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如露如电 > 11、十一夜
    两本书被文采原封不动地带回工位,摆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文采的办公桌并不整洁,比起分门别类,她更喜欢把需要的东西摆在趁手的位置,免去拿进拿出的步骤。


    奚溪甩着工牌路过她办公桌,扫到书角,长颈鹿似的伸来脖子:“酒吧帅哥送的?”


    文采被她的代称逗乐:“你怎么知道?”


    “他看起来就很有格调。”


    文采讥诮地弯弯嘴角。


    奚溪把手插进开衫兜:“不管真有假有,男人不送美团鲜花,发光相册和避孕套都算有良知。”


    文采赞成她的归纳,但还是把书推远了一点。


    走出去两步,奚溪“倒车”回来:“不过,你为什么迟到了?”


    文采回:“读书去了。”


    奚溪心照不宣地拱两下她后肩,桀笑走远。


    文采可没全部造假,许至濯清理后座时,她的的确确坐在车里看了会儿书。


    她特意翻到末章,阅读许至濯昨晚透露给她的大结局。


    严肃文学多半如此。


    纵使结局有力地刻在那里,“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不往前翻都不知道都柏林到底发生过什么。


    后来这话成为不少同僚出国旅游的文案。


    好比一去日本,朋友圈就拽起物哀俳句。


    收拾完车内,许至濯把表带搭回去,捻起袖扣,扶着门框提醒她时间快到了。


    文采盯着他袖口,那里洇着一小块深一号的水渍。她把书拢上:“你不换衣服?”


    许至濯循着看了眼:“很快就干了。”


    文采扬起手里那本书:“然后变回书封?”


    冷淡的书封,严肃的文字,工整的转译,他就这样斯文又放肆地消遣读者。


    许至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那你想不想往前读?”


    “得看有没有空。”文采语气轻松。她从自己那侧推门而出,也把皮衣拖走。


    她整理一下裙摆和发瀑,把书夹在手里,抱起胳膊:“我回公司了。”


    “好。”


    文采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转头回来。


    许至濯刚打开驾驶座车门,正要上去,见她直冲冲折返,就没再动。


    文采举起手:“让让。”


    许至濯退开两步。


    她把空掉的铝箔药板塞进他门内的凹槽:“帮忙扔一下,谢谢。”


    许至濯淡笑,伸手带一带车门,替她拉开更大的空间。


    半开的车门像一扇半隐半透的屏风,文采绕了出去,被许至濯拉住。


    只是轻轻握住手腕。


    文采略微瞪大眼,抬头。


    男人的脸朝她俯低一点,眼神示意她拿书的手:“不是原来的书了,有了你的内容。”


    文采莞尔:“这句情话是色情的情还是调情的情?”


    他短暂地思索:“温情的情。”


    文采唇角微滞,随即挑得更高。她用书抵两下他胸膛,离开原处。


    —


    当晚回到家,文采换上家居服,把冰块挤入玻璃杯,再端着酒杯窝进单人椅。


    申城不供暖。


    文采装的是水地暖,开了三天,八十多平的房子才真正回到春季。


    她连上马勺,从网易云随意挑了个歌单,让客厅在音乐里沉浮。


    她展开那本《第二故乡》。


    果然有阅读障碍。


    不是因为许至濯翻译得不好,相反他遣词造句都挺考究。文采折在十五页,把书丢回茶几,刷起小红书。


    她有两支手机,一支家用,一支公用。


    公用的社媒首页会被欧斐洗护霸屏,家用的则五彩纷呈,有穿搭有护肤有猫猫有腹肌。


    许至濯也有腹肌,不算清晰大块,薄薄地排列着,隐约带出点廓形。


    他身上最让她过目难忘的是臀部。


    夏天看诺兰的《奥德赛》,奥德修斯领着士兵四处化缘,在女巫的岛屿上,他以为猎到一头麋鹿,走过去却看见荒草地里横陈着男人的尸体。


    许至濯的屁股给她观感跟她在大荧幕里惊鸿一瞥的无异。


    文采抿了口酒。


    信息时代确实没什么隐私,私用手机的首页夹缝里长出新垂类——读书博主,文采按住额角,顺手点进一位。


    “朋友们,你们一一一一定要看这本伍尔夫的《xxxx》……”


    好操蛋的互联网,伍尔夫都要卖成李佳琦。


    文采点击不感兴趣,也喝掉杯底的酒。


    刚要划掉小红书,屏幕上方弹出微信提醒。文采扬了扬淡灰的细眉,点进去。


    文雅:【有空吗】


    文采立刻下拉控制中心,把手机调成专注模式。


    真有急事,姐姐会说的。


    如果只为吐槽,文采人为失踪,她也心知肚明。


    拇指摁在文雅的聊天界面。壁纸还是姐妹俩小时候的合照,那时文雅十二岁,已经亭亭玉立,文采刚升大班,还是满地乱窜的毛头。姐姐吃力地托起她腋下,让她双脚离地,两个女孩都龇牙咧嘴,她是笑的,姐姐是累的。


    她翻了翻姐姐的朋友圈。


    都是她琴行的宣发,定期上传一些小屁孩的课程打卡视频,车舜华夹杂在里面,以女儿的身份出镜。


    文采又去刷自己的朋友圈。


    漫无目的地往下滑动并机械地给所有有括号加成的好友点赞时,她瞥见一个眼熟的名字。


    许至濯。


    他转发了一条个展的宣传链接:【值得一看】。


    画展叫《有人经过这花园》,画师叫菌见。


    正是欧斐意向合作的那位。


    这太巧了。


    巧到文采都觉得他是故意为之。


    可她从没跟许至濯说过具体的工作内容,文采不得而知。她点个赞,在下面留评:【这个展好看吗?】


    不多久,许至濯回复她:【没看,帮朋友宣传】


    文采轻笑一声。


    她叩出新问题:【你跟菌见很熟?】


    许至濯说:【还不错】


    文采回到私人聊天页,消息还停留在中午的见面,她不绕弯子:【我刚好拿到他报价,你又刚好认识他,你懂我意思的】


    许至濯问:【珀丽欧有什么项目要跟他合作?】


    文采懒洋洋地挨向椅背,缩小范围:【我在珀丽欧旗下的欧斐工作。你用过我们家洗发水吗?】


    许至濯:【用过,跟我发质不太合】


    文采回敬他一个踢出地球表情包。


    许至濯好像被她逗笑,反问:【你就用了?】


    文采:【不用】


    谁下班还用公司产品,这跟加班有何区别?


    文采懒得打字,压着语音条简单说了下她们正在接洽的礼盒项目。菌见的风格很合适,只是还在权衡报价。


    她调侃:【你朋友很贵啊】


    又摆出职场里的长袖善舞:【贵人都玩在一起?】


    许至濯明显不吃这套:【贵吗,不是二十块?】


    文采听出他意思:【我请你看看你好朋友的展?】


    为了让自己的目的看起来格外纯洁,只有铜臭。文采补充:【菌见人在申城么?叫上他一起吃个便饭?】


    许至濯:【这些事agency不做?】


    文采:【钱又不是他们出】


    许至濯同意了。


    这在文采意料之内,他根本没有拒绝她的理由。甚至,这条朋友圈的出现,她现下也有六成把握——它是许至濯的一招棋,下得非常绕,却颇具成效。


    人脉就像蛛网。


    放着不扩都是二百五。


    临睡前,文采把《漫长的星期日》插入书架,顿一顿,她又把它勾出来,翻到扉页。


    再看那句简单的“文采斐然”,似乎已经叠上了更多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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