是觉得熟悉, 那是股难言的,无法用任何话语描述出来的熟悉。


    “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清婉的声音都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可身体的反应如此诚实,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等黑衣人说话,书房门已经打开了。


    两人相谈甚欢,见到谢清婉在这边,谢行止朝着此处走来。


    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


    谢清婉看着那人,一时有些愣神。


    严明看了一眼,对着谢清婉道:“那是阿竹,是个江湖人,亦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蜀地百姓此前被压得民不聊生,很多年轻人都去当了山匪,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我今日身在何处都难说。”


    阿竹


    谢清婉心中猛地一跳,她抬眸,正对上谢行止有些微凉的眼神,她立刻压下心中的紧张,对着严明道:“严大人渡过此关,必有后福,学生谢清婉,见过大人。”


    “谢大人说了,姑娘是国都女学的学生,真是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啊。”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本安排一同吃个晚食,谢清婉实在打不起精神,只得道身子有些不适,回了房中。


    当晚,谢行止过来找她时,她已经睡下了。


    “阿婉,今日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


    谢行止处理完外面的事,立刻回了后院来找她。


    谢清婉想了想,道:“恐怕是前些日子有些累到了,只是困倦,没什么别的。”


    谢行止拉过她的手,吻在她的手背,看着她疲倦着眉眼,心疼道:“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了,好好养身子,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启程回去了。”


    谢清婉心中有些雀跃,神色便也好了许多:“嗯我也想同学和夫子们了。”


    见她心情好些,谢行止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睡吧,不扰你了。”


    谢行止便陪着她,看着她陷入了安眠。


    可谢清婉心中有事,半夜,她醒了过来。


    如今不少人住在此处,两人自然是分房而睡的,只不过偶尔谢行止忍不住会偷偷溜到她的房中,可今日她不舒服,他自然不会来打扰。


    她坐起身,不由分说开始穿衣。


    她小心翼翼着,确保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她白日悄悄打听到了他宿的房间,此刻,她像贼一样,翻出窗户,蹑手蹑脚的朝着那处而去。


    深夜的郡守府寂静得厉害,偶尔会有巡逻人的脚步声,太过清晰,谢清婉轻松躲开了他们的视野。


    走至一处花园,再往前便是客房,可她却又生了犹豫,如果只是自己的错觉,她这般举动,定是会让人生疑的


    若被谢行止知晓


    她蓦地想起他说什么戳瞎别人的话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不过玩笑之语,当什么真?


    可她还是有些踌躇,也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姑娘,在找我?”


    谢清婉被吓得一僵,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没有再同过去那般沉不住气,她压下了喉间的惊呼,转身朝着黑衣人看去。


    即便在黑夜之中,他依旧裹着一身的黑,就像是这衣物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让人生了好奇,又生了些畏惧。


    他的声音真的太粗糙了,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更显诡异和可怖。


    似有脚步声响起,眼前黑衣人拉过她,朝着园林而去。


    谢清婉有些害怕,但不知道为何,她没有挣扎,她没来由地相信他,她不认为他会伤害自己。


    “阿竹”


    等走到园林深处,谢清婉轻声道。


    那人背对着她,一个字未说。


    “是阿竹还是听竹?”


    眼前人的背影蓦地僵住,谢清婉的心跳声也在此刻剧烈起来。


    “是阿竹还是听竹,对你有什么区别么?”


    谢清婉心口猛地泛起酸涩,眼中也一瞬蓄起了泪,她二话不说,朝着他而去,从身后抱住了他,就像是什么失而复得之物般,她喃喃道:“宁哥哥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宁永思,字听竹


    她早该猜到的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现,他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怀里的人变瘦了,她抱着他,甚至觉得他的骨头硌得她发疼。


    她将人拉转回身,她抬手,想要扯开他脸上的黑帘,可是,他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再进一步了。


    他带着几分疏厉和冷硬:“怎么,我如今这般丑态,谢姑娘还想观阅么?”


    谢清婉只觉浑身发冷


    她的宁哥哥怎么会用这般语气地同她说话?


    她半举的手被他冰冷的大掌握住,她感受不到他丝毫的温暖。


    “你在说什么宁哥哥我是阿婉啊我是阿婉啊”


    她神色之间尽是委屈和难过,她不理解为什么同他这般要好的人,会变成这般冷漠的样子。


    他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的难受和怒火却更是烧的旺盛起来,一不留神,竟将她捏的痛呼出了声。


    他蓦地松了手,转过身,再不敢看她压抑着痛,泪流满面的样子了。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会再次拥抱她,又会再次被她忘在脑后,被她厌弃,生不如死的感受,他再不想感受了


    谢清婉见他就要走,二话不说,猛地拦在他的面前,质问道:“什么意思宁永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一声不响地离开很潇洒?你是不是觉得欺负我伤害我很好玩?”


    “欺负你伤害你阿婉,你同他这般模样,究竟是谁在伤害谁?”


    宁永思的声音本已是粗粝,此刻带着怒火,更是令人背脊发寒。


    谢清婉心脏猛地一缩。


    他他知道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是我和他宁哥哥不是你想的”


    谢清婉想要解释,可宁永思却根本不想再听。


    “谢清婉他绝非你的良缘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谢清婉只觉心口似被钝刀在反复来回的碾压,她猛力拉过他的手,带着怒火逼近他。


    “是我同他不清不白你同那么主呢?准驸马,怎么,只准你往上爬,不准我用同样的手段么?”


    月色下,宁永思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迫人的气势,他不自觉被她压着,朝后退了一步。


    “你被选为驸马,一字不说,我哭得眼睛都要瞎了,可你呢我失了娘亲,失了父亲,失了一切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会护着我可你做了什么你将我一个人留在了那吃人的府邸,一个字都没有留给我”


    “你又一言不发去了边疆,去了战场是你有你的梦想,你有你的目标我呢?就是你前进路上的阻碍是不是?”


    “我一无所有只有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要活下去,我要好生的活下去,我要有权有势的活下去,我还要找我的娘亲,我还要护住身边的人是你消失无踪,又突然出现,又死在我的眼前宁永思,你凭什么指责我?”


    谢清婉从未这般过,她红着眼,将满腹的委屈以利剑的方式掷出,她没有哭喊,没有大叫,她沉着声,一字一句,控诉着眼前人的罪恶。


    宁永思从愤怒,到震惊,再到疑惑,他最后蹙着眉,有些呆愣道:“我给你留的信”


    “信?怎么,现在还要编撰出这些谎话来搪塞我?宁永思,你真是令人作呕!”


    “不是阿婉”


    一阵微风而过,他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谁尤其是他。”


    说罢,不过眨眼一瞬,谢清婉已经看不到他的踪迹了。


    她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泪干了,心跳也重新平复了下来。


    疑惑,便也一点一点升了开来。


    为什么?


    他们一起长大,他们相识了这么多年


    他不是那种人


    至少在当时,她是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些事的


    可一切就真的发生了,她在近乎绝望的环境里,痛不欲生


    可


    如今想来,却觉得一切都太过奇怪了


    就像冥冥之中有只手,主导了现如今的所有局面


    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猜想,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为什么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份


    还要特别强调那个人?


    谢清婉心中升起了寒,也就在这时,一道披风裹在了自己身上,那人将下颌靠在她的肩膀。


    夜半幽然,他像个鬼魅般,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婉,这么晚了,怎得在这儿?”


    他沙哑着声音,明明是温柔的腔调,却令她一瞬毛骨悚然。


    谢清婉压着心慌,努力平复着情绪道:“醒了无事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该叫上春儿一起的,这么晚,不安全。”


    “就在府中,哪里有那么多危险。”


    谢清婉接过他的话,还主动拉起他的手,往回走道:“走吧,走了几步,又困了。”


    谢行止自然跟着她的脚步朝着房间走去,只是他缓缓回了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眼中划过阴寒的冷光,但很快,他将这一切的情绪敛了回去。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会被人看见!”


    谢清婉挣扎着要下来。


    “这么晚了,谁能看见还是说阿婉刚刚见到了什么人?”


    谢清婉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她随意道:“那些巡逻守卫不是人么?随便你”


    谢行止扯了扯唇角,但很遗憾,他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了 不是 怎么上章还suo我捏 我一点没那啥啊


    第55章


    055/沫竹非竹


    第二日, 一切似乎都如常般。


    谢行止吻向她,后者也乖乖地回应着,然后眨巴着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谢行止揉了揉她的发顶:“再过两日吧, 同严大人还有些卷宗交涉,今日可觉得身子舒服些了?”


    谢清婉笑容甜美,点着头, 还带着些撒娇地抱着他:“好多了,就是有些想回国都了。”


    “好, 我这就安排回程事宜。”


    “今日也要同严大人去各处官衙么?”谢清婉好奇道。


    谢行止点头:“我会早些回来陪你。”


    谢清婉乖巧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房间。


    待看不见他的背影后, 她脸上的笑容便也立刻消失无踪了。


    她靠在床头,脑子里尽是昨晚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要怎么再去找他,显得自己是那个放不开手的人,活生生成了对方眼中的笑话。


    可那些种种疑点实在扰的她心神不宁, 她习惯性推开了窗,想要呼吸些清新的空气,也就在这时,她猛地发现了窗沿上的一块玉佩的碎片。


    她猛地将其握在手心,一同握住的,还有同着碎片缠连在一起的, 一卷极小的纸条。


    她蹙着眉,压着心跳的慌乱,蓦地关上了窗。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取下那纸条, 缓缓展开了开,借着透过窗叶的光线,她看到了那熟悉的笔迹。


    “换衣, 子时,梁巷,马车,一人。”


    十个字,谢清婉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不知晓为何宁永思要这般行事,可这是她唯一可以解开心中疑惑的机会,若她启程回了国都,他却又要待在这儿,那些困扰折磨她的问题,恐怕一辈子都解答不了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身份回来,他已经被封为将军了,前途无限,甚至公主说不定都还等着他他到底在躲避什么?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谢清婉将春儿叫了进来。


    “春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辰时末,一个丫鬟提着篮子出了府,她缓缓走进了旁边的一处小巷,很快,有马车驶出,朝着城外的方向行进。


    寥无人烟之所,一处荒弃的村落。


    谢清婉下了那马车后,马车夫也很快驾车离了开。


    她压着心中升起的害怕,缓缓朝里面走去。


    一切都显得别样的死寂,但谢清婉还是眼尖地看到一个地方升起了炊烟,她心口一跳,赶忙朝那处跑去。


    她推开木质的栅栏走入其中,只见这小院里还晒着些药材,她抽回视线,看向了眼前那虚掩的门。


    她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浓郁的药汤味便扑鼻而来,一道倩影在灶房里忙前忙后,看到她进来,先是一愣,很快被对方的颜色惊艳到睁大了眼,她赶紧道:“公子,客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快,是那般的活泼和年轻,就像过去的自己,无忧无虑时的自己,被保护在娘亲羽翼下的自己。


    她心口生了些酸涩,她垂下了头,她转过身,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知晓了一切又能如何呢?


    如今的境况已然如此,她已经回不了头了,不是么?


    就在她要退缩之际,手腕上被一道大力握紧,不顾她的诧异,他将人拉回了房。


    门被狠狠关上,翠玉在门前伫立,半晌,她有些黯然失色地垂下了头。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过来,重新跑去灶房忙活了。


    那猛烈的关门声,震得谢清婉眉头一皱。


    她抬头正要说话,却被他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线所震惊。


    那些黑线自他的脖颈蔓延其上,已经到了双眼之下,所过之处翻着乌青,活像个野鬼般。


    谢清婉好些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那般好看的模样,如今


    “为什么?宁哥哥你”


    她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扒拉他的衣服,他怔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般的阿婉,她长大了,更有主见了,行动力也更强了


    她扒拉着,反倒是一封信从他怀中显露了出来,信封上是她的笔迹,上头写着:宁哥哥亲启。


    她颤抖着拿过,可这薄薄的信纸,猛地令她蹙起眉。


    上头还染着些血迹,她缓缓拆开了,看着自己熟悉的笔迹,寥寥字句,回应的那般敷衍


    这是自己的笔迹她甚至自己都分不出来


    她捏着那信纸好似一切都想通了一切又都想不通


    好荒谬,荒谬到她想笑,可怎么办,她浑身都那般僵硬,她笑不出来啊


    宁永思就站着,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神色里透着哀伤难过,看着她放下那信,看着她锲而不舍地解开自己的衣物,看着她泪流满面地抚上了自己胸口前的那些狰狞。


    她依旧夺目璀璨,他忍着本能的冲动,他拉回自己的衣物,转过身,不敢再看她。


    “那日我中箭后,知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便同尸体换了衣服,留下已死的假象,逃去了猎户设下的陷阱之中,等着他们离开。”


    “只是未曾想到,那箭上涂抹着剧毒,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翠玉救了我,她是山上猎户人家的女儿,她带我疗伤,还帮我放了毒血,我随身虽带着些解毒之药,但那毒还是过于霸道,我用内力强行逼出,可这毒性顽固,余毒毁了我的嗓子,他还将蔓延至我的双眼,我会变成瞎子,成为一个废人”


    谢清婉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这一切,她只觉心脏绞痛,她明明没有受伤,可浑身却痛得发抖。


    她朝他靠近,想要抱住他,却被他退开了一步,拒绝了。


    “如今我们再无可能还是不要如此了”


    谢清婉蓦地红了眼,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不过还是要同你说清楚,我没有一言不发,我没有一字不留我不知晓为何圣上突然下了这般的旨意我从军营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父亲不许我出府,母亲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扰的生了病”


    “我费尽千辛万苦找上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人的名字,几乎令他失智


    “他替我出谋划策让我接了旨意去边塞,躲过赐婚这一劫我以为他是君子我那般信任他竟以为他是真心要帮我”


    “他让我不要来找你不要将你卷入是非之中于是我留了信去了边塞在那苦寒之地,我一封一封地给你写信”


    “可是我一封回信也没有收到我知晓你定是生气了那段日子所有的煎熬只能在战场上挥洒我杀了很多人我砍了很多人的脑袋我将他们砍得四分五裂”


    他的声音粗粝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似乎镌刻在她的心口


    谢清婉咬着唇,太过用力,她甚至尝到了铁锈甜腥的滋味


    或是对这血腥味过于敏感,宁永思几乎下意识拉过她,看着她唇上的血色,他眼中蓦地生了惊慌。


    他有些手足无措,指腹抚上她的唇,有些着急道:“阿婉你别这样你要咬你咬我好不好?”


    他伸出手,谢清婉却一点没有松口。


    她眼中的泪若江河般绵延不绝,脸色也愈发的苍白,她这般模样实在令他神魂震颤,他再克制不住,猛地将人抱在怀中。


    “阿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不该让你难过,我当初就该不顾一切带你走”


    他抱着她,却觉得怀中的人颤抖得可怕


    “我没有收到我一封信都没有收到过”


    “甚至刚刚那封信也不是我写的我写了很多的那不是我的信”


    她撑着他的胸膛,抬眸看着眼前人已经呆滞的模样


    她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宁哥哥,我们和好吧。”


    她扯着笑,但这个模样,比哭还要难看。


    所有的悲剧似乎都找到罪魁祸首,所有流下的眼泪,似乎都找到了理由。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我们离开国都我们”


    谢清婉感受着眼前人僵硬着,然后带着颤抖,将她推了开。


    “我会杀了他我会帮你逃离他我会帮你找到良人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他眼中划过悲悯,自嘲道:“我一介废人,这余毒不知何时会要了我的命”


    “啪。”


    宁永思偏过了脸,一动不动。


    “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胆敢再推开我,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宁永思沉默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曾发誓不让她难过,不让她哭的


    可如今她的难过泪眼皆是同他相关


    恨他么


    见他还在迟疑,谢清婉口不择言道:


    “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回去立刻同谢行止行房,我会让他在我体内留下痕迹,我会生下他的孩子,我会”


    胸口的怒火夹杂酸涩滚滚而来,他猛地将人压向角落,带着怒意醋意还有爱意的吻,压上了她的唇。


    他是生涩的稚嫩的


    即便夹杂着愠怒,他也是温柔至极的


    他没有去纠缠她的唇舌,他只是轻舐着她唇口的伤痕,将那些甜腥的味道全数卷入了自己的腹中。


    “阿婉我做不到”


    他带着颓然地开口。


    “看着你同他纠缠我恨不得死了”


    谢清婉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快乐让她浑身都在抖


    “可我如今”


    “宁哥哥等我们回了国都,会有能根治你的医者我们学院教医术的夫子们很厉害他们也认识更厉害的大夫”


    谢清婉紧紧抱着他,压下心中升起的不安,只一个劲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算治好了,我这嗓音,我这样貌”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谢清婉几乎低吼出声:“如果是我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你告诉我,你会弃我而去吗?”


    “宁哥哥我爱你你却不爱我了吗?”


    回应她的,是他再不能克制的吻。


    他知晓自己的贪念赢了理智


    他知晓自己的自私赢了一切


    可怎么办


    她说她爱他


    他亦如此啊


    谢清婉回应着他,带领着他,这些熟练令她羞耻,可此刻,却又如此甘甜美好。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离了开。


    她长大了许多,像是成熟的蜜桃,勾的他移不开眼。


    心中虽然酸涩可眼前人完好无损在自己的面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的指腹有些粗粝,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缓缓道:“好到时候,希望伯母不要嫌弃我”


    谢清婉睁大了眼看他,眼中尽是困惑。


    “你你在说什么?”


    他细细看着她,复又亲了亲她的唇角:“这次过来,本是要亲自告诉你这件事”


    “阿婉,你娘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哇塞 每周都告诉自己不要脱盐 但是每周都在脱盐呜呜呜 今日份结束 晚安啦!!


    第56章


    056/沫竹非竹


    简陋的房间内, 两人呼吸交融。


    谢清婉通红着脸,看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心中充斥着难言的情绪。


    不舍得分开, 但她出来,时间已经太久了。


    “我得走了。”


    谢清婉在他的怀中喃喃道:“如今我在女学,仕途还算顺利夫子曾跟我说, 此番回了国都,恐怕能直接走上女官这条路了宁哥哥, 你呢你如今是何打算?”


    屋中一时生了些沉默,谢清婉离开他的怀抱, 抬起头来,看着他垂下的眉眼, 有些疑惑:“宁哥哥?”


    “阿婉这段时间去了沙场,虽军队严苛,但那股自由自在却也令我着迷此番大家都以为我死了, 我想着也好,再不用回到那身不由己之处”


    “只是我放不下你放不下家中长辈我本计划着将你娘的事告诉你后便返回国都,同父母告别,剩下的日子里便好生在这山河走走,好生看一看这脚下的土地。”


    “宁哥哥”


    谢清婉的声音之中带着些紧张,他声色之中带着的落寞, 令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宁永思叹了口气,继续道:“阿婉,那人如今颇受圣上看重, 权势一时无双若是我重返朝堂,恐怕未来之事很多都会身不由己你你愿意同我一起走么?”


    “寻个无人认识的城镇,我们重新开始”


    谢清婉还未开口作答, 他有些焦急道:


    “当然,阿婉若是你真的想继续仕途不要因为我而放弃我本也”


    “宁哥哥!”


    谢清婉打断他要继续的丧气话,带着笃定的语气道:“我和你一起走我愿意同你一起走!”


    “等回了国都,我同娘亲见面了,我带着她,我们一起走!”


    谢清婉说完这话,宁永思的脸色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张开口,有些欲言又止,见他这般样子,谢清婉立刻有些担心道:“怎么了?我娘是不是受伤了?她怎么了?”


    “不伯母她一切都好”


    听到这儿,谢清婉吐了一口浊气:“没事就好如今父亲另娶,她知晓了定会很难过的我们一起远离此地,未来我们好好过活。”


    谢清婉重新靠回他的怀中,自然未能看见宁永思那副略显沉重的神色。


    “好,等回了国都,等处理完这些事我们一起走。”


    实在不能再留了,宁永思带着不舍,但仍是送她离了开。


    谢清婉也知晓,此刻若是被谢行止知道了,恐怕才真会天翻地覆。


    小屋外的马车此刻也重新候着了,她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后者此刻已经重新将自己裹上了漆黑,只露出一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一路之上,谢清婉本是有些难过的。


    如今宁哥哥成了这副模样,他那般的儿郎,心中不知会有多难受。


    她想着回国都,她定要先找到让宁哥哥好起来的办法,她不想再见到,他眼中那无法化开的忧伤了。


    可越是靠近郡守府,她的难过很快转变成了紧张和害怕。


    天色都暗下来了


    她心中生了些懊恼,觉得自己不该停留那般久,春儿还担惊受怕着,她又自顾自己了


    她在巷子中下了马车,偷偷地从侧门进了府中,她穿着丫鬟的衣服,还带着令牌,守门的侍卫自然没有多加阻止。


    她渐渐放下了心来。


    既然府中没有增加守卫,也没有人在各门查看,那么恐怕谢行止还没有发现,他恐怕都还未回来。


    他如今还有差事加身,自然不可能这般早的回了来。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但越是往里走,越是发现这府中寂静的异常。


    等到了她所暂住的小院,更是如此,往日里还有些洒扫的婆子会在院中说话,今日却安静到诡异。


    她心中生了些紧,但也硬着头皮朝里面走去。


    看到屋子,她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她屋子门口不远处,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正趴在地上,鲜血从此人身上流出,竟都蔓延到了站在好些距离远的自己的脚边。


    她愣在原地,一时都在想,这人的血定是流干了。


    “小小姐”


    谢清婉僵硬着视线看向了跪在一旁的春儿身上,此刻她脸如纸色,看到谢清婉后,这才终于回了神,哭了出来。


    “小姐”


    谢清婉脑中只生了一片的空白,她赶紧跑了过去,想要将春儿扶起,后者却猛地摇着头,眼泪大滴落下,喃喃道:“春儿有罪,春儿甘愿受罚的。”


    “你有什么罪?谁断了你的罪?”


    谢清婉一时只觉慌乱,她不明白,她使力想要将她扶起,可后者却纹丝不动。


    此刻,屋门从里打开,刘敬垂首而出,对着谢清婉恭敬道:“小姐,公子请您进去。”


    谢清婉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刘敬走近,哑着声道:“小姐您进去了,陈刀才能有命活他如今已失血过多求您救他一命吧”


    春儿也跪地不起,谢清婉只觉浑身发寒,她忍着心中升起的害怕,好一会儿,终是往里头走去。


    门从身后被关上,外头似乎这才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春儿的哭泣声被淹没,谢清婉有些呆滞地朝着桌子后面的那人走去。


    他正垂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书,桌上的茶杯中此刻已然空荡。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谢清婉咽了口口水,压下心中升起各种情绪,走到桌边,拿过茶壶,替他斟了杯茶。


    “哥哥这是怎么了?”


    即便使力压抑,但她声音之中的颤抖还是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氛却更是冰冷了起来。


    明明是他先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可现在可现在她却不敢挑明


    她一个人在此,手无缚鸡之力若此刻直接摊牌,她承担不起任何后果


    若是阻了自己回国都的安排,她还怎么同娘亲团聚?


    若是今日以前,她大可撒个娇,亦或是牺牲些色相来跨过此事,可如今


    她实在不想再同他有任何肢体的触碰


    谢清婉垂首,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束,解释道:“哥哥我这几日心中烦乱就想要出去走走”


    她压着心中恶心,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知道的若我不如此,又是一堆人跟着守着我知你担心我的安危,可”


    “为何不等我?”谢行止终是抬眸看向她。


    同他的视线对上,她一瞬有些心慌的移了开。


    谢行止的脸色更沉,他悄然握紧了拳,冷声道:“你去了何处?”


    “就是想要一个人走走所以才就在城南随意走了走你看,我还买了钗子,就是城南一家店的”


    说着,谢清婉将宁哥哥替她准备好的钗子递了过去,她想了想,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信就去那店里问,你问问,是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谢行止看着她,后者眼神再未退缩,甚至眼眶都开始泛起了红。


    谢行止静静看着她,半晌,他命刘敬进了屋,将钗子交给了他:“城南。”


    刘敬垂首,立刻退了下去。


    谢清婉听着他这般吩咐,一时心跳慌得乱七八糟。


    两人就在屋中静默无言,谢清婉几次试图打开话题,可谢行止一言不发,她又跑出去想要将春儿拉起来,可后者却只是摇着头,道:“小姐少爷说的不错此番春儿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出去的若小姐再出了什么事,春儿万死不能辞其咎的”


    谢清婉没有将宁永思的事告诉她,倒不是怕她泄密,只是觉得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危险便也越少,也免了春儿的担心。


    可此刻


    春儿这般的模样,谢清婉只觉心中难受,她没有危险


    她正要说话,却听春儿哽咽道:“少爷很担心”


    反倒是春儿


    谢清婉蹲下身,哑着嗓音道:“春儿他是不是打你了?”


    春儿这般模样像是受了折磨般


    她心中的难受还在,可更多的,是愤怒


    可春儿却摇着头道:“没有陈刀认了罚,说自己没有看好小姐他自己剜了手上腿上的血肉他说他没有看好主子他有罪”


    “可春儿也没有看好主子春儿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出去的”


    谢清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她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敬回了来,他去屋中汇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谢行止终是走了出来,拉着她,朝着花园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着春儿道:“下次再犯,便不是这个惩罚了。”


    “是奴婢遵命。”


    谢清婉心中甚不是滋味,她说不出来,那股如鲠在喉的难受憋得她委屈难耐。


    她转过头,看着春儿呆呆地站起了身,垂着头,一个眼神都未给到自己。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骨攀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切在她今日踏出府后便全变了模样。


    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着,心里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了一处池塘边,谢行止的声音才响了起来:“阿婉,后日我们便启程回去。”


    “国都来信,里面专门提到了你,这次回去,想来圣上已为你做好了安排。”


    今日之前,谢清婉恐怕都要欢呼雀跃的,可此时此刻,她看着他,却觉得他如此的陌生。


    她真的了解他吗?


    她的谎言,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纷乱的思绪无限,但嘴里还是回复道:“好。”


    他将人拉入怀中,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他阴沉着眼,声音却同往日无二。


    “别怪哥哥,哥哥只是太爱你了。”


    “下次带着春儿大大方方的出去,这样我才不会担心,好么?”


    毛骨悚然,但她却只能默默点头。


    他吻上她的发顶。


    “阿婉,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好了 脱盐作者前来报道


    第57章


    057/沫竹非竹


    夜色沉沉, 谢清婉很早便躺上了榻。


    她对着春儿道:“我睡了,别让人进来。”


    春儿垂首,今日哭的红肿的眼, 此刻都还未消。


    “小姐,若是少爷,还是让他进来吧。”


    谢清婉带着些诧异地看着她, 后者却并不觉得自己这般有什么问题般。


    “春儿,你你到底怎么了?”


    春儿有些迟疑, 但还是道:“小姐春儿真的觉得少爷对小姐很好小姐,既然宁公子已经不在了, 我们为何不珍惜眼前人呢?”


    谢清婉微张开嘴,一时只觉眼前人陌生得紧。


    她声音有些发紧道:“有他母亲在, 我们不可能的。”


    “小姐但夫人是夫人,少爷是少爷啊”


    谢清婉说不清这种违和感,春儿同她在一起这般久,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可现在


    正当她心中的疑问不断延升之际,春儿立刻垂首告罪道:“对不起,春儿不该这般说的只是此前少爷闯王府,春儿也看到了您不知道,当时他那个模样春儿能看出来, 他真的很在乎小姐”


    谢清婉眼前便又蓦地显出了那日的画面。


    他浑身的血,却若天降神兵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将自己从鬼门关带回, 给冰冷的自己一片温暖。


    可


    可这一切


    并不能将他犯下的错抵消掉不是么?


    是他阻了自己同宁哥哥的姻缘是他让自己陷入了当日的心碎和绝望


    她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啊


    她可以同宁哥哥远走高飞的!


    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却生出了些别的声音,可此刻, 她却根本不敢细听。


    “我困了,睡了。”


    谢清婉不再同春儿说话,她侧躺着,不再看她。


    春儿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替她拉起了床帘后,缓缓退了下去。


    一室之中已陷入黑暗,谢清婉长叹了一口气,在黑夜中睁着眼,半晌都没有睡意。


    月色之下,另一间屋子,此刻却是烛火通明。


    谢行止看着手中的钗子,眼中的光更冷。


    公子用了那法子,那人还是说看到了画像上的人。”


    可谢行止眼中仍是挥不去的阴寒。


    “天衣无缝么呵”


    这声冷笑,让刘敬一瞬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了来,他已经许久未见这般的公子,上一次,还是在屠戮背叛之人全族的那夜。


    没人能背叛公子第二次,因为


    他们再无机会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谢清婉猛地睁开了眼。


    大口喘着气,她眼前还是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恐怕是昨日陈刀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勾起了她此前的回忆,这才让她的梦境生的这般恐怖。


    她叹了口气,下意识朝着身边看去。


    空空荡荡的,她心中一时生了些烦闷,但同时又松了口气。


    昨夜,宁哥哥应该也回来了吧?


    她压下心中不安,想着这两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同他见面了。


    等他们回了国都,等她离开了谢行止的势力范围,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会留下书信,她会跟谢行止说清楚,父债子偿,母债自然亦是,他们两清了,他救了她几次,可也让她同宁哥哥生了误会,可到底这误会已然解了,她母亲也还活着,他们两清了


    就这般想着,她蓦地竟突然觉得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等回去就好了


    一切就都好了


    春儿很快进来伺候,谢清婉便一如往日那般起身,接过春儿递过来的巾帕,不小心触到她的手,却冰凉的惊人。


    谢清婉被冰到瑟缩了指尖,她看向春儿,后者却似未曾发觉般,转身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谢清婉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她的背影,一时只觉得怪异,可哪里怪异,她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春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清婉蹙着眉看她,后者摇了摇头,否认道:“小姐,春儿一切都好的。”


    可


    她曾经以为梦梦的体温就已经是冷的极限了,可刚刚春儿的手,就像是从冰水里泡了许久般的寒,即便那巾帕温热,却依旧感染不了她半分一样。


    可春儿神色如常,动作之间也没有僵硬之感,谢清婉又觉得可能自己还被那梦境所影响,所以才什么都觉得古怪。


    很快饭食被摆了上来,谢清婉安静坐着,心中想的事情太多,食欲便也好不起来。


    春儿又赶紧去小厨房拿了些开胃的小菜,对着谢清婉道:“小姐,尝尝这道菜,当地腌制的小菜,很是爽口的。”


    谢清婉点了点头,见她这般样子,刚刚心中的那些怪异便也尽数消失了。


    谢清婉吃了几口,果然酸辣可口,拌着清粥,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她认真吃着的时候,春儿突然道:“小姐,您还记得郡守大人身边的那个黑衣人么?”


    谢清婉夹菜的手一顿,她皱眉道:“怎么了?”


    “刚刚听府里的人说,好像只留了封信就走了,严大人一直叹气,说失了一员猛将。”


    谢清婉眉头便皱得更是厉害了。


    他说过要回来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昨日您到底去了哪里呀?莫不是去见的此人?他是谁啊?小姐怎得愿冒这般的风险?”


    谢清婉猛地看向她,后者眼中清澈,就像真是关心。


    她听着自己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听着自己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道:“昨日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小姐何时告诉我了?”


    她懵懂着眼神,似乎一时陷入沉思般。


    “我告诉过你,别问。”


    春儿眼眸有一瞬睁大,好半晌,她才垂首,带着些歉意道:“对不起小姐,春儿多言了。”


    谢清婉压下心中又涌起的浓浓怪异,她继续道:“春儿,我昨日真是心中烦闷,这才出去走了走换了装束不过是不想要有心人跟着,也是为了防止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谢清婉打量着她脖颈下的肌肤,她肉眼看去,没有任何的破绽。


    春儿听后点了点头,带着些难过道:“春儿还是后悔帮小姐出去真是太危险了无论如何,都该陪着小姐的”


    谢清婉点了点头,只道:“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春儿点着头笑起来,谢清婉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没发觉她同往日有什么区别。


    谢清婉一整日都观察着春儿,可她的行为举止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她蹙着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病了


    春儿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李,谢清婉也收捡着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


    来这儿有些时日,衣物也新置了不少,谢行止还时常会送她些东西,这一收拾下来,竟理了好几箱东西。


    谢清婉看着这些东西没来由觉得烦闷,呼吸不畅快,她便出了屋,准备在院子里走走。


    春儿便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立刻随着她出了来。


    “不用,我自己走走。”


    可春儿却异常坚决道:“小姐去哪儿,春儿就去哪儿。”


    谢清婉转头看她,却蓦地发觉春儿眼眶已然红了,就像若是自己拒绝,她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她赶紧解释道:“我就在这府里,不会出去的。”


    可春儿依旧摇头,亦步亦趋:“少爷说了,小姐不能离开春儿的视线,春儿要保护小姐,绝不能让小姐一人。”


    谢清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你倒是什么都听他的了。”


    “只要是对小姐好的,春儿都会听。”


    谢清婉见怎么都说不动她,也放弃了,左右不过是出去走走,便也随了她了。


    这郡守府虽经历过大劫,可这府中植被花园倒是未被破坏多少。


    她走在后院小径之上,看着那些刚刚开放的花朵,一时心中杂乱倒也消减了不少。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亭子,她坐下来歇脚,刚想要春儿一起,转头却发现谢行止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的身边。


    “你何时来的?”


    压下心跳的异样,她缓缓问道。


    “有一会儿了,见你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


    谢清婉点了点头:“如今水利修建事宜已步入正轨,国都来的师傅也会留在这儿处理一应事物,我在想,还有哪些可能出现的遗漏,还是在走之前一一处理好了才是。”


    “这里自有郡守大人会好生照看,阿婉不若想想你我的婚事”


    谢行止说着,垂首,抚上了她的发顶:“毕竟离阿婉及笄之日也没有多久了。”


    谢清婉压下心头慌乱,赶紧道:“还未到夏日,还有好久呢。”


    “而且而且哥哥你我是兄妹”


    “这件事于理不合的。”


    “此次回去我便会同父亲说明,离开谢府,官家文书之上你我再无瓜葛,世人爱如何评说,随他们便是。”


    谢清婉猛地站起了身,大步踏出他怀抱的范围,摇了摇头道:“众口铄金你还要不要前程了?”


    她心跳得很快,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我们明天何时出发?”


    可她的小心思很快被他戳穿,他自身后将她抱在怀中,他下颌靠在她的肩头,他带着些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甜馨。


    “阿婉,我不在乎那些东西,我只想要你。”


    他带着些痴迷地吻上她的脖颈,耳垂,怀中的人却猛地挣脱了开,转过身,眼神闪烁道:“我说过的我只想要哥哥当我的哥哥”


    谢清婉看着他的眼神冷却,看着他大步靠近,感受着他修长手指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那阿婉愿意这辈子永不嫁人?”


    “自自然只要哥哥也不娶妻,阿婉便也不会嫁人。”


    谢行止深深看着她的眼,好一会儿,他松了手,敛眸,勾起了唇。


    “好,这可是阿婉自己说的。”


    是她说的,可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这辈子会为了自己永不娶妻


    他如今还这般年轻,又在朝堂之上活跃,怎么可能不会被左右姻缘婚嫁,他此刻的这些话,在谢清婉看来,甚至比她的谎言还苍白。


    谢清婉感受着被他拉进入怀,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脊背,熟悉的触感令她的身体本能生了些变化,她下意识就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牢固地按在了怀中。


    “阿婉,没有什么能够分开我们。”


    带着些阴冷沙哑的语气自她头顶响起,不知为何,有一瞬让她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058/沫竹非竹


    微风拂面, 谢清婉看着马车外的景色,远离了城镇,终是踏上了回程的路了。


    宁哥哥果然没有再出现在郡守的身旁, 离开之时,谢行止竟也问起,那郡守只是一声长叹, 只羡江湖之人潇洒。


    谢清婉听在耳中,只当是宁哥哥先行一步了。


    一路之上,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林霄同众人更是熟络, 不少官员都乐意同他称兄道弟。


    谢清婉感叹他处事灵活,一时又羡慕起他男子的身份来。


    若自己也是男子会不会这些, 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她关上窗帘,敛着眉眼,沉沉地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不用再着急赶路了, 林霄便提议众人可以多游些景色好的地方,难得过来蜀地一趟,朝廷又给的两月归期,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谢清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众人已经纷纷附和道:“此主意甚好。”


    谢行止也难得柔和眉眼,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下来。


    谢清婉自然是不愿的, 她想要回去,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归意都更强烈。


    她告诉谢行止自己想要先回,却被谢行止将此话驳了回去。


    “阿婉, 你虽是我的妹妹,但也是此行的随员,为公, 还是听从安排罢。”


    谢清婉听到这话,也明白,他的主意已定了。


    林霄倒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停下来用饭的时候,他走过来问道:“谢姑娘,你同谢大人这是怎么了?”


    谢清婉不解。


    “大人这几日甚是冷锐,明明前不久还好好的这么务上也没什么棘手之事,想来便只有姑娘你这儿发生了什么。”


    谢清婉自然否认道:“同我没关系。”


    林霄递过来干粮,看了眼远处生火的士兵:“你我同那些士兵没什么区别,不过在大人手里办差,此话虽难听,但谢姑娘,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长走得稳,审时度势并不可耻。”


    “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谢清婉面无表情道。


    “在下见姑娘身上有股劲,只是衷心希望这劲不要用错了地方,让大夏失了位栋梁之材。”


    谢清婉接过那干粮,站在原地,脑中却什么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走上的这条路


    可宁哥哥黑线缠绕的面容一瞬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立刻阻止了自己其他的想法,她本就是无可奈何选的这条路,一切不过是回到了过去既定的轨迹,她没有任何惋惜的必要


    娘亲和宁哥哥都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一切都足够了


    谢清婉扒拉着手里的干粮,没什么胃口,春儿倒了茶水,谢清婉刚喝了一口,刘敬走了过来道:“小姐,公子说有人猎到了野兔,让您过去尝尝。”


    谢清婉不想去,不想被他所影响,不想找借口推开他,不想看到他眼中的受伤。


    她十分冷淡地上了马车,刘敬未再说上什么,过去回了话。


    谢行止倒也未再派人过来游说,只春儿劝了几句,可谢清婉实在累了,只说自己困,想要睡觉。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天,谢清婉自己都觉得谢行止恐怕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一路之上众人轻松说笑,她和春儿在马车里,看着手里的书本,但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日,行至一处天然七彩湖畔,此处是附近很是有名的景点,不少文人骚客都会前往显墨,此行自然不少人都期待了很久。


    谢行止选了处休憩之地,便令众人散了,晚些过来便是。


    大家都道好,只谢清婉在马车上呆着,哪也不想去。


    谢行止过来找她,后者只说困倦,不想下车,不想说话。


    她没有看到谢行止眼中再无光彩,也没有看到他紧握的手心,不知何时,松了开来。


    “阿婉”


    谢清婉闭眸,全当没听到。


    春儿下了马车,朝着谢行止摇了摇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谢清婉倒也真的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天色竟已黑了,外头生了火光,她拉开帘子一看,是众人在周边生了火,想来是要在这儿解决晚食。


    有人高呼猎到了野猪,众人欢呼,大家都沉浸在游玩的欢乐之中,谢清婉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莫名的心慌意乱,也不知是不是没有睡好,眼皮也跳得厉害。


    五脏庙也空空荡荡,谢清婉看了眼车下守着的春儿,吩咐道:“春儿,帮我拿些果子来吧。”


    后者点了点头,很快走远。


    等了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开了帘子,上了马车。


    谢清婉一瞬坐直了起来,带着几分戒备,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谢行止。


    他将果子递了过来,谢清婉有些不自然的接过,他轻触到她的手指,后者很快撤回了手,她拿在手中的果子,半晌,也没吃下一口。


    “你去忙吧。”


    谢清婉不喜欢此刻的氛围,同他单独待在一起,总是让她有种心虚愧疚的感觉。


    “阿婉为什么?”


    谢清婉听着他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这马车里只隐约泛着橘色的微光,实在令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没什么”


    “你想要我的命么?”


    谢清婉一滞,抬眸朝着他那处看去,银光一闪,一道匕首已经出鞘,握在了他的手中。


    “我可以直接给你。”


    他沉着声,谢清婉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此刻递到她面前的武器,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哥哥哥你在干什么?”


    “你你吓到我了”


    她带着些惊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又觉得他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压下心惊,正要开口,却听对方阴冷了声音道:“还是说你想要他来杀我?”


    外头破空的箭矢声响起,谢清婉心口一紧,猛地拉开了马车门帘。


    黑影被人押跪在地,那箭矢猛地射中了他。


    “不要!”


    谢清婉一瞬煞白了脸,她想要冲下去,却被一道大力拉住了手腕。


    谢清婉大惊,惨白着脸色转头望向他,外头的火光此刻再无约束地照进来,他那双再无波澜的眼中,竟是无底的深渊。


    “阿婉我真是后悔”


    他的力道太大,她手腕生了疼,眼眶蓦地红了,可他视而不见,将她拉扯进了怀中。


    她呆滞着,听到外头响起混乱的声音,看着他缓缓亲上她的唇角。


    可她动弹不得,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该说一句什么话来。


    心跳早已是翻江倒海,她想要出去查看,但她本能的不敢在此刻,再去激起他的怒火。


    王府中的尸山血海,不停在她眼前翻滚了开来。


    “他当时若是尚了公主如今还有什么资格来讨伐我?”


    果然


    谢清婉呆呆看着他


    此刻只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059/沫竹非竹


    夜色浓稠, 湖风带着湿意和凉意吹来。


    谢清婉浑身都在颤,她听着外头有人问道:“大人,要如何处理这刺客?”


    谢清婉颤抖着:“不他不是刺客”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这呢喃,还是被眼前人听了进去。


    腰间一紧,他更强的禁锢将她缠绕, 唇齿被他带着愤怒地撬开,他汲取着她的滋味, 直到甜腥在舌尖炸开,他才终是回了些理智。


    他吮吸着她的伤口, 就像往日般的甜蜜。


    谢清婉不敢动弹,舌尖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也让她的眼泪决堤,再忍不住哽咽出来。


    像是快要碎掉的瓷娃娃,谢行止停下了动作。


    “那日, 他是不是也这般吻你的?”


    谢清婉僵住了,她只觉浑身的温度在此刻全然褪去,她呆呆看着他,使出全力摇头。


    “不没有”


    她的声音太过沙哑,却在此刻勾的谢行止动了情。


    他将人抱在怀中,火热的大掌很快抚上她的细腻, 他轻咬着她的脖颈,就像野兽制服了猎物般的模样。


    谢清婉想要挣扎,耳边却响起他的质问:“他是不是也这般碰过你?”


    “孤男寡女”


    “你让他进去了吗?”


    他几乎咬牙切齿,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减,他还在继续,他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嘴里却止不住描述出那些面红耳赤、令人不耻的画面。


    这些举动可谓烈火浇油,将他的理智再度烧的寸草不生。


    “他也像我这般让你舒服的娇喘么?”


    “他闻过尝过你情动时的味道么?”


    “告诉我同我相比,谁让你更加舒爽呢?”


    得到她


    毁灭她


    冰冷的空气很快覆盖在她果露的身上,她没有力气同他抗衡,她甚至不敢出声


    她不敢让外面的人知晓这里面在发生什么


    她也更加害怕外面那人,听到她如此丑态的声音


    是不是只要满足了他他就会放过宁哥哥了?


    只要此刻低头宁哥哥至少不会被当做刺客被杀死,对不对?


    “阿婉!”


    可外头嘶声力竭的声音传了进来,谢清婉也猛地推开了眼前人。


    她这一刻将所有力气都用了出来,她通红着眼,突然找回了自己在谢行止面前所剩无几的勇气。


    真是奇怪曾几何时她变得这般胆小懦弱了


    她将他当做了遮风的臂弯,但也同一时间,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尖锐


    “你凭什么质问我”


    谢清婉红着眼,她直直看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拉扯好了自己的衣物。


    “我同宁哥哥本就是两情相悦你凭什么阻碍我们在一起?”


    “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么?披着一副斯文君子的皮囊,做着同败类一般的事情。”


    她冷着眼,冷着声,看着他。


    见他要动作,她猛地拿过那匕首,锋利尖端对着他道:“够了!”


    “他没有碰我,不像你他一点也不像你!”


    谢清婉压着嗓音,带着控诉道:“明明是你做了这一切明明是你”


    他握上她颤抖的手,哑声道:


    “他已经被赐婚约,你们之间便已再无可能。”


    “我助他离开,既满足了他不想立刻成亲之愿,也让你不用在失去母亲的至暗时刻看着心上人另娶他妇”


    她压着慌,压着抖,听着谢行止带着几分冷嘲继续道:“后来也不过是阻断了你们的妄想如今他回来了,说了几句好话,便要将过错全数推脱到我的身上了?”


    “宁永思,就是个君子么?”


    那匕首的尖端摇晃,谢清婉听着他的话只一味的摇头。


    好可怕


    她竟反驳不了他


    不对不对是他在暗中使坏明明有别的法子的定然是有别的法子的


    “刀都握不稳要怎么杀人啊”


    谢行止拉过她的手,刀剑猛地入了他胸前几分。


    “谢行止!”


    谢清婉哆嗦着移开那刀,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阿婉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现如今,不过是执着于旧日过往阿婉,只要他死了一切就会结束,对不对?”


    “或者杀了我便再也没有人阻碍你们了。”


    谢清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日在王府之中,他似从地狱而来,却是为了保护她而来,可如今,他像只恶鬼,是要吃掉她灵魂的恶鬼!


    他解开衣领,此刻那处已经涌出汨汨的血液,马车轿厢内很快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垂着头,指着那处。


    “偏了些,再往左些,心脏在这儿。”


    “阿婉亲手杀死我,就能记住我一辈子了,是不是?”


    “疯子!”


    说罢,她就要朝外走。


    可刚撩开车帘,却见刘敬面无表情地举箭对着那被押跪在地的人,她每动一步,他的弓弦便也朝后用力一寸。


    “刘敬你把弓先放下来”


    谢清婉咬着唇,看着不远处,被黑衣裹住的身影,那奄奄一息的颓败模样,她一时只觉心酸至极。


    “他他不是刺客”


    谢清婉只觉得所有的话语竟如此苍白而无力,她转过头,恨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杀了他,或者我”


    “阿婉,只是做个简单的选择。”


    那股窒息几乎涌到胸前,她盯着他,冷声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么?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很好阿婉我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只有如此,你在这冰冷的朝堂之上,才能站稳呀。”


    他似是呢喃般的低语,却一瞬让谢清婉清醒了过来。


    杀了他


    她还有命活下去么


    她的娘亲要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为万人指点的囚犯,看着她处以极刑。


    宁哥哥也活不了的


    他们会变成共犯,会被当做逆贼,死在冰冷的刑台。


    可只要杀了宁哥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会风光地回国都,会走上谢行止为她安排的康庄大道,她会从此成为他的玩物,成为一个丧失尊严和一切的傀儡。


    “呵哈哈哈哈”


    谢清婉笑出了声来,她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奔腾放肆着,唇角却带着几分不屑。


    火光照了进来,她看到谢行止古井无波的脸色。


    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死寂。


    可是


    “谢行止,你可以算到所有但你能算到自己么?”


    谢行止眉头一蹙,下一刻,谢清婉手中的尖刀,抵住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他神情猛地慌乱起来,那无波无澜的眼中,此刻再不复冷静。


    “谢清婉!”


    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地喊出她的名字,他沉着声音道:“把匕首放下过来”


    见他要靠近,她往里又刺了几分,尖锐的疼痛让她神志清明,不远处的人低吼道:“阿婉不要不要管我”


    谢清婉直直看着他道:“你喜欢我。”


    “你爱我啊哥哥,对不对?”


    谢行止只觉心脏被她捏玩于掌心之间,他第一次对她生了这般的恼,将他的感情赤果的揭开,却以这样的方式,戳的千疮百孔。


    “其实我也是爱你的哥哥”


    谢清婉面无表情,可每一个字,都似对着谢行止的心脏使着酷刑又撒着良药。


    一边刺伤他,一边又温柔的抚摸


    她的话似蜜饯又似毒蛇,谢行止吞下口中腥甜,一时不敢动作。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那尖刺又深了些,她甜腥的血液刺的他太阳穴一阵阵生疼。


    “我信我信你放下那东西乖,阿婉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犯浑的”


    “阿婉不要求他!”


    谢清婉扯了扯唇宁哥哥真是不懂她怎么是在求他呢


    这分明是一场谈判啊


    “我要他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060/沫竹非竹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风停了, 声音也消失了,谢清婉说出此话,心跳也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


    看着他慌乱的眼趋于平静, 谢清婉神色不变,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竟带着几分欣慰道:“阿婉,你成长了。”


    谢清婉只静静看着他, 等待他的命令。


    “来人,将他带过来。”


    刘敬便也放下了弓箭, 垂首恭候在了一旁。


    谢清婉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她此刻也管不了其他人的目光和想法了。


    谢行止不过抬手, 押解那黑衣人的手下便将他的面具扯开,黑线遍布的样子很快落入众人眼中,谢清婉忍不住偏过了头去, 不愿再看。


    他是个骄傲的儿郎,这般丑态,谢清婉一时握着那匕首更紧。


    “阿婉你先放下。”


    谢行止沉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量道:“我答应你了。”


    谢清婉蓦地松了口气,手腕也很快被他控制,那匕首被他夺去, 他将她抱回了怀中。


    怀中之人似若无骨,带着颤,带着哽咽。


    谢行止从怀中拿出巾帕按住了她脖颈的伤口, 半晌,他才缓缓对着手下人道:“还不快将宁将军扶起来什么眼神,竟将人认成刺客?”


    那押解官兵立刻跪地道:“属下眼拙, 竟竟未能认出是是将军。”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大夫立刻赶了过来,大家手忙脚乱,将宁永思给抬了下去。


    “宁将军这这不是身陨了么怎得如今出现在这儿?”


    许多官员自那黑衣人出现后都被官兵护在远处,他们看不真切,只是突然听到谢行止这般说话,又见不少人将那黑衣人给抬了过来,这才生了疑问。


    林霄眼珠一转,立刻解释道:“恐怕是死里逃生,活了下来想来今日恐怕是想上前同大家一起回去,却未想到一身黑衣的被侍卫认成了刺客吧。”


    众官员点头,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只不过


    刚刚那一处似乎谢清婉也在,好似有些争执,但众人都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别人是兄妹,是家事,如今又没有出什么人命,此事自然很快就过了去。


    众人又该吃吃该喝喝,宁永思则被送至一处今日搭起的休憩小蓬里,此刻大夫正细细医治着。


    宁永思已陷入了昏迷,那黑线更是疯了般,肉眼可见地蔓延攀爬。


    那大夫神色一沉,立刻对着手边的侍从道:“将他衣服解开,我要取血。”


    此处情况紧急,很快便有侍卫去了谢行止那汇报:“大人,太医说宁将军身上的毒很重,他如今只能暂时止住毒素蔓延,想要彻底根治保住性命,恐怕要求圣上赐南香津一用。”


    马车里,谢清婉浑身脱力的被他抱在怀中,听到外面人这般说,她忍不住想要坐起身,问问情况。


    刚想使力,却被谢行止重新抱了回去,他沉着声,对着外面人道:“知道了。”


    谢清婉知晓宁哥哥暂时没有大碍了,松了口气,听着他胸膛里心跳平稳,感受着他的体温,一时只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卑劣之人。


    为了活下来,为了好生活下来,她什么都说得出口,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马车里还有些腥甜的气味,但两人身上的伤口已止了血,他们静静靠在一起,一时无话。


    就像经历了一次极速奔跑般,那种无力和眩晕之感,等了许久,才终于过去。


    谢清婉喃喃道:“手麻了。”


    谢行止便赶紧调整了坐姿,将她扶正,让她靠在了软垫之上。


    “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同你学的。”


    谢清婉觉得自己的确是胆子愈发大了,此时此刻,她竟还能说出这话来。


    谢行止轻叹了口气,轻捏着她的双手,帮她循环着血液。


    “我要治好他。”


    “谢清婉”谢行止手中不自觉使了力,看着她咬着唇,忍着痛,他一时心口烦闷到了极致。


    “我没杀他已经是对他的恩赐了”


    谢行止沉着声,带着几分阴沉:“他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他罪无可恕”


    谢清婉却抬眸,认真看着他道:“就算我同他再无可能,他也是我的亲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在我面前死去。”


    她的声音平缓,眼中并无爱意流露,这反倒是抚平了些许谢行止的心绪,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他细细轻吻着,感受着她的乖顺。


    “你可知南香津是何物?”


    或许是她太乖了,他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


    谢清婉摇头。


    “传说是千年前来自最北边的一个小国,他们有一只名为‘南’的神鸟,它天赋异禀,身上每一处都是珍宝,而此物不过是那神鸟的津液,便已可治百病,肉白骨。”


    “不过传说罢了。”


    “是个传说,但也因这个传说,此物就算在宫廷之中也一直被封为圣物,而圣物无论如何都不会赏给一介臣子。”


    “除非是皇室宗亲、皇亲国戚。”


    此话一出,谢清婉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勾了勾唇,摇了摇头道:“哥哥你还在担心什么?”


    此话一出,倒是谢行止有些愣住了。


    “如今他的身份被你昭然于众,此番回去,他的仕途,他的婚事,都再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对吧,哥哥?”


    谢清婉冷淡地开口,谢行止竟一时听不太出她的情绪。


    “你在怪我?”


    “阿婉怎么敢怪哥哥?阿婉能顺利走到今日,还多谢哥哥的栽培。”


    “谢清婉你好生说话”


    谢行止生了些火气,但他到底压着情绪,不想再吓到她了。


    谢清婉垂着头,好一会儿,听着他缓缓道:“南香津珍稀异常,若他不能顺利成为驸马,这毒便只能他生受着,他死后,圣上最多追封他些功勋作为补偿。”


    见她沉默,谢行止心尖又生了些刺痛。


    “阿婉”


    “我知道了。”


    她将手抽回,对着他道:“我饿了,他们烤的肉呢?”


    谢行止一愣,见她似恢复了情绪,一时也不想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他带着她下了马车,吩咐了几个人专门为他们烤炙鲜肉。


    刚刚宁永思的出现就像是首微不足道的插曲,众人围着篝火畅饮,大家滔滔不绝,只有返程游玩的欢愉。


    蜀地疲乏劳累,似乎在今日,全数消失无踪。


    谢清婉看着眼前这一切,竟觉得恍若隔世,明明刚刚还那般的惊心动魄,可此刻,她同谢行止一起坐入席中,甚至她还能笑着,同端着酒杯过来的林霄交谈。


    谢行止将一切收入眼底,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护在羽翼之下的雏鸟开始学会飞翔。


    跌跌撞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清婉没有去看他,只认真吃着肉,认真喝着酒。


    她听着官员们讲述朝堂上的事,她带着笑,渐渐融入了其中。


    酒过三巡,众人的嘴巴便也没有那么严了。


    皇朝里那些香艳的传闻便被一个个当做谈资讲了出来,有人想到宁将军,很快便有人提到了此前圣上的赐婚。


    “话说那小公主也是个痴情人,这大半年的,她不仅再未相看过别人,甚至自己拉着那些好友在国都筹资,游说富人为军队捐赠善款,说是要改善那些从军之人的生活。”


    “这不就是爱屋及乌?知晓宁将军对仕途有追求,便想要给宁将军铺陈未来大将军的路嘛。”


    “可不是!你看宁将军这般快被委以重任,封了将军,这肯定有小公主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不错不错,你想睿亲王这般的人物都敢碰,那不是明摆着有关系,过去也不会怎么样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看好这对。


    “宁将军以身作耳护了官银,此番死里逃生,恐怕圣上会更加委以重任。”


    “看来好事将近,等宁将军醒来,定要好生为他祝贺一番。”


    谢清婉听在耳中,竟不自觉勾起了唇,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像是自己坐在这儿,又好似自己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了。


    一杯接着一杯,好似只有如此,那些烦躁和压抑,才能远离自己。


    “阿婉你喝太多了。”


    眼前人的虚影摇晃,谢清婉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看清了谢行止的模样。


    她伸出手,有些使劲地戳了戳他的脸,胡乱抓过自己的杯子递给他道:“一起啊哥哥,怎么这点酒就不行了?”


    “别晃了,你快喝!”


    明明是她自己在晃,谢行止扶着她,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在她注视下,他一口饮尽。


    林霄一直注意着这边,此刻立刻道:“大人,我搭了处帐篷在湖边幽静之所,稍有些远,但十分安静不然您先带谢姑娘过去休息,这边剩下的都交给学生便是了。”


    谢行止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扶起谢清婉,一边朝外走,一边对着他道:“回去后,你来大理寺找我。”


    林霄一瞬心跳得极快,他赶紧派了人带着谢行止过去,他站在后边,对着谢行止的背影,躬身行礼,缓缓道:“学生多谢大人。”


    谢行止一路走去,改扶为抱。


    林霄果然有心,这处四周都是高树,唯有一面对着湖水,的确是个舒适又静谧之地。


    手下们生着火,谢行止抱着她进了去。


    她还睁着眼,呆呆地靠在他的怀中,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瓷娃娃,可这躯壳依旧是夺目的美,即便失了灵魂,也让人爱不释手。


    可谢行止贪婪,他要全部,而并非一具空荡的躯壳。


    他将人放在软垫之上,门口的春儿此刻端着热茶进了来,她恭敬垂首,谢行止将谢清婉扶起,从她端着的碗勺中舀出茶汤喂到她嘴里。


    谢清婉浅尝了一口,觉得还行,倒也慢慢咽了下去。


    “下去吧。”


    一碗饮毕,谢行止令春儿下了去,后者此刻就像是听到了圣旨般的恭敬顺从,很快退了下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ok 结束!晚安啦巴卡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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